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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李有才的大格局
  绿水铺赌坊,乌烟瘴气,牌九被推得稀里哗啦一片响。最里面的一张桌子,
只对坐了两个人,一个是满脸横肉的汉子,对面是个长相秀气的年轻人,小分头
搭配着他的脸显得格外阳光,干净的白色内衫,整洁的黑色外套敞着怀,自然是
四里八乡都认识的汉奸李有才。
  他正抿着嘴唇,两只手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把手中的牌九亮出牌面来,
眼角随着牌面露出越来越多,也垂得越来越低,终于无奈地叹口气,随手把两张
牌扣在桌面上了:「砍九,再来一局。」
  对面的汉子笑嘻嘻地瞅了瞅他:「对不起,不下注我可不陪你玩儿。」
  「我说砍九,这你可太不够意思了吧?老子是那赖账不还的人么?」
  汉子一伸手:「那你先把欠着的还喽?」
  「我……」李有才眨了眨眼睛,无奈地一扭脸:「行行,老子下注还不行么。」
说完了话就摘了身上的枪套,咣当一声扔在赌桌上。
  汉子瞅了瞅桌面上的驳壳枪,嘿嘿一笑:「我说你小子真行,够豪气,第二
回了吧?这便衣队里有你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那就再来!」
  一个黑衣人跑进了赌坊,匆匆来到李有才身后:「二哥,你赶紧到嫂子那去
看看?」
  李有才一边抓好了自己的牌,一边随口叨咕:「嫂子?我嫂子好几个,全在
落叶村呢早他娘的不认我了。」
  对面的汉子啪地一声将牌九亮在桌面,同时笑道:「至尊枪又是我的了。嘿
嘿,他说的是你相好的琴姐吧?」
  李有才这才反应过来,扭头问身后的黑衣人:「琴姐?怎么回事?」
  「刚才我听见队上有弟兄说,早上你出门后,有人看见卓老四卓队长……就
去琴姐家了。」
  想到琴姐,李有才忍不住鸡儿梆硬,琴姐可是绿水铺的一枝花,樱唇贝齿瓜
子脸,身子高挑匀称,一对大乳房饱满多汁,雪白的肌肤紧绷富有弹性,自打两
人好上后,李有才恨不得一天到晚腻在琴姐身上,连晚上出去赌钱的日子都少了。
  远远看见家门虚掩,李有才心头大恨,脑子中已经脑补出卓老四把琴姐扒光,
压在身下狠操的情景了。蹑手蹑脚的进了院子,才到门边,忽听到屋子里传来嗯
嗯啊啊的一阵呻吟声和肉体撞击的啪啪声。
  「果然这娘们在偷人!」李有才一股怒火直冲顶门,想要一脚把门踹开,又
怕惊走了奸夫,尽量轻手轻脚地开了门。
  里间声音越来越清晰,李有才强忍着愤怒,撩开蓝布门帘一道缝,觑见床上
一具健壮身躯正压在赤裸的琴姐身上,疯狂耸动,看这身形背影,果然是卓老四
这厮!
  琴姐如同水草般美丽的长发搭在炕沿左右晃动着,雪白的乳房上红痕遍布,
一个光亮的大脑袋正埋在中间啃咬着,两条修长结实的大腿随着男人健壮的腰身
耸动轻轻颤抖。
  「啊——」琴姐仿佛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一声长长呻吟,两条笔直的大腿抻直
蹬向了屋顶,连秀美的脚掌与脚趾都绷紧成一条直线。
  李有才知道琴姐美了一次,熟悉琴姐身体的他知道每当这个时候,琴姐紧窄
的小穴内所有嫩肉都会紧紧收缩,那股子酣美劲能让人恨不得将身子都揉进肥美
的屄穴里。
  琴姐身上的男人停住了身子,似乎也在享受那一阵阵紧缩带来的快感,当琴
姐白嫩的身子震颤停止后,又开始进一步挺动。
  「求你了,我真不成了,从早上到现在,你整个不停,我真受不了,有才快
回来啦,撞见咋整?」琴姐的脸上红潮未退,开口求饶。
  妈的,从早上干到现在,老子在外面挣钱养家,你个娘们竟然偷汉子,李有
才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的驳壳枪刚才输给砍九了,只能从灶台上抄起一
把菜刀,但没有敢立刻冲进去,他知道卓老四是枪不离身的。
  「咋整?李有才那小子上次伙同外人搞了他老李家一笔钱粮,我给侦缉队长
说是李有才勾结道上人物干的,那是老子看在乡里乡亲份上,给李有才面子。你
当老子真看不出来那伙人是山里的八路?哼!」卓老四啃咬着丰硕挺拔的奶子,
含糊不清说道。
  果然,和八路合作搞钱粮的事瞒不过有心人啊,李有才站在门外不敢妄动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啊,现在还不是跟卓老四翻脸的时候啊。
  琴姐在男人的撞击下再度呻吟起来,声音带着颤抖:「那你……你体谅一下
我……我真不成了,让我歇一下吧……」
  「好吧,再爽一次就放过你。」卓老四的脑袋从雪白结实的胸脯中抬了起来,
李有才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
  果然是卓老四!李有才有些犹豫了,不是不想杀他,而是没把握杀得掉。这
个卓老四人高马大,年轻时练过把式,现在三十多岁生得虎背熊腰,李有才这样
的小身板的,估计他一只手能打三个。
  李有才琢磨着要不要进去搏一搏,忽听到琴姐发出「呜呜」的痛苦声音,往
里看,卓老四的身子已经站立起来,琴姐跪在床上,卖力地含着他那根乌黑发亮
的粗长鸡巴。
  同是男人,虽然李有才恨不得进去剐了卓老四,还是从心里佩服那小子的鸡
巴真他妈大,琴姐用尽力气不过才吞进去一多半,已经可以看到喉咙处的凸起,
还有一小半在琴姐的手上不住套弄着。
  「噢……呜呜……」从琴姐喉咙深处艰难的发出呻吟,终于忍不住将那根被
她舔得发亮的肉棒吐了出来,如鸭蛋般的菇头上挂着一根银丝般的唾液。
  「不,不行了,憋死了,你这玩意儿咋长得,这么大?」琴姐连连喘息,高
耸的胸脯起伏不定。
  卓老四此时应该憋得受不了,一把将琴姐摁倒在床上,他自己跳下床,站在
地上,一挺鸡巴,一下捅了进去。琴姐嗷的一声惨叫,身子无力地随着卓老四的
抽送轻轻颤动。
  卓老四抽送得快速而有力,一对黝黑的卵子在琴姐肥硕弹性的屁股上一次次
撞击,发出「啪啪」的声音,李有才听了都觉得屁股疼。
  玩弄了许久,卓老四猛地用双手用力握住琴姐那晃动的双乳,在上面拼命地
揉搓着,力气很大,从他握住的指缝之间,乳肉从里面被挤了出来。
  琴姐雪白的乳房已经被他弄得布满了红印,不知是痛是爽,鼻腔内发出阵阵
的呻吟。
  突然地,卓老四将琴姐的腰抬了起来,紧紧掐住柔软的腰肢,狠命地把鸡巴
急速不停地抽插,力量大得惊人,每一次插干,都几乎把整个肉棍子完全地顶到
琴姐身体里面,甚至连睾丸都几乎塞了进去。
  「啊……啊……你这是要肏死我……要了命了……」琴姐开始大声呻吟,无
意识地浪叫。
  琴姐的叫声好像给卓老四鼓足了劲,肉体开始碰撞的愈来愈激烈。结实的木
床被二人的撞击发出「咚咚」的声音,李有才都担心自家木床会突然塌掉。
  「咕叽咕叽」的水声从二人性器交合部位发出,琴姐身子开始抽搐,叫声也
越来越大。
  「啊……干死我……死了……你太厉害……」
  虽然怒火中烧,李有才听得二人办事身子也不由得开始发热。
  卓老四此时更是卖力地狠干,不停地把肉棒在琴姐的肉洞里来回抽送,大量
的淫水和汗液把床上被褥弄得湿摊了好大一片。
  「我来了……来了……」
  琴姐雪白的身子开始剧烈颤抖,两条大腿的肌肉却紧紧地绷在一起,俏脸上
呈现出一种有些痛苦和挣扎的表情。李有才知道琴姐的高潮是多么强烈,整个屄
穴连同里面嫩肉会不停地收缩,通常李有才会在这种收缩下丢盔卸甲。
  卓老四也被琴姐突如其来的高潮弄得浑身舒畅,他嘴里发出老牛般的粗重喘
息声,勉强又在捅了几十下后,他全身抖了起来,抽搐了好几下,然后一点不漏
地将大鸡巴全部挺入琴姐的肉穴里,牛蛋般圆圆的卵子也开始在收缩着,一下下
颤抖。
  随着卵子每次颤抖,琴姐的身子就随着抖动一下,连续十几次抖动,琴姐发
出恍如重生般的呻吟:「亲啊,烫死我了……」
  李有才想起他哥李有德常骂他做人做事没格局,嗯,做人要有大格局,老话
不是说:「要想生活过得去,就得头上带点绿。」想到这里,李有才悄悄地把手
里的菜刀丢了。
  马上出了院子装作刚回来的样子,开大门的时候故意弄出很大声响,果然,
衣衫不整的琴姐惊慌冲出屋子,抬眼见了李有才,泪眼涟涟地跑到李有才身后,
扯着他的胳膊不撒手。
  卓老四提着裤子紧跟着追出屋门,看到刚进院的人立即停住,尴尬道:「哦……
一直找不见你小子人影,顺便到这来看看,要出任务呢。」
  李有才先是皱了皱眉头,随即又笑了:「卓老四,你以为你告了我的黑状,
当上了这个队长,就天下无敌了是不是?你是真不怕事儿大啊!
  当初李有才和九班合作搞粮,借势当上便衣队长。结果没干几天,就被这个
叫卓老四的往县里侦缉队长那告了一状,说李有才勾结道上不明人物,骗了落叶
村李家三千斤粮。为这事,李有才从李家讹来的那些钱,转手就送给县侦缉队大
队长了。钱没了,便衣队长的帽子也摘了,里外闹了个白忙豁。
  卓老四嫉妒李有才很久了,人年轻,长得秀气干净,大姑娘小媳妇都稀罕,
连绿水铺的村花都趁着男人出远门不在家,明目张胆给他当了姘头了。本以为前
任队长死了,论资历论年纪论身手论贡献,都该能轮到他卓老四当队长,结果生
生被李有才拿钱给砸去了,不告他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在卓老四眼里,李有才就是个绣花枕头,是个毛头小子,是个最失败的赌鬼,
是个屁。
  他晃悠到李有才面前:「小子,老话说,祸从口出。我要是不说点什么,怕
你记不住。一个娘们而已,姘一个是姘,姘两个也是姘,你要是还想在这混,就
给我想清楚了。」
  卓老四撂下话后就出了门,李有才一直瞅着大门口不吱声,直到身边的女人
推搡着问:「有才,想什么呢?」他才回过头,脸上重新挂上了秀气而又阳光的
微笑,面对女人:「琴姐,你说……如果咱们三个人睡在一个被窝里,是不是太
挤了?」
           ***  ***  ***
  胡义与李有才又见面了,都说狡兔三窟,尤其是干汉奸便衣队的人,没什么
好东西,得罪人又多,为了小命着想,行踪必须飘忽。在这方面,李有才是很失
败的,他太好找了,没房没地,白天混在绿水铺赌坊,晚上睡在姘头琴姐家,一
抓一个准。
  下午,在绿水铺村外河边,李有才不去顾忌刘坚强和马良等人的冷眼,笑嘻
嘻地给小红缨做了个揖:「嘿嘿,红姐吉祥,有才这里……给您作揖啦!几日不
见,您比上次更好看!」
  通过上一次几天里的充分接触,李有才看得出这小丫头是那个煞星心里的宝
贝,也是唯一一个对自己不甩冷脸的人,所以他也不介意贱兮兮地哄这个精灵开
心。
  「哎呀,烦人,狗汉奸你再瞎说……人家……哪有……!」
  看到小红缨一边假装跺着两只小脚,一边来回噜瑟着小肩膀,歪辫子直晃荡,
模样比李有才还贱呢,马良和刘坚强不禁相互对视一眼,看不下去这一对儿贱骨
头了,恶心得差点相互吐在对方脸上。
  李有才还想再撩拨小丫头几句,眼见胡义过来了,赶紧收起了贱笑,一拱手:
「胡长官。」
  胡义脸上没什么表情,招呼也懒得打,直接开门见山就问:「三家集你知道
么?」
  「嗯,听说过。」
  「你们的人最近去过那没有?」
  「这个……我不大清楚。」见胡义定定看着自己不说话,李有才又赶紧补充:
「您别不信,现在我不是队长了,换人了,我都好些日子没去队里照面了。那个……
方便说说是什么事么?」
  「便衣队在三家集抓了个人,我对这个人很有兴趣,想知道他现在在哪,现
在你马上回去打听打听。」
  李有才低头考虑了一会,重新抬起头来:「我觉得……你亲自问问新上任的
便衣队长不是更好么?」
  胡义不说话了,面无表情只是看着那张秀气的脸,但是周围的温度似乎开始
降低,连下午的阳光也不能阻挡这股寒意的蔓延。
  李有才很想打个寒颤,但是忍住了,努力摆脱了那道越来越冷的细狭目光,
故意去看河水,又道:「明人不说暗话,我和他不对付,而且……我还想拿回队
长的帽子。我知道你不高兴,但这事对你们也有利,我当这个队长,总要好过别
人当吧?」
  李有才抱定了胡义不会杀他的想法,杀他没有任何意义,他坚信这个煞星的
眼光不会那么短浅,他不会毁了一个将来还有利用可能的工具。
  果然,温度正常了。
  「说吧,他在哪?」
  「他很鬼,没有固定落脚点,但是我有办法让你抓到他。」
  在这个便衣队里,只有一个李有才能够信任的人,就是去赌坊里给他报信的
那个,同时也是李有才的远房亲戚,外号叫尾巴,管李有才叫二哥。
  离开河边回到村里,李有才直接找到尾巴,让他去替自己请假,理由是:去
县城相亲,已经出发。
  随后李有才又去了赌坊,没多久就带了几个人从里面出来,离开了绿水铺,
匆匆向南而走。
  卓老四感觉头很疼,脸很疼,脖子很疼,肩膀很疼,后背也很疼。眼睛被蒙
住了,嘴里也被什么东西堵着,看不见东西说不出话,只能感觉到自己被扛在一
个又宽又厚的巨大肩膀上,一路颠簸着。
  他努力地回忆着昏倒前的所有事情,下午听到消息,有人说李有才请假了,
说他去了县城相亲,已经走了。便衣队的人立即认定,李有才是去逛窑子了。但
是卓老四却觉得,这更有可能是李有才想通了,怕了,婉转地给自己递消息,同
意贡献出漂亮的村花了;即便不是这样,琴姐的被窝里也终于空出地方来了,无
论怎样,都不耽误自己香艳一趟。
  傍晚,卓老四推开琴姐家虚掩的大门,刚迈进院子,猛听得而后生风,惊慌
中一扭头,粗眉细眼,古铜色脸,一个僵尸一样的货直接一枪托就砸他脑后脖子
上了,瞬间漆黑一片,记忆终点。
  天色快黑了,山路上晃悠着六个人影。
  前头走着一个黑衣人,他身后的人是个垂头丧气破衣脏衫的年轻人,下巴挺
大,上身被结结实实反绑着。后面的人抬脚就踹,一边喝骂:「狗X的,你不挺
能跑么?快点,否则就抬你回去信不信?」
  这些人翻过了一道岗,忽然发现前面路边石头上坐着个人,当先的黑衣人立
即拔出了枪:「干什么的?」
  那人慌忙站起身来,拍拍屁股摇摇手:「别瞎比划,看清了再说。」
  黑衣人闻声往前赶几步,仔细一瞧,把枪又揣起来了:「李有才?我说你小
子怎么在这地方?」
  「我要去县城,脚崴了,跟这歇会。你这是出外勤了?看来你也混得不咋样
啊?」
  「唉,幸亏是一月一集。不过这回可没白蹲,嘿嘿,瞧见没,刚捞的,我这
苦日子总算到头了。」
  李有才闻言看了看那个被绑着的,好奇道:「真的假的?你们侦缉队的人说
话我下辈子都不敢信,凑数的吧你?把他拉过来我看看,保不齐又是谁家的穷亲
戚呢?」
  黑衣人一边把身后的被绑人扯在李有才跟前,一边得意道:「你小子还别不
信,我问你,去当汉阳造和皇军雨衣,你说他是个啥?」
  李有才认真瞧了瞧这人的下巴,满意地点点头,忽然朝黑衣人反向摆着手说:
「你往后退退,别愣着,退两步。要不这样,我退两步。」见黑衣人愣愣地站着
不反应,李有才拉住被绑的大下巴年轻人往自己这边倒退两步,然后咳嗽一声。
  猛然间枪声大作,路边的草丛中六七支驳壳枪噼噼啪啪连打了几秒钟,直到
五个侦缉队的人全躺下了才停。然后,赌坊的砍九领着几个人现身出来,一边走
上路面,一边不满地朝李有才道:「娘的,你小子可没说他们是侦缉队,损不损
啊你?价钱得重谈?」
  「行行,重谈。赶紧收拾了,先离开这再说。」
  五具侦缉队的尸体被扔进了沟里,匆匆掩埋,随后一行人扯着仍被绑着的大
下巴消失在山间。
  直到某处停下,被绑的大下巴仍然不敢相信发生的这一切,死灰般的脸上终
于缓出了一丝血气。他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浊气,抬起头看着秀气的李有才说:
「感谢……好汉救命之恩……我……」
  「别,别忙着谢。」李有才一打断大下巴的话,微微一笑:「能救你的人不
是我,而是你自己。你……能听懂么?」
  大下巴愣住了,他真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李有才却不再解释什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又拍了拍衣服口袋,
什么都没有。于是反身去折附近的树枝,这才发现砍九也在身后站着呢,顺口道:
「你不打算离这远点?」
  砍九尴尬笑笑:「呵呵,我怕你一个人下不了手。」
  李有才认真看了砍九一会儿才说:「这不是江湖事,你要是真想听,我也不
拦着,我只怕你听了之后,不敢回家。
  砍九看了看那个破衣烂衫的大下巴,想了一想,反身一挥手,领着手下人到
远处去了。
  随后,山谷里传出凄惨的嚎叫声……
  同一时间,另一地点,卓老四也在荒山里凄惨地嚎叫着。
  胡义非常小心地将刺刀慢慢地从卓老四的锁骨部位抽出来,顺手在他身上抹
了抹刀身上的血迹,淡淡地问:「既然你说三家集的人是侦缉队的,那你觉得……
他们多久能回到县城?」
  躺在地上的卓老四痛苦地扭摆着脖子,同时带着哭腔费劲地回答:「这这个
我真的不知道了……如果他们押着人,肯定……不会太快……我不知道……」
  胡义皱着眉头静静考虑了一会儿,终于将刀锋划过了卓老四的咽喉……
  李有才的脸色很不好,不是因为心情,而是因为状态。从小到大头一遭,亲
自动手虐待一个人,这感觉太差劲了。他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某些便衣队里的
同僚们会对这种事情有瘾,这种事比扔骰子差远了,浑身不舒服,无论如何他也
不想再经历这个。
  大下巴招供了,他是个八路军逃兵,说出了他所能说出的一切,独立团,大
北庄,兵员人数等等。
  李有才在心里谨慎地考虑着:这是个难题,如果报告了这个情报,自己能获
得多大好处?杀了五个侦缉队,大下巴就不能交出去了,这事必须自己去说,不
能提供情报确切来源,那自己这个报告者就要成为带路者。如果成功剿灭独立团,
会得到多少奖励?很可能是一笔奖励小财,外加官升一级,再次成为绿水铺便衣
队长。
  不过……八路军也不是傻子,逃了个兵,眼线和警戒肯定会加强,姓胡的也
在到处找这个大下巴,说明八路肯定已经有防备了,很可能已经准备转移。如果
到时候自己领着大队皇军扑了个空,结果可能不会太好看。
  如果自己不报告这个情报,那这个情报也许就白白浪费了,八路已经知道大
下巴被抓了,还能继续留在大北庄么?自己费力忙活到现在,就变成白忙一场,
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把这个大下巴留给姓胡的讨个人情。
  对于那点奖金,穷人会在意,李有才兴趣不大,本来就出身富家见过大钱,
又是个赌鬼,一块钱是一注筹码,一百块钱也是一注筹码,在李有才眼里没什么
分别,虽然现在他自己也是两袖空空变成了穷人,可是这点奖金还不够他看。
  至于官升一级当队长么……这个是好的,虽然上一次只当了几天的队长,李
有才已经尝到了甜头,权力就是金钱,就是面子,就是聚宝盆。
  这真是难题,李有才越想越头疼。
  一大清早,绿水铺的十几个便衣队员,集合在窝点里,七嘴八舌地开临时会。
昨天晚上,队长卓老四死了,尸体被摆在村口上,死前明显受过严重虐待,惨不
忍睹。
  忽然门开了,李有才进来了,那张年轻秀气的脸上一如往常地散发着阳光,
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小子不是去了县城么?
  「哎,你小子不是去……怎么回来了?」
  李有才咧嘴一笑:「唉,我李有才不是个花心的人,实在舍不得琴姐,当然
回来了。」
  「你们这是说卓老四的事呢吧?我来就是告诉各位一声,我又想当这个队长
了,怎么样,有捧场的没有?」
  众人看着李有才笑嘻嘻的德行,跟着都笑了。尾巴倒是没含糊,当场表态:
「二哥,我支持你。」另有一个人也开口说:「李有才,我也支持你。」后说话
的这人是个懒鬼,上次李有才当队长,让他觉得工作很清闲,所以这次也支持了。
  除了这俩人,剩下的都没吱声,只是用嘲笑的眼光看着李有才,意思很明显,
上次你小子给了钱,我们让你当,现在你一毛没有了,那就歇会吧。
  李有才把全场人挨个看了一遍,看得仔仔细细认认真真,让满屋子人都一头
雾水,眨眼间就不认识了是咋地?
  「我知道,你们谁都不是傻子,要是没点甜头,谁能念我李有才的好?是不
是?今天兄弟我就再送各位一票好处,能让你们立功受奖。之所以半路回来,是
因为昨晚我在路上抓了个八路,我身上没枪,一个人不敢带他往县里走。既然现
在队长缺了,那我要这个队长,八路归你们去送,奖励你们去领,如何?别愣着
啊,各位,我要是骗你们,回来你们就把我帽子摘了不就得了,对不对?」
  遍体鳞伤的大下巴被便衣队的人从赌坊里给抬出来了,身上被绳索捆着,嘴
上被毛巾勒着,李有才说过,这八路试图咬舌自尽,告诫大家留意。
  将八路放上一辆推车,十来个便衣队员朝李有才招呼:「队长,那我们可就
出发了?」
  「走吧,别去侦缉队,直接送宪兵队,早去早回。」
  「这还用说,得嘞。」
  尾巴和那个懒鬼站在李有才身边,满脸委屈地跟李有才说:「俺俩也想去。」
  李有才笑了笑:「瞅瞅你俩这可怜样,放心,你俩的好处我以后给你们补上,
肯定比他们得到的多。」
  押送八路的便衣队渐渐走远了,李有才站在赌坊门口看着那些远去人影,心
中暗道:人生就是赌局,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赌注筹码,人命也一样;我赌那个
煞星一定会在县城的路上等着你们;破而后立,只剩三个人的绿水铺便衣队,我
不想当队长都不行了,这是怎么话说的……
  胡义觉得,卓老四说的不会是假话,三家集的人是侦缉队的人,估计大下巴
逃脱的可能性不大,应该是被侦缉队抓了,独立团面临转移的风险更大了,既然
赶上了这件事,就必须尽力争取挽回。
  侦缉队一定会押着他返回县里,那就要去截,就算来不及截住他们,也要去,
因为鬼子如果得到了大下巴,自然会出县城奔大北庄,这也会提前被九班发现,
有充裕时间返回团里报警。
  于是,胡义带着九班连夜赶往县城方向,孙翠也只能跟着一起了,如果在这
里让个女人单独返回去,她的安全风险太大。
  天亮了,朝阳照耀着一片树林,和树林间的三岔路口。这里向南二十里就是
梅县县城,而这个路口,就是当初接周晚萍时接头那个路口。
  马良隐蔽在路边草丛,监视着路面,就算是单独经过的行人也要看仔细了,
因为侦缉队也有可能在路上刑讯逼供,而后派人返回县里汇报,所以如果是类似
便衣队和侦缉队的单独可疑人员经过,毫不犹豫也要抓,错杀不错过。
  等待,是最难熬的事情,尤其是在不知道要等待多久的情况下。
  树林深处,孙翠坐在树墩上不停地低声发着牢骚,说她攒了那么多日子,费
了那么多力气,好不容易赶一回集,结果东西还没卖完就被打断,下一次不知道
还要猴年马月了,好不丧气,没完没了地朝着胡义抱怨,叨叨得胡义一个头两个
大,一脑门子黑线。
  悉悉索索一阵响,一个挂着空枪套的人身后被刘坚强用枪顶着,身侧被罗富
贵用大手揪着,走进树林里的一处茂密。隔了一段时间,罗富贵和刘坚强从里边
走出来,重新去路边陪马良。胡义则回到小红缨、吴石头和孙翠三个呆着的地方,
而那个倒霉鬼再也没出来。
  「这个是吗?」小丫头看到了胡义手指上的殷红,赶紧问他。
  「是送消息的,可惜不是咱们需要的消息。」胡义一边回答着小红缨,一边
将缴获来的驳壳枪退于净子弹,然后将空枪装进枪套,甩手扔给吴石头,最后从
口袋里掏出两张钞票递给孙翠:「这个算补偿你的损失,总可以了吧?」
  孙翠赶紧把钱接了,尽管只是两张,她也认真地点了点,然后才撤下挂了一
早上的委屈表情,开心地说:「胡班长,你才是真男人,哪个女人要是嫁了你,
那得是几辈子福气。」
  胡义终于呼出了一口气,什么话也不说,无奈地走向附近的一棵树,准备到
树下继续眯一会。
  孙翠把钱贴身收好了,扭头看了看刚才传出过闷哼声的方向,又往有路的那
边望了望,然后撇头瞅瞅装着半筐山货的篮子,咬了咬嘴唇,忽然对胡义道:
「胡班长,我想到路边摆摊去。」
  「……」胡义一个趔趄滑倒在树底下了。
  对这个娘们彻底无语了,服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在支撑着她?胡义扪
心自问:不如她,不如她!
  「胡班长,你倒是说句话啊?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有啥不一样?我
在路边摆个摊,一样是给你们放哨了,又不耽误啥。」
  「荒郊野路,你一个女人摆摊,就不怕……」
  「这不是有你们呢吗?真有那样人,肯定不是好东西,我直接领着他进来不
就得了,还用你们这么费事地抓吗?
  小红缨眨巴着纯真大眼听了半天,终于有了想不明白的问题,当即爬起来好
奇发问:「孙姨,他们又不认识你,为啥那么听话,会跟着你进来呢?」
  咯咯咯……一阵笑声过后,孙翠挺了挺胸,故意逗着小红缨说:「丫头,不
懂了吧,这就是咱们女人的能耐,那些臭男人进来是为了……」
  「我同意了,你赶紧摆摊去吧。」胡义不再犹豫了,直接打断了孙翠对小红
缨说话。不仅是服了,这回都怕了,她一个人叨叨就已经头昏了,要是再拉上没
羞没臊小疯丫头一起跟着胡扯,讨论这些神仙话题,估计这整片林子都没法呆了。
  于是,三岔路口边,出现了一个席地摆摊大屁股美少妇的身影。
  胡义真心无法相信,在这条行人寥寥的路上,怎么就有这么多无聊的人,这
都是哪冒出来的?一上午功夫,孙翠那点破烂山货没见卖出几个,追着她跑进树
林的倒霉鬼已经有十几个了。
  如果仅仅是汉奸特务之流,倒也简单,上个刑,问几句,了断清净。可是现
在不一样了,这些人不是挑出来的,而是主动投怀送抱来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
有,只有一个共同点,全是男的,总不能为这点事把这里变成屠宰场吧?那些不
是汉奸特务的人,只好撕他们的衣服捆了,勒上嘴,扔在树林深处,给吴石头看
着。
  此刻,胡义正坐在树墩上,手中拎着把滴血的刺刀,深深皱着浓眉,问一个
捆躺在他脚前的人:「我就不明白了,像你这老实了半辈子的怂货,放着好好的
路不走,你非招她干什么?」
  地上的人哭丧着脸回答:「长官,天地良心,本来我是不想啊!是那娘们挤
眉弄眼非招呼我啊,咱都是爷们,你说这荒郊野地,孤男寡女的,哪个能不动心
思?我求你放了我吧,以后我但凡见了母的,全躲着走还不行吗,饶了我吧,不
敢了啊……」
  满头黑线的胡义说不出啥来了,直接朝吴石头一招手:「把这个拖走!」
  另一边,罗富贵正蹲在一堆各色各样的包袱褡裢边上,仔仔细细地翻找踅摸,
一边跟旁边凑热闹的小红缨穷噜啵:「丫头,瞧见没有,将来你可得好好学学这
个,这孙姐真是好样的,她往路边一戳,财源滚滚来。姥姥的,这才是金字招牌
啊!」
  小红缨瘪着小嘴,不高兴地讷讷道:「可是……可是我这里好小……都没有
人看我。」说完了话她低下小辫,看了看自己的小胸口。
  罗富贵咧着大嘴嘿嘿一笑:「过几年就有了,着什么急。到时候你要是使劲
打扮打扮的话……兴许也不算难看。」
  这时刘坚强忽然在后边踢了罗富贵一脚,黑着脸问:「骡子你给我说,你是
不是藏私了?钱怎么那么少呢?」
  「谁藏了?孙姐分去一半,那能不少么?你以为她白忙的啊?嫌少你找她要
去?」
  「这……」刘坚强愣住了,也没话说了,终于明白那个孙翠为啥能把一堆破
烂卖得那么花枝招展了,这成了啥事了?
  孙翠蹲在路边的摊位旁,兴奋得嘴已经合不上了,数钱数得手指都有点哆嗦,
这要是跟九班多出几次任务的话,岂不彻底脱贫致富了?
  一抬眼,远处又来了三个人,穿得像黄鼠狼似得,八百里外都能瞧出来他们
是伪军。
  要是放在平日,孙翠肯定得老老实实躲了,但是现在,她赚钱已经赚疯了,
有九班这个绞肉机在树林里放着,有峙无恐,老娘管你是皇军还是黄鼠狼,挺胸
摇屁股先浪给你们看!
  胡义彻底无奈了,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由着孙翠和罗富贵这两个货扯淡了,
决定要去把路边的孙翠给揪回来,刚刚起身离开树墩,结果直接叹了口气。
  迎面正走来三个高举双手的伪军,哆哆嗦嗦四下里看,后面跟着三个枪口,
其中的罗富贵趾高气扬地端着机枪还在催促着:「赶紧的,自己脱,别等老子伸
手……」
  一段时间后,三岔路口上又出现了三个伪军,不过其中一个身材太高大,衣
服明显不合身。胡义已经受够了应接不暇的荒唐逼供了,原本准备结束这个烂摊
子,但是在罗富贵的恳切请求下,适当改变了做法,由马良刘坚强和罗富贵三个
换上伪军军装,直接站在路口设卡。
  除非有军事行动,否则鬼子是不会出城到这里来的,所以胡义没有太多担心。
至于孙翠的地摊,她愿意摆就还由她摆着,不过,附近有三个伪军在,不会再受
蠢货骚扰了,她只能安心去做根本挣不到几个钱的买卖了。
  马良和刘坚强把刺刀挂上,横端着,路两侧一边一个,罗富贵身上只挂了一
把驳壳枪,来回晃荡。路边的某处草丛后,隐蔽架着一挺捷克式机枪,胡义躺在
一边望天,小红缨趴在另一边拨弄虫蚁。
  「站住,干什么的?」罗富贵扯着破锣嗓子开喊。
  一个衣衫破旧的百姓讷讷道:「老总,这是我的……」
  「行了,过去吧。」不等百姓说完话,马良一摆手就放行。
  很久一段时间后,声音再次响起。「站住,干什么的?」
  两个推着车的人堆这满脸笑答:「往县里铺子送货的。」
  「送货?姥姥的,停下我看看,有酒没有?」
  「酒?」
  「废什么话?有酒就赶紧给老子交出来,没有就赶紧滚蛋!」
  两个伙计推着车继续上路了,罗富贵低声对马良牢骚道:「你说胡老大是不
是又犯病了?凭咱仨这么好的行头,放着钱财不让收,只让劫酒,没见他好这一
口啊,图个啥?」
  很久一段时间后:「站住,聋啊你?」
  一个精短打扮的人面色不虞:「这地方啥时候有卡了?你们仨那部分的?信
不信我到皇军那……」
  「小子,明告诉你,老子缺钱买酒,自己在这设的卡,皇军管不着姥姥的,
少他娘的废话,先把这玩意拿来吧你……」罗富贵一把揪住了面前的人,顺手拽
出了他腰后的枪,直接就把他往树林里扯,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法脱离熊掌。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一直到太阳快落山,路北面出现了十来个人,推着一
辆推车,车上装了个捆了手脚和嘴的。
  马良大声咳嗽了一下,孙翠抬头往远处瞧了瞧,赶紧一回身钻进树林,扔下
摊位不管;一只手拎着步枪的刘坚强悄悄把驳壳枪抽出来,子弹上膛,别在后腰
上;罗富贵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把马良和刘坚强放在前边;小红缨伸手到胡义
的挎包里拽出一支驳壳枪,往机枪侧边挪开几米,悄悄趴好;胡义扭头瞅了小丫
头一眼,想让她到树林里呆着去,可是小红缨假装没看见。
  距离近了,十来个人里有人先说话:「你们仨想钱想疯了吧?跑这地方揩油?
赶紧起开!」
  「嘿嘿,比不得你们,咱们兄弟只能靠这个捞几个闲钱。我说几位,进了城
可要嘴下留德,劳驾别提这事。」马良笑嘻嘻地一边搭话,一边提前让在路边,
同时盯着正在接近的推车,仔细辨认车上捆着的那个年轻人。
  距离只剩十几米远了,如果再靠近,机枪就不便施展,胡义一边紧盯着准星
里的目标,一边用余光注意着马良的动静。
  忽然一个人说:「哎,我咋看你们仨有点眼熟呢?后边那个大个,你不是那
个……」
  瞬间机枪响了,一支驳壳枪立即伴随出声,仿佛平地卷起一阵狂风,刘坚强
和马良撒开步枪,一边撤步,一边抽出身后的短枪快勾连打。罗富贵熊躯一震,
熊眼一瞪,毅然向侧猛扑,一头扎进路边灌木后,等他把枪抽出来,上了膛,再
瞄准一看,对面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这才发现枪声早停了……
  「哥,没错,就是他。」
  站在推车边的刘坚强看了看也点点头:「是他。」
  胡义看了看车上遍体鳞伤昏迷着的大下巴,伸手扯落勒在他嘴上的毛巾,看
到了满嘴的黑血和烙痕,舌头被割了。地上的尸体也面熟,绿水铺便衣队的。
  「看来,卓老四说了谎,不过,现在咱们可以撤了。」
  「那他……怎么办?」马良指着大下巴征求胡义的意见。
  「给他个痛快吧。」
  ……
  一件事如果重复地发生过太多次,就不会再引起人们关注的兴趣。
  胡义再次进了禁闭室,原因是请假理由与事实不符。
  由于这次事情的重要性,胡义回到大北庄后就立即向政委做了详细的汇报,
从三家集到绿水铺,再到三岔路口。不过胡义没有说出某些细节的全部,比如孙
翠夹带了弹壳和铜铁类货物,比如孙翠分掉了一半的劫路之财,比如让罗富贵顺
便劫了几瓶酒偷带回来。
  当时团部里没有别人,丁得一并没有因为请假的问题对胡义故作严肃,他深
知胡义不是吃这一套的人,所以波澜不惊地把情况听完,随后叫了通信员,命令
向县城方向增派眼线,最后笑呵呵地对胡义说:「下次你小子要是敢再范,可别
怪我上手段。这次么,虽然假不是你请的,也不能饶了你……你不是喜欢禁闭室
么,那就去呆两天吧。对了,顺便帮我把那儿的窗户拆了。」
  咔嗒——锡亮轻薄的银质表壳轻快地跳起,晶莹洁白的漂亮表盘上,隐隐倒
映着细狭双眼,一阵稳定清晰的律动轻轻传递在手心里,那么精准,平静,永远
没有波澜,像是一颗冷酷的军人之心。
  门开了,伴随着突然漏进室内的阳光,一个美丽的身影伫立在光线里。
  半倚在床上的胡义仍然静静看着手中的怀表,秒针,分针,时针,时间是十
一点半。
  良久,女人淡然开口:「你再也不欠我什么了。」话落后转身消失在门外。
  啪地一声轻响,胡义合上了表壳,紧紧将怀表攥在手心里,缓缓抬头去看窗
外,远山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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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用嘴吸尿的女护士
  (谨以此篇献给战火中崇高的医护人员)渡过了前一段的扫荡时期,师医院
里渐渐清闲起来,一部分伤员出院归队了,而另一部分伤员则永远埋在了山坡上
的坟地。
  周晚萍的两手总是闲散地抄在白大褂两侧的衣袋里,脑后总是不修边幅地挽
着个简单的发髻,因为别得松散,几缕脱出的发丝或翘或飘,她也懒得梳理,一
双长腿不用迈多大的步子就会比别人走得快,两手闲散地抄在白大褂两侧的衣袋
里,她穿过阳光下的院子,无论护士伤员,还是站岗的战士无不朝她微笑或者敬
礼。
  虽然她是珍稀高贵的医生,却根本不像医生,她特立独行,却又平易近人,
伤员们觉得她像阳光,护士们觉得她像朋友,大家更愿意称她周姐,而不愿叫周
医生。
  周晚萍一甩肩膀,碰开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院长姓陈,四十来岁年纪老得像六十,在之前是这里唯一的真正医生,妻子
是医院里的护士长,这医院最早就是靠他们夫妻俩硬撑起来的。
  「呵呵,我的周大医生,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才能有幸听到你敲门啊。」
  「哦,忘了。」周晚萍赶紧左右看两眼说:「让你说得我还以为嫂子也在这
呢?」
  陈院长无奈地笑笑:「你总不是来找我说这些的吧?」
  「院长,我的想法你跟师里提了吗?」
  「提了,师里在考虑。」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距离前线这么远,很多伤员送到这都来不及了。」
  「向前建立野战医院当然好,可是这里现在只有咱们两个医生,难。」
  「我一个人就能撑起来。」
  陈院长看着自信的周晚萍,笑笑说:「我也支持你的想法,但这不是一件简
单的事,涉及的问题很多,总不能你一个人背上包,就变成了医院吧?先安心等
等吧。」
  忽然,大门口传来一阵嘈杂。
  周晚萍回头往门外看,一个满身尘土血污的大块头,和一个同样脏污不堪的
敦实小个子,抬着一副用树枝和绳索做成的临时担架,正疲惫地冲进院子。
  担架上趴着一个没有动静的军人,浑身血土,后背肩头胳膊等等位置被浸透
血渍的脏纱布缠满了好几处。
  紧跟着后面狼狈跑进来个脏得看不清脸的战士,身上挂满了挎包,背着两支
步枪,肩头扛着一挺机枪,汗流浃背大口喘气,似乎累得说不出话来。
  周晚萍当场愣住,虽然那两个战士满脸泥污,看起来好像眼熟。
  这时一个泥猴一样的娇小身影,最后踉跄着跑进来,一边沙哑地哭喊着:
  「救救狐狸……周阿姨你在哪……呜……快救救狐狸……呜呜……」一对小
辫子在阳光下伤心地晃。
  这一瞬,周晚萍知道担架上的人是谁了。
  手术室。
  失去反应的伤员趴在简陋的手术台上,上衣和血污纱布全都被剪开,扯落,
露出了遍布各色伤疤的强健脊梁,两个护士匆忙地做着手术前准备。
  带着口罩的陈院长,细致地检查着那些伤口,对正在消毒双手的陈婉萍说:
  「左上臂一处,右肩后一处,背部三处,破片伤,这应该是手雷造成的。」
停了一会又说:「进入背部的弹片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深,所以没有当场致命,
他当时可能背了东西。」
  陈院长是老军医,对战士的行为习惯有经验,如他所料,胡义背着的日式行
军背囊里那些杂物让胡义活到了现在。不过,他对手术台上这个伤员并没有抱太
大希望,因为这种情况下就算取出弹片,他也会死于发炎感染,医院里早已没有
消炎药了,伤员们都是因此死去的。
  周晚萍看了看护士递给她的手术器械,平静地说:「开始吧。」
  ……
  胡义觉得光线很刺眼,不得不抬起手臂来遮挡,逐渐……发现自己躺在一朵
云上。
  总以为云朵应该是世界上最柔软的地方,现在却并不觉得舒服。原来云朵很
硬,像是飘在天上的石头,硌得后背刺痛,只好翻过身,改成趴着。
  看到了下面的田野,遍布金黄色的花海,甚至看得清那些花儿在不停摇曳。
  一对丑陋的小辫子不羁地飘荡,奔跑在花海中,好像在追逐这朵云。
  「丫头,别摔了!」
  「不会啊。」
  「为什么?」
  「因为风是不会摔倒的啊!」田野里的清脆之音传遍云际。
  终于放心了,风是不会摔倒的。
           ***  ***  ***
  夜深了。
  周晚萍轻轻走进后院那间低矮的病房,窗台上油灯如豆,屋里光线暗淡,这
里只有胡义躺在病床上,旁边的三张病床都是空的。
  小丫头歪靠在胡义的身边酣睡,她几乎两天没合眼,一直呆在胡义的床边,
周晚萍想把她拽到自己的宿舍去休息,却根本拗不过这丫头。这是第三天的夜晚,
她撑不住了,睡熟了。
  周晚萍将那娇小身躯抱起来,轻轻放在旁边的床上,将被子给她盖了。
  「丫头,别摔了……」胡义在低声呓语。
  周晚萍伸手到他额头,烫的。发炎了,高烧。他正在经历这个病房里大部分
抬出去的人所经历的,然后直到他也被抬出去。
  「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能还清我的诊金?自以为是的家伙!」周晚萍自
顾自地对着正在发烧说胡话的胡义问了这么一句,然后从她的一侧口袋里掏出一
个金属盒子,放在床边打开。
  从盒子里拿出注射器。回头向窗外的黑暗看了一眼,又仔细听了听,然后从
另一侧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剂。
  盘尼西林!
  医院里没有消炎药,这事不是假的,但是医院里有两支盘尼西林,一支在陈
院长手里,一支在周晚萍手里。
  这两支消炎药,是组织上特意命令分给两个医生的保命符,纯粹留给两个医
生用,别人免谈!全师就这两个医生,珍贵程度岂是消炎药能比?绝对不能出意
外,如果医生没了,那会死掉更多的伤病员。
  一双秀美的手稳稳当当地拉开注射器,抽入药剂,同时斜瞟了一眼昏暗光线
里的男人面孔,低声嗔道:「便宜你了。」
  重新掖好被子,收拾了器具刚刚揣起来,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周姐,你怎么来了?」刚进门的护士小刘诧异。
  「呃……没事,睡不着,过来看看病人情况。」周晚萍习惯性地将两手揣进
鼓囊囊的衣袋,高挑的身影不太自然地晃到了门口,又补充说:「后半夜你多过
来查几趟,一旦体温有变化就来告诉我。」
  「嗯。」
  看着高挑身影消失在门外夜色,护士小刘暗暗叹了口气,看来周医生很在意
这个胡义,她期望着奇迹会发生罢,但是进入这间病房里的伤员……很难很难……
  早晨,周晚萍听小刘护士说胡义的烧退了,连忙过来查看,发现胡义的体温
的确降下来了,但人还是昏睡状态,周晚萍松了口气,看来那支盘尼西林立功了,
这鬼门关他闯过来了。
  她转身对小刘护士说:「给他清洗一下身体,我去查查房。」
  的确,昨天忙着抢救做手术,只清洗了上半身的创伤口,胡义下半身还是那
身军装,从头到脚到处都是泥垢血污。
  是啊,现在人抢救过来了,是该给他清洗一下了。小丫头暗自埋怨自己粗心,
应了一声,连忙跑出去打水。
  小丫头打水回来,小刘护士已经麻利地找来剪刀,将胡义脏污破烂的军裤剪
开。胡义这次多处伤在背上,一个古铜色的强健身体趴在病床上,一道道伤疤同
时显露,有枪伤,有刀伤,也有烧伤,纵横交错。
  「看看这些伤疤,就知道胡班长的鬼子杀得多。」小刘护士由衷的赞叹。
  「那是当然,我们家狐狸可厉害了。」小丫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小丫头不让小刘护士动手了,自个拿出块一直没用过的新毛巾,然后沾上水,
在胡义的脸上轻轻擦拭,光洗干净胡义的脚腿上的血污泥垢就换了两盆水,擦拭
到膝盖后面的时候,发觉大腿上面也很脏,只得拿剪刀将胡义的那个大裤衩子剪
开,向两边一分,胡义强健的光屁股蛋,两条粗壮的毛大腿便暴露出来,一股强
烈无比的男人体味弥漫在空气中。
  小丫头平时和胡义嘻戏打闹挤被窝,早就察觉胡义身上有根大棍子,可胡义
从不让她看,这让小丫头很是不满。
  今天可是个好机会,小丫头很好奇地看了看狐狸的屁股蛋蛋下面,终于看清
了那一条擀面杖粗的肉棒,软趴趴地卧在两条毛腿中间,黝黑的棒身上布满青筋,
从包皮中露出一半的龟头呈紫红色,冠状沟凸起的边缘撑着包皮,又像是一把倒
悬的船锚……两颗深色的蛋蛋被大腿挤在一旁。
  真奇怪?小丫头平时常看见狗蛋他们天天站在河边比谁尿得远的白细小虫虫,
吴石头等战士们撒尿她也见过,可这等物件可没见过,小丫头迷茫地抬起头看向
眼光闪躲,白皙的脸颊蒙上了一片红晕的小刘护士:「男人的都这么大吗?」
  「恩,成年男人的都是这样的。」小刘护士声音也有些不自然。
  小丫头再疑狐地看了看胡义的黑蟒,总觉得有啥问题。
  给胡义把大腿后面光屁股蛋蛋都洗干净了,就该翻过身洗前面了,小丫头力
气小,就去扶住胡义的上半身,小刘护士扶住腿胯。
  「一,二,三,使劲……」终于将胡义翻过来平躺了。
  「呀!」小刘护士发出一身惊呼,小刘护士个子娇小,俯身弯腰抱胡义腿胯
才翻得过身来,却被胡义那黝黑长虫前端打到脸上。
  刚才胡义是俯身向下,那男人部分还算是有些遮掩的,这一翻过身来,昏睡
的胡义当然不知道,全身赤裸的他现在已经完全暴露在了阳光下。
  大小两个女人,全都傻住了,胡义向天仰睡,强壮的上半身连臂带肩被绷带
缠个结实,腹肌两排四块,块块分明,他体毛旺盛,粗糙的胸毛一直绵延到肚脐,
和茂密的阴毛结成一片,两腿交汇处毛发黑亮浓密,乱蓬蓬中挂着一根棒槌粗的
黑亮大肉屌。
  驴马般粗长的阳物,上面满是纵横交错的血管与青筋,好大一条虽如蟒蛇般
软盘耷垂,但彰现巨伟本色,顶端一颗紫红龟头看起来尤为可怖,肉屌的下方是
乌漆皱黑的阴囊,前端包皮露出小半个鸭蛋大小的紫红龟头,两颗紫黑睾丸沉甸
甸地吊在两边,就像一个水袋,面对如此惊世骇俗的的物件,小刘护士看得小嘴
微张,几乎不能置信。
  关键这还是软的时候,这要硬起来……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东西?
  小刘护士在护理受伤战士时帮忙接小便,裸着下体的年轻战士也见过不少,
血气方刚的在她面前立旗杆的也有,她早就习以为常了,但胡义怪物般的生殖器
对小刘护士还是造成了巨大的震撼,再配合他健壮的身体,小刘护士有生以来第
一次感到了一种来自雄性的张力,一时间惊讶的眼神里迅速多了一丝羞涩,满面
红霞,芳心颤颤。
  小丫头看了看胡义的黑色巨蟒,再望望面色异常,小嘴惊张的小刘护士,傻
傻的不知说啥好。
  还是小刘护士反应快,干咳两声后指使道:「还不快给他洗洗,水凉了可就
不好了。」
  小丫头连忙将毛巾蘸湿,在胡义的大腿上来来回回地擦拭干净之后,指着那
腿间黝黑蟒蛇问:「这个也要洗吗?」
  「当然要洗,还要翻开仔细洗。」小刘护士语气平静地道。
  小丫头一只手托起软耷丑陋的黝黑大虫说:「好大……好丑!」
  一只小手用湿毛巾裹住胡义阳具,很仔细的洗他的棒身,两个手握着胡义的
肉棒和蛋蛋,在手里滑来滑去,揉来揉去,整个洗的很仔细,搓动阴囊,上下抹
擦,把睾丸袋阴毛都擦拭了一遍。
  「怎么翻开洗?」好奇宝宝小丫头再问。
  小刘护士只好过来将胡义那黝黑大虫托在手中,握紧棒身前端慢慢地把包皮
往下撸,看着一颗紫红龟头缓缓冒出变大,硕大的大龟头峥嵘一露,顿时杀气腾
腾,小丫头心中突然有股说不明的兴奋期待……
  「你看,这儿多脏?」小刘护士指着手中蘑菇状的龟头下面的凹沟里的白色
污垢说。
  小刘护士用毛巾仔细将那龟头下的污垢都搽洗干净了,这时,只见那龟头跳
动了几下,在小刘护士手上本来软塌塌的黝黑大虫在慢慢变大变粗,虫身上纵横
交错的血管与青筋浮现。
  「哎呀,怎么肿了?」小丫头大惊。
  看看还在昏睡中的胡义,「可能憋尿了。」小刘护士毕竟经验丰富,从床底
下拿起夜壶来,将那黝黑大虫塞了进去。
  可等了半天,也没听到水声响起。那黝黑大虫比刚才粗了不少,但没有尿水
出来。
  「我去找周阿姨。」小丫头见势不对,撒腿就跑,出门就碰见查房归来的周
晚萍。
  「不好了,狐狸的尿尿肿了,周阿姨你快看看吧!」
  「尿尿肿了?肿了才好啊,小丫头!」周大医生心情不错,随口开小丫头的
玩笑。
  「什么情况?」周大医生进门就问小刘护士。
  「可能是术后尿潴留?」小刘护士不敢肯定。
  周大医生看了一眼胡义那昂首向天直挺挺地翘于两腿之间的阴茎,用手摸了
摸胡义的小腹,圆鼓鼓的,显然已经胀了很长时间了,肯定地说:「是术后尿潴
留,必须立即导尿,否则,就可能导致尿中毒甚至膀胱胀裂的生命危险。」
  「那快导尿啊?」一听狐狸有生命危险,小丫头急了。
  周大医生和小刘护士面面相觑,导尿,就要用导尿管,导尿管是1930年由Fr
ederickoley医生发明的,周晚萍在她以前工作的医院用过,小刘护士培训的时侯
听老师讲过但没见过。
  导尿管这玩意别说师部里这个医院没有,可能连县里鬼子的医院都没有。小
丫头听周医生说明情况,沮丧地坐在床边,两个小辫子也耷拉下来。
  「也不是没办法。」周大医生沉吟片刻道。
  「什么办法?」小丫头一跃而起。
  「用嘴帮他吸出来。」周大医生一字一顿地说。
  「用嘴吸得出来吗?」小丫头追问一句。
  得到周大医生肯定的回答后,小丫头没有一丝犹豫,爬上床尾,跪在胡义两
条粗毛大腿之间,伸出两支小手将那微露狰狞的黝黑大虫儿圈住拿了起来,张开
小嘴,含住小半个龟头就用力吸起来。
  小丫头的嘴太小,包不住胡义的龟头,腮梆子都吸痛了,小丫头也吮不出半
点尿液,反而只感到那黝黑大虫儿在手中变得又粗又长了,看来狐狸的尿涨得严
重呀,帮不上狐狸,小丫头急得小脸通红,满头大汗。
  「吸不出来,怎么办呀?」小丫头只好求助。
  「我……」周大医生张了张嘴,有点迟疑。
  「我来吧,我是护士,这本是我的职责。」小刘护士一脸平静的说。
  「你来?」周晚萍看了看小刘护士紧捏的双手,就知道小刘护士心里很紧张,
没表面这么平静,想想也是,这种事连她都有些犹豫,何况小刘这个才19岁的山
区大姑娘。
  「好吧,你试试,不行,我再来。」周晚萍转身把病房的门关上,插上门栓。
  小刘护士感激地看了周晚萍一眼,走到床边,双手握住了胡义那根热烫鼓胀
的黝黑肉棒凑近观看,一股腥骚的味道冲入鼻端,小刘护士抚摸着这个巨大的物
体,仿佛野兽第一次见一种猎物,无从下口的样子。
  小刘护士双手摩挲着,开始上下套弄起来,用自己的拇指不断的撩拨按弄那
蘑菇一样硕大的龟头,渐渐的一股液体渗漏了出来,一直蔓延到了整个龟头,小
刘护士忍不住添了一口,腥腥的,小刘护士俯首张开嘴含住龟头认真地吮吸起来。
  吮吸了一会,小刘护士感觉阴茎在手心跳动,抬头一看,看见阴茎顶端马眼
渗出了点液体,此时也别无他想,她很自然便伸出香舌轻添了一下,有一点腥味,
看来有效。
  「边吸边用手向外挤压。」周大医生站在床旁一边指点,一边用手轻拍胡义
鼓胀的小腹部位帮助排尿。
  小刘护士见方法有效,便使劲的大力吸吮,把大半个龟头都吮入口中,她用
右手握着阴茎的根部缓缓向上开始生硬的套弄挤压,她感觉到那手中之物却越来
越烫,越来越粗硬,上面的青筋也越来越凸起,一只手竟然只能握住一半,犹豫
了一下,把左手也递送握了上去,交替套弄起来……
  她一边像吸吮冰糖葫芦般用力吮吸,一边双手大力快速套弄挤压,如此5分钟
后,小刘护士突然感觉手中阴茎剧烈抖动两下,便觉有股浓烈液体在口腔中爆射
而出,力量之强有些直接射入她咽喉,她右手快速地将阴茎从口中拿出,左手慌
忙去抓夜壶……
  「啊~」周大医生淬不及防,发出一声尖叫。
  只见小刘护士塞向夜壶的阴茎在空中洒出一道弧线,一股热流从那前端独眼
喷出,在毫无防备的周大医生身上扫射出一道直线。
  周大医生呆了,大脑一片空白……
  白净的额头,长长的睫毛,俏挺的琼鼻,丰满的双唇,修长的脖子,高耸的
胸部……一片狼藉……
  小刘护士也傻了,顾不得搽拭嘴角流出来滴在前胸上的液体,只是呆呆地将
手中的阴茎压进夜壶里。
  势头强劲的尿流撞击陶瓷夜壶溅起水花发出清晰的「呲呲」声,这时空气中
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男性荷尔蒙骚味,胡义憋得太久了,尿了足有一多分钟,大小
三个女人就在这撞击的水花声中享受凝固的时间。
  小丫头最先跳起来边拍手边笑:「哦,尿出来咯,狐狸尿出来咯。」
  「还笑!看看这混帐干的好事?」周大医生恼愤不已指着身上这一道水线骂
道。
  「狐狸本来就是个机枪手嘛!」小丫头小声咕叽着。
  周晚萍羞愤不已,连忙用毛巾将脸上水渍擦掉,只觉有股湿意已浸透衣物,
胸部总感觉有股味不自在,不禁恼怒异常。转头看到罪魁祸首胡大班长却茫然不
知,瘫睡在床,只是已鼻息平稳,尿液排空,胯间黝黑大虫这时也软塌塌的垂下,
不复狰狞,周晚萍心头火起,忍不住扬起玉手,轻轻的拍了一下那作恶的黑大虫……
  「呃……」小丫头心疼的发出不满。
  「唷,骂不得,打不得,小丫头,以后要是我从胡义那里听到今天这事一个
字,我非掐烂你不可!」周晚萍故意借题发挥生气威胁小丫头,主要是怕她人小
不懂事,把替胡义吸尿这件事说出去,她倒无所谓,关健是小刘,虽说是护士工
作,但毕竟是才19岁的大姑娘,还要嫁人,传出去不好听。
  小丫头是个明白的,她看了看正在搽拭衣服的小刘护士,认真的说:「我不
会说出去的。谢谢你,小刘姐姐。」说完向小刘护士鞠了一躬。慌得小刘护士连
连摆手。
  「谢谢你救了狐狸,周阿姨。」说完又向周晚萍鞠了一躬。
  「哎,你这孩子,懂事就好。」周晚萍见小丫头是明白人,也不多说,招呼
小刘离开,「哎呀,一大早又要洗澡了。」
  听到周大医生远远传来的抱怨声,看看床上熟睡的胡义,小丫头开心地笑了……
           ***  ***  ***
  大北庄阳光下,丁得一走出了卫生队的大门,刚才还微笑的脸立即恢复了肃
穆,停在空荡荡的操场边,看着平整空旷的满眼黄土失神。
  新兵们每天上午要到山后去挖掘用来藏粮食和物资的洞穴,只有下午才会训
练半天。
  三天前,二连抬着伤员回来了,那些伤员不只是二连的,也有一连和三连的,
其中还包括刘坚强。
  距离师医院太遥远,并不是每个重伤员都能像胡义那样,被当场跋山涉水往
师里送,只能就近送回独立团卫生队等死。胡义并不比别人特殊,只是因为他在
独立的九班,这决定是九班自己做出的,是九班自己的事。
  绫头村一场夜战,致使接近二百人的鬼子中队损失一半,鬼子真真是被打疼
了,主力终于出城,现在一连和三连仍然在拖着他们到处跑,釜底抽薪的计划得
以实现。
  目前为止一连损失三分之一,三连损失三分之一,其中七个战士误伤亡于九
班之手;二连损失过半,伤亡最大,缘于高一刀这个疯货要跟鬼子硬啃骨头,整
场战斗皆因此而起,共消灭了小鬼子有一百多,二连杀了约三十,一连杀了有二
十,三连打的都是伪军,剩下的五十多个小鬼子都是九班干的。「如果按照比例
来看,这场夜战规模虽小,独立团与鬼子的伤亡比例达到了一比一,如果再加上
伪军伤亡的话,几乎是大胜,近乎奇迹。
  但是丁得一高兴不起来,因为独立团太小了,伤亡百人相当于伤筋动骨大病
一场。梅县的鬼子伤亡百人是疼在皮肤,伪军的伤亡鬼子根本懒得看;独立团伤
亡百人却是痛入骨髓,这叫丁得一如何高兴得起来。
  另外,这近百个鬼子伤亡并非战斗布置换来的,而是阴差阳错捡来的,纯粹
是运气,无论如何也料不到九班几个人居然敢于冒此大险,生生把一个小队鬼子
阴得几乎覆灭,这是个奇迹,是侥幸,否则二连必定覆没。
  丁得一自责,自己总想顾全大局,照顾方方面面,没有带队出战,也没有立
帅,只是授予一连长吴严临机指挥权;有将无帅,导致三个连形成各自为战,险
生大祸。险险险啊!
  这三天里,每天都会来卫生队看望伤员一遍,看看又少了几个年轻面孔,祈
盼着他们能熬过来,流淌过鲜血的战士会变成金子,一个伤愈的战士强于十个新
兵,尽管残酷,可是现实。
  丁得一看着脚下的黄土,慢慢迈开步子,一步,两步,走向空阳光下空荡荡
的操场中间。警卫员没有跟过去,垂手肃立站在操场边,默默看政委的沧桑背影,
驼在刺眼的阳光底下。
  距离远的地方不算,大北庄里长有两棵巨大的皂荚树,一棵长在九班住处的
院子里,另一棵长在南边不远的浑水河边,这两棵不仅都是皂荚树,它们还有两
个共同点,都高大茂密,都孤零零的。
  一个女八路静静伫立在孤零零的皂荚树下,看着清粼粼的浑水河在阳光下静
静流淌,使美丽的背影也变得孤零零的。
  河畔的微风时而过,齐颈的发也时而飘散,满树的茂密时而沙沙的响。
  苏青不知不觉中来到了这个地方,在闲暇时,他只会出现在两个地方,一个
是禁闭室,另一个地方就是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许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愿意呆在这里罢。
  这里只有一棵树,一条河。
  可是一旦停在这里,就不愿再走了,只想一直看着河水无休无止地静静流。
  恨过一个人才知道,恨是世间最大的折磨,对方的面容会因此深深镌刻在心
底,甚至连每一根发丝都刻得无比清晰,永远也无法忘记,无论醒着,还是梦里。
  他是为了小丫头,可能此刻他已经死了,或者死于明天,后天。葵花听了刘
坚强的描述后说他机会不大了,不会再回来了。
  恩怨已经在大雨中了结,是陌路人了,却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能释怀?心为什
么还在隐隐痛?为什么?
  眼泪开始不争气地流,努力地想要止住,仍然在无声地流淌。「逃兵你如愿
了……卑鄙自私的无耻逃兵,现在你如愿了……你得意吧!我永远都看不起你,
永远……永远……永远……」两岸回荡着幽幽悲鸣,孤零零的美丽身影跌坐在孤
零零的树下,跌坐在风中,回声渐渐消失于阳光下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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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折磨胡义的夜壶
  大北庄,炊事班大院。
  干了一上午活儿的新兵们回来了,乱纷纷地涌进炊事班大院里,阳光下的大
院立刻变得热闹喧嚣。
  十来个新兵刚刚围着一张桌子坐下,王小三拎着个抹布黑着脸到了他们近前,
火大地说:「都给我起来!」
  新兵们不明所以:「咋了?」
  「你说咋了?这是九班的地儿,不是给你们备的!」王小三气冲冲地开始竖
眉毛。
  「那他们又没回来,前两天还让我们坐呢,今天咋又不行了?」
  「我愿意,今天我不高兴,我就是要把这桌子空到他们回来,你们起不起来?」
王小三语气越来越重,拎着破抹布已经开始厉色指唤这张桌子边的新兵了,明摆
着一副准备主动动手犯错误的架势。
  院子里正在忙碌的其他几个炊事兵都不言语,我行我素各忙各的,他们知道
王小三和九班的感情最好,三天了,胡班长仍然没消息,估计是不行了。王小三
连续上火到现在,已经冒出情绪失控的苗头。
  新兵们没敢继续顶撞,愤愤地离开了位置,九班那张长饭桌,再次空无一人。
  「咳咳,你耍什么威风朝谁使气呢?用不着你忙活了,给我滚回你屋里歇着
去!」厢房里传出牛大叔的大声喝斥。
  王小三顺手把抹布甩在九班的桌子上,闷着头就回了屋,但是新兵们仍然没
敢再坐过去。
  「关系好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吧?他这可太不像话了这叫什么事儿?回头咱
找政委告他去。」一个新兵看着王小三的背影,对身边的人嘀咕。
  「告个屁!听说这回顶数九班杀的鬼子多,估计政委想捧还来不及呢,你告
他光彩是怎么地?」
  「九班杀的最多?他们才几个人?」
  「这事儿真的,你还别不信。据我我听说哈,九班好像灭了三十个鬼子呢。」
  另一个新兵立即插言:「滚一边去吧,你也是个听瞎话的,我同村伙计是二
连的,他跟我说了实数。这一次,灭了小鬼子有一百多,二连杀了约三十,一连
杀了有二十,三连打的都是伪军。」
  「那剩下的呢?」
  「你个木头脑袋,你说呢?」
  「啊?这咋可能?骗鬼啊,你?」同桌的听众全都不可思议地瞪了眼。
  咣当咣当两声响,炊事班大院的两扇大门被推开,呼啦啦进来三四十个昂首
挺胸的二连兵。由于供给处这几天一直忙着物资转移的事,已经回来三天的二连
兵还没有补充新军装,仍然穿着战斗之后的那一身,烟熏火燎残破不堪,反正要
等着换,他们暂时也懒得缝补或者洗于净。一个个黑黢黢的穿着像是一群乞丐,
看在所有人眼里反而杀气凛凛在满院子整洁军装的新兵们映衬下,这种凛冽感翻
倍,根本不是一个字能够形容。
  虽然没有九班的行为那么张扬,但是二连在炊事班大院里也有自己习惯的吃
饭位置,新兵们一见这些凶神恶煞进门,赶紧主动起身把二连那块地方腾了。惹
不起的山头主义,苦命的新兵生涯,唉,到墙边蹲着吃吧,蹲着吃更习惯。
  经过九班那张空无一人的桌子时,高一刀不由瞥了那张桌子一眼,脚步没停,
到二连那里,大马金刀坐了,不怒自威。
  一时间,院子里说话的声音都低了一大截,热闹喧哗变成了窃窃私语。
  「哎,王小三呢?」
  每次进门都能听见王小三笑嘻嘻招呼,今天少了这个,高一刀忽然觉得有点
不习惯,顺口问经过附近的炊事兵。
  「呃……哦,他闹肚子,回屋休息了。」
  高一刀点点头,顺手接过手下人递过来的碗筷,无意间看到大门口正有人走
进来。
  肩宽体高壮硕如熊,连鞋带绑腿全都被泥污裹满,全身土色蒙灰一层,隐隐
透着大片大片的于涸血污,让一身军装无法形容出颜色,黄一片黑一片,灰一片
褐一片,仿佛隔着十丈外都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二连的人起码是洗过脸的,
刚进门这位如果不看身材,那脸脏污得已经看不出来,只能瞧出表情疲惫,消沉,
黯淡。
  「九班……」有人惊讶出声。
  随后是马良,接着是吴石头进门,除了身材不同,都脏成一个样子,血污泥
痕满满,表情全都一个样,木木然往院子里走,走向唯一空荡荡的那张桌子。
  他们三个是被陈院长撵回来的,到了团部向政委报告了情况,胡义做了手术,
取出了弹片,但是发炎感染了,一直昏迷,估计熬过来很难,很难。政委丁得一
听后什么话都没说,逼着他们三个先到炊事班吃饭。
  院子里静了下来,他们三个在众目睽睽之下坐了九班的老地方,什么话都不
说,看着空荡荡的长桌面发呆。
  活了这么多年,罗富贵第一次不觉得饿,尽管刚刚结束了长长的跋涉,也不
觉得饿,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爹娘死得早,自己个子大胆子小,为了吃饭活
命,是一路看着无数个白眼和嘲笑活过来的,天生没有安全感。命里认识了胡老
大,虽然日子短,心里却那么踏实。
  胡老大像是个房子,能遮风避雨,他总喜欢抬脚踹自己,可那感觉和被别人
欺负不一样,自己偏偏愿意挨,上瘾了,感觉心里暖乎乎的。都说他冷酷自私不
近人情,都说他只惯着小丫头,其实他又何尝不惯着自己,只是如今……房子要
塌了。
  胡老大是煞星,怎么会死呢?小鬼怎么敢抓他呢?罗富贵纠结于胡思乱想,
浑然不知牛大叔已经来旁边对马良问过话了,王小三也来过了。
  「当的是兵,扛的是抢,杀的是鬼子。死一个胡杂碎,你们九班就这个窝囊
德行,死的人多了,他的命比谁金贵是怎么地?熊样!」
  别的话没听见,这句话罗富贵听见了,抬起头,正对上了那边高一刀的黑脸。
  马良噌地站起来了:「高一刀,你说话得讲良心,班长可是为了帮你们二连……

  「他帮,我也这么说!他不帮,我也这么说!你咋呼个屁!就你们仨这个废
物样,要是我的兵,看我不活活打死你,没上没下的,轮得到你个小毛伢子跟我
瞎咋呼么?」
  高一刀话音刚落就响起罗富贵的怒骂:「我X你姥姥!」
  紧跟着哗啦啦桌晃板凳翻,一头熊狂暴地窜起来,直扑向高一刀……
  距离十几米,仿佛百千丈;凶兵四十二,恍若百万兵;猛将高一刀,傲坐军
中帐。
  那一瞬间,全场的新兵再也不觉得这里是食堂,不大的院子瞬间变成了黄沙
漫漫的巨大战场,看二连,狼烟战鼓立现,无数旌旗漫漫,风萧萧马嘶嘶,威武,
壮阔,惊心动魄。
  怎能敌?怎能敌?
  看九班,孤军疲马血染征袍,压抑,悲凉。一员熊将单枪匹马,突入黄沙漫
卷,直冲如林刀戈。悲哉!
  那一瞬间,罗富贵再也不管不顾,炮楼之殇,夺鸡之恨,比武之痛,新愁旧
怨混成一怒,我去你姥姥的高一刀,舍了一身军装不要,老子也要打你个满头包!
  迎面三个战士挡来,哗啦一声直接被怒熊的冲力生生撞开,稀里哗啦桌翻板
凳摔,人仰马翻狼藉一片,这张桌子边的十多个二连战士旋即猛扑上来。
  腰间两腿,胸口三拳,挡不住就索性不挡,憋住一口气;躲不过就索性不躲,
咬住满嘴牙;拼全力向左边猛推,拒开人影一片,反身向右抡拳,有人痛叫有人
跌翻。
  前倾身体弓腿发力,顶着两个挡在胸前的战士继续前进,不揪住高一刀不算
完!
  高一刀稳稳当当还坐在两张桌子远,单手端着半碗汤,吸溜溜地喝着,冷着
黑脸斜眼看着,不起身,不说话,任由那头熊在向这里拼力打过来,任由身边的
二连战士前仆后继反冲过去。
  战场附近的新兵观众们抱头四散,远处的新兵们呼啦啦地改为起立观看,最
外围的观众直接站上了板凳踩上了桌子,无数眼睛瞪得滴流圆,连挂带蹭带得桌
凳碗盘嘈杂一片。
  「开眼了,真是开眼了!」
  「那得多大个劲儿啊,我天!」
  「娘哎,前边顶着俩,后边拉着仨,左右两边拳脚招呼,他咋还停不下?」
  「我去……太不是人了……」
  院子已经变成了环形大剧场,四围观众中间舞台。舞台一端,高一刀独自坐
在桌边黑脸喝汤;舞台中间,四十多个二连兵乱糟糟围作一团,正当中拳脚横飞
喊叫不断,被围住的那头巨熊在艰难前进,前进速度越来越缓;舞台另一端,静
静站着两个满身脏污的兵。
  马良把驳壳枪套摘了,又把刺刀从刀鞘里抽出来,一把剁在桌面上。反正九
班要完蛋了,还怕更糟糕么。
  「傻子。」
  「嗯。」
  「别愣着了,跟我上!」
  「嗯。」
  利用几米远的距离快步冲起速度来,飞起一脚,狠狠踹在距离最近的一个二
连战士后背上。
  噗通——哗啦啦——被踹出去的战士撞翻了旁边的桌子,疼得挤鼻子呲牙爬
不起来。随后马良抬左手搭上一个背对自己的肩膀,攥紧右拳头准备给他来个乌
眼青。
  对方回头了,马良准备好的拳头却没打过去,两个人对着眼一时有点发愣。
  「马良,你……」
  「快腿儿,对不住了,吃吧你!」
  嘭——「哎呀我……」
  结结实实一拳砸在了快腿儿鼻梁上,当场桃花朵朵开,打得快腿儿捂着鼻子
就开始满地打滚,嘴里大喊一声:「身后边!」
  旁边几个闻声回过头来,哗啦一声围上马良,七拳八脚便将他湮没其中。
  吴石头一头撞进了正中间的战团,面无表情目光不转,撕带踹,打带撞,任
自己被踹得趔趄,任自己被砸得晃荡,任拳头打得自己恍惚,盯住眼前的目标就
不再换,狠狠向前,打眼前这个,狠狠打,直到他歪了,倒了,被乱糟糟的踩踏
着,再向前,狠狠打下一个。
  他个子不高,却结实,他智商不高,却凶狠。他在拳脚的风雨中踉跄前行,
只知道向前,向前。这个顽强的傻子一旦抱定目标,就会执行到底,不管能不能
走到终点。
  炊事班的战士们看不下去了,他们放下手中的东西,冲过来,拼命拦,拼命
拉,拼命拽,试图把马良他们三个从二连的虎口中抢出来,试图平息这场灾难。
  猛然间纷乱的战团里摔出两个撕扯在一起的人来,哗啦啦撞翻了附近的桌子,
滚倒在地的两人依然互不松手,扯住对方衣领,一拳一拳地互相往对方脸上招呼,
其中的一个,正是王小三。
  谁都没看到王小三是什么时候加入战斗的,他不是应该在屋里吗?咋从这里
边飞出来了?鼻青脸肿带着满鼻子血,身上脚印无数,一看就已经打过几轮的。
  「还拉个屁!打他娘的二连打啊!」看到了英勇的王小三之后,炊事班的十
来个兵当场改拉架为拳脚,正式加入这场兵力悬殊的战斗。
  原本围绕罗富贵进行的密集战斗,由于马良吴石头和炊事班的加入,使战场
开始变得松散开,又铺出一圈范围,低喘,闷哼,叫骂,噼里啪啦稀里哗啦……
  「这什么动静?」小丙一边往炊事班大院走近,一边诧异地问身边的小豆。
  到了大门口,来吃午饭的两个团部警卫员和三个团部通信员全傻了。
  天天跟九班混饭扯牛皮,都混成哥们了,马良本身就是从团部跳槽到九班的,
原来也是好哥们,又听说胡班长可能不行了。小丙虽然没有九班人对胡义感情那
么深,可是天天跟他在禁闭室呆着,再加上小丫头的铁关系,心里也跟着不好受。
  看到这一幕,小丙的第一想法是要冲过去拉架,但是发现了炊事班的人也在
战斗中,他的想法立即变了。扯下枪扔给附近的新兵,挽着袖子就往院里冲。
  「小丙,你……」另一个警卫员看出小丙的架势不对,张口阻拦。
  「法不责众,上了!」小豆撇下这句话第二个冲进去了。
  门口剩下的三个兵互相看了看,随后也冲进了大门。
  观众们沸腾了,甚至有胆子大的开始叫好了。
  最开始,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大家等着看悲壮的九班被凶狠的二连屠
戮;后来,炊事班居然打进去了,变成了一场力量悬殊的战斗,大家等着看九班
和炊事班能挺住多久;现在,团部的人又冲进去五个,这可是雪中送炭啊,合纵
连横对抗暴秦?
  现在热闹大了,九班、炊事班、团部,三个单位组成了联军,对抗不可一世
的尖刀连,现在的独立团总共才八个单位,参与者相当于半个团了,何其壮哉。
  能不高兴么,能不喊好么,百年难得一见这才是见世面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看到没有?九班真不是好惹的!」
  「那也白搭,兵力悬殊,九班的煞星没了不说,人家二连猛将到现在都没出
马呢,看看那汤喝的,真叫一个威风!」
  「唉,是啊,都说那个煞星是唯一能抗住高一刀的人,可惜咱们来得太晚,
没机会见识,以后也没机会喽。」
  牛大叔站在屋门口,眼前的半个院子都变成了战场,乌烟瘴气狼哭鬼嚎愤怒
叫骂,扭打撕扯拳脚,正在摔倒的,正在爬起来的,正在纠缠的,乱,乱,乱!
  「都给我住手!」
  尽管牛大叔这一声喊得嗓子疼,却仅仅使战场短短地停下了一瞬,然后继续
打成一锅粥,气得牛大叔肝疼。
  都打急眼了,牛大叔已经镇不住场面了,军人之间,互相动动拳脚难免,但
是打成现在这个样,可有点严重,急了眼,拳脚会更重,随时可能会出现意外伤
亡。
  深深皱着眉头一扭脸,看见高一刀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坐在位置上喝汤,看
得牛大叔心里这个气的慌。
  「高一刀,你小子赶紧让他们给我停了,你听到没有?」牛大叔语气不善。
  「这是他们想打我,可不是我让他们打的。停得下二连,我也停不下他们啊?」
高一刀放下汤碗,故作无奈状。
  「行啊,高一刀,你小子出息了,现在都敢跟我说鬼话,犯浑了是不是?」
  「牛大叔,你都拦不下,那我能拦得下么?」
  高一刀嘴上狡辩着,心里得意着,打这么一场,抵得上训练仨月;二连刚刚
牺牲了那么多战士,谁没有兄弟手足,谁不想发泄?九班自己撞上来当出气筒,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罗富贵大口喘息着,无休止地抡着拳头,倾力持续撞着,面前的人终于又倒
下一个,露出了一大块缝隙,看到了人墙后的高一刀,恨得满口牙都疼,扯住面
前的另一个,生生把他抄起来,凌空甩向一侧。
  噗通——哗啦——连摔带砸倒下三四个。
  可是双腿却无法再向前挪动一步,因为两条腿都被人扯住了,腰后也被人抱
住,连肩膀后都爬上来一个,让罗富贵寸步难行。
  「高一刀呼我X你姥姥……有种单挑!」罗富贵疲惫地嘶吼着。
  「手下败将,我没兴趣。」
  轰隆——霹雳扑通一阵响,被七八个二连战士死死搂住的疲惫巨熊终于倒下
了,仿佛一座小山崩塌,被压在下面的战士砸得直叫唤。
  高一刀的桌子就在眼前,只差了几寸远,罗富贵就可以扯到这张桌子腿,他
不甘心地伸手去抄,抄不到,差一点点。挺着被好个几人压住的脊梁,努力抬起
头,视线掠过桌面边缘,能看到高一刀那张得意洋洋的黑脸。
  哗啦——兜头一桶泔水,把正在笑看罗富贵的高一刀泼了个透,烂菜剩汤全
身酸爽。
  头上顶着菜叶,帽檐滴着黄汤的高一刀脸色瞬间黑透,刹那间一股杀气蔓延
出来,周身似乎都开始流转着一层愤怒火焰。他高竖眉毛凝住虎眼,慢慢扭转着
脖子看向旁边……瞬间老虎变猫,蔫了。
  「牛大叔你——」
  「今天我就成全你这个能货!」满面寒冰的牛大叔扔下手中的泔水桶,随手
抄起个长木勺,照着满身泔水的高一刀开抡。
  满场观众瞬间嗡地一声,牛大叔也上手了?
  想天想地也没想到,牛大叔会动手,高一刀哪敢还手,窜起来就想跑,猛觉
得后脖领被牛大叔给揪住了,被扯得一踉跄,紧跟着脑袋上咣当一声眼前金星乱
转。
  「兔崽子我让你能,我让你跑……我让你钻桌子,我让你再爬我让你……」
  正午的阳光,呆呆地照耀着炊事班大院,照耀着空荡荡的操场,照耀着远山……
           ***  ***  ***
  师部医院胡义昏迷的这段时间,小丫头寸步不离,她一直守在病床前,无微
不至地照顾着高烧迷糊的胡义。从第二天开始,她按照护士照顾胡义的程序,执
拗地代替了护士的护理工作,除了消毒换药量体温之类的专业工作,什么都为胡
义做,谁也挡不住。喂他喝水喝粥,定时帮他翻动身体,给他擦拭身体,面面俱
到。护士无奈,只能由着这小丫头执拗地担起了胡义的护理工作。
  又是一个早晨,阳光,悄悄爬上了病房窗口。
  蜷卧在胡义床边的小丫头猛然警醒,扑棱一下惊坐起来,多日疲乏的她没能
听到起床号声。回头看了一眼安静中的胡义,伸出小手到他鼻子下,停了停又摸
摸那古铜色的额头,这才呼出一口大气,顾不得揉自己的惺忪兔子眼,跳下床直
奔窗台,吹熄了油灯,拎起饭盒,撒开小腿慌张往门外跑。
  感觉到一阵微微的风轻抚过脸,有一点点清凉,有医院的味道,有清晨的味
道,胡义慢慢睁开了眼。
  三张空荡荡的床,仔细看看,都见过,住过话痨,住过司号兵,住过捆着的
自杀人,我居然……在这里。屋门半敞开着,像是忘了关,所以有风悄悄溜进来
了。
  憋不住的尿意阵阵袭来,胡义试图爬起来,连肩带背传来一阵剧痛,这才发
现自己的上半身几乎被绷带缠了个遍。于是咬着牙改趴为侧身挪下床,用腿摆开
被子,冷不丁感到一阵赤条条的凉快,感情是一丝不挂?
  墙上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疼得满头冒汗的胡义扭过头,看到了出现在门口
的人。紧紧端着饭盒的小红缨,呆呆地站在屋门口,看着醒来的胡义,满眼含泪。
  「啊!对了,你别乱动!」小红缨终于反应过来,赶紧进了屋,将饭盒放下,
返身关了屋门,又赶紧跑过来将胡义摆开的被子重新盖好。「周阿姨说烧还没退
完不能凉!」
  「呼——丫头,我得下床。」
  「等你好点再说。」
  「我说的是现在。」
  「不行!」
  「不让我下去我就尿床了!」
  「啊!原来你要撒尿啊?等等。」
  小红缨这才知道胡义的目的,赶紧一弯腰,从床底下拿起夜壶来,掀开胡义
下半身的被子,就把小手伸向他的双腿间。
  胡义全身猛地一激灵,汗毛都竖起来了,吓得赶紧把腿往床里边缩,动作有
点大,连累得伤口都跟着疼:「呃——停!……呼——死丫头片子,你这是要干
啥?」
  「帮你接尿啊。」小丫头纳闷地眨巴着漂亮大眼睛,不明白胡义为什么一惊
一乍的这么大反应。
  「不行!我自己来,你先出去等等。」
  「可是你看你缠成这个样,怎么自己来啊?」
  胡义扭着头仔细瞅了瞅,不知是哪位护士的高质量手艺,绷带打得又满又厚,
把两支手臂都结结实实缠上了,跟捆了差不多,天杀的。
  「帮我解开!」
  「不行!」
  小丫头的一对小眉毛终于竖起来了,大眼睛里透露着坚定不移。周阿姨跟她
讲过发炎感染的简单道理,胡义好不容易才活过来,她可不敢再出半点差错,一
丝余地没有。
  不过,看这样子,小丫头也终于明白过来了,狐狸这是……怕羞了吧?
  看着胡义因为刚才动作过大而疼的直冒汗,憋得皱着眉毛闭着眼睛不说话,
小红缨也来了脾气,不管不顾直接掀开一块被子,胡义的身体已经背靠在墙边,
躲无可躲。
  小丫头也不看胡义,一只小手抓起胡义胯间那条黝黑大虫,直接给塞进夜壶
里。
  「你昏迷的这些天,第一天是刘姐给你接的,这些天都是我给你接的尿!」
  胡义懵了,仿佛全身的肌肉都紧成了一块铁,一瞬间都忘了伤口的疼,满脑
袋里嗡嗡响。
  「喂,狐狸,你咋还不尿呢?快点啊?」小红缨若无其事拿着夜壶盯着胡义
的胯下大虫说道。
  「哎呀?怎么好像变得比前些天大了吖?」
  小红缨感到小手中的黝黑大虫儿正在逐渐涨大发热变粗,上面的青筋也渐渐
鼓胀凸起,小红缨慌忙把手放开,只见那条粗长的大虫儿呼地一下从夜壶颈口向
上翘起,变成了一根昂首耸天的巨蟒,粗大的蟒身上筋脉毕露,交缠盘虬,一颗
硕大紫红的龟头独目怒张,在空气中摇来晃去,显得无比的狰狞可怕。
  「这次肿的这么严重?」小红缨睁大一双杏眼,目瞪口呆瞧着。
  「呼——丫头,算我求你了,去外面等着,剩下的我自己来,行么?」胡义
快要疯了。
  小红缨十四,五岁了,军队中虽没有年长的女性给她讲男女之事,但农村猪
配种狗交欢的事她没去少看,眼前一幕让她女性本能觉得是有一些羞涩的,所以
这次倒是没有拒绝胡义的要求,下了床将夜壶放在地上,闪身站到门外。
  狐狸醒了,小丫头瞬间就忘了所有的悲伤和疲惫,不知不觉中重新变成了她
自己。隔着门,小丫头欢快的声音再次传进屋里。
  「咯咯咯——喂,你是不是怕羞啦?狗蛋他们天天站在河边比谁尿的远,我
见得多了,不过,他们的好像没有你的大,也没这么长……喂,狐狸,说话啊,
到底完事了没有啊?再不说话我要进来啦……」
  半响,「丫头……进来……」门内传来胡义艰涩痛苦的声音。
  小红缨听声音不对,以为胡义伤口裂了,连忙跑进来一看,乐了。
  只见胡义叉开双腿站在地上,上半身连臂带肩被绷带缠得象个棕子,下半身
赤裸着,刚才那昂首耸天的狰狞巨蟒已经软垂下来,象一根粗如儿臂的肉管子般
吊在胯下晃来荡去,原来胡义的双手被绷带缠住了,不能扶住那话儿对准地上夜
壶的颈口。本来胡义就已经尿急了,再这么一折腾他脸憋得通红,更是觉得膀胱
都要爆了一般,无奈只好喊小丫头帮忙了。
  小红缨憋住笑,半蹲在地上一手扶住那根晃来荡去的肉管子,一手提起夜壶
口套住那紫红的大龟头。
  「不让我接尿,活受罪了吧!」小红缨碎碎念。
  胡义不去看那张娇俏小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开闸放水……哗哗……痛
快……
  那黝黑大虫顶端的马眼射出一股粗急水柱,打在小红缨手中的夜壶里发出金
石般的回音,一阵阵浓烈的腥臊气息扑鼻而来,但小红缨心中没有一丝嫌脏的感
觉,反而生出一丝丝喜悦与满足感。
  小红缨见水流由强转弱,渐渐断流,知道胡义尿完了,就用两根手指圈夹着
黝黑大虫前端的包皮向后撸拉,完全露出整个龟头后连抖几下,甩出最后几滴尿
液。
  「咝……」胡义打了个冷颤:「这你也知道?」
  「昨天我帮你接尿,周阿姨看了说最后抖两下能更干净些。」娇俏丫头满脸
得色。
  这个也教小孩子,胡义一脑门黑线。
  小红缨站起来数落道:「你还不让我给你接尿,那天你尿不出,我还用嘴给
你吸啦……」
  「你用嘴给我吸尿!怎么回事?」胡义大惊。
  「你那天做完手术尿不出来,没有导尿管,周阿姨说用嘴可以吸出来,我人
小没啥力气,没给你吸出来,最后是小刘姐姐给你吸出来的。」小红缨一五一十
地把那天的事告述了胡义。
  「周阿姨说这事不能给你说,但我觉得她的意思是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
小红缨补充道。
  小刘护士?那个瓜子脸大眼睛,两颊有明显的小酒窝,一头乌黑的秀发,扎
着个长辫子的师部美女护士么。这此真欠天大的人情了。
  「这事的确不能乱传,你记住了。」胡义镇重地对小丫头说。
  「恩,我知道,哎呀,你还不快去床上躺着。」小红缨忙把胡义推倒在床上,
给他盖上被子。
  「呃,去给我找条内裤来?」床上传来胡义闷闷的声音。
  「好嘞!」小丫头欢快的跑出去了……
  无论如何也要让护士把这个天杀的绷带剪了,胡义在心中给自己下达了这个
关于自己的命令。
  ……
  轻伤员病房与重伤员病房最大的区别是个人空间,重伤员起码是单独一张床,
轻伤员就得挤一挤了,大床,大炕,挨着排着,或者木板担架直接放地上,凑在
一块为了节省地方。
  李响是前几天才从重病房转到这里的,他能活下来,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觉得不可思议。
  师里本来有个很小的兵工厂,规模小得只有十来个人,负责修理损坏的枪械,
回收一些缴获的炮弹榴弹改装成土炸弹,制作一些土地雷之类的活儿。
  前一阵子,这个小小的兵工作坊发生了爆炸,现场惨不忍睹,只有一个半死
不活的幸存者,就是李响。当时他几乎遍体鳞伤,破片伤烧伤等等什么伤都有,
头上脸上的皮肤都烧坏了,经抢救之后,送进了重伤病房。
  醒来后的他每天都忍受着遍布全身的剧痛折磨等死,伤口开始溃烂,生蛆干
是他选择自己去死,一次又一次,却因满身的伤而不能痛快如愿,一次又一次被
护士和医生从死亡边缘拉回来,最后直接将他捆在病床上了。
  直到某一个清晨,查房的护士发现他不知怎么弄开了绳索,正在虚弱地试图
用身上的绷带悬梁。这一幕惊呆了护士,惊的不是他如何解开绳索,也不是他要
再次自杀,而是他居然能站起来了。
  周晚萍闻讯后当场给他做了一次检查,发现那些溃烂生蛆的伤口居然已经愈
合得差不多,这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周晚萍和陈院长认为这是他自己的身体素
质决定的,是运气;其他伤员们的理解更简单,说是催命的小鬼都嫌他烂得太难
看,不愿意收。没多久,他就转出了重伤病房。
  师里考虑重建小工厂,一时还找不到有经验的工人,听说李响这个唯一的幸
存者快要伤愈,派人过来找他,希望他能够重回工厂工作,发现他的嗓子已经哑
了,说话都无法清晰,被大面积烧伤的右手一直在不停地痉挛抖动,这个样子就
算伤愈也无法再回工厂干活。干是改为了对他的一次慰问,刚刚离开。
  一个护士推开病房的门,探着上身说:「李响,周医生叫你去她办公室。」
  几分钟后,一个伤员出现在周晚萍的办公室门口,没戴帽子,绷带已经拆了,
半边头顶和半边脸都是烧伤愈合后的丑陋疤痕,另外半边直接被刮成了光头,右
手一直不由自主地抖着。
  「进来,把门带上。」办公桌后的周晚萍扔下手里的书抬起头:「歇会吧,
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李响垂下头,右手不再抖了。
  「为什么不愿意回去?」
  「如果你不说……我可能会考虑重新对师里说明情况。」
  沉默了一会儿,才出现了一个沙哑难听的微弱声音:「我不能回去……我不
能……」
  李响的嗓子确实被熏坏了,很嘶哑,但是他说话还是能够说清楚。他一直站
在门边不远,低垂着头,看着地面。
  「是不能,还是不想?」
  「我……不能……我总是……梦到……我害怕再回去……我不能回去……我
受不了那里的……折磨……我……」
  李响语无伦次地表述着,忽然被身后的敲门声打断。
  「进来。」
  护士小刘推门进屋,惊喜地说:「周姐,他醒了!」
  「谁醒了?」
  「后院的胡义。」
  周晚萍当场呼地一下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李响,你回去吧。」然后双手
自然而然地抄进白大褂口袋,迈开修长的腿,快步走向门口……
TOP Posted: 09-08 07:52 #17樓 引用 | 點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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