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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深海 [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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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十年

  林玄言在自闭屋中枯坐三日,期间谁也没有见。
  他独坐床上,因为精神憔悴,连发丝都有些枯槁。三日间,他在脑海中不停推演了与季婵溪的那一战,每一个动作和细节他都反复计算,但是越算越乱。即使是在五百年前,他也绝不会对于一场战斗如此执着。但是这次不同。
  他第一次害怕自己忘记,他记性极好,当日在古塔之中,那些文字他看了一遍便记在了心里。但是这次他却很害怕自己忘记哪怕一个战斗的细节。
  那场战斗从山脚打到了山巅,又从山巅打回了山脚,反反复复,极其焦灼惨烈。
  他睁开眼,抬起头望向天花板,轻轻吐了口气。终于说了句:“原来如此。”
  第四天的时候,裴语涵小心翼翼地敲了敲房门,林玄言说了句进来吧,声音有些沙哑。
  裴语涵将一碗莲心桂子粥捧到了他的床边,很是怜惜地看着他,“吃一点?”
  林玄言接过瓷碗缓缓吃了起来。
  裴语涵轻声道:“师父其实不必这样的,我知道你以前从来没有输过,可能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但是你也和我说过呀,修行本就是逆水行舟,怎么可能一帆风顺呢。”
  林玄言边吃边答道:“你对我这么没有信心?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我输了?”
  裴语涵微怔,“你难道赢了?”
  林玄言解释道:“我们本就不是寻常的打生打死。其间诸多细节现在还不方便说,将来会给你讲的。”
  裴语涵轻声道:“这么说,你和那位季大小姐可真是投缘啊。”
  “语涵不要多想。”林玄言说道:“我的道路和她基本上是八竿子打不着。”
  裴语涵问:“那你伤势好些了么?”
  问完这句话,裴语涵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气息都变了,那种颓废萎靡忽然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钟灵毓秀。想到了某种可能之后,她很是震惊。
  林玄言吃完了那碗粥,放在了床的柜子上,他轻轻打了个嗝,微笑着说:“我入化境了。”
  说完,他笑着抱了抱裴语涵,头埋在她的肩头,轻轻地蹭了蹭。
  陆嘉静恰好推开门便看见了这一幕。她臂弯间挂着两件崭新白衣,她面无表情地走到床边,将衣服丢到了床上。冷冷道:“换上。”
  林玄言笑道:“有劳静儿了。”
  陆嘉静冷笑道:“怎么不叫陆姑娘了?”
  裴语涵也笑了起来,有些幸灾乐祸。
  林玄言答非所问道:“以前我曾听你说过,山绵延以致远,水慷慨以至深,而剑如水,不求远唯至深,以前我不以为意,近日那一战之后,我才明白此间真意。对了,那日我还见到山外有一处幽静莲池,静儿姐姐想看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有剑如水?”陆嘉静轻轻咀嚼着这几个字。记忆回到许多年前,那时候她捧着一本书躺在崖石上边读边念,而他低头在一边松软的沙土上画着剑招。一直读到某一句“剑当如水,不问载负,意深且静,自成其舟”之时,他提出了不同的见解,那一次是尚在少年的他们少有的争执。
  仔细想了想之后,陆嘉静也再想不出更多的细节了,她轻轻摇头道:“我早就不认为我当初说的是对的。”
  林玄言轻声道:“这有什么,人的认知总是一个不停变化的过程,你这么聪慧,到底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一定可以想清楚的。”
  陆嘉静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入个化境就把你入傻了?还是那天被那个季大小姐给打傻了?”
  “稍晚一些我带你们去看看莲花吧,明日我们就离开此地动身回去吧。我最近总是觉得有些不安心。”林玄言道。
  裴语涵点头道:“也好,我也很是担心小塘他们。”
  一想到许久不见的小师姐俞小塘,林玄言也忍不住笑了笑。
  林玄言没有避嫌,当着她们的面很快换好了衣物,嘱咐道:“我出去一下,很快便会回来。”
  裴语涵忍不住问:“去哪里?”
  陆嘉静道:“自然是去见人。”
  裴语涵更好奇了:“见谁呀?”
  陆嘉静冷冷道:“还能是谁,自然是那位季大小姐。”
  林玄言无奈地笑了笑,“是去见她,我和她还有点事情要说。”
  裴语涵道:“那你自己小心些。”
  “嗯。”林玄言点头。
  等到林玄言出门之后,陆嘉静微微蹙起了眉头,她缓缓踱步走到桌案边,坐了上去,轻轻摇晃着腿儿,问道:“语涵妹妹,你可曾记得”剑当如水“是哪本秘籍上记载的理论?”
  裴语涵笑道:“姐姐你通读藏典,学问如此渊博,竟也不知道?”
  陆嘉静摇头道:“百年之前,我便不修剑了,自然不记得。”
  裴语涵歪着脑袋想了想,术业有专攻,她修剑数百年,从未间断过,对剑宗典籍自然也是通读数遍极为透彻了,稍一思索,她便想起了是哪一本:“好像是鸿安先生写的《剑理双化通说》,寒宫之中还藏有此书,若是姐姐感兴趣回去之后我可以给你找找。”
  陆嘉静点头道:“有劳语涵了,你们真不愧是一对好师徒,这声姐姐叫的可真甜啊。”
  裴语涵也笑了:“要不然叫什么呀?叫你师姑不就显得太大了么,还是……你想做我师娘呀?”
  陆嘉静微微一怔,随后她有些羞恼道:“好你个小蹄子,偷偷喜欢了自己师父这么多年也不知羞,现在本事大了?还敢拿话刺我?”
  裴语涵微笑道:“那又如何?反正陆姐姐你现在也打不过我,若是把我惹不开心了,我还顺便报一报小时候的仇。啊……”
  说话间,陆嘉静已经从桌案上落了下来,快步走到了裴语涵身边,一下子抓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推到床榻上,裴语涵没有用法术反抗,仍由陆嘉静居高临下地压着自己。陆嘉静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笑道:“长本事了是不是?姐姐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你就真的不知轻重了呀。”
  裴语涵抿着嘴唇忍着笑意,睁大眼睛对着陆嘉静眨了眨,一副我见犹怜的神情,陆嘉静差点要心软之际,却听裴语涵微笑着说:“姐姐你现在松手还来得及哦。等会可别怪语涵不讲情面了呀。”
  ……
  林玄言出了门之后便直奔一座茶馆,走到茶馆前时,季婵溪恰好迎面走来,两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们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一同不疾不徐,步调一致地走入了茶馆之中,又在一个偏僻不靠窗的角落面对面坐下。这与其说是一间茶馆,但其实卖的是茶点,一直到桌上茶水点心没有上齐之前,两人都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互相多看一眼。
  林玄言端起茶水,举止严格按照茶艺书上的说法,一板一眼,轻轻饮了一口。
  季婵溪摇了摇头,如饮酒水一般将茶一饮而尽。
  那一场大战之后,两人皆未能直接步入化境,于是两人相约在破境之后来到这间酒馆,说一说接下来的事,他们都相信对方可以破开那道壁垒,只是先后次序便又是一番较量。
  林玄言放下茶杯,看着季婵溪,此刻她一头短发,看上去更加灵动秀气,林玄言由衷赞美道:“季小姐不愧是天生丽质,换什么样的头发都这般好看。”
  季婵溪冷冷道:“有意思?”
  林玄言轻轻地笑了笑,答非所问道:“我一向自视甚高。”
  季婵溪漠然道:“我也一样。”
  林玄言问:“虽然我们的修行脉路不同,但是你还是不能把我看作同道中人吗?”
  季婵溪摇摇头:“你我都清楚,今天我们来可不是说这些的。”
  林玄言直截了当道:“你入通圣需要多久。”
  季婵溪反问:“你需要多久?”
  林玄言没有隐瞒:“十年。”
  十年便入通圣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无比值得骄傲,但是林玄言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反而是季婵溪微微有些吃惊,但是她很快平静。
  “我也一样。”
  季婵溪答得看似有些敷衍,但是林玄言知道她说的也是实话。
  林玄言道:“但是我们还是不同。”
  “有什么不一样。”
  林玄言道:“我要的是随随便便的十年,而你则需要不能被打扰的十年。”
  季婵溪秀眉微微蹙起,有些不满道:“你总能把自己说的很厉害,但是也没见你打赢我呀。”
  林玄言反击道:“季小姐不也一样?”
  季婵溪哼了一声:“若我早些剪去长发,你早就被我打得下不来床了。”
  说到这里她俏脸微红,显得有些恼怒。
  林玄言自然也不愿意激怒这个小狮子一般的女孩,转移话题道:“你需要十年,但是这个天下不一定能给你十年。”
  季婵溪问:“为什么?我如今在轩辕王朝地位很高,今日破化境之后,即使是宗门也管不了我了,静修十年有何难?”
  林玄言道:“我离开北域之时,邵神韵已经统一了妖族的西南边陲。”
  季婵溪自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还是不解:“邵神韵虽然自负自傲,可妖族怎会如此轻易发兵?”
  林玄言道:“我很喜欢算。在北域之时我就一直在算,我看见了许多种可能,而且其中许多都殊途同归。”
  季婵溪道:“时局不是下下棋那么简单。”
  林玄言继续道:“不知道你相不相信气运的存在。”
  季婵溪蹙眉道:“你再这么拐弯抹角说话今天我让你出不了茶馆。”
  林玄言微笑道:“在我看来,气运就像是笼罩在一座城市里的大雾,而这种雾的变化,身在其中的人浑浑噩噩不自知,而站的越远的人看的便越清楚,我曾经在北域最北南眺过。那个距离自然看不见王朝的城市,但是我能看到王朝的气象,就像是我们举头望月一样,我们看不见它细小的轮廓,但是它的圆缺变化却能收在眼底。我相信我能看到,邵神韵也能看到。”
  季婵溪问:“那你看到了什么?王朝的气运衰弱了?”
  林玄言道:“世间好物不坚牢,盛久必衰本就是常态。只怕邵神韵还未发兵,王朝内部便自己乱起来了。”
  季婵溪想了想,还是摇头道:“就算邵神韵发兵也没关系,你应该知道仙平令吧?”
  林玄言自然知道大名鼎鼎的仙平令。
  数千年前浮屿几位首座长老与失昼城一同封印南海天魔,那时候天下凋敝,人妖两族又内乱不止,消耗极其严重,浮屿首座几次出面都无济于事。于是他们便联合失昼城颁布了仙平令。此令一出,天下各族之间必须停止战乱纷争,为期十年,若是哪一方不肯听从,浮屿便会出手一同镇压。而此令百年可行一次。
  林玄言闭目思索了片刻,正要说话,季婵溪却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明白了,你居然敢算计我?!”
  林玄言问:“为什么这么说?”
  季婵溪道:“妖族进攻王朝,王朝若是不敌,自然会请浮屿颁布仙平令。浮屿自然不会白白便宜了轩辕家,那浮屿会开什么条件呢?”
  林玄言背靠着椅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季婵溪继续说:“浮屿就像是一座悬在空中的钓鱼台,一直沿着人间最鼎盛的气运漂浮,而人间的香火道法又与其息息相关,我曾经听过一个传说,万年之前有一个浮屿首座,读书成圣,典籍散布天下,一家之学便是天下礼学,后来这位圣人靠着天下的香火破开壁垒,成功飞升。虽然说这只是不可考证的传说,但是如果一个人拥有了这样的权利,并且在通圣滞留太久,以至于无比寂寞,那么他或者会试一试。”
  林玄言点头,认同她的看法。
  季婵溪道:“所以他对王朝提出的条件,一定是彻底施行其道,打压其他的道法武学。而浮屿首座有三位,以阴阳道的殷仰为首,还有戒律首座承平,裁决首座白折。所以除了阴阳道与佛道之外,其他道法定然会被限制。而你们剑道,则会被肃清。那个十年,应该是你最不好过的十年。”
  林玄言道:“白折所修便为剑道。”
  季婵溪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白折所修为苦剑,只以砥砺自身体魄,淬炼神魂,无需承受人间香火。”
  林玄言没有反驳。
  季婵溪笑容带着些玩味:“所以你方才一席话,说我无法得到十年的平静,而事实上,真正缺少时间的人,却是你。”
  林玄言问:“若是王朝内乱了呢?”
  季婵溪道:“王朝姓什么又与我何干呢?”
  林玄言点头道:“修道之人确实应该如此。但是万事总有例外。”
  季婵溪道:“你好好保住自己吧。我用不着你担心。”
  林玄言点点头,“也好。那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季婵溪有些诧异。
  林玄言取出了一个刺绣精美的湛蓝色发带,递给了她:“我来的时候挑了许久,比较满意这个。”
  季婵溪接过发带,不解道:“我已经剪成了短发,为什么需要这个?”
  林玄言道:“总会长回来的。”
  季婵溪没好气道:“若长回来我再剪了就是了。”
  林玄言站起身子,道:“这顿茶点我请了,季小姐告辞。”
  说着,林玄言走到前方去支付银子。季婵溪双手展开发带,看了一看,竟然有些怀念自己的长发。
  过了一会儿,她咀嚼了一下林玄言之前的话,终于有些羞恼。片刻之后,她才不屑地哼了一声。
  ……
  回到客栈之中,林玄言先去了陆嘉静的房间。
  陆嘉静站在窗边眺望窗外,她上衣雪白,长裙湛青,像是青草上压着许多白雪,看着很是动人。
  林玄言走到她的身边,目光同样看向了窗外,道:“外面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致,静儿怎么看的这么认真?”
  陆嘉静没好气道:“要你管。”
  林玄言走到一边的竹椅边坐下,问:“陆姐姐这几天修魂炼魄,可有成效?”
  陆嘉静道:“还好,江妙萱送的那枚铃铛算是锦上添花,我炼化它的时候便可重入化境。应该也不会太久。”
  林玄言点点头,他实际上能感受到陆嘉静的气息,此刻的她与当初和自己流落北域之时已经截然不同,那些消沉阴冷之气都已消散,转而的是一种出尘仙意,就像是月宫仙子,只要有风徐来,便可羽化而去。这是大道再成的征兆。
  林玄言问:“那你现在修的到底是什么道?”
  陆嘉静道:“仙道与剑道双修,本来我想一心一意试着修行剑道,可谁知道那柄古代被你当做礼物送给了那个妖女,而羡鱼又给了你那徒弟,我无剑可用,只能重新修修仙道。”
  林玄言很是震惊,他发觉自己竟是重来没有意识到过这个问题。他有些内疚:“要不我带你去买一把?”
  陆嘉静更生气了:“你就想这么敷衍我?”
  想了想之后,她又冷笑道:“哦,对了,你以前不就是这么敷衍你徒弟的?那柄三月,对吧?”
  林玄言沉吟道:“三月用了五百年才坏,说明质量真的不差。”
  陆嘉静怜悯地看着他:“你应该多心疼心疼你那徒弟,这么一把破剑,竟然细心呵护了五百年没坏。”
  林玄言没有深入这个话题,道:“我在王朝还有一个故人,是一个老铁匠。到时候我让他给你铸一把,某种意义上,这算是百年磨一剑,所承气运自然极好。”
  陆嘉静问:“多老?”
  林玄言道:“很老很老,比我还老。”
  陆嘉静点点头:“那铸的剑应该还过得去。”
  林玄言微微仰头看着她,不解道:“你站着说话不累么?”
  陆嘉静不知为何神色有些奇怪,她冷冷道:“我就喜欢站着。怎么?你仰着脖子累了?累了你可以不看我。”
  林玄言笑道:“这么多天没看到你了,就不能让我多看看?”
  陆嘉静理都不理他。
  林玄言问:“那回了王朝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陆嘉静道:“自然是回清暮宫清修,试着尽快突破化境壁垒,这天下局势你应该很清楚吧?没有足够的境界只能任人鱼肉。”
  林玄言叹息道:“那岂不是又要许久见不到你了?”
  陆嘉静道:“五百年都等了,还在乎这些?而且就算没有我,你不也有你徒弟么?再不然,那个季大小姐应该很对你胃口吧?”
  林玄言笑问道:“静儿,你这些天怎么老是拿我刺我呀。”
  陆嘉静冷哼一声,没有多说。
  林玄言道:“你别忘了,在北域之时,你可是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连哥哥都喊了,怎么这才多少天,你又不记得了?”
  陆嘉静瞪了他一眼,恨恨道:“我那是给你点面子。”
  林玄言站起身,走到她的身后,忽然环住了她的腰肢,陆嘉静下意识地扭动了两下腰肢,想要挣脱,而在林玄言看来,这分明就是欲拒还迎。
  林玄言在她耳畔轻声道:“那静儿能不能再给我点面子?”
  陆嘉静道:“你不就怕你徒弟忽然闯进来。”
  林玄言道:“我来的时候把门关的很好。”
  陆嘉静气笑道:“原来你本来就是目的不纯啊。”
  林玄言道:“谁让姐姐你生得这么祸水。”
  说着林玄言从身后环着她的身子,双手加错着抚上了那对傲人的双峰,陆嘉静没有刻意束胸,于是双峰的巍峨挺拔更显露无疑,林玄言指间触了触峰顶,陆嘉静的身子随之微颤,接着他直接五指下陷,抓住了胸脯,那些美肉在衣衫包裹之下,便隔着手指的缝隙溢出,而陆嘉静端庄高贵的脸上依旧写着清冷,而她的胸脯却被人不停抓捏着,于是这幅画面就格外淫靡。
  林玄言温柔地抓揉着她那对足以傲视群芳的酥胸,一点点催动着她刻意按捺的情欲。
  “陆姐姐现在就别装什么清高了,高高享受就是了。”
  陆嘉静羞恼道:“呵,就你那根东西有什么好享受的?你今天来该不会是因为那天我搅和了你和你徒弟的好事,你来趁机报复吧?”
  林玄言道:“你现在还这么嘴硬呀?”
  陆嘉静笑道:“我嘴硬怎么了?你怕是还硬不起来。”
  林玄言也笑了:“静儿姐姐从小到大都这般骄傲呀,但是之前你也说过,境界不够只能任人鱼肉对吧?”
  陆嘉静冷哼了一声,“你哪有这么多话?该不会是不行了吧?”
  林玄言用力揉着她的乳肉,忽地用地掐了掐乳头的位置,陆嘉静浑身一颤,林玄言道:“陆姐姐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呀,今天我就来好好惩治一下你这个披着仙子外皮的小妖精。”
  说着林玄言恋恋不舍地放弃了那对双峰的把握,按住陆嘉静的粉背,将她的上半身伏在桌案上,胸脯也挤压了下去。
  陆嘉静终于有些慌张:“你要做什么?放开我。”
  林玄言二话不说,开始拆解她的裙摆,陆嘉静似乎明白了他要做什么,竟然开始拼命挣扎起来。
  “放开我!你给我住手!不许扯我裙子!”
  “放开……啊,你再这样我生气了啊。不要碰。”
  陆嘉静不停地扭动着身子,双手也伸到后面,不停地拍打掉林玄言的双手。
  林玄言笑道:“静儿姐姐,你的气势怎么一下子就不行了,这么怕我打你?”
  “你碰我哪里都行,今天不要碰我下面!”陆嘉静急促道。
  “为什么?”
  “哪有这么多问题?”
  “你还敢嘴硬?”
  陆嘉静还未被惩罚,俏脸却反常地羞红了起来,她抿着嘴唇,身子依旧强烈地挣扎着,林玄言也觉得十分反常,平日里她不过是象征性挣扎一下,今日怎么如此抗拒。
  他越发好奇,不顾陆嘉静的挣扎,快速扯掉了她青色的裙摆,长裙一褪,那修长笔挺的玉腿和月白色的亵裤便映入眼帘,带着窒息般的美。
  林玄言一眼便看到,那亵裤之下竟有一些桃花般的绯红色。
  而陆嘉静还在挣扎,她伸手去遮掩自己的娇臀,怒嗔道:“不许看!”
  林玄言只觉得血脉膨胀,这时候哪里听得下去,他将陆嘉静的手按在了她的粉背上,手指勾住了亵裤的边缘,轻轻扯下,接着他也有些目瞪口呆。
  那本该雪白的翘臀之上,竟然一片桃霞般的颜色,而桃霞之中,隐约还能看见许多纤细的掌痕。陆嘉静那青裙包裹着的骄傲翘臀上,竟然布满了巴掌印!
  陆嘉静把头埋在了自己的头发里,彻底没有了先前的气势,她又羞又恼。
  林玄言愣了片刻,深深地咽了一口口水,陆嘉静的身材已然堪称完美,每一次看都让人觉得惊心动魄,但是却都不如此刻来的那么有冲击力,他看着陆嘉静绯红色的臀肉,终于明白陆嘉静方才为什么要站着和自己说话,一直不肯坐下了。
  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这么胆大包天,敢打陆姐姐的屁股?”
  对于林玄言的明知故问,陆嘉静更觉得羞辱和生气了,怒骂道:“你们师徒两个都一个德行!道貌岸然,仗势欺人。”
  林玄言忍不住脑补了一下裴语涵欺负她的画面,内心更是燥热难耐。而陆嘉静回过头,清冷的神色终于消解,她看着林玄言,竟有些泫然欲涕的模样。林玄言心头一软,自然不忍心再欺负她了,忍不住道:“静儿别生气了。”
  陆嘉静不说话。
  林玄言想了想,又道:“要不我帮你去讨回点公道?”
  陆嘉静冷笑道:“你要是真舍得你就去。”
  “我当然舍不得。”林玄言道。
  陆嘉静更生气了,想要推开林玄言:“你既然这么舍不得她,你来找我做什么?”
  林玄言笑道:“我是说,我舍不得走。”
  接着她又说了一句让陆嘉静又气又笑的话:“其实你这样也挺可爱的。”
  陆嘉静道:“希望以后你们境界别跌,不然我欺负死你们。”
  林玄言将她的从桌案上拉了起来,一下子咬住了她的嘴唇,舌尖抵住她的檀口,开始敲扣门关,试着向前探索。
  这一次陆嘉静没有挣扎,只是不知为何,她脑海中忽然想起了“有剑如水”四个字,一种异样的情绪莫名地涌上心头,而心中的情欲在此刻如同拉紧的弓弦终于绷不住,猝然扯断。她嘤咛了一声,竟然主动缠上了林玄言,烈火般的情欲在一刹那点燃,两人相融在了一起。




  第三十八章:乱世

  一日之后,夏凉国成了回首中的残阳古道,两道剑影御风而去,消散在斜晖之中。
  林玄言盘膝坐在剑上,衣带临风,越往高远处便越是疏寒,冷风吹开眉目,很是寒凉。裴语涵与陆嘉静一前一后站在另一柄剑上,目光向着层云之下眺望。
  如今已经入秋,山野之中翠黄相叠,红绿交晖,铺成一片斑斓锦绣,如徐徐展开的江山画卷。
  山川河树,缥缈云海,两剑南去。
  一路上,三人聊得最多的便是轩辕王朝未来的走势,妖族沉寂了千年,发兵几乎成了必然,只是不知何时发作。陆嘉静与裴语涵揣测的是邵神韵的心思,觉得大约在五年十年之后,而林玄言觉得很大可能就在今年。
  两人很是不解,但是林玄言没有解释,因为他知道,决定北域走向的,很有可能不是那位名满天下的妖尊,而是那个不为人知的小妖道士。
  而且人族的现状堪忧,修行者在一百年前便有了青黄不接的迹象,边陲将士再悍不畏死也无法弥补修行之间的差距。
  而这种修行界的颓势是从浮屿禁令百家道法开始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而那些反抗的声音却都被镇压下去了。
  所幸浮屿做的不是太绝,除了剑道之外,其他道法基本也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那些道法随你如何修炼,都无法成为正统,登堂入室。
  而反观妖族,即使无法修行,也具有天生的体魄优势。而妖族一旦修行,其同境之下往往比人族修士的战力要高出一境,极难对付。
  而那些高权者也心知肚明,浮屿绝不会放任妖族吞并人族,而浮屿又是所有修行精英的聚集之地,再加上日复一日吸取人间气运,其力量即使是妖族也得却步。
  夜幕来临之后,他们停在了一座小城的客栈。
  陆嘉静独自去沐浴更衣,林玄言忽然想起了什么,把裴语涵拉到了一边。
  裴语涵见师父一脸严肃的神情,也正襟危坐。林玄言语重心长道:“陆姐姐虽然以前欺负过你,但是如今大家生死患难,你也要对她好一点呀。”
  裴语涵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故作震惊,一脸讶然道:“师父!你看了她的屁股呀?”
  “……”林玄言无言以对。
  裴语涵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笑的花枝乱颤。
  林玄言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
  夜色浓郁,天上星斗分明。
  陆嘉静推开房门,却发现他们师徒二人不在其中,心中不禁冷哼。也懒得去寻找他们,陆嘉静直接睡下。
  而房顶上,裴语涵和林玄言并肩坐在屋脊上,静默地看着月亮。
  今夜的月亮很圆,像是诗文中的冰轮和银盘,流光似水银泻地,千万家的屋檐上覆满银霜。
  大风忽起,天上层云流动,看上去如月穿行其中。
  “语涵,此次我们回去,可能会很凶险,甚至比这次北域之行更加凶险。”林玄言道。
  裴语涵道:“没关系,反正也把你捡回来了,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
  林玄言微笑着摇头:“修行路上死生最大,而且这么大的磨难都过去了,哪有那么容易死呢?”
  裴语涵道:“天下风雨飘摇,这不是才是我们的机会么?”
  林玄言道:“可风雨之后未必会有霞虹。”
  裴语涵道:“彩虹只是美丽,对于生活没有哪怕一点的意义。风雨之后,尘埃涤尽,万物一新,这才是意义。”
  林玄言笑着点头:“嗯。就看这场雨下得多大了。”
  裴语涵忽然眼光炽热,“师父,我相信的,将来总有一天,你会境界恢复,甚至更胜从前,那时候便可号令天下开炉造剑,盛年重回。您再悬剑浮屿,将天上那座钓鱼台重新打回人间。何其壮丽?”
  林玄言苦笑道:“你可真敢想呀。”
  裴语涵反问道:“我想的难道不是你想的么?”
  林玄言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着月亮,裴语涵也跟着看。
  都说明月如镜,可是其间映照的,却从不是人间。所以你到底在看哪里呢?
  裴语涵侧着身子依偎在林玄言的怀里,睡眼迷蒙。
  林玄言忽然轻声呢喃道:“岁月常相似否?”
  裴语涵半梦半醒:“红尘一叶扁舟。”
  今夜月光如水,远近的墙上尽是玉兰花斑驳的树影。
  第二日,他们回到了轩辕王朝,御剑直奔承君城。
  承君城的十三座金身鬼将还未修复完善,护城大阵亦是损伤严重。但是他们还是选择在城门口停了下来,他们终究不是邵神韵那般前来示威。
  入城之后,他们并未刻意遮掩容貌,许多修行中人很快便认出了他们,在远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炸开了锅一般。三人置若罔闻。
  于是这一日,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入了清暮宫的殿门。
  清暮宫虽已清闲半年,但是那些仆役还是会前来日日打扫。
  秋凉之后满地落叶,陆嘉静推开大门之时,有些仆役正在清扫,有些小婢则在一边旁若无人地磕着瓜子。
  陆嘉静进门之后,所有人都愣了片刻,紧接着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跪在两侧,那些磕着瓜子的小婢更是战战兢兢,散开裙摆遮住一地的瓜子壳,头也不敢抬。
  众人齐声道:“恭迎陆宫主回宫。”
  陆嘉静平静地走过石道,看着那些熟悉而安静的素雅高楼和众星捧月般的大殿,终于有些了伤怀。
  ……
  “为什么今天又是面皮?天天吃面皮你吃不吐啊?”俞小塘看着碗里那一碗白花花的面皮,向着赵念质问道。
  赵念问:“师姐是觉得不好吃?”
  俞小塘道:“让你天天吃山珍海味你也会吃腻的,更何况是面皮,整整七天了,你就不能买点其他东西?”
  赵念解释道:“毕竟这家面皮店是新开张的,人家刚刚来此地,多照顾下生意让他们落实了脚跟也是好事。”
  俞小塘怔了怔,接着一副恍然的表情:“卖面皮的该不会是个小姑娘吧?”
  赵念微微一愣,“师姐你怎么知道?”
  俞小塘用力拍了下他的脑袋,“是你傻还是我傻呀?”
  赵念有些心虚,解释道:“那是个小姑娘,叫桃子,比我们都小,还带着个目盲的老父亲,据说是回来看亲的,多不容易呀,师姐也常说要行善积德,所以你吃的每一条面皮都是德行呀。”
  俞小塘震惊道:“你怎么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是不是被钟华那小子教坏了?真是近墨者黑。”
  赵念道:“我觉得钟华人挺好的,师姐其实不用这么抵触呀。”
  俞小塘痛心疾首道:“你果然是被带坏了,你知道师姐最痛恨哪种人么?就是那种仗着长辈有权有势便为所欲为的人,就像这个钟华,不就因为自己是摧云城的少主,有钱,就觉得谁都得依着他一样,他要是还敢来找我,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赵念见俞小塘一脸凶巴巴的神情,没敢接话。
  俞小塘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了下情绪,道:“既然那个小姑娘这么不容易,那你以后继续买就是了,师姐狠狠心就吃了。”
  赵念笑了起来,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对了,师姐你喜欢什么样的呀?师弟那样的么?”
  俞小塘闻言大怒,一把把坐在身边的赵念推远,愤然道:“不许得寸进尺!”
  说完觉得不是很解气,又抡起拳头对着赵念一顿乱打,赵念连连讨饶。
  等到泄愤之后,俞小塘左手支着下巴开始吃面皮。
  赵念问:“小塘你想师父么?”
  俞小塘道:“废话。”
  赵念又问:“那你想师父多一点还是师弟多一点?”
  俞小塘手一用力,筷子一下夹断了一根面条:“你想死?”
  赵念连忙改口道:“其实我是想问,如果我们等不到他们回来了怎么办?”
  俞小塘问:“什么意思?”
  赵念道:“叶家有可能不能待了。”
  俞小塘想了想,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洒然道:“没关系,那我们去闯荡江湖就是了。一直等到师父回来。反正我们剑术也不差,自保应该还可以吧。”
  赵念点点头:“但愿。”
  城门之外,一栋装饰极为气派的宅子里,钟华摊开了一本书,书中夹着一张纸,他用细木杆的毛笔在纸上写字,落笔很轻。
  忽然门开了,他不急不缓地将前面的书页翻去,遮住了这张纸。
  他起身,对着来者行了个礼:“张医师早呀。”
  那位被称作张医师的老者看了眼桌上的书,笑问道:“怎么少主有此闲情逸致看书?”
  钟华道:“这书讲的不错,我一时兴起,写写批注。哦对了,最近我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张医师捋了捋胡子,沉声道:“你也真是,与一个剑宗的小丫头拗什么气?你还是早些回摧云城吧,别到时候让你那几个弟弟妹妹上来,得不偿失。”
  钟华道:“我花完我爹给的钱就回去。”
  张医生本想点点头,但是忽然一想不太对劲,这小子最近一段日子那般省吃俭用,花完钱估计都得好一会儿,不禁问道:“你不会对那个小丫头动了真感情了吧?那丫头虽然有点姿色,但是对于你钟华来说再找一个差不多的有什么难的?”
  钟华笑着摇头:“哪有动什么感情,不过是出来玩玩散散心,觉得她有点意思而已。而且她是剑宗的,剑宗的路只会越走越绝,我没必要去连累自己。再说了,我被她这么揍了一顿,而我们钟家本就是做生意起家,不占点便宜再回去岂不是血本无归,让其他人看笑话?”
  张医师这才欣慰地点点头:“你能这么想自然最好,只是你确实耽搁太久了。实在不行我帮你找点人手?把那个小姑娘给掳过来?”
  钟华看了他一眼,打趣道:“你行医之人不应该悬壶济世么?怎么能有这般思想?”
  张医师无奈道:“还不是替少主担心么?这要是老家主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啊。”
  钟华摆了摆手,道:“不必了不必了,这样做没意思,而且她现在可是在叶家,也不值得为了此事与叶家交恶。”
  张医师沉吟片刻,道:“其实叶家……”
  钟华打断道:“别说了,我自有打算,将来我成了摧云城城主自然不会亏待你。”
  张医师这才笑着点头附和。
  等到他出了门,钟华才再次摊开书,蘸笔拂纸开始写字。写完之后他轻轻吹干墨水,系在窗口一只白鸽的脚上。
  白鸽振翅而飞,钟华一直看着白鸽消失的身影,神色阴郁。
  ……
  层层血红色的纱账轻轻漾起,玉帘疏扶,火红的灯笼晕开层帘的影子,像是盈盈的水。
  而其间走出的男子同样面色如玉,衣衫半敞,显得尤为风流。
  苏铃殊站在门口,瞳孔之间许多血丝,她站在那厢房的门口,眼睁睁地看着那红绡垂掩的床榻不停振动,其间男女交媾的婉转呻吟哀啼也时不时婉转而出,到了激烈之处更是犹如两军对垒,声嘶力竭,一浪高过一浪,听得人目眩神迷。
  虽然苏铃殊曾经偷看过许多次林玄言和陆嘉静的欢爱,但是此刻情况绝不相同,说起来甚至有些怪诞。
  她正在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强暴自己!或者说那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自己。
  这是一种强烈的观感刺激,虽然有红纱遮蔽视线,但是其间男女的身影清晰可见,尤其是那女子极其曼妙有致的身段,透过红纱看到的绰约身影,显得更加诱人,而那淫词艳句更是清脆犹如仙语。
  即使苏铃殊身为一个女子,她此刻也有些开始动情。
  她死死攥紧着自己的双手,贝齿紧咬,一直等到了殷仰衣衫不整地从其间走出。
  殷仰直接坐在桌边,银壶之间抖浇出一注酒,一饮而尽。
  他斜目看了一眼满脸恨意的苏铃殊,寻衅道:“如何?小妹妹对这房中妙事可能还不甚理解,需要我多给你上几课吗?”
  苏铃殊怒道:“滚。”
  此时夏浅斟恰好从其间走出,仅仅是简单地用裙裾裹住了自己,根本遮掩不住春色,那一双笔挺雪白的美腿自群缝露出,她双手抓住胸前的衣衫,而那傲人的胸脯随着手的无意挤压,更是美乳四溢。她看到屋中忽然多出的少女,不由大吃一惊。
  “这……这是……”夏浅斟投去询问的眼神。
  殷仰解释道:“这是我妹妹,我这妹妹啊,平时总不愿离远我,所以今天也带在了这边,夏姑娘不会介意吧?”
  夏浅斟欲言又止,最后娇滴滴道:“妾身哪敢介意。”
  “夏姑娘不仅身子销魂,没想到还这般善解人意。”
  夏浅斟低下头,羞红了脸,乖巧道:“妾身哪敢违抗公子。”
  这时殷仰毫无预兆地掀开自己的衣衫,露出了那根昂首而立的阳根,夏浅斟见他忽然如此,不由大吃一惊,投去询问的眼神。
  殷仰淡淡道:“含着。”
  夏浅斟满脸霞红,为难地看了苏铃殊一眼,“公子……”
  殷仰重复道:“你不是说不敢违抗我么?含着。”
  夏浅斟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缓缓跪下,素手轻轻握住了阳具底部,檀口轻启,缓缓含上了那根肉棒,一手扶着殷仰的大腿,倾吐不定。
  这位曾经的神王宫圣女,如今在这个世界里名满天下的花魁,就这样跪下身下,含着肉棒,那本该惊为天人的侧靥更显妖艳。
  殷仰闭着眼,轻轻享受着夏浅斟的口舌功夫。
  “你今日不是第一次么,为何如此娴熟?”
  夏浅斟含着肉棒,含糊道:“妾身心诚意切,所作所为自然也就诚心。”
  殷仰忽然一下子踹开了身下佳人,霍然起身,扯去了夏浅斟身上仅有的衣物,将她按在地上,掰开双腿,阳具直接插入那玉穴之中。
  夏浅斟发出一声啼哭般的哀吟。
  以前她何等身份,如今她纡尊降贵给人口交已经实属不易,此人竟然还在外人面前如此作践自己?下身被一下子塞满,快感汹涌来临之前,她几欲泪下。
  殷仰道:“这便是给你的惩罚。你欺骗我的惩罚。”
  夏浅斟一边承受着鞭挞,一边哼哼唧唧道:“浅斟何时欺骗公子了?”
  殷仰扯起她的身子,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胸口,将丰挺的乳肉被打得不停晃动,“你还敢不说实话?”
  夏浅斟痛呼了一声,随着殷仰的抽插不停哀吟。
  殷仰道:“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就把这厢房门打开,给楼下那些人也看看你夏花魁的模样。”
  夏浅斟大惊,刚想说话,殷仰却加大了抽插的速度,一阵强烈的感觉泉水般涌上心头。身子仿佛敏感了许多倍,只要轻轻触碰便会高潮连连。
  而殷仰自身却不喜不悲,身子也保持在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他的抽插看似极慢,但是在夏浅斟的心湖上,却是下起了一阵狂风暴雨,没有片刻,她的心神便已失守,扬起脖子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浪叫,于此同时她的腰肢不停地耸动,耸动的幅度和频率也越来越大,随着抽插之间,臀浪翻滚,啪啪的响声犹如魔音绕耳。
  而殷仰轻抚过夏浅斟雪白的脖颈,绕过光滑的腋下,握住了夏浅斟微红的乳峰,极有节奏地揉着她的胸口,本就极其敏感的身子一下子更加酥软。
  “啊……公子……公子轻一些。”夏浅斟樱唇吐气如兰,开始轻声求饶。
  阳具在玉穴口进进出出,淫水四溅,上下翻飞。与此同时殷仰的手指侵略过她的全身,对着许多部位或轻或重地揉搓,而那些部位又恰恰是夏浅斟身上最敏感的地方。
  一声声销魂娇啼声如泣如诉,夏浅斟身子被挑弄得不停抽搐,呼吸也越发急促杂乱,声音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
  最后她竟然也情不自禁地挺动下身迎合,仿佛恨不得与人合二为一。
  殷仰抽插得极其有节奏感,惹得身下美人秀发飞瀑般甩动,更是螓首乱摇,再没有什么矜持。
  而一想到身下美人曾经是某位的未婚妻,连他都产生了许多兴奋之意,法随心动,他的身边仿佛又展开了无数黑白的琴弦,随着每一记的撩动,都能将夏浅斟刺激得放声淫叫。连那圆隆的娇臀也被冲撞得一片绯红。夏浅斟更是香汗淋漓,发丝黏在雪白的侧脸上,显得无比凄美。
  殷仰忽然发力,整根没入其中,周身弦线不停颤动,好似共鸣。
  夏浅斟再也承受不住,檀口张开,香舌吐露,在一记悠长的浪啼声中,玉穴痉挛般仅仅收缩,随着腰肢的几番迅速抽动,下身闸门大开,淫水泻了满地。
  殷仰拔出肉棒,牵扯出许多水丝。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她。
  夏浅斟软绵绵地趴在地上,没有了一丝力气,她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好怯生生道:“妾身说就是了,以前曾经有几个纨绔子弟来听曲子,非要妾身的身子,我拗之不过,最后只好让步,用嘴帮他们一个一个地含过去。之后他们还来过几次……我其他地方绝没有被碰过,请公子饶恕。”
  说完之后,她本以为殷仰会就此震怒,她甚至依旧做好了下跪求饶任他处置的准备了。
  但殷仰只是淡淡地点点头,看了一眼本来满脸怒容的苏铃殊,此刻苏铃殊再次看到这张熟悉的脸,目睹了方才发生的一切,她却已然平静了许多。
  她知道殷仰不过是想刺激自己,让自己心神失守。
  她静静地看着夏浅斟的脸。
  那张脸不似此刻的自己这般清稚,显得成熟而艳丽。夏浅斟穿着花纹繁复,剪裁合适的衣裙,将窈窕的身段更衬得风情万种,旖旎动人。
  这便是自己长大后的样子么?
  殷仰看着苏铃殊,笑问道:“妹妹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这位姐姐说说?如果有,我可以暂时回避一下。”
  苏铃殊秀眉蹙起,抿嘴不言。
  她本来就一直想要找办法偷偷和夏浅斟说话,哪怕只是一两句。但是这是殷仰的世界,她知道她不可能做到。
  但是如今殷仰主动让自己和她说话,这话外之意便是,我给你机会,我看你如何能挣脱开我的局!
  夏浅斟半躺在地上,一身狼藉,梨花带雨,看着很是可怜。
  苏铃殊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和夏姐姐说两句,你回避一下。”
  殷仰神色有些意外,转而洒然一笑,道:“请便。但是我只给你半柱香的时间。”说着他向前跨了一步,便消失在了房屋之中。
  他知道,苏铃殊没有点亮那朵道心莲花,那么她便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唤醒夏浅斟。但是他依旧害怕变数,所以他再消失之后的片刻,便出现在了房间门口。窃听她们的谈话。
  屋中只剩下苏铃殊和夏浅斟两个人。
  苏铃殊忽然笑了,她只觉得命运如此奇妙,自己和她之间,虽然面对面看着,但是仿佛隔着一座时间的长河。
  夏浅斟躺在地上,下身粉艳的玉肉处流淌着白色的浊液,看着淫靡而惹人怜惜。
  而殷仰消失的一刹那,苏铃殊看着夏浅斟的眼睛,用极快的速度毫不犹豫地说出了三个字。
  话音一落,殷仰便出现在门口,还未等他听些什么,苏铃殊直接打开了门。问道:“你让我看这些,目的只是想刺激我么?你殷仰应该不至于这般蠢吧?”
  殷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屋内的夏浅斟一眼,一切如常。不由轻笑道:“这就放弃了?”
  苏铃殊道:“就算我真的叫醒了她又能怎么样呢?”
  殷仰道:“其实你应该猜到了,我带你来见她,不过只是想看看生死交征秘术到底有多奇妙。”
  生死交征秘术便是夏浅斟分出神魂注入皮囊,创造出苏铃殊的秘法。
  接着殷仰失望地摇了摇头:“没想到这门秘法连神意想通都做不到,那还有什么意义?创造出另一个人,而那个人却已经不是自己,造这个秘法的人,一定是个疯子。”
  苏铃殊道:“你有什么资格说其他人?你走的道也不过是小道罢了。”
  殷仰洒然一笑,不置可否,他伸出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周围的一切瞬间破碎组合。
  此刻他们置身在一处军营之外,黄沙满地。
  殷仰看了一眼此刻已经变成身披铠甲,手握长枪英姿飒爽的军娘的夏浅斟,微微一笑:“本来还想带你多看几幅的,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必要了。”
  苏铃殊看着夏浅斟,似乎已经知道接下来她会面临什么了,她有些于心不忍,别过头,问:“那你要做什么?”
  殷仰道:“放心,我对你这小姑娘的身子没什么兴趣。走,我带你去北域上空看看。”
  “北域?”
  殷仰道:“北域有个女妖怪,自以为天下无敌,想要动一动这天下的格局。不想去看看?”
  苏铃殊问:“你想阻拦?”
  殷仰大笑道:“我拦什么?我要做的,不过是等人来与我谈谈仙平令的条件。”
  ……
  北域一统经历了近五十年的时间,即使是邵神韵,也觉得有些倦了。
  本该再等两年修生养息,但是有些人已经不愿等了,邵神韵则是觉得,等不等这两年也没太大区别。
  界望山下,妖军排兵布阵,连成黑压压的一片,看上去蔚为壮观。
  而今天,那一袭红裙却没有出现在界望山的妖尊宫中。
  在北域的某处洞窟之外,一道血红的身影忽然落下,邵神韵静静地凝视着幽深的洞府,随着她的凝视,洞窟之间终年不散的雾气也顷刻消散,阴暗也同样散去,邵神韵缓缓走入洞窟之中,洞窟最深处,趴着一只毛色火红的老狐狸。
  “怎么样了?”邵神韵冷冷道:“我给了你两年时间。”
  那是一只母狐狸,她看到邵神韵,显然很是畏惧,两年前,邵神韵一下子斩去她的两尾,使得她修为大跌,在她已经决心必死之时,邵神韵却放过了她,给了她一个条件。
  如今两年之约已至,那只毛色红火的母狐狸变幻出人形,恭敬道:“见过妖尊大人。”
  接着她对着洞窟深处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叫声。接着一个穿着朴素的小裙子,身材很是瘦小的小女孩走了出来,小女孩脑袋两侧还露着毛绒绒的竖耳,看著有些可爱。
  小女孩对着老狐狸怯生生道:“娘……”
  老狐狸道:“还记得我和你说的么?”
  小狐妖点点头。
  邵神韵看了小女孩一眼,走到她的身边,摸了摸她的头,问道:“藏得住你的狐狸尾巴么?”
  小狐妖鼓起勇气用力点头。
  邵神韵伸出自己的袖子,淡淡道:“那跟我走吧。”
  小狐妖抓起她的衣袖,迈着碎步子,随着她走出洞府。离开之前,她又回望了一眼洞窟,满是不舍。
  三日之后,妖族发兵,妖军宛如潮水一般向着人族推进。
  而与此同时,那个皇城事变之后便一蹶不振的三皇子忽然联合起一众势力开始造反。
  (久等了)




  第三十九章:风雪夜归人

  这些天发生了许多事情,譬如纵横宗宗主暴毙。
  数日前,各大宗门的宗主曾经聚在一起,开过一次会,据说那一次纵横宗宗主便与大家意见不合。于是几日之后,他便死了。
  玄门与纵横宗素来敌对,许多人都猜测是玄门做的手脚,只是没有真凭实据。
  而那次试道大会之后,纵横宗最得意的弟子李墨便一蹶不振,回到宗门之后与人下棋,逢下必输,自身境界也不进反退,再连输了第三十三场的时候,宗门师叔终于罚他面壁反思,不悟道不得出。而纵横宗年轻一辈虽还有许多天才,但是终究难成气候。
  所有人都觉得,纵横宗即将一蹶不振至少二十年。
  而很快另一件事情的发生更让人震惊。
  那便是边境传来的,妖族发兵的消息。据说妖族一路攻城略地,几乎势不可挡,只有在夏凉国那边受到了许多阻挠,久攻不下。
  而对于妖族攻城的消息,朝野之中也有着各种声音。几位大将军自然要去带兵抵抗,朝中顿时空虚了许多。
  然后三皇子轩辕帘带兵围住了皇城。
  三皇子在皇朝之中得势多年,虽然那一日妖尊临城之后,三皇子罪行暴露,许多势力都被皇帝瓦解,而他自身也终日流连烟花柳地,颓靡不已。于是大家都渐渐忘记了他,觉得他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废人。
  而近日,他和季易天私下里见了一面。
  几日之后,皇宫之中便一阵动乱,比如朝廷的某位命官忽然离职不见,某位大将军带着虎符离开,几位嫔妃无故消失,带走了皇城中的许多物件,其中便有皇城地下暗道的图纸。
  一直到三皇子兵临城下,所有人都觉得是在做梦一般。
  那一天很多人都想起了史书上曾记载的朱雀台之变,那也是皇子为了争夺皇位所引起的战斗,恐惧和不安绵延了整个皇城,即使是史书文字之间依旧可以闻见腥味。
  可是大家认为的腥风血雨并没有到来。轩辕帘兵临皇城之后,只是传话给了当今的皇帝,话的内容也很简单。
  “想必父王也可以猜到,背后支持我的势力到底是什么,他们的目的很简单,而我的目的也很简单。父皇,可以谈一谈么?”
  对于轩辕帘的嚣张,百官都很震怒,觉得轩辕帘所率军队不过乌合之众,其中许多人又各怀心思,根本不值一提。但是皇帝居然真的答应了与三皇子谈一谈。
  兵渐渐退去。整个过程连一日都没有到。这场雷声大雨点小的兵变就像是一场闹剧一样。
  但是没有人敢轻易放松,因为他们不知道,三皇子提的条件到底是什么,皇帝又会不会真的答应。
  ……
  转眼已是十一月末,天气渐寒。
  清暮宫内陆嘉静一身单薄的青衣青裙,浅浅地望了城门那边一眼,有些不解。
  静修两个月之后,她修行可谓顺风顺水,也已重回了九境巅峰,只等着厚积薄发再入化境。
  林玄言从外面回来,笑着说:“据说有个三皇子把皇城给围了。”
  陆嘉静摇摇头:“难成大事。”
  林玄言笑道:“我看未必。”
  陆嘉静问:“你觉得他能把那皇位夺下来不成?”
  林玄言摇头:“当然夺不下来,外人不知道王朝之中供奉着的那两个老怪物,难道我们还不清楚么?这一次三皇子之变,背后应该是浮屿安排的,浮屿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给你看看我的能力,顺便与你谈谈条件,而三皇子扮演的,不过是一个传话人。所以这场动乱,甚至可能死不了一个人,一场闹剧而已。”
  “其实这场兵变是那父子自导自演的也不定。”陆嘉静的重点显然不在这上,“那两个老怪物真是命长。终日呆在那种地方,也不知为什么不会疯。”
  “境界越高便越怕死。而且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在睡觉。睡着了,自然就不觉得无聊了。”林玄言摇摇头:“其实他们也不足为惧。他们自身的气运早已融入了皇族,只有在这皇城之中,才可以发挥出通圣境的力量,若是换到了别处,连现在的我都可以杀了他。”
  陆嘉静道:“嗯。不过那两个老乌龟估计死都不肯出城一步。”
  想了想,陆嘉静问:“你为何还不去把你门下那两个弟弟妹妹接过来?”
  林玄言道:“清暮宫对于我们是安全,但是对于他们未必呀。我已经写信让我一位朋友暗中照拂了,想必不会有大事。”
  他叹了一口气,看着陆嘉静道:“如今你在清暮宫修行,自然事半功倍,你一定要在浮屿颁下仙平令之前尽早步入化境,到时候我们尽快离开皇城,晚了怕是出不去了。”
  陆嘉静道:“你是觉得皇族会对我们出手?”
  林玄言道:“我们光明正大地回到清暮宫已经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里,一切如常,皇族没有进行任何一点干预,我们甚至没有收到一封圣旨或者一封信。但越是如此便越要小心,特别是这次变故之后。皇族对我们没有意见,不代表浮屿也是如此。”
  陆嘉静道:“也不知道你那位未婚妻怎么样了。”
  林玄言道:“她过得自然不好,但是如何不好,我不敢多想。”
  事实上林玄言并未说实话,对于夏浅斟,他的印象十分薄弱,甚至已经不记得两个人是怎么样相遇的了。五百年过去了,对于陆嘉静和裴语涵的记忆都恍如昨日,但是唯独对于她,却浑浑噩噩,不能忆起。
  陆嘉静忽然道:“我入化境大约还要一个月。”
  林玄言点点头,掐媚道:“那确实很快了。静儿真是天纵奇才。”
  陆嘉静显然不领情,冷冷道:“你要是想让我快点修行,那就安分一点。”
  林玄言不解道:“我哪里不安分了?”
  陆嘉静没好气道:“晚上你和你那宝贝徒弟动静小一些,很吵。”
  裴语涵恰好从门后出来,跨过门槛之时听到了这句话,脚步顿了一顿。林玄言回头,正好看见了从屋内出来的裴语涵,裴语涵衣衫素洁,不染前尘,此刻俏脸微羞,无奈地眨了眨眼。
  林玄言笑道:“语涵你来啦?方才静儿嫌我们声音太大吵到她了。”
  裴语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心想我又不是没听到,你成心再说一遍算什么意思?
  接着林玄言对陆嘉静道:“以后我指点语涵武功的时候,声音轻一些就是了,陆姐姐莫怪。”
  陆嘉静白了他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
  裴语涵走到陆嘉静身后,手搭在她断崖般秀丽的肩膀上,轻轻锤弄了几下,接着手指轻轻滑到脖颈下后方的位置,五指微微发力,为她按揉起来。
  裴语涵按得自然极其舒服,连陆嘉静都不由地闭上眼轻轻哼了两声,可她依旧冷冷道:“别以为锤锤肩就能讨好我了。”
  裴语涵凑到陆嘉静脸颊边,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脸,然后亲了一下。陆嘉静对于这种亲昵的动作也不反感,只是微微地侧过了脸,有些傲气地撇了撇嘴。
  陆嘉静戳了戳她的额头,有些不满道:“你个小蹄子,在别人面前装的这么乖,姐姐长姐姐短的,私底下却明目张胆地欺负我?嗯?”
  林玄言在一边听得似笑非笑。
  裴语涵一脸无辜道:“我怎么欺负你了呀?”
  陆嘉静撇了撇嘴,没有说话。裴语涵在她背后帮她拢了拢秀发,发丝在指间缠啊缠啊的,陆嘉静也由着她玩着自己的头发,她靠在椅子上,瞥了林玄言一眼。
  “你出去一下,我想和语涵妹妹单独说些话。”
  林玄言狐疑道:“有什么私房话是我不能听的?”
  陆嘉静道:“你不出去还要我赶你出去吗?”
  林玄言离开之后,陆嘉静才轻轻叹了口气,她仰起头,深青色的秀发流泻而下,穿过裴语涵的指间,像是溪水。
  陆嘉静忽然问:“语涵,你和他这么多个晚上,真的就没有发生点什么吗?”
  方才她让他动静小一点,其实是故意刺刺他,事实上,每天夜晚他都安分得反常,她也私下问过裴语涵,裴语涵给的答复也是他安分异常。
  裴语涵手指软了软,道:“师父和我睡在一起,嗯……只是睡在一起。”
  陆嘉静气笑道:“他什么时候开始修禅了?”
  裴语涵弱弱地问:“是不是师父不喜欢我啊,还是,嗯……师父其实喜欢你,所以他都不忍心碰我?”
  陆嘉静心中微颤,旋即笑了笑,摇头道:“不会的,因为这些天,他来找我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裴语涵想了想,眼睛一亮:“难道是他对那个未婚妻心存愧疚?”
  陆嘉静也狐疑道:“怎么会?而且男人三妻四妾怎么了?大不了娶过来做小的呀。”
  陆嘉静声音越来越弱,反倒是把裴语涵说笑了,裴语涵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道:“陆姐姐什么时候这么不知羞了?如果她真敢再来抢人,我们一定要同仇敌忾,知道吗?”
  陆嘉静竟是反常地嗯了一声,裴语涵像个小女孩一样伸手想要去抱抱她:“陆姐姐这么漂亮,如果到时候再输了,我可就看不起你啦。”
  陆嘉静拍开了她的手,冷笑道:“你也好意思?白长了这好看的脸蛋,每天和你师父睡在一起,结果连人都勾引不到?”
  裴语涵气馁道,伸出手不怀好意地探了过去:“我要是有陆姐姐这样的胸,恐怕就勾引到了。”
  后来林玄言一脸诧异地发现两人竟然聊着聊着聊到了床上去。
  在窗子外树林掩映之后,林玄言隐匿了所有的气息,抬目望去,却见两个绝色佳人在床榻上互相撕扯着衣物,陆嘉静脸上依旧带着纸老虎一般的傲气,而裴语涵则是柔柔地笑着,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片刻之后一阵嬉笑。
  两个几乎剥了个精光的美人在一张床上香艳纠缠,这幅场景,仍由谁看了都会受不了。
  林玄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叹息。
  两个月过去了,他知道她们很疑惑自己为什么忽然像圣人一般。而他也很无奈,因为自己也忍得很辛苦。
  尤其是每日和裴语涵睡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脑海中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日下山见到她的情景,那时的惊鸿一瞥和之后的香艳窥见都在他心头留下了难以抹去的痕迹。
  于是每天睡觉都成了他最难熬的时候,他抱着裴语涵软软的身子,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有时候她眼睛眯起的时候,便自然清媚。
  他也很想每天夜晚与裴语涵翻云覆雨,然后带着倦意和满足入睡,也算是苦尽甘来。
  但是他心底总有个声音告诉自己,现在还不能这么做。
  他看的有些欲火难耐,于是更不敢再看,生怕情不自已。
  等到林玄言离开,陆嘉静和裴语涵依旧在床上“缠绵不已”。
  陆嘉静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打死你个小浪货,又要耽误姐姐一天的时间。”
  裴语涵枕在她的胸口,笑容柔和而满足:“少一天又没什么关系的。姐姐不也很开心么?”
  ……
  而更南边的一座城中,俞小塘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渐渐苍凉的暮色,神色微怨道:“师父,你什么时候才来接我呀。”
  ……
  初冬,皇城落下了第一片雪,接着便是纷纷扬扬一片茫茫。
  陆嘉静在清暮宫中摘下了一片雪花,握在手心,雪花久久不化,竟似徘徊在她掌心的晶莹蝴蝶。
  美人立雪,自古便是绝景。
  林玄言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柔声道:“恭喜静儿化虚炼简,大道将成。”
  陆嘉静轻轻抖了抖手,那片雪花竟然真的飞起,顺着漫天悠悠的白雪一路逆势而上,消散在寒凉雪色里。
  见到林玄言,她也没有冷着脸,破天荒地笑了笑,说了句:“还不错,我如今离化境,真的只有一线了。”
  林玄言笑道:“这一线对于你来说不就是可有可无的么?”
  陆嘉静不置可否,她可以立刻迈过去,但是她没有这么选,只是因为今天的雪还不够大。如今铅云聚拢,层叠积厚,想必明日会是一场鹅毛大雪。
  陆嘉静又伸手摘下一片雪,握在掌心,如仙人拈花。她看着指间的雪,柔声道:“第一次入化境,少年轻狂,只觉得自己还能再高更高,直至同辈无敌。后来偶遇变故,根骨受损,苦修百年入不得通圣,意渐消沉。第二次入化境,那时已是极为勉强,磕磕碰碰才过化境,自己修行的天花板也好像随时都能触到头顶,对修行没了执念之后,便只能去找些其他事情消遣时间。这是第三次入化境了,明明眼前大道所指处处通坦,但是我却生不出什么太多感触。毕竟这个世界修行不易,跌境却像喝水一样简单,心中没什么期盼或许才最好吧。”
  林玄言道:“事不过三,你这一次一定走的很远,我从来不觉得通圣会成为你的壁垒。”
  陆嘉静笑道:“你处境不是和我差不许多么,还有闲心给我规划未来呀?”
  林玄言反击道:“毕竟静儿姐姐生得太美,难免遭四方妖邪惦记,修行坎坷,我就比较安全了,没几个女妖怪惦记我。”
  陆嘉静在大雪中转身,正色看着他,似笑非笑道:“你在说谁是女妖怪?”
  林玄言看见风雪中陆嘉静忽然回身,她本就身材高挑,于是那一身单薄的束腰长裙随风卷起,熨帖着身子,风情之中又似带着凌厉的杀意。
  林玄言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准备逃到裴语涵的房中避难。
  陆嘉静冷哼了一声,道:“姐姐今天心情好,就懒得和你计较了。”
  林玄言松了一口气,刚想开口,只见陆嘉静忽然俯下身子,捧起一堆雪,飞快地揉成一团,又快又狠地朝林玄言掷过去。
  这算是陆嘉静迈入化境的第一击,而即使林玄言反应极快,在一瞬间变幻了许多次身形,最后依旧被雪球结结实实地砸中,碎雪透过衣领溅入衣衫之中,一阵刺骨冰凉。
  “静儿修为真是……大有长进呀。”林玄言咬牙切齿道。
  他刚想开口再暗讽两句,却见不远处陆嘉静耀武扬威地对他挥了挥拳头,作势俯身想要再拾一个雪球。
  林玄言不再逗留,转身朝着屋内跑去。
  陆嘉静站在石阶下,揉碎了手中的雪,看着林玄言的背影,开心地笑了起来,像是雪色里的融融暖阳。
  她踩着那些尚未积厚的雪跃了两下,接着踮起脚尖,轻轻提着些裙摆在雪中转啊转啊。
  于是衣裙的下摆也转动了起来,翩翩荡漾着像是浪花。
  这是轩辕历的一千四百五十年,王朝的中央还未被焰火涂及,远来的战报有喜有忧,而孩子们看见了雪便开始期待新年。寺庙外钟声敲响,香客们一涌而入,青烟袅袅,祈盼着国祚绵长。而林玄言在二层的阁楼上开窗望去,街市空寂,河道素白,银花雪树列次排开。黑色的檐梁上挂着冰棱,天地间弥漫着皑皑的雪,似白云揉碎。
  纷飞的景色里,唯有她长发深青。
  万古长青。
  ……
  赵念坐在街边搭起的木椅上吃了一碗面,天上忽然坠起了碎雪。他看着一片片飘落的雪花,神色怅然。
  一个脸颊微瘦的小姑娘坐在他的对面,眯着眼睛笑道:“你在想人对吧?”
  赵念微讶:“你又知道了?”
  那个名叫桃子的小姑娘拿着一个空杯子在手心压了压,笑道:“我南来北往看过这么多人,当然看得出来呀。”
  赵念问道:“你总是拿着一个空杯子做什么呀?”
  桃子神秘兮兮道:“这是我离开之前的地方的时候,一个姐姐给我的东西。你看,明明这个杯子是空的,但是却沉甸甸的。”
  赵念小心翼翼地接过杯子,放在手心,确实有压手感。他也有些困惑,笑问道:“那位姐姐叫什么名字啊?”
  桃子道:“不知道呀,我只知道她姓季。”
  “季?”赵念微惊:“该不会是阴阳阁的女子吧?”
  桃子道:“我问过的,她说不是的。也有可能她在骗我,反正这是她送我的礼物。”
  赵念点点头,道:“你也不怕她在戏弄你呀?”
  桃子道:“那有什么关系?”
  忽然间,桃子拿杯子的手怔了怔,远处一阵喧嚣,雷鸣般的声音透过风雪而来,赵念听见马蹄敲击地面的声响,那竟是黑压压的铁骑。
  一股极其不详的预感涌上赵念心头,他别过头望向桃子,正欲说话,却发现桃子瞪大眼睛望向那里,看上去吓傻了一般,啪嗒一声,手中的杯子也摔在了桌上,只剩下一个空杯,没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没等赵念说话,桃子却回过了神,看了一眼屋子里,然后用急促的声音对着赵念道:“这些人……这些人应该是来找我的。你快走!”
  赵念满是不解,你一个卖面皮的小女孩怎么能让他们如此大动干戈?
  桃子飞快道:“我本名叫陶衫,我爹叫陶明唐,唐黄之乱的陶明唐!”
  唐黄之乱?赵念只是觉得有些耳熟,一时间也想不起个大概。
  却见桃子不能地扯着自己的袖子,想要拉自己走。
  而阵阵马蹄已经响至耳畔,为首的一人在数丈开外勒马,他面容俊逸,身披黑色铠甲,背后一杆铁枪。
  他冷冷地望过来。那本名是陶衫的小姑娘已经双脚发软,有点站不住了,她曾经在梦里无数次见到类似的情景,醒来之后浑身冷汗。如今这幅场景真的来到了面前,她甚至觉得自己随时都要昏厥过去了。
  可是接下来她却听那为首的将领眯起眼睛,缓缓道:“你就是赵念?”
  那个挡在她身前的少年点点头,神色同样阴沉。
  将领竖起手,轻轻一挥,两边士兵已然整整齐齐地武器,枪尖对准了赵念。
  赵念也没有时间去深思其间的种种,他向前踏了一步,嘴唇微微煽动,用只有陶衫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去找我师姐,让她快逃!”
  ……
  陶衫在混乱中奔逃出去之时已经入夜了,她一刻不敢歇息,直奔叶家的大门。
  但是她跑到叶家大门前时,却发现叶家大门紧闭,许多侍卫守在门前,神色严肃。
  是时阴云压城,天空飘雪,强烈的不安笼上心头。陶衫隐约觉得,赵念那位小师姐也出事了。
  她进不去叶家的大门,便悄悄绕着叶家宅子开始走动,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眼珠却偷偷瞄着叶家的许多关卡,试图观察一下其间的局势。
  叶家的大宅后密林回环,一阵寒风刮过,陶衫竟隐隐闻到了些许血腥味。
  接着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本就是黑漆漆的夜晚,肩膀忽然被触碰,陶衫身子一颤,只觉得头皮上似有什么东西炸开,毛骨悚然。她猝然回头,瞪大眼睛看了一会,才终于送了口气。
  只见一个面容清秀而苍白的少女站在身后,她水绿色的衣裙上沾着许多血,斑斑点点。
  少女正色地看着自己,气若游丝:“赵念是不是出事了?”
  平时和善的少女此刻一副凶巴巴的模样,陶衫也被吓了一跳,怔了一下,她才怯生生地点头。
  俞小塘抿起嘴唇,一言不发,片刻之后,她才拉起陶衫的胳膊,说了句走。
  两个月前,她便收到了师父的信,按信上的日子,明日便能来接走自己。而就在今日,叶家便对自己出手了。而之前钟华也曾经写过一封信,告诉自己说叶家很可能存着二心,会出卖自己去换取利益。
  自己虽然不怎么喜欢钟华,可她也小心堤防起叶家,那日之后,她偷偷打通了一条剑道,寻常人无法发现。今日她便是凭借着这条剑道才得以逃脱叶家的包围。
  她想过为什么叶家要选择今天动手,有可能是巧合,也有可能是师父写给自己信曾经被叶家劫下看过,然后才辗转到自己手中。
  但是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她深吸一口气,望向身边的少女,问道:“你知道现在哪边还没有被官兵包围么?”
  陶衫想了想,道:“我来的时候大街上全是官兵,好像西南边的梧桐街还没事,因为听说那里住着贵人。”
  梧桐街?钟华便住在梧桐街。
  俞小塘脸色更加晦暗。而陶衫也感觉到那只握着自己手臂的手紧了一紧。
  “现在城应该已经出不去了。走吧,去梧桐街。”俞小塘顿了一顿:“我在那里,有认识的人……”
  ……
  夜半三更,林玄言忽然起身。
  裴语涵问:“出事了?”
  林玄言起身推开窗户,望向天空,雪夜的天空一片阴沉。而他却伸手指向了某处,语气低沉道:“语涵,你看那里。”
  裴语涵直起身子,望向了天空的那处,脸色阴晴不定。
  “浮屿下来人了?”
  “应该是。”
  “他们的谈判这么快?”裴语涵有些吃惊。
  林玄言道:“早该想到的,如今下雪了,与妖族的战事应该是越来越难。说不定明天我们就能看到那道仙平令重新现世了。”
  裴语涵秀眉蹙起:“那浮屿之上下来的那人会是谁?”
  林玄言道:“至少是大长老级别的。”
  裴语涵点点头:“只希望不是某位首座。”
  “首座绝不会轻易下界,既然登上了浮屿,自身气运便与那浮屿牵连,下来必定受损。”林玄言沉声道:“去叫陆姐姐吧,我们今晚就走,明天恐怕会有变故。”
  裴语涵道:“可是陆姐姐化境还差一线,今天就离开清暮宫,恐怕今后会对修行产生隐患。”
  她内心不由有些自责起来,若不是自己曾经耽误了她修行,那么今天其实就可以走的。
  林玄言低头沉思,咬着嘴唇道:“管不了太多了,我的剑识生出了很强的警兆,甚至比北域那一次还要强烈。”
  裴语涵也不再犹豫,说了声好。
  而此刻陆嘉静却已经推开了他们的房门,她轻轻叹息:“恐怕我们现在已经走不了了。”
  “为什么?难道……”
  陆嘉静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就在刚才,清暮宫的大阵忽然无法接收到外面的契机,皇宫大阵应该已经开了,三座主殿都笼罩其中。那两个老妖怪,居然一起出手了。”
  裴语涵想了想,道:“我可以试着斩开皇宫大阵。”
  陆嘉静道:“可我们只有一个通圣。”
  两个通圣结下的阵,自然需要两个通圣才能斩开。这是很粗浅的道理。
  “应该和我们猜想的一样,浮屿要对剑宗赶尽杀绝了。只是这件事,比我们料想的要提前一个月。”林玄言不由担心起俞小塘和赵念起来,这次皇族的动作如此之快,显然早有预谋,只希望他们能够逢凶化吉。
  陆嘉静道:“现在看来,恐怕轩辕皇族也早有预谋了。虽然三天之前才派使者去浮屿谈判,但是对于我们的局应该早就布下了,或许三皇子围城便是其中的一部分。”
  裴语涵道:“但是他们把我们困在这里,又能做什么呢?”
  如今三人境界都很高,即使那两个老怪物同时对这里发难,他们也有信心可以趁机破阵而出。反而他们只是死守大阵,按兵不动,才最让人头疼。
  林玄言道:“他们应该只是想困住我们,然后先对小塘和赵念下手。”
  裴语涵心情更加沉重。她很是内疚和自责。
  陆嘉静沉默了许久,忽然道:“会王朝之前,我也料想过这种最坏的打算,所以我做过些准备。”
  林玄言问道:“什么准备?”
  陆嘉静道:“我寄了封剑书给失昼城。”
  林玄言道:“这可能要成为胜负手了,多亏了静儿,是我们太大意了。”
  陆嘉静道:“但是即便如此,轩辕氏封城的消息可能要许多天后才能传到那里,而南家的某位姐姐渡海而来也需要一段时间。”
  “那只能这样了。我也曾让我的一位老朋友暗中保护他们,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承君城中的普通百姓还不知道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依旧可以进进出出,畅通无阻。今夜寒风凌冽,雪越下越大。林玄言眺望向远方,神色阴鹜。
  陆嘉静也在窗口驻足望了一会儿,她看着林玄言,心中始终有些不解,却没有发问。
  雪落无声,三人也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守在一起,一直到等到日出。
  ……
  老井城中,一家早已关门大吉许多年的酒铺子在某个雪夜忽然被推开了大门。
  进门的是一对夫妇,男人的手中还抱着一个孩子。
  男人取出了一坛离开时候埋下的酒坛子,开封之后倒了一瓷碗,然后举起,与目同高之后,他将酒在地上洒了一圈。
  女子也红了眼眶,泪水氤氲在眸子里。低声呢喃了声爷爷。
  男子微微沙哑道:“夕儿,节哀啊……”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次渡过千里黄泉,从那座古城回到这里的时候,居然会得知这位老丈人的死讯。
  虽然老丈人身体出了问题,但是他剑法那么高,谁能杀得了他呢?
  那个名叫夕儿的女子哭了许久,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艰难笑道:“没事,生老病死,人无长生。道理我是知道的。只是没能见爷爷最后一面啊……”
  男子问:“那你要回赋雪宫么?”
  “当然要回去呀,赋雪宫应该也想它的主人了。”女子起身,饮了一口酒。
  风雪撞开门扉,一涌而入。女子抬起头的时候,她的身子竟然变得娇小了许多,俨然十七八岁少女的模样。
  男子也没有惊奇,他静静地看着眼前恢复了少女模样的女子,只是苦笑。
  而他怀中的孩子看到这一幕则是几乎出声:“娘……”
  而那女子不仅变成了少女,在解除了障眼法之后,她连容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本来不过是有几分姿色的容颜,此刻却像是风雪中绽放的优昙花,不可方物。
  她伸手摸了摸男子怀中的孩子的脑袋,笑道:“安儿放心,你老娘还是你老娘。”
  安儿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男子轻声道:“夕儿……”
  女子也张开双臂,伸展了一下手臂和腰肢,走到门口,仍由风雪拍打脸庞。她神色怅然。
  而赋雪宫中一朵沉寂许久的长明灯忽然亮起。一个常年在宫中打扫的老妪见到了那一幕,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笑道:“郡主大人也回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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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深海 [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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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茫茫雪夜里的你

  离寒宫不算太远的小镇里,有一个铁匠铺子,铺子前挂着一张黑漆漆的帘子,里面时不时传来打铁的声音。
  数日之前他收到了一封剑书,他看了一眼,然后丢到了铁炉子里。
  火星将剑术瞬间舔舐干净,而其中蕴藏的剑意随之飘出,化作火炉的原料。
  而在今日,他停下了打铁的动作,看了一眼天色,便收好了器具,准备卷帘而出,一路赶往老井城。
  可他起身刚刚走到门口,帘子的那边却响起了一声剑鸣。那声剑鸣丝毫不见清脆,很闷,很沉,如重器敲击。
  他终生打铁,对铁器的反应极其敏锐。而那声剑鸣响起之时,他竟有些心神胆颤,似岩石之间海水激溅迸出,他定力极好,却依旧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黑暗之中,有人以指扣剑,声音浑浊,那不是半夜三更的梆子声,更像是来自地狱的鼓鸣。
  老铁匠轻轻叹息,只好再退一步,一步退,步步退,最后,他竟然被逼退到了最初的位置。
  他叹了口气,重新开炉点火,清脆的打铁声再次响起在铺子里,火星四溅,映得老铁匠眉目通红。
  剑鸣不再响起,但是他知道铁匠铺子外有人环剑而立,静静地守着自己。于是他只能在铺子里打铁打铁,一直打铁。一声声敲击像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对话。对于故人交代的事情他未能完成,他没有太多愧疚,只是有些遗憾。
  叹息之后,他便沉默地做着手头的活。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的分内之事已经做完。既然余下的他漏算了,那便也与我无关。
  只是连他也有些好奇,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个世上还会有如此用剑如神的高手?
  铺子之外,那人靠墙而立,一身雪白,眉目沉静却犹如古铜浇筑。他听着屋内传来的打铁声,沉默不语。
  ……
  俞小塘和陶衫在梧桐街口分别了,陶衫实在放心不下自己父亲,必须回去看看。而俞小塘则循着几个月前那封信上的描述,走过了几条凄清的街,绕过了许多阻碍,从虚掩着的后门走进了一座大宅中。
  那是一间医馆,后院是一方荷塘,如今残荷败柳,萋萋地铺着,更显清幽。
  俞小塘走过石道,向前走去。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白衣微笑的少年。他站在屋檐下,笑容努力真诚,可在她眼中依然显得那般不怀好意。那正是钟华。
  许多年后,俞小塘依旧会不停地回想起这一幕,那个笑容若隐若现,像是黄昏时躲在云后的一弯月亮,每一片云都是回忆。可她依旧记得,此刻她看到一身白衣的钟华,想起的只是自己的小师弟。他也总是一身白衣。
  钟华站在面前,两人早已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他也只是随口问道:“我没骗你吧?”
  俞小塘低沉着脸,默默走过他的身边,推开门进去。“你有空的房间么?我住两天。两天就行。”
  钟华道:“如今整个城都被围住了,暂时应该走不了,你可以在这里住下,多久都可以。”
  俞小塘冷冷道:“你最好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钟华道:“为什么你总觉得我不像是个好人?明明这次我为你做的是实打实的好事啊。”
  俞小塘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勉强露出了一份感恩的表情:“嗯,这次谢谢你。”
  钟华看了她一会,道:“你受伤了?”
  俞小塘点头:“从叶家出来的时候,受了点小伤。”
  钟华摇头道:“你路都走不稳了,不要强撑了。”
  俞小塘抿着嘴唇,有些倔强。
  钟华道:“这家医馆的主人是我的家臣,我让他来帮你看看吧。”
  俞小塘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钟华直截了当道:“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是现在想来,应该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俞小塘道:“可是我打了你这么多次。”
  钟华道:“那是我自己技不如人,怎么能怪你。”
  俞小塘不知为何有些生气,“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钟华道:“可能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吧。”
  俞小塘愣了一愣,白了他一眼,清叱道:“轻浮。”
  只是转过身的时候,她的脸颊有些烫。她不害羞,只是有些恼。
  张医师提着医箱来的时候,震了一震,钟华坐在一边,只是笑着说了句保密。张医师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头为俞小塘治病。
  俞小塘的病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张医师在看见她之后,注定要留下了些心病。
  如果钟华是认真的,那他这个老臣应该怎么办?
  等到医治完毕,张医师将钟华拉到了一边,低声道:“少主,玩玩就好了,还是早点回家吧。”
  钟华却道:“张先生替我保密就好了。”
  张医师叹息道:“老臣自然会保密,只是这城中人多眼杂,暗线很多,我很难保证她来的时候没被其他人看见啊。”
  钟华道:“没事,我有些准备的,就算到时候出事,我也有其他去处。”
  张医师脸色震惊,痛心疾首道:“少主……你还真是认真的啊!”
  钟华笑了笑,道:“放心,我有数。”
  张医师眼神阴郁了许多,他看着钟华,看了一会,只好点头,然后离开。离去的脚步有些沉重。
  这一夜是许多人的不眠之夜。
  上半夜钟华一直在照顾小塘,他帮她运功疗伤,调理经脉,两个人又有一句每一句地聊了会,俞小塘的回答总是有些敷衍,钟华也听得出来,但是还是努力地找着话题。俞小塘倒也没有觉得不耐烦,也有可能她只是觉得自己寄人篱下有些不好意思,便陪着他说几句安抚一下。
  好在钟华并没有对自己动手动脚的,不然自己只能再将他打一顿然后夺门而出了。
  到了半夜的时候,钟华才离开,反复叮嘱她要小心,即使听到外面有动静也不要慌乱,这间房子相对比较隐蔽,很难被发现的。俞小塘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知道了,便将他打发出去了。
  于是夜里,她独自一个人仰躺在床上,想着许多事情,有自己的师门,也有生死未卜的赵念,有时候还会想一想钟华,然后告诫自己,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虽然这次他帮了自己,但是还是要小心堤防着呀!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官兵包围医馆之时,俞小塘才刚刚睡下。城中还未响起鸡鸣,钟华在一阵震荡声中惊醒。
  门外一片嘈杂,是张医师和人争执的声音。
  钟华一瞬间睡意全消,立马披衣而起,向着外面跑去。
  冲到大堂之后,他发现门外都是身披铁甲的精锐士兵,为首的是王朝知名的修士,名为秦虎,有八境左右的修为。
  张医师正在和他们说些什么,说的面红耳赤。钟华连忙小跑过去,问:“怎么了?”
  张医师道:“他们说是来要人的。”
  钟华环视了一番眼前那霜雪披挂的铁甲,装傻道:“要人?要什么人?”
  秦虎道:“我们最近在抓捕两个罪人,有个告密说,他看到其中一个偷偷潜入了你们的宅子。”
  钟华道:“怎么会有这种事?我们虽是医馆,却也戒备森严,不可能有人偷偷进入。”
  秦虎道:“让我们进去搜查一番,若是真的无人,再与两位赔礼道歉。”
  钟华道:“这可是行医之处,里面还住着许多病人,岂能由着你们胡来?”
  秦虎道:“我们受的是朝廷的指令。”
  钟华道:“那又如何?你可知道我是谁?”
  秦虎道:“你是摧云城的少城主钟华。我也知道这座医馆是摧云城名下的。”
  钟华愤然道:“知道你还闯?后果你可担待得起?”
  秦虎道:“我不过是奉命办事,若是钟少主一味阻拦,到时候我们只能硬闯了。”
  钟华怒道:“你们敢?我们从未包庇什么罪犯,你们这样做,难道是想给摧云城一个谋反罪名?如今妖族攻国,边境局势紧张,你们身为朝中大将,竟然还有这等闲心?”
  钟华只好不停拖延时间,希望小塘可以醒来,然后逃走。幸好秦虎似乎还是忌惮摧云城的名头,没有真的硬闯。
  两个人又争执了一段时间。
  秦虎向着里面看了一眼,道:“钟少主,你知道为什么我愿意和你在这里浪费时间么?”
  钟华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问:“为什么?”
  秦虎道:“今天是我和我哥哥一起来的。”
  钟华何等聪明,立马明白了过来,嘴上却只能问:“哦?那你哥哥呢?”
  秦虎道:“明知故问。”
  忽然间,医馆的后院那片升腾起了一道焰火。秦虎看着那道焰火,眼睛眯了起来。他立起手,对着身后挥了挥,“走。”
  钟华大声道:“你们敢?”
  秦虎从腰中取出一块令牌,在他明前晃了晃,冷笑道:“你说我们敢不敢?”
  钟华咬着嘴唇,几乎都要咬出血了,最后,他只好道:“今日要是没搜出你们说的那人,那你们通通都要定罪!”
  秦虎淡淡地哦了一声。
  钟华随着秦虎等人快步地朝着后院走去。一想到要就此功亏一篑,他心中便如擂鼓般糟乱,只好期盼着小塘可以顺利逃出去。
  后院的的门被撞开,池塘上的残荷败叶被劈得支离破碎,满地的新雪如被犁过一般,翻出了黑色的地皮,上面甚至沾染着许多鲜红的血污。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呈着大字躺在地上,他身上满是剑伤,身子还在抽动,意识却已昏死过去。
  “阿弟!”秦虎终于无法冷静,他马上跑上前,手按上了他的人中,幸好,只是昏了过去。
  他愤怒地望向了钟华:“这是怎么回事?”
  这次换做钟华冷静了下来,他嘴角不由勾起了一丝笑意,道:“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呢?”
  “你……”秦虎一身肌肉咯咯作响,他望向了后院那破碎的大门,那满地狼藉的雪上,依稀还可以看见一个少女向外跑去的足印。
  秦虎也没想到那少女的修为竟然如此高深,打晕秦龙之后竟还有余力撞门逃跑。
  他盯着院门,沉沉地吸了口气,幸好下过雪,而且她此刻应该也受了伤,很难施展轻功,只要循着足迹便能找到她。
  钟华看着众人抬起地上受伤昏迷的秦龙,微嘲道:“此处便是医馆,要不让你弟弟医好了再回去?”
  “不必麻烦少主了,来日方长。”秦虎看着那逃跑的足迹,冷笑道:“把我弟弟送回府邸,其余人和我追!”
  等到所有人都散去,钟华才望向张医师。
  张医师紧张道:“绝不是老臣告的密啊!”
  钟华嗯了一声,显然有些不信任他了,只是道:“你继续去前面医治你那些病人,好好安抚他们,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管。”
  张医师只好领命。
  等张医师走远之后,钟华才转过身,推开了房门,低声唤道:“小塘?”
  无人应答。他心中微异,心想自己猜错了?他又喊了几声小塘。
  砰得一身,一块门板落下,躲在门板后的少女面容苍白,正是俞小塘。
  钟华开心地笑了起来,忽然他想起了什么,连忙道:“那些官兵可不是我带来的啊。”
  俞小塘点点头,虚弱道:“我知道,谢谢你。”
  钟华道:“你不用这么客气的。伤怎么样了?”
  俞小塘道:“还好吧,我打晕他没有用太多力气,他身上那些伤还是我后舔的,然后我打碎了后门,假装逃出去,其实又折了回来。”
  打晕一个七境修士没废太多力气?钟华听得有些呆,怔怔道:“原来那几次你打我还留手了啊?”
  “你以为?”俞小塘撇了撇嘴,道:“现在不说这个了,我的障眼法迟早会被识破,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杀回来的,我得马上离开了。”
  钟华道:“你现在离开,你能去哪里呢?”
  俞小塘道:“那也总比呆在这里等死好呀。”
  钟华道:“我陪你一起走吧。”
  俞小塘道:“你真的不用这样的。”
  钟华笑道:“我们现在可是一根蚂蚱上的绳啊。”
  俞小塘听着觉得怪怪的,还在咀嚼话中的意思。钟华又说话了。
  “你现在离开也无处可去,反而可能更容易被发现。城中有好多家摧云城名下的驿站,我们可以去避一避。你师父不是很厉害的高手么?应该过两天就能来接你了。”
  俞小塘低下了头,轻声道:“那好,谢谢你了。”
  钟华转过身之后,神色郁郁,他没有告诉俞小塘,他昨天已经得到了消息,承君城已经大阵封城了,即使是你师父,也出不来了。
  只是人心中总得抱有希望,而少女也始终坚信着,很快她师父便会赶来,带她离开。只是这一天,她或许暂时等不到了。
  接下来的七天里,他们换了许多家客栈。什么虎门客栈,有福客栈,天上客栈,人间客栈,总之为了安全起见,只是住一晚便马上换一家。因为是钟华的缘故,所以那些客栈也都选择了保密。
  一直到第七天。最后一家客栈里,客栈老板叹息着递给钟华一张纸。那是摧云城的城主发布天下的昭告。
  昭告的内容很简单,是说钟华包庇剑宗妖女,希望他可以迷途知返。若是接下来的三天内再不回到摧云城,便宣布摧云城与其断绝关系,天下的修士只要发现他们的踪迹便可以放心追杀。
  老板一脸为难地看着钟华。钟华看着那张告示,叹息道:“我真是败家,这些年尽给家里添麻烦了。”
  那客栈老板眼睛一亮:“少主能这么想自然最好,现在回头是岸为时不晚呀!”
  钟华点点头:“那能不能再让我们住一晚。就一晚。”
  客栈老板叹息道:“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钟华指着那张告示道:“这不还有三天期限么。而且也不用三天,过了今晚我们自然会离开,不会给你添麻烦的。钟华在此谢过了。”
  说着,他抱拳对着掌柜的行了个礼。掌柜受宠若惊,连忙回礼。最后,他也只好叹息道:“说好了,只有一晚,一晚过后,这城中再也没有人能庇护少主了。”
  钟华点点头:“我知道的。”
  最后,掌柜的还是忍不住道:“少主,你现在还小,以后你就明白,儿女情长只是小事,就算那个姑娘再好,你再喜欢,也犯不着要付出这种代价。我们这些家臣,在私下里也讨论过,老城主的几个儿子里,就数你最顺眼了,到时候若是立了其他人,我们也不舒服呀。”
  钟华点点头,神色有些疲惫,他还是微笑道:“这些天,谢过大家了,将来有机会,定会重谢。”
  掌柜的叹息道:“不指望了,少主平安就好。”
  这是他们在这个客栈的最后一夜。
  他们在天字号的客房里,无论是洗浴还是饮食都是独立的,自然也无人打扰。于是夜深人静,更显寂寞清幽。
  俞小塘从另一个房间出来的时候,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她依然是个少女,身子还未完全长开,沐浴之后只是穿着件简单的白裙。这些天为了行动方便,她总是穿着劲装,今晚终于偷得闲暇换上了一件宽松的白裙,她有些难得的喜悦。
  白裙贴着她娇小有致的身子,少女的微笑满是倦容,却依旧显得那样清秀可爱。
  雪色遮住了星光,钟华刚想吹灭那一片烛火的时候,小塘推门进来,他微微吃惊,烛光昏暗的夜里,她白裙单薄得几乎透明,像是隐藏在星光下的一片幽灵。
  钟华看着她,耳畔是雪落的声音。过了许久,他才赞美道:“你越来越像你的师父了。”
  俞小塘也笑了笑,她也一直想成为师父那样的人呀。
  “今晚我不想睡隔壁了。”她说。
  钟华微微吃惊,虽然通过几天的相处,他们关系好了许多,甚至有时候会有一些亲昵的举动,但也绝对没有好到可以一起睡的地步呀。
  钟华吃惊道:“你不会想要以身相许吧。我知道你无以为报,但是你不必这样的,我也不想你这样。”
  俞小塘走到床沿边,手捋过大腿的裙子,然后轻轻坐在了钟华的旁边。
  她说:“我不懂什么是以身相许,我只是想过来睡会,你不要多想。”
  淡淡的柔光下,她的侧靥显得那样安静。她头发依旧有些湿,披在肩头,像是散开的海草。
  她爬上了床,跪在榻上,卷起了一些帘子。帘子下透进了一些光,外面的风应该是很大的,吹得大雪胡乱飘摇。
  钟华静静地看着她,然后躺在床上,轻声道:“小塘,世界上其实有很多好是不计较得失的,你理所当然接受就行了,没关系的。”
  俞小塘沉默了一会,她跳下了床,赤着足子走到了桌边,轻轻吹灭了灯盏,于是夜色变得漆黑而寂静,只有帘外的那一点微光。
  她这才轻声应道:“我知道的,师父师弟,还有你,对我都是真心的好。”
  她走到床边,也躺了上去,仰躺着,这是他第一次和其他男人睡在一起,她心中还是有些奇怪的感觉,即使她竭力克制,她的脸颊依旧有些微红,身子依旧有些发烫,幸好夜色漆黑,不会被人看到。
  她双手紧握交叠在心口上,微微闭着眼,两人虽然睡在一起,却没有肢体上的接触。过了一会,俞小塘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钟华愣了好久才轻笑道:“你就当纨绔子弟被那些传奇故事洗脑了,意气风发之下想做点任性的事情吧。”
  俞小塘有些不满道:“我想听真心话。”
  钟华微笑道:“哪有什么理由,那天试道大会上,我看见你把剑横在自己头顶,然后捧出了一轮太阳,那时候我发现,原来这个小姑娘生的这样好看。嗯……就这样。”
  俞小塘问:“没了吗?”
  钟华道:“其实还是有的,可能是因为我老爹一直逼着我练功,在试道大会之前的一年,我连一位姐姐都没见到过,所以出关之后随便看到了一个,就念念不忘了。”
  俞小塘也没有生气,只是轻声说:“这样啊。”
  两人静静地躺着,彼此甚至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声。寂静的夜里,没一点微弱的声响都显得清晰而明亮。
  过了一会,钟华像是经历了很强的思想斗争,才终于说:“你师父可能来不了了。”
  俞小塘微微吃惊:“为什么……”
  钟华说:“其实好几天前,我就得到了消息,承君城封城了,他们出不来了,现在恐怕也是自身难保。对不起啊,我今天才告诉你。”
  俞小塘听着,眼眶微微红了一些,“原来师父没有不要我呀……”
  钟华听着觉得好生心疼,轻轻叹息道:“我们都不会不要小塘的。”
  他伸出手,想要去抚摸她的额头,最后手在发梢出停了一会,然后再也没有动作。
  俞小塘静静地感知着,然后似哭似笑地说了句:“胆小鬼。”
  她侧过身子,一下子拦住他的脖颈,然后头埋在他的胸膛上,双腿屈起,身子也微微蜷缩着。钟华心中一动,心房间像是有水波漾开。他也抱住了俞小塘,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手指顺着长发轻轻抚动,两个灵魂在虚弱的夜晚就这样拥在一起,他们身子并未交融,心却像是印在了一起。
  俞小塘娇小玲珑的身子轻轻地抽搐了片刻,钟华觉得胸口有些温润的湿意。
  俞小塘伸手抹了抹眼泪,声音带着一些哭腔:“我好像也有点喜欢你了。”
  钟华抱着她,揉了揉她的头,她的身子也向上挪了一些,他们再次默契地抱在了一起,身子贴的有些紧,隔着白棉布裙,钟华可以清晰地感受着少女花瓣一般的身子,感受着她的柔软,感受着甚至是胸口的凸起,少女未经人事,青涩而紧张。黑暗中她睁开了眼,脑袋贴在他的脸颊附近。这是她第一次和男孩子贴的这么近。
  不知为何,她想起了那个晚上,自己推开林玄言的门,看见他赤裸躺在床上,那位季大小姐衣衫不整地站在床边,有着万种风情。
  这个念头才一起来,她的身子便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只是有些奇妙。她甚至觉得有些热,想要主动褪去自己的裙子,但是她又觉得好生害羞,只好搂得更紧一些,免得身体不自禁地颤动。
  钟华和她依偎在一起,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你不许走了。”
  俞小塘身子微颤,她不知道钟华是怎么看出自己想要偷偷离开的,只是内心涌起一股温热,她下意识地擦了擦眼角,发现又是湿湿的。
  她嗯了一声:“我不走。”
  钟华道:“你睡里面,睡外面我怕你跑了。”
  俞小塘呢喃道:“你抱着我,我不会走的。”
  钟华坚定道:“不行,你睡里面。”
  俞小塘也不再坚持,她爬了起来,钟华身子挪了挪,她越过钟华的身子,跨向了床的内侧。而俞小塘刚到一半的时候,钟华忽然抱住了她,她身子微软,一下子正面贴在了他的胸膛上。俞小塘有些微微气恼:“你干嘛呀。”
  钟华不说话,就那样抱着她温软的身子,一点点移到床的内侧。俞小塘也没有反抗,仍由着她挪动自己的身子。
  终于睡到了床的内侧,她背贴着墙,有些微微的凉。身子更蜷缩了起来,钟华起身抓住被子的边沿,拉了上来。正好盖到两人的胸口处。
  俞小塘闭着眼睛,轻声问,“明天我们去哪里。”
  钟华轻声道:“去哪里都可以,哪怕是住在破庙里都没有关系,反正我会陪着你的。”
  俞小塘道:“你放弃了你的家业,真的不会后悔吗?”
  钟华叹息道:“我不知道会不会,但是我知道,如果我现在走了,我一定会后悔。”
  俞小塘道:“你真的挺好的,以前我不该打你的。”
  钟华有些哭笑不得,“难道我还能打回来?”
  俞小塘认真道:“你要是真想打回来,我不还手的。”
  钟华搂着她的脑袋,宠溺极了,在她耳畔轻声说了句“傻丫头”。
  “还想一个人走么?”钟华问。
  “不想了。”俞小塘说。
  钟华轻轻揽住她的腰,她没有反抗,只是鼻子间嗯了一声,钟华的手轻轻向上抚摸,一直到她的背后。
  这是一个安静无人的夜啊,他们是被全城搜捕的逃犯,只能彼此依偎在一起,相互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暖。
  幽深的夜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俞小塘感觉自己的衣裙正在被拆解,但是她只是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仍由着钟华摆布。衣裙被解开,扔到了床的外面,俞小塘想要阻止,却被钟华紧紧抱着。钟华伸出了另一只手拉扯了下床边挂着的帷幕,帘子垂了下来,遮住了床上的少女和少年。
  钟华也褪去了衣衫,两个人赤裸地抱在一起。浑身赤裸究竟是一种什么样子的感觉呢?俞小塘有些不敢想,她只是想着之前洗浴时候反复打量着自己的身子,她的胸脯中规中矩,身子也不像师父那样窈窕高挑,她年龄也还那样地小。她才十六岁呀。
  这也是很多人心中最好的年纪。
  俞小塘轻轻打了一下他的胸膛,问:“你干嘛要脱我的衣服。”
  钟华道:“衣服脱了你就真的走不了了。”
  “哦……”
  钟华问:“小塘是害羞吗?”
  俞小塘气恼道:“才没有。”
  钟华说:“抱着我就好了。”
  “嗯……”
  “怎么了?”
  “我有点害怕。”
  “不要怕,你可比我还厉害呢。”
  “可我现在没穿衣服。”小塘说。
  “额……”钟华心想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嗯,那你再抱紧一点。”小塘又说。
  钟华于是又抱紧了一点。他的手交叉着搂着她的身子,手指触及在背上的脊椎间。他轻轻揉了揉小塘的背,然后顺着脊椎骨的突起慢慢地向下滑去。
  温热的手指滑过背脊,她觉得有些微氧,好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她的脸又红了,于是只好闭着眼睛,默默地数着他到底碰过了多少颗骨头。
  一,二,三,四……
  数着数着,俞小塘脑子就乱乱的,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里傻气的,这不禁让自己有些懊恼了起来,她努力回想起以前看过的小说,里面的姑娘们是怎么勾引男孩子的来着?哎呀,越想越乱,她身子更往里面缩了缩,清丽的小脸颊红红的,烫烫的。
  而钟华的手指一颗颗地滑下,一直来到了她的腰间,他的手指在腰间徘徊了一会,轻轻抚摸着俞小塘腰上的脊柱。这让小塘的心更痒了,她胸前的乳头不受控制地发硬凸起,喘息声也渐渐大了一些,因为他们身子贴在一起,所以小塘胸部的变化他自然也感知地分明。
  钟华的手指轻轻摸着她的腰,俞小塘忍不住动了动身子,脑袋轻轻顶了顶他。
  而她的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要再往下了,不要再往下了。”
  因为下面可是女孩子最私密的地方呀。可是钟华却不知道她的念头,手指在腰间兜兜转转一会之后便继续向下,一直顺着抚摸到了她的尾椎骨,而那下面,是两片高高隆起的丘陵和一道深深的沟壑。钟华的手指轻轻刮动着她的尾椎骨,少女的不由自主地动了动自己的下半身,她轻轻扭动着娇臀,想要摆脱钟华的抚摸。
  如此放在白日里,她绝对做不出扭动屁股这样羞人的动作。但是深夜却是最好的遮羞布,夜深人静最藏得住秘密了。
  少女被他挑逗了嗯哼了一声,接着有些羞恼,轻轻锤了锤她的胸膛,“别这样了。”
  钟华反问道:“小塘害羞了?”
  俞小塘气鼓鼓地说:“小塘才没有。啊……”
  她忽然惊呼了一声,钟华的手又向下滑了一点,滑入那道深深的沟壑里,这是这道沟壑两侧软软的,手指放进去很是舒服。
  俞小塘身子动了动,也没有过多的挣扎,仿佛她今夜做好了任人摆布的打算了。
  钟华的手搭在她柔软的臀瓣上,臀瓣软极了,手指轻轻一用力,便会陷出几个小小的指涡。钟华另一只手拨开了她额前的刘海,轻轻吻了一下。俞小塘平日里再强势,这一刻也终究只是一个少女,她嘤咛一声,然后连小挣扎都没有了。她静静地抱着钟华,就像是一个乖巧的小媳妇。
  可是俞小塘静静地等了好久,钟华也没有其他动作。她抬起了些头,却听钟华柔声道:“睡觉吧。”
  俞小塘嗯了一声,两个人身子光溜溜地贴在一起。谁也没有再说话。
  这时外面也不再飘雪,满城铺地雪花都像是诗句,俞小塘不知道她明天回去哪里,是不是还能和师父重逢,赵念现在又怎么样了呢,桃子应该也和自己一样着急吧。思绪在心谷低低徘徊,归于寂静的时候她却想起了小师弟,那是她心底一朵暗藏的火,而就在这茫茫的夜色里,初尝了爱情的她揽着钟华的身子,在心底轻声问:小师弟,你在哪里,过得还好吗?




  第四十一章:风雪切斩之夜

  门外落着雪,案上翻着书,书旁灯火莹莹,林玄言坐在案旁,静默翻书。
  他已经三天没有出这个房间。
  而在另一个房间里,裴语涵盘膝静坐,独自冥思,长发不绾,衣裙宽松地散开,如一朵白莲。陆嘉静靠在床靠上,半睁着眼,青丝在指间缠着玩,神色疏离而寂寞。
  忽然间,案上的一盏青铜烛盏上的静立着的烛火晃了晃。
  裴语涵睁开了眼,神色微异,讶然笑道:“真是风雨来时风云际会呀,王朝又来了两个大人物。”
  陆嘉静问:“大人物?多大呀?”
  裴语涵想了想:“自然是化境以上,应该还是大化境。”
  陆嘉静好奇道:“你怎么知道呀?”
  裴语涵理所当然道:“自从我入了通圣之后,对天地的感悟便更为深入,整个天地都像是铺在神识里的网,而那些修为高深的人若不刻意遮掩,便是显示在神识上的明灯,虽然我无法断定他们的具体位置,但是能感受到的。”
  陆嘉静点点头,可她的重点显然没放在大人物的身上,而是问道:“进入通圣之后便有这种能力么?”
  裴语涵以为她只是有些羡慕,便道:“我也描述不清呀,等以后陆姐姐进入通圣了就知道了,以陆姐姐现在的无垢根骨,不会太多年的。”
  陆嘉静沉默地点点头,然后才道:“我们王朝何时凭空能多出两个大化境了?”
  裴语涵缓缓摇头:“不知道,而且其中一个人,很奇怪,好像不是人。”
  陆嘉静道:“让皇族那些人头疼去吧。我们现在是瓮中捉鳖,静静等着就行了。”
  裴语涵忽然笑了笑:“嗯,静静等着。”
  陆嘉静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笑道:“你还有心情开我玩笑呀。”
  裴语涵道:“着急也没有用呀,师父已经在房间里闭关三天了,上次和那个季大小姐打完之后他也没到这个程度呀。”
  陆嘉静嗯了一声。
  裴语涵又问:“你送信去了南家姐姐那边,她们大约何时能来?”
  陆嘉静道:“实话实说,她们有可能来不了的。”
  裴语涵倒也没有太惊讶,只是疲倦地笑了笑:“没关系的,她们也有她们的难处呀,我现在也入通圣了,无论如何也会保护好你们的。”
  陆嘉静眯着眼笑了起来,她抱了抱裴语涵,道:“还是语涵妹妹最暖心了呀,有你在真好。”
  ……
  夜半之后,林玄言的房门被推开,陆嘉静走了进去,直接坐在了他桌案的边沿上。
  林玄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刚想发问,却见她目光冰冷极了,看了一眼,他竟觉得有些后背微凉。
  怔了怔后,林玄言问:“你这是怎么了?”
  陆嘉静拿起他的书看了一眼,看了书名之后,她眉头皱了皱,问:“你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林玄言不解道:“虽说着急也无用,但是我哪里不着急了?”
  陆嘉静没有直接回答:“你为什么要看这些剑书?”
  林玄言道:“自然是做准备。”
  陆嘉静道:“可是我曾经听你说过,写这本书的逻辑谬误极多,不值一提。”
  林玄言道:“人心境总是会变的,当时觉得不行,现在可能会有一番新的感悟。”
  陆嘉静道:“你还是不太会说谎。”
  林玄言想了想,道:“还请静儿指教。”
  陆嘉静缓缓道:“你从来不是那种临阵磨枪的性格,而且就算今天你在这里看志怪小说都比看剑书来的诚恳。这三天以来,你一直闷在屋子看书,到底是为什么?”
  林玄言沉吟片刻:“那你说是为什么?”
  陆嘉静道:“你只是想要告诉我们,你确实很着急。一直在想解决办法。”
  林玄言道:“你或者是想多了。”
  陆嘉静直接无视了他的敷衍说辞,直截了当问道:“我们明明可以走的,你为什么要故意留下?”
  空气沉默了一瞬,林玄言翻书的动作僵了僵,世界也像是慢了一拍。
  陆嘉静盯着他那张秀气的脸,等待着他的答案。
  林玄言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合上了书,然后继续沉默。
  陆嘉静等不到答案,于是继续说:“我这些天想了很多,从夏凉国开始重新推演。我们回到清暮宫是因为我修行的需要,在这里我可以事半功倍。但是你为什么不把师弟师妹也接过来呢?你回答过我,说清暮宫可能反而更不安全,我当时觉得有道理,因为我必须留在这里,而你们任何一个人走了,那两个老妖怪都可以对这里直接下手。而且那两个小弟弟小妹妹境界太低了,带着两个拖油瓶可能反而误事。但是后来你说,你安排了人照应,那为什么不直接让那人把他们接过来呢?而且多了你那个朋友也多一点胜算呀。后来我想,或许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吧,我也没有太多想。然后就是三天之前,忽然封城了,我本来还为自己曾经耽误过修行而懊恼后悔了许久,若是我能早一日破入化境我们或许就能离开了,但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无论我什么时候破入化境,都走不了。在我们决定回清暮宫的时候,已经注定走不了了。”
  她说了很久,林玄言静静地听着,最后只是问了句:“为什么。”
  陆嘉静也很有耐心地解释道:“因为啊,今天语涵告诉我,到了通圣之后,便能感知到方圆千里的修行者,所以我破入化境只是,他们应该也能感知到的,于是当天,城封了。因为他们也清楚,我一入化境,我们便要离开。所以哪怕我第一天就入化境,我们也走不掉的。”
  见林玄言还是不说话,陆嘉静索性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如果不出我的预料,几日之后,三皇子会被重新立为太子,仙平令会重现天下。而仙平令迟迟不颁布的原因,很可能是剑宗尚存。所以等王朝把剑宗余孽都抓了,诚意展现出来了,那仙平令自然就颁布了。所以三天前,王朝应该早就动手了,并且还是蓄谋已久,如果连你的那位朋友也出了意外,那么你的两个师弟师妹也极难逃脱。”
  “所以啊,我想不明白,明明风险那么大,意外那么多,我们在城中坐井观天,想要出去都难如登天,你为什么选择留下呢。我相信不少因为我的境界问题,在清暮宫的修行不过是锦上添花,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险。即使是在别处,也不过是要多花三个月时间罢了,无足轻重。所以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是你想把谁引出来?”
  陆嘉静终于把所有的疑问都说了出来,她认真地看着林玄言,希望林玄言可以给她一个认真的回答。
  林玄言虚弱地笑了笑:“陆姐姐真是冰雪聪明。”
  陆嘉静问:“你不准备解释一下吗?”
  林玄言想了想,最后只是说:“你只需要知道,我会对你好,我不会害你,这就可以了。而且我也想到了我瞒不过你的,我或者可以瞒过语涵,但是瞒不过你的。你迟早能想通,只是没想到这么早。”
  陆嘉静更加不解:“所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要引谁出来吗?或者是干脆借这个机会躲进城里,躲着某些人?”
  林玄言只是说:“可以再等等吗?”
  陆嘉静问:“等到什么时候?”
  林玄言道:“再过几日我要出去一趟。那天你陪着语涵,不要告诉她这件事。”
  陆嘉静惊讶道:“出去?去哪里?”
  林玄言道:“自然是去城外。”
  陆嘉静道:“你怎么出去?”
  林玄言平静道:“这个大阵本就是境界上的压制,境界越高便被压制的越厉害,所以普通人反而能进进出出,而我们却出不去。但是一旦那个人的境界超过了他们,他们便无法阻止,他们境界极高,连此时的语涵都差了一些。我的修为虽然远远不及他们,但是在单纯的境界上,整个琼明恐怕也没有再高。”
  陆嘉静很是吃惊,最后只是问:“那你想要去做什么?”
  林玄言道:“杀人。”
  “杀谁?”
  “阴阳阁阁主季易天。”
  “嗯?我……不太明白。”
  林玄言靠在椅子上,缓缓道:“过些天三皇子会被立为太子,按照规矩,八大宗的宗主都要前来见证。而那些宗主阁主,境界很高,境界越高便越怕死。我和语涵与他有些过节,如果我们没有被拦在城里,他绝对不敢轻易出来。而如今皇宫修为最高的人守着大阵,我们出不去,他便自然敢来。于是我就可以杀他。唯一能阻拦我的便是那两个老怪物,但是一旦他们出手阻止,你们便可以乘机破阵而出。所以没有人能阻止我杀他的。甚至没有人能够想到。”
  陆嘉静想了许久,道:“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去杀他,你做了这么多就只是为了杀他?”
  林玄言道:“他是浮屿在人间的代表之一,如果他死在人族的皇城外面,对于王朝和浮屿的关系是很大的冲击。但是一旦等他回了阴阳阁,便极难杀他了。”
  “你确定你能杀得了他?你不过初入化境……”
  “我确定,因为我曾经去过通圣。而且早在入城之前,我便挑选好了战场了。”
  “我还是觉得太冒险了,不值得。而且你怎么确定你能找到他。”
  “静儿不用担心,我都有准备的。”
  “你只是为了杀他?”
  “还有其他原因,我以后会告诉静儿的。”
  陆嘉静叹了口气,没有了那份咄咄逼人的气势,许久后她才轻轻叹了口气,用很轻的声音说道:“其实……我听过一些传言,关于他和语涵的。”
  林玄言眼睑低垂,沉默之后轻声说:“我想为你们多做一些事情。”
  在人间,有句话很令人心痛。树欲静而风不宁,子欲养而亲不待。
  如今我既然还活着,自然要为你们多做一些事情呀。至少要将此间事了。
  因为在这场大道之争里,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可以走到哪一步。
  林玄言闭着眼,看着那个扑朔迷离的将来。里面有裴语涵的清澈的脸,也有陆嘉静带着笑意的眸子,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和事,缥缈却真实,他们在未将到来之前,淹没在今夜漫长的雪里。
  ……
  那一夜,小塘和钟华也没再做其他深入的事情,或许是平日里太过紧张,那一夜他们睡得格外香甜。
  俞小塘醒得较早,她想起床穿上衣服,但是因为自己睡在里侧,再加上钟华搂着自己,她想拨开他的手,但是又怕惊醒他,想了想,她只好把被子向上拉一些。
  夜晚的时候她自然没有这么害羞,但是现在天有些亮了,而且还会越来越亮,于是她越想越觉得害羞,身子又开始有些烫了。
  她总觉得这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钟华愿意为了自己放弃少主的身份,她虽然谈不上多喜欢他,但是也总不想欠他什么。于是她想起那些戏文里的句子“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如果是小师弟知道了,一定会嘲笑她傻的,但是现在她反而不太在乎了,因为朝不保夕的日子里,能不能多活一天还不知道呢。
  但是她现在发现自己好像也有点喜欢他了,虽然他好像还是比小师弟要差些。
  她又想,别人都说睡觉的第一晚会很痛,可是为什么一点也不痛呀。
  想到这里,她对眼前这个还在睡梦中的少年又多了一点点好感。
  她轻轻地扯了扯被子,扯到了胸口往上一些,恰好遮到脖颈下的秀丽锁骨。一切就像做梦一样,少女闭上眼睛想要再睡会,可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钟华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侧过头看看小塘还在不在。当他看见小塘扯着被子看着自己,被脱光了衣服的女孩子没了刚见面时候那副骄傲的气势,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受了欺负小媳妇,可怜兮兮的。钟华忍不住笑起来,伸手去摸了摸她的头。
  小师弟也喜欢摸自己的头。小塘忽然想。钟华摸着自己的头发,她也没有阻挡,反正就是遮着自己的胸口。
  钟华问:“睡得还好吗?”
  俞小塘点点头。
  钟华道:“今天开始我们可要过苦日子了,可以吗?”
  俞小塘理所当然道:“你这个大少爷都可以,我有什么不可以的。”
  钟华笑着摇头道:“女孩子才比较娇贵呀。”
  俞小塘又揭他的伤疤,“我这么娇贵也没见你打赢我过呀。”
  钟华伸出去扯她的被子:“你敢嘲笑我呀?嗯?”
  俞小塘紧紧地拉着被子,因为她现在浑身赤裸,不敢有太大的动作。钟华的力道越来越大,小塘只好妥协道:“好了好了,我不嘲笑你了。”
  “晚了。”钟华半跪起身,想要去哗得掀开被子。吓得小塘把身子往角落里缩了又缩,反正就是扯着被子遮掩身体,死也不松手。
  “别这样,我还没穿衣服呢。”
  “那你以后还敢吗?”
  “嗯……不敢了。”
  “真的?”
  “小塘真的不敢了。”
  钟华这才放过她,看着小塘一副备受屈辱的可怜神情,也不由地心疼怜惜起来。可他不知道,俞小塘虽然一脸可怜的样子,但是他心里却默默记了下来,叮嘱自己,小塘啊小塘,今天的屈辱以后一定要报了!嗯……等会穿好衣服就砍他。
  “我要穿衣服。”小塘说。
  “那你穿啊。”
  俞小塘抱着被子,道:“你出去,我穿。”
  钟华道:“我们都睡在一起了,你还在乎这些?”
  俞小塘正义凛然道:“昨晚是我……卖给你的,就一晚上,今天开始我还是良家少女,你快出去!”
  钟华听得哭笑不得,他又逗了小塘一会之后真的出去了。
  钟华带好了门之后,俞小塘又伸长脑袋确认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地松开了被子,因为从小习武的缘故,她的身材很是匀称好看,那椒乳秀气,小腹平坦,紧致的双腿之间是整齐的小三角,萋萋细草掩映粉嫩。
  少女年华正好,每一寸肌肤上似乎都能闻见阵阵芬芳。
  她坐在床边,小腿晃了一会,然后跳到了冰凉的地板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部,发现那胸脯上面的小红豆很是挺翘,和平时不太一样呢。她有些羞赧地捏了捏,揉了揉,俏脸又有些红了,她伸出手拨了拨额前散乱的刘海,捡起那件落在地上的白色裙子,想了想,还是叹息了一声,又将它收了起来,小心地折叠整齐,然后赤着身子走到柜子边,有些不情愿地换上一件红黑色的劲装。
  少女穿着裙子的时候娇俏可爱,换上劲装之后变得英气逼人。
  紧身的衣物包裹着她柔软的身躯,一双纤美的玉腿贴着紧身长裤,腿臀曲线很是纤柔秀美。
  她将手伸到两侧,自侧靥向后将发捋起,然后一手握住长发,另一只手取过一根红绳,如缠丝般灵巧地扎了个马尾。
  她在镜子前左右晃动了会脑袋照了照,好不容易积攒起的喜悦又被未来的迷茫的取代了,她伸了个懒腰,告诉自己一定要振作呀。于是她努力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又不由自主地高兴起来。
  我可是要变成师父那样的女剑仙呀,怎么会夭折在这种小地方呢?
  一定会逢凶化吉的,对吧?
  俞小塘出门的时候,钟华已经备好了早饭。
  吃过早饭之后两个人顺着掌柜给他们开的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走入街道的人群之中,就像是普通的江湖侠士一般。
  在出门之前,他们还改变了一番自己的妆容,钟华打扮得像是一个穷苦人家打柴的孩子,他牵着小塘的手,而小塘就像是她的妹妹一样,脸上画上了一层土灰色,两颊又点上了许多小点,远看就像是小雀斑,总得来说就像是进城的小村姑。
  在吃早饭的时候,他们在一张城市的大地图上涂涂改改,商议好了接下来的路线。
  如果现在是夏天,那么一切都会顺利许多,只可惜外面鹅毛大雪天寒地冻,哪怕他们是修行者,以现在的境界长时间地抵抗严寒也很是吃力。
  两个人先是在城中逛了许久,钟华一副看什么都惊讶的表情,俨然就是一个带着妹妹第一次进城的哥哥,演技逼真。而俞小塘难免有些紧张,她会警觉地左右看,尤其是看到那些巡逻的士兵,她握着钟华的手会更紧一些。但是这样的神态在旁人眼中看来却是小姑娘该有的矜持和害羞,有几个士兵看到他们的时候视线多停留了一会,但是他们混在人流里,也很不起眼,便没有太注意。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们接到的描述是,男的是锦衣玉食的贵公子,女的是秀气清丽的小姑娘。
  在逛了大半天之后,他们来到了一座破庙口,然后旁若无人地走了进去。
  破庙之中已经有了好几个乞儿。如今虽是乱世,但是承君城毕竟是京都,即使是这里的乞丐,也不至于在大雪天冻死街头,总还有容身的地方。
  在走入破庙的时候,许多双眼睛便盯住了他们,那些视线很是警觉,甚至有许多敌意。钟华冲着那些乞丐们笑了笑,然后掏出了一些银子给了其中看起来最瘦弱的一个,道:“你买点吃点和大家分了吧。”
  那个小乞丐一开始没有敢收钱,他看着周围的人,其中有一个蓬头散发的老人,腰间别着八个袋子,看上去地位很高。他冲着那个小乞丐点了点头,再次望向钟华时,眼神之中多了许多深意。
  钟华和小塘走到角落之后,小塘才瞪了他一眼,低声道:“你现在有钱可以乱花,等以后我们没钱了怎么办?”
  钟华笑道:“我们还没有成亲你就开始精打细算过日子了?”
  俞小塘冷哼一声:“谁要和你成亲。”
  钟华低声道:“这些乞丐里是有高手的,甚至可能有官府的眼线。入夜之后我们交替睡觉,一定要小心。”
  俞小塘点点头:“嗯。那以后怎么办?”
  钟华道:“朝廷封城是顶着很大压力的,就算百姓没意见,那些大商人的利益受损,声音是很大的。尤其是城中最大的那几位,说话的作用甚至比得上上品官员。到时候朝廷一定会私开一条商道。到时候我们可以想办法混出去。”
  俞小塘不懂这些,便乖乖点了点头。在颠簸流离之中,自己也不是一个人,她反而有些心安。
  ……
  承君城往外十里有一个破草棚子。
  棚上覆挂着粗粝的霜雪,寒风打着茅草,沙沙的刺耳鸣响犹如刀背敲打。
  茅草棚的门敞开着,因为是冬季的雪夜,黏稠的雪花哗哗地拍打过来,门槛,窗台,木棂,石缝之间都沾满了雪,厚厚地堆叠起来。
  于是那扇大门更像是盲人的眼,一眼望去如堕深渊。
  一个身穿黑白道袍的中年男子在风雪之夜凭空出现。
  他两鬓上沾着花白的雪,看上去犹似鬓霜。
  他气度从容,表情平静,一双深邃的瞳孔默默凝视着那扇门,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从容和平静源自强大。因为他是阴阳阁的阁主,两百余年前便迈入了化境。
  阴阳道分两术,一是最原始的阴阳采补,而是七魂八魄的阴阳循环,这两者相辅相成,最终负阴抱阳,成就最高的天地至理。那是通往圣人之路,所以被称作通圣。
  而他苦修二百载,甚至曾多次以当代最优秀的剑道女子作为鼎炉,如今境界已是百尺竿头。即使是放眼王朝,能与他实力匹敌之人也屈指可数。
  他看着那扇门,隐约觉得那是一个陷阱。但是没关系。如今那位女剑仙被困皇城,其余各宗掌教虽有许多人看自己不顺眼,但是又如何是自己对手?
  一想到那女剑仙,他又不由有些遗憾。他隐隐有种感觉,若是再与她进行一场契合大道的阴阳交欢,说不定自己就可以破开那道门槛。
  而她如今困在皇城,自己若是威逼利诱。说不定还真有机会。
  他一想到她曾经赤裸着跪在自己身下,浑身颤抖地含着自己阳具,一脸清艳娇媚又不情愿的样子。他周身的修为便忍不出喷薄而出,将周围的大雪激荡成无数碎末。
  季易天收起了心神。推开门。
  茅草棚中点着三支烛火。而烛火照应着一具触目惊心的尸体。
  那具尸体挂在房梁下,腐烂已久,面容都难以分辨。但是季易天知道他是谁,他是阴道主。
  他的尸体上满是剑伤,血肉翻白,而那下方的烛火不停摇曳,仿佛缠绕着野鬼孤魂。
  “此去黄泉,还请道主安息。季某是身为一阁之主,定为你报仇便是。”
  季易天虚探出手,一块令牌自尸体上飞出,悬在他的面前,令牌上写着一个阴字。这是阴阳阁的阴令,无论如何他都要收回。本来寻找阴道主的尸体可能会废些力气,但是似乎有人刻意为之,直接将这具尸体端到了自己面前。
  剑宗数人各个自身难保,那这个人会是谁呢?还是只是某个跳梁小丑故弄玄虚?
  正想着,季易天忽然神色一凛,寒意自后背炸开,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他仓促回身,全身的修为尽数喷出,拦在自己的面前。
  呛然一声鸣响,天地骤然间有光闪过,似鬼神斩切,横刀一抹,那三根蜡烛伴随着凄厉的啸声瞬间熄灭。
  砰砰砰的声响里,季易天左右挥袖数十下,堪堪停止了倒退的身形。
  他凝神望去。瞳孔微缩。
  因为他看见,风雪之间有一道剑。
  那是一道极其显眼的白线,空中的雪花似乎被一片虚无的光凝在了一起,雪与雪杂糅相连,汇聚成线,贯空而过。似一道细长的剑,穿针般过空而来。
  那是风雪凝聚成的剑道,是一剑破空而来留下的轨迹。
  王朝之中哪来如此的用剑高手?
  “是何方修者?若是季某过去有何得罪之处,可否现身一说?”
  无人应答,耳畔唯有窸窸窣窣的落雪声。
  季易天背部衣衫撕裂,所幸没有伤及要害。他屏气凝神,修为周天流转,生生不息,随时准备迎接那暗处之人下一剑的攻势。
  茅棚外,大风呼啸而起,空中那条剑道瞬间消弭。
  黑暗处,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手中无剑,却摆出了一个古老的剑架,神色比漫天风雪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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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深海 [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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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我的铁剑白雪,你的清梦嫁衣

  隆冬之夜杀人赏雪,自古以来便是属于风流人物的传奇。但是修行者也知道,弓刀铁甲在大雪之中会变得坚硬而寒冷,于是武士握刀会更加艰难,消磨更多的意志。
  如今茅草棚凋敝毁坏,在狂暴的风雪之中犹如一座孤零零的海岛。破碎零星的雪粒从较大的缝隙之间灰尘般喷薄而入,遍地生寒,碎雪飞快地吸附在缝隙之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积越厚。
  可草屋依旧,季易天立在其中,稳定心神,一身磅礴法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支撑着这座摇摇欲坠的孤岛。
  拍打孤岛的海浪便是杀意。
  如果杀意有温度,那便是彻骨之寒,焚心之火。
  季易天捕捉不到他,因为他甚至没有用法力去抵御风雪。
  大雪天对于一个握剑之人的消磨是漫长的,他的双手会渐渐冻僵,他的身体会渐渐冰冷,视线也会渐渐模糊。所以他难免会动。
  他需要去振落剑上的雪,融去睫毛上的冰霜,松动僵硬的指节。
  所以季易天冷静下来之后反而不再着急,他知道那人为了隐匿气息便不会流露修为去抵御大雪,于是只要时间越久,那他下一剑的气势就会被大雪越削越弱。
  季易天站在草棚之间,他身后吊着阴道主的尸体,空空荡荡仿佛只有一张纸的重量。
  他只剩下一具尸体,胸口还一个用剑搅碎成的血洞,那里已经没有鲜血流出,连白森森的骨骼都有些泛黄。但是他的须发却开始飘舞。
  那是季易天激荡出的法力惊起了他的须发。
  风雪骤然湍急,门咯吱作响,如稚童拙劣地拉着二胡。
  季易天身子骤然发动,他的手在袖间抽刀般斩出,身形炸起,化作一道黑色急流,朝着某处猝然一击。
  那一处的风雪被道法撕裂开,乱飞的雪絮一刻荡起,空气被瞬间抽空,在茫茫大雪的遮蔽之间,他似乎看到了一点衣角。
  一掌拍落,却是落空。季易天并未惊讶,他这一掌本就是试探猜测,或者说是引蛇出洞。
  于是蛇出来了。
  空中真的出现了一条长蛇,那是风雪凝成的蛇,那也是一道雪剑。
  雪剑刺向他的后背,直取他心脏的位置。季易天法力瞬间凝结于一点,然后爆开,那道雪剑在触及到衣衫之前被顷刻震碎。
  季易天拧身向后,双手一上一下地摆出一个看似阴柔的架势。
  在架势起势之时,又有数十道雪剑透雪而来,每一道雪上都粘濡着纯粹剑意。
  季易天面无表情,袍袖挥动,如龙卷而去,数十道雪剑被他袖子缠起,震碎成白雪抖落。而他的袍袖甚至没有被撕裂。
  “这位兄弟,仅此而已?”季易天对着黑暗处询问。
  夜色不会回答,而暗处的那人不语,于是天地间也只有风声啸雪。
  那些雪没有一片能够落在他的身上。
  季易天冷笑道:“你以为你能隐匿所有气机?因为你来了,所以必然留下痕迹,而我找到你不过时间问题。”
  说话间,两道若有若无的气息自双袖之间荡出,挥笔写墨一般铺成而去。如渔民撒网,在触水之后,网便一下散开。而这张网要更大更敏锐,而他想要捕获的,只是一条隐匿淤泥中的鱼。鱼不死,网便不破。
  就在季易天以为他要继续隐匿之时,一道比夜色更漆黑的黑影在雪夜中奔袭而去。
  季易天看不到他,却能在神识之中感知到那道狂奔而来的影子。右袖高高鼓起,修为如泉涌而出。
  而那道黑影越来越快,剑意已起,那一往无前的气势在接近季易天的三丈开外骤然拔高,那是黑影举剑挥下所激起的波澜。
  这个姿势不像是挥剑,更是持刀劈斩,干净利落。
  剑意已经触及他的眉目,可季易天依旧站在那方雪地之上,神识之中的力量在此刻收拢于一点,那同样是剑意最精凝的一个点。季易天挥袖击去,袖间是一道拳,拳意刚柔相济,在触及到那剑之时如龙鹤牵扯,竟将那剑硬生生打碎!
  在照面的一瞬间,三两道剑意流泻而过,割去了他两鬓的几缕鬓发。
  在击碎那道剑之后,季易天神色反而更加凝重。方才一瞬,他故意卖了许多破绽,就想在他出剑的一瞬间将阴阳弦线缠缚住他,或者至少拖慢他的身形。
  但是那些章鱼般的弦线却落了个空,方才挥剑身前的人,仿佛是个幽灵。
  而那一剑,依旧是道雪剑。
  难道他今日来刺杀自己,甚至没有带上一把铁剑?
  风雪更盛。
  一剑落空之后,高速移动的黑影借势向着右侧弹去,而他的气息如鱼入水,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既然无法捕获,他自然也不会站在原地等待第二剑。
  他足下一蓬雪花一般炸开,向着黑影倒退的方向击去。
  方才那两击不过是不痛不痒的试探。
  但是季易天已经不想再等,因为时间会带来变故,他知道那人剑法诡异,但是在方才的交手上来看,在纯粹的修为方面他绝不是自己的对手。
  在他身影掠起的瞬间,磅礴的法力爆炸般扩张开来,几十丈内的大雪都被瞬间抽空,再也落不到此方天地。
  没有了雪,你如何凝雪成剑?
  季易天的打法极其粗暴,既然捕捉不到对方的踪影,他便自己创造一个牢笼。这几十丈的天地就是一口大缸,待到缸中水都煮沸,那其中的鱼再狡猾也无法幸免。
  可林玄言终究不是鱼。
  一剑凭空而至。季易天弹指破去。
  接着是一道又一道的剑。那些剑都不是实质,只是剑意。纷纷扰扰,落如雨点。
  季易天冷笑更甚,他不再理会,聚精会神地望向了某处,接着身子弹射而出,长袍猎猎作响间,他不管那些接踵而来的剑雨,仍由它们切割自己的衣衫,他只将自己的一拳锁死在某处。
  这一拳足够快,足够专注,于是他自然而然地击到了实处。
  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
  季易天冷笑更甚,自然不会再次放跑他,那些早已蕴藏在周身的拳意在一瞬间蓬勃而出,有的如水石相激,意味清冽,有的如铁剑淬火,白气蒸腾,有的如紫气东来,云兴霞蔚。
  万千气象加持着拳意,拳拳到肉,如花绽放,那是死亡的花蕾。
  这一次林玄言避无可避,身前剑意凝起又破碎,最终依旧有七十六拳破开防御,硬生生击打在他的身上。
  林玄言边打边退,一直退到了那方天地的极限。在身子要撞入大雪中之时,他手伸于胸前,作横鞘撞。季易天的最后一拳于虚无的剑鞘相击,他身子一震,向后退了三步,而林玄言倒滑出去,犁出一条雪路,足足三丈之后才止住颓势。
  “你究竟是谁?”季易天对着黑暗处沉默发问:“难不成你是那白折的关门弟子?”
  黑暗处的少年依旧不答。
  季易天道:“你觉得行刺我是很简单的事情?身为剑修竟然一剑不带,难道你师门没有告诉你真剑假剑之别?”
  他出言只是试探,若是对方真是白折首座的门生,那么他可以考虑不下死手。
  他站在原地,一边调理着伤势一边将气机死死地锁在了那一处。他知道那人受了很重的伤,远远比自己要更重。
  于是他给了他十息的时间,那是给他自报师门的时间。
  十息之后,黑暗处依旧无声。
  季易天不再等待,阴阳两气如龙绕舞周身,拳间之上甚至有光明凝结。那点光明让他更加显眼,他把自己彻底暴露在明处,便是诱使那人出剑。
  于是剑果然来了。
  终究还是太过年轻了。季易天在心中冷笑。
  那一剑剑意浑然,但在他面前却像是随手折花一般脆弱。他扬手撕去此剑,精神一震,第二剑又起,他正准备再撕去这一剑之时,他却发现,那剑不是照着自己劈来的,而是反向劈去。
  那人竟然选择一剑劈开法阵,他身影自法阵的裂缝飞掠出去,遁入风雪之间。
  “想逃?”季易天笑意狰狞。
  心意一念间,法阵瞬间撤去,那些在半空中积累了许久的大雪如雪崩般坍塌,季易天身形同样掠起,朝着那道黑影追击而去。
  既然是乘胜追击,他便也不再藏私,身为阴阳阁阁主,他最著名的便是阴阳道术,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符印术同样修至极高的地步,即使是天机阁的大符师,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每一片雪都是纸,他以念为笔,拖墨写符。
  念力波及之处,每一片雪花都成了纷纷扬扬的符纸。
  它们不能致死,却能拖住少年的步伐。
  如潮的剑意自他身上喷薄,燃雪成灰。
  而仅仅是几息之间,相隔数十丈的身影一下拉近。
  风雪带着杀意扑面,刺得两颊生疼。
  在这场拉锯战中,两人的身影时远时近,那道黑影被无数符纸和拳头轰中,却灵活得像是泥鳅一般,避开了几乎所有要害的打击,许多势在必得的打击都会在触及的一瞬被他艰难躲过,一路上虽然险象环生,他身上也添了许许多多的伤,但是他终究还是活着。
  半柱香的时间里,他们途径了几十里地,且追且战,沿途的雪都被灼烧殆尽,露出了一道极长而笔直的黑色通道。
  砰!
  阴阳交征之间,季易天的身影从交叉处遁出,一拳悄无声息地轰打在他的后背上,黑影被一拳击中,发出一声闷哼,掠动的身子结结实实地向前砸去。
  前方是一片早已干枯的稀疏树林。
  那黑影身受重伤,一下撞进密林间,遁逃起来。而季易天在靠近树林的时候心中生出了许多警觉。
  季易天神色阴寒,心想此人的身体究竟还是血肉么?为何受了如此多的伤依旧可以保持这种速度?
  他静静地看着那片树林,林间树叶早已凋尽,枝头压满白雪,在他神识中一览无遗。如果没有其他高手刻意隐蔽,那么其间就是真的没有其他人了。
  那里面会不会设伏呢?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本就是阵法符箓的大宗师,若是他以此设伏,难道不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况且这一战他也打得酣畅淋漓,哪有退去之意。
  他纵身冲入密林之中。
  而林玄言不闪不避,就静立在树林的入口,与他正面对了一拳。
  一拳之后,林玄言身影再次倒飞出去。重重砸到一根干枯的树干上。那一击力量巨大,树干被硬生生凿得凹陷进去。
  “到此为止了。”季易天看着那个黑衣蒙面的少年,看着他想要将自己的身体从树干中拔出的样子,觉得有些可怜和可笑。
  年纪轻轻便能与自己交战至此,他确实也值得尊重。但是这些尊重不妨碍自己杀死他。
  七十二片雪花化作符箓凝于拳间,这一拳将出未出,压迫感却已强大到令人窒息。
  一拳递出,向着他迎面打去。
  就在他觉得必胜之际,他忽然看到陷入树干中的少年抬起头,漆黑的夜里,他的神色冷得没有温度。
  那一刻,有种极其危险的征兆在心底升腾而起,他不知道这种危险来自哪里,但是出去本能,这一拳甚至还未递完,他便开始疯狂后退。在立定之后,他望向数丈之外的那个少年,他一身黑衣被方才的拳罡打得破碎不堪,但是季易天却丝毫没有觉得喜悦。
  因为在他真真切切地看到,在他方才所站立的位置,悬着一把剑。
  剑上滚着一粒血珠。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有一个细微的伤口。那是自己的血。若是方才自己慢了一点……
  这是哪来的剑?
  他心中一阵惊惧。随后有些释然,冷冷道:“你不惜不停受伤,最后诱我来此,应该就是为了这一击吧。你确实不错,但是你还是失败了。”
  失败了就可以去死了。
  言罢,他浑身的气息都调动了起来,树枝上的雪被瞬间卷去,露出死灰色的枝干,周围的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抚过,树木断裂的声音在周遭不停响起,大团大团的雪冰雹般砸落,季易天一手结握拳,一手结符,朝着林玄言轰然击去。
  林玄言背部尽是鲜血,可他平静地站了起来,身形一晃,向着周围极速掠去,竟比先前逃亡之时还要更快。
  季易天也料到他先前藏拙,并未太过惊奇,他催动法力,以比他更快的速度追击过去。
  两道身影在漆黑如墨的夜色里兔起鹘落,刹那交错又刹那分开,周遭的林木被充沛的力量横扫而过,无数枝干都被拦腰折断,碎雪簌簌而下,他们身影越来越快,时不时有火浪汹涌,剑光激越。而满地的厚雪也一阵狼藉,如被地牛翻身一般露出了黑色的泥土。
  寒风呼啸,天地逐渐安静。
  这一场战斗中,几乎半座荒林都被夷为平地。
  季易天在和他错开之后飞快结了一个千钧符,向他坠去,林玄言避之不及,身子沾到符之后如被千斤压顶,身形骤然一坠。
  季易天的耐心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他定了定心神,随手向着虚空一握,远处的林玄言再次惨哼一声,喷吐鲜血。
  季易天看着自己的手,也有些吃惊,方才他心有灵犀地一握,竟然真正突破了空间的阻碍,重伤了对方,这是通往大道的征兆啊,他心中开始狂喜。
  这些年,因为受制于天赋,他对自己晋入通圣越来越绝望,不曾想在今夜竟有如此领悟?
  他望向眼前那个此刻被自己视为磨刀石的少年,神色添了许多炽热。
  季易天感慨道:“再给你十年,我今晚或许就死了,实在可惜。”
  林玄言第一次说话,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你见到了大道的门槛么?”
  季易天微笑道:“怎么?出乎你意料了?后悔了?”
  林玄言也笑了起来,“见一见大道再死,你或许可以安心许多。”
  季易天道:“我觉得我猜到你是谁了。”
  林玄言道:“又如何?”
  季易天道:“那我今夜便不杀你了。想必你今夜杀我是和你师父有关吧,这样最好,待我废去你武功,打断你双腿,将来在你面前,日日夜夜地操你那个母狗师父,这番场景,你能想象么?”
  林玄言没有说话。
  季易天以为他很愤怒,冷笑道:“你那师父真是人间尤物,奶大臀翘,以前揪着她奶子操她的时候,那叫床也是声声入魂,浪得不行,比最下贱的妓女都不如,她也就在你们这些徒弟面前装的高冷一些,实际上呢?我动动手指就能把她弄得跪下求饶。”
  季易天绘声绘色地说着,说话间他感受着林玄言传达来的情绪,在这种对决之中,任何大情绪的波动都有可能卖出破绽,成为丧命的导火索。
  可是他没有想到,林玄言平静地立着,撕去了自己的蒙面。
  他笑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也知道,你调教了她这么久,可是她的心依旧不在你那里,你还真是一个废物啊。”
  季易天怒火上涌,但他很快压了下去,冷笑道:“无能小儿逞口舌之快。将来我将那贱奴儿剥光了衣服,在你面前掰开小穴让我下属一个一个上的时候,你可别求我。”
  他又道:“说来你和你师父也真像,嘴上功夫都很厉害,她也常说自己绝不屈服什么的,可是最后呢,还不是被我挑逗得欲仙欲死,跪着哭着要我揉她的大奶子,掰开她的腿操她的小嫩穴?哪有先前一点半点的尊严。你不会真以为你那婊子师父还是什么圣洁高贵不可侵犯的女剑仙吧?”
  林玄言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问:“你说完了?”
  季易天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接着方才的时间,他以最快的速度换气调息,将精气神再次拔到高峰,想要一击必杀。
  他冷笑道:“你听不下去了?”
  林玄言静静地看着他,道:“你看看你的四周。”
  “这种骗小孩子的……”季易天忽然不说话了。
  周围一阵明亮,如浮着千万盏花灯。
  这是哪里来的光?一道又一道,寒芒逼仄,锐利照人。
  这是剑光。
  季易天向着四周望去,瞳孔骤缩,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脊髓钻入身体,所有血液都像是在这一刻凝结。
  他的周围悬满了剑,密密麻麻,剑刃发著寒光,像是黑夜间许许多多半寐着的眼。
  那是剑的海,也是林玄言的剑域。
  他竟然在这里藏了这么多剑?
  但即使如此,他又如何能同时操控这么多剑?
  “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操控如此多的剑?你这不过是故弄玄虚,如何骗的了我?”季易天放声狂笑,朝着林玄言狂暴进攻而去。
  林玄言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轻声叹息。
  那些幽灵般的剑如受召唤,原本朝下的剑尖纷纷变动,齐齐指向了季易天。林玄言负手而立,神念一动,剑便如龙而来。
  季易天的攻势被突如其来的剑龙打断,在磅礴的剑意之下被迫连连后退,他又惊又惧,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一个人究竟要如何强大,才能同时御剑三千?
  “这些剑不是我刻意准备的,但是战场是我刻意挑选的,因为这本就是葬剑之地。”林玄言缓缓说道。
  季易天转攻为守,抵御着剑龙一波又一波的攻势,他依旧不解:“你怎么可能操控这么多剑?你要是有这么雄浑的修为,我早就死了。”
  林玄言轻声道:“我不需要操控他们,因为我本来就是天下剑之共主。”
  季易天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放声狂笑,两道黑白波纹自周身荡开,他并指身前,向前一斩,剑龙受阻一滞,他借着千载难逢的机会破开缝隙向着林玄言击去。
  林玄言沉默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具尸体。
  季易天再次落空,他愤怒,不解,更想不明白,连身后追击而来的剑龙都不记得了。
  林玄言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宛如妖魔。
  一柄剑顶在了他的心口处。
  季易天浑身颤抖,他有太多太多问题,最后只问了一个自己最想知道的:“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想要杀我?”
  林玄言平静道:“在我像这样把剑送进阴道主身体的时候。”
  一剑透过心脏,千万剑接踵而至,荒原上的惨叫无人能够听到,季易天气海破碎,汹涌的修为海浪如雪浪翻涌,那些修为搅碎了无数剑,却还是有更多剑刺入他的身躯。
  他精气飞速流逝,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槁,转眼间苍颜白发。
  季易天艰难转过身,狞笑着看着他:“你以为你很聪明?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你知道下来的人是谁么?那个铁匠根本帮不了你那两个师弟师妹,我死了,他们也不用活!”
  林玄言静静地听完,他手伸入剑海之中,随手去过一把,横向抹去,一剑割掉了他的头颅。
  ……
  从早晨开始,钟华便察觉到了破庙中的异样,每过一段时间便会有乞丐走出去,过来许久也不见回来,然后又有乞丐若无其事地走出去,就这样一个又一个,不像是有事外出,更像是想离开又不想引起他们的注意。
  最后留下的是那个别着八个袋子的大长老,他一直盯着钟华。
  破庙之中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俞小塘反应再慢也知道了事情不对劲,他看了一眼钟华,询问意见。
  钟华若有若无地看了那个长老一眼,他松开了俞小塘的手,在她的掌心轻轻地写了一个字,俞小塘手指微动,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俞小塘随着钟华朝着那个丐帮长老走去。
  钟华蹲下身子,从怀中摸出了一块玉牌,递给了他:“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如果知道,这块玉牌的价值你应该也知道。”
  老乞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怕我没命拿。”
  钟华道:“你是官府的人?”
  老乞丐想了想,伸出了三根手指。
  钟华递给了他一张银票。老乞丐接过银票,看也没看,直接塞进了口袋中,他缓缓道:“官府为了治理我们丐帮,自然要安插许许多多的眼线,平日里还好,一旦乱世开始,朝廷害怕我们谋乱,自然需要第一手资料,这本就是难以避免的。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与朝堂相安无事,所以即使有朝廷的眼线,我们虽心知肚明,也装作不知道。”
  钟华点点头,“那好,第二个问题。你属于一个什么样的地位?”
  老乞丐道:“这个问题不要钱,因为我只不过是一个长老,只是腰间袋子多了点罢了。”
  钟华没有深究,道:“第三个问题,我们的行踪是不是已经暴露了,你们是直接把信息上达官府吗?”
  老乞丐伸出五根手指,钟华如约给钱之后,老乞丐道:“你找一个人找不到的时候会很着急,而找到了之后,尤其是确认对方是瓮中之鳖之后,反而不会那么急了。他们不会直接把消息传达给官府,因为自己动手抓住你们远比把消息卖给官府来的值钱。”
  钟华再问:“你告诉我这些会对你们的行动有影响吗?”
  老乞丐摇头道:“没有影响。”
  钟华点点头,又取出一把钱往老乞丐手上塞。老乞丐伸手去接。
  就在钱要递到老乞丐手上的时候,他手忽地一扬,银票漫天乱飞,老乞丐瞪眼一愣,他正要有所动作,俞小塘的剑已经搭在了他的脖子上,寒芒切肤,仿佛下一刻便会割破血脉,取其性命。
  老乞丐看着他,有些不解:“钟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钟华道:“这个破庙里,我不知道你地位如何,但是你武功是最高的。”
  老乞丐沉默不语,等他继续说话。
  钟华道:“其实你们的分工很简单,先分工疏散,然后由你来看住我们,等到你走出去,你们一众人等便会包围过来,所幸我们也很警觉,所以你们动作不敢太大,而在你要走的时候,我便来问了你几个问题。”
  老乞丐道:“你不怕我骗你?”
  钟华道:“不怕,因为你说的本来就没有实话。”
  老乞丐神色一变,很是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钟华道:“因为你开的价太便宜了。”
  老乞丐想了想,不再说话。
  钟华继续道:“你开价的时候太考虑我了,你害怕我现在没钱,给不起你出的价格,所以你明知道我是谁,但是出价还是这般低。”
  老乞丐道:“嗯,我确实是怕你给不起钱。”
  “我猜到了你可能是谁。”钟华直接道:“你是丐帮帮主秦洪钟吧。”
  老乞丐认真地看着他,“你小子确实不错,那我更不明白了,你这样不错的小子怎么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情?”
  钟华没有理会他的提问,直截了当道:“既然你承认了,那就好办了。小塘,打晕他。”
  眼前的事情有些复杂,俞小塘的小脑袋尚且有些转不过来,她也没有多想,哦了一声,一记手刀朝着老乞丐劈下。
  异变陡生,一道灰烟忽然从地上炸起,钟华心中一禀,下意识地后退了数步,俞小塘眼前一闷,她没有反应过来,在黑烟中不停咳嗦。
  “小塘?”眼前一片迷糊,钟华疾声呼喊她的名字。
  黑烟之中,两掌向着小塘拍了过去,小塘手中握着那把袖珍小剑,下意识地挥剑格挡,滚滚烟尘中,两人开始互换招式。老乞丐秦洪钟身为一帮之主自然有一身出色武学,如今有心算无心,本以为可以一下把这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拿下,不曾想两人对换了十来招,俞小塘依旧没有败。
  俞小塘一瞬间虽然很是惊恐,但是这些天她本就极度紧张,遇到紧急情况时应该用哪些剑术去抵御,这些早就在她脑海中演绎了无数遍,所以等她稳固心神之后悍然反击,那剑术细腻狠辣,一片交锋之后秦洪钟竟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钟华听见黑烟之间传来的打斗,急中生智,大声喊道:“小塘我来助你。”
  事实上他根本没有摸清楚他们打斗的方位。
  秦洪钟听见了钟华大喊,他向后退了一些,一个少女就这般难对付,两个人同时联手,他倒还真没有多少把握。虽然自己独自一人将两人擒获收获极高,但是为了最稳妥的起见,他还是决定先退一步,然后令那些早已召集起的人手一起行动。
  总之无论如何也不能因为自己的托大将他们放走。
  钟华隐约之中看到了黑烟里窜出去了一个影子,便大喊道:“那老乞丐跑了,小塘,追!”
  俞小塘迎合了一声,一剑破开黑烟,正要追击。钟华连忙跑了上去,抓住了她的手腕,低声道:“走。”
  “诶?你不是……”
  俞小塘正要反问,钟华拍了拍她的脑袋,气道:“让你追你还真追呀,我不过是吓吓他,他此去定是去搬救兵了,我们现在逃说不定还有机会。”
  一边说着,钟华一边拉着手往一条看上去很偏僻的小路跑去。俞小塘没头没脑地哦了一声,只是跟着他窜逃而去。
  大雪扑面,天气很是恶劣。
  而那张抓捕他们的大网早已布下,如今蛇已出洞,而城中又布满了眼线,所有一举一动都难以逃脱他们的追踪。
  在一个破巷口,钟华和小塘被秦洪钟堵截,钟华和他对换了一掌,他的内力远远不及老乞丐浑厚,一掌之后右臂便几乎麻的不能动弹,所幸俞小塘剑术足够高强,硬生生地带着钟华杀出了那十几个人的小包围圈。
  秦洪钟同样受了许多伤,而那些伤大多数是俞小塘留下的。
  这个小姑娘的几剑太过狠辣,即使是他也必须避其锋芒。他不禁暗想到:那裴语涵真有神通,竟然可以教出这般徒弟,若是剑宗不覆灭,那之后他们寻仇,自己怕是反倒要灭门了。
  想到这里,他对身后几个亲信道:“告诉下面的人,再次遇到他们之后,不需要任何留手,不计代价抓住或者杀死他们。”
  那亲信迟疑道:“那钟华……”
  秦洪钟冷冷道:“反正这也是那告示上的指令,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到时候钟华要是不幸死了,便由那个钟老城主一个人后悔去吧。”
  ……
  俞小塘带着钟华从那家客栈出来,碰了一鼻子灰。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钟华依旧觉得有些伤感。那个掌柜说自己不揭发他已经是忍得极辛苦了,街上随处可见的告示上,他们的身价已经高的极其离谱。那个掌柜说,你快逃吧,你要是多站一会儿,我也害怕我忍不住,更别说躲在这里呢,我还有一家十几口人,实在赌不起啊。
  走进一条萧条巷子的时候,天还在下雪。
  俞小塘扶着受伤的钟华,看着大雪,越看越觉得伤心。
  钟华轻声道:“我们这算是举世皆敌了么?”
  俞小塘嗯了一声。
  钟华掸落了些许肩上的雪,轻声问道:“你听说过霸王自刎的故事么?”
  “嗯?什么故事呀。”俞小塘问。
  钟华缓缓说:“就说是,很久以前,有一个大修行者,举世无敌,世人都称之为霸王,只是运气英雄不自由,很多大修行者觉得他们威胁到了自己,于是建立了一个联盟,决定合力铲除掉霸王,于是他们展开了一场震铄古今的战斗,霸王虽然举世无敌,但是终究敌不过他们人多势众,他和他最心爱的妃子被逼迫到一条江边,四面忽然响起了歌声,穷途末路的他们两人也合歌一曲,双双自尽,他们的尸骨化作了山,永远绵延在一起……”
  俞小塘静静地听着,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你为什么现在要讲这个。”
  钟华微笑着说:“别哭啦,这只是故事而已。”
  俞小塘哽咽道:“你可不许自尽了,你自杀了我才不会陪你的。”
  钟华笑了笑:“我不是举世无双的霸王,连那些人都打不过,保护不住你,哪有写的成那悲壮的故事呢?我只是忽然想起这个故事,于是想讲给你听。”
  俞小塘道:“你不是霸王,我也不是你的妃子,那是书中的故事,不是我们的。”
  絮絮碎碎的雪里,俞小塘仿佛也听到了歌声缥缈地传来,若隐若现地回荡在每一条巷子里,那些曲曲折折的小巷便是羌管幽笛,随着寒风吹奏着一曲又一曲的故事,那些故事揉碎在这个平凡的冬季里,有一个属于他们。
  那是书中的故事,但你已经是我的霸王了。俞小塘在心底这样想。
  钟华忽然说:“如果我们能顺利出去,那以后我就带你去看看那两座山峰吧。”
  俞小塘挤出了一丝笑容,疲倦而真诚,她的眼角尚有晶莹泪花。
  她说好。
  钟华忽然用左手揽住了她,俞小塘嗯了一声,她还未反应过来,钟华便已经揽住了她的腰,吻上了她的嘴唇,俞小塘也踮起脚尖,回应他的拥吻。
  冰天雪地里,少年和少女忘情地吻着,一直到身后传来喧嚣的声音,钟华才松开了手。
  “我们再逃逃吧,我想再和你多待一会。”他说。
  “我们逃去哪里呀。”她问。
  “我们出来的那座破庙,如果那里没人的话,我们就去那里。”
  “嗯,都听你的好了。”
  ……
  破庙里烟尘已经散去,依旧是他们离去时候的模样。
  破庙中供奉着高大老人的塑像,塑像上的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不知多少年没有承受过香火的塑像自然也孕育不出真正的灵神。
  所以没有人能保佑他们了。
  但是钟华还是对着那个神像双手合十,拜了一拜。
  他说:“你知道这个老人是哪一尊神吗?”
  俞小塘摇摇头。
  钟华微笑道:“这是月老,据说他拥有人间所有人的名册,掌管着人间的姻缘。”
  俞小塘若有所思道:“那为什么没有人供奉他呀,这么破破烂烂的。”
  钟华说道:“因为爱情不像是金银财宝,不像是高官俸禄,它只能出现在人们口口相传的故事里,而上一个关于爱情的伟大故事,还是千年之前的那位霸王。小塘,你看啊,爱情这么奢侈而无用的东西,已经在王朝的历史上失传了千年了。今天我们也写完这个可以代代相传的故事,好嘛?”
  俞小塘总觉得他说的哪里不太对,但是一时间也指不出来,于是乖乖地说了声好。
  人间岑寂。
  忽然间,身后传来了人叫喊的声音:“找到他们了,他们在庙里。竟敢回来自投罗网!”
  “听说那个男的受了重伤,我们快追过去!”
  “住手,就算他们受伤也不是我们现在能对付的,快去通知秦帮主,要是晚了官兵就来了,咱们就白忙活了!”
  钟华看了一眼身后,对小塘柔声说:“你等等我,我去杀了他们。”
  俞小塘扯住了他的袖子,摇摇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别理他们了,我们做我们的事情吧。”
  钟华微愣,轻笑道:“什么事情呀。”
  俞小塘说:“你不是告诉我,这是掌管姻缘的神明吗?”
  钟华点点头。
  俞小塘笑了起来,苍白的容颜带着和煦的微光,她牵起了钟华的手,笑着说:“钟华,我们成亲吧。”
  她拉着他走到了那座破旧不堪的神像面前,神像因为掉漆掉得太厉害,那本该挂着微笑的脸看上去花花的,如今天光惨淡,甚至有些阴森森地可怕,那神像静静地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仿佛无声地诉说着众生皆苦的故事。
  外面越来越喧哗,但那不是属于他们的声音。
  于是在腊月隆冬,他们就这般跪在了这破庙里,外面是呼啸的风雪和人们的吵闹,没有高堂更没有洞房,他们对着神像拜了又拜,成了亲,把心交给了彼此。
  但是他们并不孤单,因为这大雪,草木,酒旗,神像都是见证。
  王朝的一千四百五十年,一场大雪,好大一场雪。
  在更加久远的未来,某一处的两座山峰已经成为了传说中的圣地,而那个天才辈出的江湖里,无论是谁都会心悦诚服地说着一句话“天下剑术出小塘。”人们也喜欢回忆起这场大雪,在觥筹交错的酒桌上,在茶余饭后的闲谈里,在传奇话本的书页上,在那些梦想仗剑江湖的少侠女侠们的心间,也在这一年漂泊无依的大雪里。
  他们自然不知道他们会成为故事的主角,被千古传诵。那些将破庙围的水泄不通的人,自然也不知道他们将会是故事里跳不过横梁的小丑。
  而此刻,少年只是简单地牵着少女的手,背过身去,露出了虚弱而欣慰的笑容。
  少女立在他的身侧,手中握着那柄袖珍的单薄小剑,那是一年前,小师弟送给她的礼物。
  风雪围庙,他们再也走不了了。
  于是在穷途末路的时候,和所有传奇该有的色彩一样,那空无一人的长街尽头忽然出现了一对夫妇。
  那个女子披着貂皮的绒衣,如画的眉目舒展,望向了破庙的方向,对着身边的男子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好像还不错。如果有人这么对我,我或许也嫁了。”
  男子也不觉得尴尬,只是笑道:“我们要帮帮他们吗?”
  女子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帮他们做什么呀,他们有他们自己的命运,我们也不是给人排忧解难的菩萨。”
  男子笑着问她:“那我们去其他地方逛逛?”
  容颜清美的女子扯了扯他的衣袖,柔声道:“既然见到了庙,那就进去烧柱香吧,庙外人太多了,看著有些烦,我喜欢清静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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