这个问题很有趣——裁冗员明明是挽救王朝的“特效药”,可到了末期,哪怕皇帝和有识之士都心知肚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冗官、冗兵、冗费拖垮帝国,究其根本,不是“不会裁”,而是“不能裁”,裁冗员的刀子,最终会捅向王朝自己。
王朝末期的冗员,从来不是“吃闲饭的闲人”那么简单。那些盘踞在朝堂的官僚、世袭的勋贵、领空饷的将领,早已结成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他们有的是皇亲国戚,有的是科举出身的门生故吏,有的是手握兵权的地方军阀,冗员的编制,就是他们瓜分国家财富的“合法饭碗”。
比如明朝后期的宗室和锦衣卫,宗室子孙从出生就领俸禄,到万历年间,宗室俸禄已经占了国库的三分之一;锦衣卫系统臃肿不堪,无数人靠着关系混进编制,吃着朝廷的饷银,却不干正事。你要裁掉这些冗员,就等于断了他们的生路。他们会抱团反抗:文官集团会以“祖制不可违”为由阻挠改革,武将集团会以“边疆不稳”要挟朝廷,宗室子弟更是直接跑到皇宫门口哭诉求情。
张居正改革时,试图通过“考成法”裁汰冗官,可他一死,反对者就立刻反扑,新政被废除,裁掉的冗员又全部官复原职。说到底,冗员是利益集团的“肥肉”,动这块肉,就是与整个统治阶层为敌——皇帝就算想裁,也没有对抗整个利益集团的力量。
王朝末期,土地兼并严重,流民遍地,无数失去土地的农民、落魄的读书人,只能靠挤进官僚、军队系统混口饭吃。冗员的存在,本质上是王朝用“虚职”吸纳过剩人口的无奈之举,是维持社会稳定的“安全阀”。
比如宋朝的“冗兵”,宋太祖定下“荒年募兵”的规矩,把流民招募为士兵,虽然造成了军队战斗力低下,但也避免了流民揭竿而起。到了北宋末期,军队规模膨胀到百万之众,大部分都是吃空饷的冗兵,可朝廷不敢裁——一旦裁掉这些人,他们就会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民,瞬间成为点燃农民起义的导火索。
崇祯皇帝当年就是犯了这个致命错误:他为了节省开支,裁掉了驿站的冗员,结果其中一个叫李自成的驿卒丢了饭碗,走投无路之下揭竿而起,最终推翻了大明王朝。这就是王朝末期的悖论:冗员是毒瘤,可割掉毒瘤的瞬间,王朝就会失血而亡。
封建王朝的官僚体系,是一个典型的“自我膨胀”系统。官员们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会不断提拔亲信、安插私人,形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局面。一个职位,本来一个人就能干,却要安排三个人——一个嫡系、一个关系户、一个用来制衡的对手。
更可怕的是,裁冗的权力,恰恰掌握在冗员的受益者手里。负责裁汰冗员的官员,本身就是利益集团的一员,他们怎么可能革自己的命?他们会搞“选择性裁汰”:裁掉那些没关系、没背景的底层小官,保住自己的亲信和盟友;甚至会借着裁冗的名义,大肆贪污受贿——想保住官位?拿钱来买。
清朝的“洋务运动”时期,朝廷多次下令裁汰冗官,可每次裁冗之后,官员数量反而越来越多。原因很简单:裁冗的过程,变成了利益集团新一轮的权力洗牌,冗员的根子,早就扎进了官僚体系的骨髓里。
王朝末期的冗员问题,从来不是“人多”的问题,而是利益固化、制度僵化、统治阶层腐朽的必然结果。冗员就像附在王朝身上的吸血虫,吸血虫和宿主早已血肉相连——你想拍死吸血虫,就必须连带着割下一块肉;可你不拍,吸血虫就会吸干宿主的最后一滴血。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直到王朝彻底崩溃,旧的利益集团被战火焚烧殆尽,新的王朝建立,才会重新洗牌,轻装上阵——然后,再一次走上同样的老路,陷入同样的循环。这就是历史的无奈,也是王朝周期律最残酷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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