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落木 [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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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鸠占鹊巢 孙有田的丧事是韩老蔫一手操办的。 棺材是现打的。后院那棵老榆树砍了,韩老蔫借了村里的锯子、刨子,又去镇上赊了铁钉和胶,闷头在院子里干了两天。 『你还会打棺材?』李保田来帮忙,站在旁边看他刨板子。 『学过几天木匠。』韩老蔫头也没抬,『当石匠之前学的。后来手生了,只打过板凳和桌子。』 『棺材是头一回?』 『头一回。』 『手艺不错。榫卯严实。』 韩老蔫拿刨子推了一道,木花卷起来落在脚边。『给孙大哥用的,不能凑合。』 棺材打好了,板子厚,抬起来沉甸甸的。李桂香把孙有田那身蓝布中山装翻出来给他穿上——就是当年结婚穿的那身,裤腰已经松了,腿管空荡荡的,但上衣还算合身。她把那张协议从他手里抽出来,压在柜子底下。 『这个不烧?』 『不烧。』她把柜门关上,『留着。』 她又往他手心里塞了一块银元。孙有田的手指已经僵了,她掰开他的手指头,把银元塞进去,再一根一根给他攥回去。 『这是你当年给我的陪嫁。』她对着孙有田的脸说,声音很轻,『你拿着上路。到了那边别亏着自己。』 出殡那天下了小雨。 村里的几个后生帮忙把棺材抬到后山坡上,挨着孙家祖坟。李桂香领着石头和麦穗跪在泥地里。石头红着眼眶,咬着嘴唇,愣是没哭。麦穗不太懂,拽着她娘的衣角。 『娘,爹去哪儿了?』 『去山上了。』 『爹还回来不?』 李桂香沉默了一会儿。『不回来了。』 麦穗哇地哭了出来。石头把她抱起来,走到一边,拿袖子给她擦脸。 『别哭了。』石头的声音闷闷的,『爹不回来了,还有娘。还有韩叔。』 韩老蔫往坟上填了最后一锹土。他把锹往地上一拄,站了很久。雨点子打在帽檐上,顺着往下淌。他在心里说了句『孙大哥你放心』,然后扛着锹下了山。 头七那天晚上,李桂香炒了几个菜。 她在供桌前上了三炷香,烧了一沓纸钱。两个孩子已经睡了,院子里很安静。纸钱在火盆里烧成灰,被风卷起来飘了几个旋,又落下来。 韩老蔫蹲在枣树底下抽了根烟。抽完了,站起来,走进堂屋。 『有件事我想问你。』 李桂香正收拾供桌上的碗筷,没抬头。『你问。』 韩老蔫从兜里掏出那张纸——协议。他在手里攥了一会儿才开口。 『协议还继续不?』 李桂香把碗搁下,转过身看着他。 『孙大哥不在了。拾年没到。』他把纸摊开又叠上,『你是主家,你说了算。』 李桂香穿着孝服,头发用白布条扎着,脸上没有脂粉,眼睛还有哭过的痕迹。但她的声音是稳的,跟当初签协议时一模一样,像是把所有的话都在心里翻来覆去说了几百遍,到嘴边只剩下最干的几句。 『家里不能没有男人。你还得待在这里。』 韩老蔫嗯了一声,把那张纸重新叠好,放回兜里。 『那这协议——』 『留着。』她说,『等拾年满了再说。』 隔天晚上,李桂香把孙有田的东西收拾了一遍。 衣裳叠好捆成一捆,塞进柜子里。旧鞋子放在炕洞里。药罐子和熬药的砂锅洗干净了,搁在灶房角落。他躺了好几年的那床褥子卷起来,抱到后院晒了一天。炕席擦了两遍。窗户打开,散了一下午的气味——药味、病味、瘫在床上的人特有的那种若有若无的腐朽味。 晚上,她烧了一大锅热水,倒进木盆里,关上门,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遍。洗完了,换了身干净的月白布衫。头发散下来,拿梳子慢慢梳通。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映出来的女人瘦了,颧骨凸了,鬓角多了几根白头发。但眼珠子还是亮的。 她从柜子底下翻出那沓协议,压在枕头底下,又把孙有田的遗像擦了擦,重新挂正。 然后她走进堂屋。 韩老蔫正蹲在地上修石头的鞋。鞋底又磨穿了,他拿麻线纳鞋底,手指头粗,针脚歪歪扭扭的。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李桂香站在面前。头发散着,月白布衫,领口微微敞着。身上有一股洗完澡以后干净的皂角味。脸颊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眼睛里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进来吧。』 她转身进了正房。 韩老蔫把鞋搁下,站起来,跟着她进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墙上挂着孙有田的遗像。黑白照片上的孙有田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瘦脸,浓眉,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进来。』李桂香在屋里又说了一遍。 他进去了。 屋里被重新收拾过了。炕上铺了新褥子,旧被子晒了一天还有日头的味道。窗户纸换了新的。油灯点着,昏黄的光铺了一炕。他站在炕边,看着那张炕。这张炕他看了好几年——孙有田躺在上面的时候他进来送过饭、修过窗户、帮着翻过身子,可他从来没有在上面躺过。这是孙有田的炕。墙上还挂着他的遗像。 李桂香站在他面前,伸手去解他褂子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褂子敞开来,露出他宽厚的胸膛。她的手指头在他胸口那道旧疤上停了一下。 『这疤怎么来的?』 『扛活的时候让皮带抽的。』 『疼吗那时候?』 『早不疼了。』 她的手从他胸口往下滑,滑到裤腰,把裤带解开了。裤子落在地上,他那根东西已经从裤衩里顶了出来,把布顶得老高。她隔着裤衩摸了一把。 『硬了。』 『能不硬吗。』韩老蔫的声音有点哑。 『急什么。』她的手按在他裤衩上没动,『今晚有的是时间。』 她开始解自己的衣扣。一颗一颗往下解,动作不急不缓。月白布衫从她肩上滑下来,堆在脚边。然后是贴身的白布背心。她赤条条地站在屋子中间。 韩老蔫的呼吸一下子重了。 他看过她敞着的领口,看过她被汗洇湿的衣料贴在身上的样子,在脑子里想过无数遍她不穿衣裳的模样。可真到了眼前,才知道想出来的和真看到的是两回事。 她生过两个孩子,腰身不比当姑娘时紧致,小腹上有几道银丝般的妊娠纹,在油灯光里若隐若现。但那对奶子还是饱满的,圆滚滚地挺在胸口,乳肉白得像刚磨出来的豆腐,上头隐约能看见青色的血管。乳头是深褐色的,像两颗熟透的桑葚,在微凉的空气里已经硬挺挺地立了起来,周围那一圈乳晕颜色更深一些,皱皱的,像被揉过的绸子。锁骨下面那片皮肤白得跟脸上的肤色不一样,还带着洗完澡没擦干的水气,在油灯光里泛着湿润的光。 『看够了没有?』 『看不够。』 『看够了就过来。』 她伸手把他拉到炕上。他坐在炕沿上,她跨上去,扶着他那根已经涨得硬邦邦的肉棒,对准了自己,慢慢坐了下去。 进去了一个头。 她仰起脖子,从喉咙底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声叹息里有疼痛,有释放,有终于甩掉了什么东西的痛快。 『疼不疼?』 『不疼。』她的声音在发颤,『好几年没做了,有点撑。你慢点。』 『你说了算。』 她又往下坐了一寸。里面又热又紧,裹着他不住地收缩。她的手指头掐着他的肩膀,指甲嵌进他肩胛骨下面的皮肉里。 『老蔫。』 『嗯。』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她开始晃。晃得不快,每一下都坐到底,每一下都把他整根吞进去。她的腰肢一上一下,那对奶子在他眼前轻轻晃着,乳肉在油灯光里晃出白花花的影子。他伸手握住其中一只,手指头陷进那团软肉里,手心满满当当的。他拿拇指绕着那粒深褐色的乳头慢慢打着圈,乳头硬硬的顶着他的指腹。 『你的手真糙。』她低头看着他的手在自己胸口上揉,『摸得我痒。』 『糙才好。』他捏了一下她的乳头,『你不就喜欢糙的。』 她闷哼了一声。 『孙大哥刚走——咱这样——』 她忽然停下来,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别跟我提他。』 『可墙上——』 『他瘫了好几年,我伺候了好几年。』她的声音硬邦邦的,眼眶却红了,『他临死前让你干的,你都干了。他后悔了,让你停,你也停了。你对得起他。现在他走了,这铺炕空了,这家需要一个男人。』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蹭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男人。』 说完她加快了腰上的动作。每一下都从上往下狠狠地坐下去,把他整根吞没又整根吐出来。淫水被搅得咕叽咕叽响,顺着他的肉棒往下淌,把他大腿根上的毛都打湿了。她的头发散了,黑色的发梢一晃一晃地扫在他脸上。她的手指头掐着他的肩膀,指甲嵌进他的皮肉里,划出一道道红印子。 她叫了出来。 不是压着嗓子怕被隔壁孩子听见的声音,不是咬着枕头闷在喉咙里的声音。是痛痛快快的,是从嗓子眼里冲出来的。 『老蔫——蔫子——蔫哥——』她一边晃一边叫他的名字,每一声都拖着颤颤的尾音,『你那根东西——顶到我心口了——顶死我了——』 『桂香——』 『别停——你别停——』 韩老蔫被她压在炕上,两只手从她的腰滑到她的臀,掐着那两团软肉,帮着她更快地动。他看着她的脸——眼半闭着,嘴张着,嘴唇红红的,脸上的表情像是疼又像是舒服。他的手掌从她的臀往上移,滑过她的腰,滑过她的肋骨,重新握住了她胸口那两团白花花的奶子。 他用力揉着,手指头掐着她那两粒深褐色的乳头,往外轻轻扯了一下。 『啊——老蔫你轻点——奶头让你扯掉了——』她仰起脖子叫了一声。 『扯掉了我也给你含着。』他哑着嗓子说。 他把她的腰往自己身上压,同时往上狠狠顶了一下。她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往上一窜。 『顶到哪儿了?』 『子宫——你顶到子宫了——』她的声音碎成了渣。 『疼还是舒服?』 『舒服——又疼又舒服——你别停——』 他的目光越过她晃动的肩头,看见了墙上那张遗像。孙有田在照片里淡淡地笑着。他心里头涌上一股从来不曾有过的满足——不是身体的满足,是比身体更深一层的东西。这个家,这铺炕,这个女人——以前都是孙有田的,现在都是他的。他在男主人的炕上干着女主人,墙上的遗像看着。他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被压抑了好几年终于翻过身来的痛快。 他猛地把李桂香从身上抱起来,翻身把她压在炕上。 他跪在她腿间,把她的两条腿推高架在自己肩上。她的腿很白,大腿内侧的肉嫩得跟豆腐似的。他一只手掐着她的腰,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肉棒,对准了她那已经湿得一塌糊涂的穴口,从上往下狠狠地撞了进去。 这一下又深又猛。 李桂香整个人往上一窜,手指头攥着褥子,指节发白。那对奶子随着他的撞击前后乱晃,白花花的晃得他眼晕。乳肉撞得啪啪响,跟下面交合的声音混在一起。 『老蔫——你慢点——你他妈想干死我——』 她的声音从呻吟变成了哭腔。 『干死你?我今天就要干死你——』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说一个字就狠狠地撞一下,『你这骚穴可真紧——都生过两个孩子了还这么紧——夹得我快射了——』 『你嫌我松了?你嫌我松了就去找别人——』她嘴上骂着他,两条腿却把他的腰夹得更紧了,脚跟在他后腰上交叉着,把他往自己身上压。 他闷闷地笑了,俯下身把嘴贴在她耳朵上。『我就喜欢你这紧的。谁都不找,就找你。你这骚穴天生就是给我长的。』 『你放屁——这是我自己的——』 『现在是。』 『你说是就是啊?你算老几——』 『你说我算老几。』 他加快了速度,每一下都撞在她最深处,每一下都把她往上顶一截。淫水被撞得四处飞溅,把他小腹上的毛全都打湿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他伸手握住她一只乱晃的奶子,手指头陷进那团软肉里,掐着她的乳头往外扯。 『别扯了——疼——啊——又疼又痒——老蔫你个王八蛋——』 『骂得好。再骂。』 『王八蛋——蔫子你个王八蛋——你轻点——你把我奶头掐肿了明天怎么穿衣裳——』 『明天不穿。就在炕上躺着。』 『你养我啊?』 『我养你。』 她愣了一下,眼眶忽然红了。但她没让他看见,把脸转过去埋在枕头里,屁股却往上挺了挺,把他夹得更紧了。 『你哭什么。』 『谁哭了。』 『我看见你眼睛红了。』 『进沙子了。』 『被窝里哪来的沙子。』 『你管得着吗。』 他没再说话,腰上的动作却缓了下来。不再猛撞,改成一下一下慢慢顶到底,每一下都停一瞬,让她里面绞着他。他把她的腿从肩上放下来,俯下身,把她整个人搂在怀里。他的胸口贴着她的胸口,两颗心隔着两层皮肉咚咚地跳,跳成了一个节奏。她的奶子被压在他胸口上,挤成了两团白花花的肉饼。 『桂香。』 『嗯。』 『以后有我。』 她的眼泪下来了。没出声,就是眼泪从眼角淌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窝里。 『你别看我。』 『看了又怎样。』 『不想让你看见我哭。』 『哭怎么了。你憋了好几年了,还不让哭?』 她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过了好一会儿,她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接着干。』 『你还行?』 『我问你行不行。』 『你摸摸。』 她伸手摸了一把。他那根东西还在她里面硬邦邦地戳着。 『怎么还这么硬。』 『它认识你了。见了你就硬。』 『少贫嘴。动。』 他开始动。这一次不急不猛,是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顶。每一下都顶到底,每一下都在里面停一瞬。她的呻吟不再尖锐,而是化成了细细的、软软的气声,从鼻子里漏出来,每一声都拖着长长的尾音。他把脸从她肩窝里抬起来,嘴唇找到她的嘴唇,轻轻吻上去。她的嘴唇很软,带着淡淡的咸涩——是汗,也可能是泪。他的舌头探进去,她的舌尖迎上来,两个人慢慢缠在一起。下面也慢慢缠在一起,肉棒在湿淋淋的穴里缓缓进出,每一下都带出黏黏的水声。 『老蔫。』 『嗯。』 『你舌头也挺会弄的。』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过你。』 『你刚才在下面教我的。』 她扑哧笑了一声,然后又被他顶得笑不出来了。 『换个姿势。』她忽然说。 『换什么?』 『从后面来。』 『你会?』 『你管我会不会。你上来就行。』 他从她身体里退出来,带出一股黏糊糊的淫水,淌在褥子上洇湿了一片。她翻过身趴着,把屁股撅起来,两条腿微微分开。她的屁股又圆又翘,白花花的,腰窝两边凹进去两个浅浅的坑。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进来。』 他跪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肉棒,对准了那个还在往外淌水的洞口,一挺腰整根捅了进去。 她叫了一声,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但更浪了。 『深不深?』他掐着她的腰一下一下地撞。 『深——太深了——从后面进比前面还深——』她的手指头攥着枕头,『你慢点——我受不了——』 『刚才是谁让我动的?』 『我让你动没让你这么猛——啊——你轻点——』 他俯下身,胸口贴着她的后背,双手绕到她前面握住了她那对晃个不停的奶子。手指头掐着她的乳头,下面还在狠狠地撞。她的穴里绞得越来越紧,把他的肉棒裹得死紧,每抽一下都像被一张小嘴吸着不放。淫水顺着她的大腿根往下淌,把两个人交合的地方糊得一塌糊涂。 『桂香——我要射了——』他咬着她的耳朵喘粗气。 『射——射里面——全射给我——』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整个人都在发抖,『今天是我的——我算过日子了——不会怀——』 『你算得准吗——』 『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你射——你射给我——』 他连顶了七八下,每一下都又深又狠,把她撞得整个人趴在炕上。然后他闷闷地低吼了一声,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肉棒在她穴里狠狠跳了几下,一股滚烫的精液全部灌进了她最深处。 她被他射得浑身一颤,穴里跟着狠狠地绞了好几下,整个人弓了起来,两条腿蹬直了又蜷回去,叫了一声——那声叫又尖又长,从嗓子眼里冲出来,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然后两个人同时软了下来。 他趴在她身上大口喘气,她趴在炕上大口喘气。他那根刚射完的肉棒还插在她里面,没有拔出来,舍不得拔出来。她的穴还在一下一下地收缩,像还没吃饱的小嘴。 『你射了好多。』她闷闷地说,脸还埋在枕头里。 『好几年没碰女人了。攒的。』 『全给我了?』 『全给你了。』 她把脸从枕头里转过来,侧着头看他。『舒服了?』 『舒服了。』他把她脸上的碎头发拨开,『你呢?』 『我好几次了。』 『几次?』 『数不清了。』 他笑了一下,把她搂进怀里。 桌上的油灯已经烧得快见底了,火苗突突地跳了两下,变成豆粒大的一点蓝光。可他们没有停。 她从他身下翻出来,把他推倒在炕上。他那根刚软下去的肉棒在她手里轻轻捋了几下,又精神了,硬邦邦地挺起来,龟头上还挂着没干的精液和她的淫水,在油灯光里亮晶晶的。 『你又硬了。』 『是你让它硬的。』 她低头看着他那根东西,拿手指头绕着龟头慢慢画圈,指甲轻轻刮过马眼。他倒吸了一口气。她笑了一下。 『今晚怎么回事,比以前都硬。』 『憋了好几年,全攒着呢。』 『还有多少?我都要。』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跨到他身上,扶着他那根肉棒对准了自己,缓缓坐下去。进去了一个头,她仰起脖子叫了一声——这回声音更大,从嗓子眼里冲出来,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撑——还是撑——』 『你不是说我大吗。』 『太大了——好几年没用了——你都给我撑开了——』 她开始晃。节奏比刚才更快,每一下都又急又猛,把整张炕晃得咯吱咯吱响。她双手撑着他的胸口,腰肢一起一伏,那对奶子上下乱晃,乳肉撞得啪啪响。头发全散了,在油灯最后那点光里晃成了黑糊糊的影子。 『老蔫——你说——你说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 『说你是我的男人——』 『我是你的男人。你李桂香的男人。』 『再说——再说一遍——』 『你李桂香的男人。听清了没有?』 她低头看着他,眼睛半闭着,嘴唇红红的,脸上说不清是汗还是泪。那对奶子在他眼前乱晃,他伸手握住其中一只,塞进嘴里用力吸了一口。乳肉塞了满嘴,乳头硬硬地顶着他的舌头。 『啊——你别吸——你一吸我下面也夹——夹得更紧了——』 他没松口,反而吸得更用力了,舌头绕着那粒乳头打着圈,牙齿轻轻咬了一下。 她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闷哼,穴里狠狠地绞了好几下。 她到了。 他的腰还在往上顶,追着她的高潮又干了拾几下,然后掐着她的腰狠狠往下一按,自己也到了。一股滚烫的精液又灌了进去。 『你射了多少——全淌出来了——』她趴在他身上喘。 『没事。还有。』 『还有?』 『不信你再试试。』 『不试了——我腰快断了——』 她趴在他身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的脸埋在她胸口,嘴唇贴着她心口那片被汗水洇湿的皮肤。他闻到了皂角的味道、汗水的味道、还有那种温热的黏稠的淫水和精液混在一起的气味。他张嘴,隔着皮肤轻轻咬了她一口。 『疼。』 『没用力。』 『那也疼。』 『我吹吹。』 他对着那个浅浅的牙印吹了口气。她闷哼了一声,手指头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口。 『老蔫。』 『嗯。』 『你别走。』 『我不走。』 『这辈子都别走。』 『不走。协议还在炕席底下压着呢。』 『去他妈的协议。』 『当初可是你写的。』 『那是我兄弟写的。我不识字。』 『我也不识字。』 他们一起笑了。笑得浑身发抖,下面还连着,一笑就一颤一颤的。 『又硬了。』她说。 『我说了还有。』 『你是驴吗。』 『驴都没我厉害。』 『少吹牛。上来。』 他们又做了一次。这一次不急,不猛,是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顶。她的呻吟不再尖锐,化成了细细的、软软的气声,从鼻子里漏出来,每一下都拖着长长的尾音。他把脸从她胸口抬起来,嘴唇找到她的嘴唇,轻轻吻上去。她的舌头迎上来,两个人慢慢缠在一起。下面也慢慢缠在一起。她在他怀里轻轻颤着,两条腿松松地盘着他的腰,每顶一下就轻轻地嗯一声,睫毛就颤一下。 最后两个人同时到了。没有大叫,没有骂娘,只是闷闷地哼了几声,然后一起抖了好几下,软下来大口喘气。 油灯已经灭了。 屋里黑糊糊的,只有月光从窗户纸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银。被褥全湿了,枕头在地上歪着,桌上的搪瓷缸子里那几朵干野菊花被震落了两朵,掉在桌面上。 韩老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把她搂在怀里。她的头枕在他胳膊上,脸埋在他胸口,手指头在他胸口那道旧疤上轻轻画着圈。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轻轻叹了口气。不是哀怨,是那种把压在身上好几年的石头终于卸下来以后,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的舒坦。 『老蔫。』 『嗯。』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想你的吗?』 『什么时候?』 『你搬石头那天。你把那块石头从菜地里撬出来,光着膀子,后背上的肉一疙瘩一疙瘩的。我当时就想——这个男人才是能撑起一个家的。』 『那块石头是孙大哥说要挖的。』 『他说了好几年,一直没挖。』她顿了一下,『你一来就挖了。』 『顺手的事。』 『不是顺手。是心里有活。』她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有田是个好人,可他懒。你不一样。你眼里有活,手里有劲,心里有人。』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 『我那时候在洗衣裳。』她又说,『你翻地,我洗衣裳。你光着膀子,我不敢看,又忍不住看。看了又骂自己——你男人还躺在炕上呢,你看别的男人算怎么回事。』 『我也看了你。』 『你什么时候看的?』 『你晾衣裳的时候。你踮脚够绳子,下摆提上去,露了一截腰。』 『好啊你——』她拍了他一巴掌,『你那时候就不老实。』 『我又不是和尚。』 『你比和尚还不如。和尚至少不动手。』 『我动手了吗?我动的是锄头。』 她笑了,笑得很轻,但跟平时不一样——是从心里往外冒的那种笑。 『后来呢?』她问。 『后来什么?』 『后来你还想过我什么?』 『什么都在脑子里想过。你洗衣裳的样子,你蹲在灶膛口添柴的样子,你哄麦穗睡觉的样子,你给石头补裤子的样子。还有——你哭的时候。』 『我什么时候哭了?』 『你从里屋送饭出来,眼睛红红的。那次是。还有一次,石头发烧,你一晚上没合眼,第二天早上坐在门槛上发呆。』 『你都看见了。』 『都看见了。』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句:『老王八蛋,偷看。』 『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的看。』 『贫嘴。』 又是沉默。屋外的风刮过院子,刮得枣树枝子沙沙响。后院鸡窝里那只芦花公鸡咕咕了两声。 『明天还翻地吗?』她忽然问。 『翻。菜地还没翻完。』 『我给你送水。』 『你不洗衣裳了?』 『边洗衣裳边看你翻地。』她的声音带着笑意,『这回可以正大光明地看。』 韩老蔫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看吧。不收钱。』 她把他的胳膊枕得更舒服些,闭上了眼睛。他也闭上了眼睛。 炕席底下,那张协议的边角硌着褥子,谁也没去动它。 第二天早上,韩老蔫天不亮就起来了。 他去灶房烧了锅热水,又把后院鸡窝的门打开,把院门口的石墩正了正。等李桂香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劈了一堆柴码在墙根底下。 李桂香从正房里出来。头发还没盘,散在肩上。月白布衫皱巴巴的,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松快。 韩老蔫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 『这是什么?』 『你打开。』 她打开。里面是那几拾块钱——当年签协议时她给他的工钱,还有后来零零碎碎攒的几块毛票,都被他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 『你给我的。这些年我没花多少。现在还给你。』 李桂香低头看着那沓钱。她没有接。她把他的手推回去,手指头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拿着吧。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进了灶房,蹲在灶膛口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红扑扑的。 她往锅里舀了两瓢水,又从碗柜里摸出几个鸡蛋磕进碗里搅了搅。 铁锅里的油滋啦一声响,香气灌满了整个院子。 『老蔫!鸡蛋你要老的还是嫩的?』 『嫩的!』 『筷子拿过来!』 韩老蔫拿了筷子,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炒鸡蛋。她的动作利索,手腕一翻锅铲,鸡蛋在锅里翻了个面,金黄黄的。她扭头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 『看你炒鸡蛋。』 『炒鸡蛋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她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了起来。 院子里,石头蹲在门槛上捉蚂蚱,麦穗抱着他的腿在喊饿。日头从山梁上冒了出来,把整个院子照得金灿灿的。 韩老蔫端着那碟炒鸡蛋走到枣树底下,搁在矮桌上。 『吃饭!』他喊了一声。 石头和麦穗跑过来。李桂香端着糊糊从灶房里出来。 一家四口坐在枣树底下,日头暖烘烘地照在背上。 那碟炒鸡蛋搁在桌子正中间,黄澄澄的,冒着热气。 尾声 日子就这么定了下来。 韩老蔫的铺盖卷从灶房旁边的小屋搬进了正房。那间小屋重新堆上了农具和粮食袋子,窗户纸上落了一层灰。 『石头,叫爹。』 石头站在堂屋里,手里攥着那只蚂蚱——腿早接好了,活蹦乱跳的,他又抓了新的。他看看李桂香,又看看韩老蔫。 『叫叔不行吗?』 『不行。』李桂香围裙上擦着手,『以前是帮工的,叫叔。现在是爹,叫爹。』 石头憋了半天。『爹。』 韩老蔫嗯了一声。 『别扭不?』石头自己先笑了。 『别扭。』 『叫两天就不别扭了。』 麦穗从炕上爬下来,仰着脸。『爹。』 『哎。』 『爹。』 『哎。』 『爹爹爹爹爹——』 韩老蔫把她抱起来,嘴角往上翘着。『听到了,别叫了。』 麦穗拿手去揪他耳朵。『我叫了你四声,你只应了两声。』 『应了,都应了。』 李桂香站在灶台边,看着他们,转过身去盛饭。 没有登记,没有摆酒,没有那张印着大红喜字的结婚证。 『你不在乎?』韩老蔫问她。 『在乎什么?』 『结婚证。』 李桂香把孙有田的遗像从墙上取下来,拿布擦干净了。『我跟有田有过结婚证。盖了公社的大红印章,压在柜子底下。有什么用?』她把遗像放进柜子里,跟那张协议搁在一起,『那张纸保不了人瘫,保不了不挨饿,保不了——』 她没说下去。 韩老蔫等了等。『保不了什么?』 『保不了深更半夜一个女人——』她把柜门关上,『算了,不说了。』 她去镇上赶集,扯了一块红布,拉着他去照相馆。 『照相?』 『照相。』 『我不上相。』 『不上相也得照。』 韩老蔫穿着一件她新做的灰布褂子,领口的风纪扣系得太紧,脖子红了一圈。李桂香伸手给他松了一个扣。 『你松了我回去再缝。』 『不用缝。』 『得缝。』 她那天穿了一件浅粉布衫,头发梳得光光的。照相师傅把头蒙在黑布里,喊了一声『别动』,咔嚓一声。照片洗出来,她嘴角微微往上翘着。韩老蔫站在她旁边,脖子还是红的。 相框挂在炕头上方。 『这比结婚证管用。』李桂香退后两步看了看,『实实在在的,跑不了。』 韩老蔫站在她身后。『不挂有田的遗像了?』 『不挂了。』她把相框扶正,『活人挂活人的,死人搁柜子里。他在柜子里,想看随时能看。』 白天他们是爹和娘。一个推磨,一个筛面。一个劈柴,一个做饭。 『柴劈完了。』 『摞后院去。』 『摞好了。』 『晚上吃啥?』 『红薯糊糊。』 『又吃糊糊?』 『不爱吃你别吃。』 『没说不爱吃。』 到了夜里,关了门,插上门闩。门闩落进槽里,咔嗒一声响。 李桂香在灶房里洗了碗刷了锅,解了围裙搭在灶台上。又去水缸边舀了盆热水,端进正房。她把门关上,把衣裳一件一件脱下来,搁在炕沿上。 『你看什么?』 韩老蔫坐在炕沿上。『看你。』 『看了这么些年了,还没看够?』 『没看够。』 她拿热毛巾慢慢擦身子。脖子,腋下,胸口,腿根,每一处都擦到了。她的身子比孙有田刚死那阵子丰腴了不少,腰上多了些肉,胸口那对奶子也更饱满了。小腹上那几道银丝般的妊娠纹还在,在灯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擦完了没有?』 『急什么。』 她擦干身子,往手心里倒了点蛤蜊油,在脸上抹匀了。又对着镜子把头发散下来,慢慢梳通,发梢落在肩头上。 她转过身来。 『过来。』 韩老蔫从后院进来,把门关上。她坐在炕沿上,头发散着,身上只穿了一件贴身的白布背心,背心里面没有肚兜。油灯的光从侧面照着她,把她侧影勾了一道金色的边。 『把褂子脱了。』 他走过去。她伸手去解他褂子的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动作不急不缓。这一年来他褂子上的麻绳已经换成了真正的扣子——她缝的,针脚细密,每一颗都钉得结结实实。 『这扣子还行不?』 『结实。』 『我缝的当然结实。』 她把褂子从他肩上褪下来,叠好搁在炕沿上。然后手从他胸口往下滑,滑到裤腰,把裤带解开。 『桂香——』 『别说话。』 她的手握上去。手指头凉凉的,刚洗过的手带着皂角的清苦味,圈在上面轻轻捋着,从根部到顶端,又从顶端滑回来。 『你今天比昨天硬。』 『你别说话。』 『我就要说。』 她低下头,头发落在他大腿上。嘴唇凑过去,舌尖在顶端打了个圈。 『桂香——』 『咸的。』 她把背心从肩上褪下来,扔在地上。那对奶子弹出来,饱满结实,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乳头是深褐色的,微微挺着。 『你这奶子比以前大了。』 『还不是你揉的。天天揉,能不大吗?』 『我没天天揉。』 『你哪天没揉?』 他嘿嘿笑了一声,低下头含住了其中一粒乳头。舌头裹着那粒深褐色的乳尖绕着圈。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手指头插进他乱蓬蓬的头发里。 『轻点——』 他没轻。伸手去摸她腿间。那里已经湿了,黏黏的水沾湿了他的手指头。 『你都湿成这样了。』 她把脸别向一边。『别看了。』 『看了。』 『别看。』 『看了才好看。』 她躺下来,两条腿微微分开,把他往自己身上拉。 『进来。』 他伏在她身上,手肘撑着炕面,扶着自己那根涨得发疼的肉棒,把龟头抵在她湿淋淋的穴口来回磨了两下。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两条腿盘上了他的腰。 他慢慢推了进去。 两个人同时闷哼了一声。 『桂香,你这穴还是这么紧——』 『你慢点。』 『你不是说进来吗?』 『进来是进来,慢点是慢点。两回事。』 他把她的腿推高了架在自己肩上,从上往下慢慢顶进去。每一下都又深又猛。她的奶子随着他的撞击前后乱晃,白花花的晃得他眼晕。 『你劲儿比昨天大。』 『昨天没吃饱。』 『那你明天多吃点。』 他伸手握住她一只奶子,手指头陷进那坨软肉里,拇指绕着那粒硬挺的乳头快速打着圈。 『老蔫——蔫子——你今天咋这么猛——』 『你不是让我多吃点吗?』 『我让你明天多吃——不是今天——啊——』 她的声音被他撞得断断续续的。他把她腿从肩上放下来,翻身躺下,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身上。 『你在上面。』 『我在上面?』 『你在上面。』 她跨在他身上,两只手撑在他胸口,慢慢坐了下去。仰起脖子,发出一声又长又软的叹息。 然后她开始晃。 腰肢一起一伏,节奏从慢到快。头发散了,黑色的发梢一晃一晃扫在他脸上。那对奶子就在他眼前上下翻飞。他伸手去抓,她把身子往后仰。 『够不着。』 『你再往后仰试试——』 『够不着急不急?』 『急。』 她笑了,把身子往前倾,让他握住。他抓住她的胯骨往上顶了好几下,顶得她整个人往上一窜一窜的。 『桂香,你这对奶子真好看——』 『好看你就多看看——以后天天给你看——』 她的声音越来越碎。他抓住她的腰,手指头陷进她的皮肉里,帮着她更快更猛地动。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从呻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哭腔,两只手从他胸口移上来掐住他的肩膀,指甲嵌进他的皮肉里。 他猛地把她的腰往自己身上一压。 她浑身一阵痉挛,整个人弓了起来,仰着脖子叫出来。那声叫又尖又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她软下来,趴在他胸口大口大口喘气。腿还在抖。 『你到了?』 『到了。』 『我还差一点。』 他把她从身上抱下来,让她站在炕边,背对着他趴在炕沿上。她双手撑着炕沿,腰身弯成一道柔软的弧线,那对奶子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着。 他站在她身后,扶着她的胯骨,慢慢推了进去。 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悠长的闷哼。 『这个姿势——』 『怎么了?』 『没什么。挺好的。』 他一边顶一边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后脖颈,顺着她的脊梁沟一路往下亲。她的皮肤是咸的,带着汗水的味道,还有一丝蛤蜊油的淡香。她被他亲得浑身发抖。 他加快了动作,伸手绕到她前面握住她那对垂下来的奶子,手指头掐着她的乳头往外轻轻扯了一下。 她浑身一抖,穴里狠狠绞了他一下。 『老蔫——快点——再快点——我快到了——』 他加快了速度,每一下都顶到她最深处,撞得她整个人往前一窜一窜的。她手指头攥着炕沿,指节发白。闷在臂弯里的呻吟越来越高越来越尖,最后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变了调的闷哼。 她到了。他紧跟着也到了,闷闷地低吼了一声。 一股滚烫的精全部灌了进去。 他把她抱起来放在炕上,拉过被子盖住两个人。她侧过身,把脸贴在他胸口上,手指头在他胸口那道旧疤上慢慢画着圈。 『老蔫。』 『嗯。』 『你说咱俩这算啥。』 他沉默了一会儿。 『算活着。』 她把脸往他怀里拱了拱,闷闷地笑了一声。 『活着。』 她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平稳了,手指头从他胸口滑下来,搭在他腰上。睡着了。 韩老蔫没睡。他看着墙上那张合照——她嘴角微微翘着,他脖子红了一圈。柜子里有孙有田的结婚证,盖了公社的大红印章,一式两份,保存了拾几年。那个瘫在炕上连用手都不行的男人,有那张纸又怎样。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粝,骨节大,掌心全是推磨推出来的老茧。这只手能把锄头攥得紧紧的,能把斧头抡得稳稳的,能把她的腰掐得实实的。他又看了看墙上那张合照——相框里的两个人,一个是她,一个是他。 他把李桂香往怀里拢了拢。 窗外枣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远处偶尔一两声狗叫。她的呼吸声均匀地贴在他胸口上。 他把手放在她后腰上,闭上了眼。 …… 【全文完】
作者的话: 我是猫九大大, 写《占巢》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转着一个问题——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瘫在炕上的丈夫,再加上一纸写在作业本上的协议,这个家到底能撑多久不散? 不是撑不撑得住的问题,是撑不撑得散的问题。 我想写的不是一个大悲大喜的故事。这家人已经够苦了,再往苦里写就没意思了。我想写的是那种闷着的、憋着的、说不出口的东西。韩老蔫翻菜地的时候李桂香在看他,李桂香晾衣裳的时候韩老蔫也在看她,两个人谁都不说,连自己都不承认。但身体是诚实的,眼睛是诚实的,炕席底下那张协议也是诚实的——它硌着他的后背,提醒他是来干活的,不是来过日子的。 这种闷着的张力比什么都好写,也比什么都难写。好写在它不需要大事件,一个眼神、一块手帕、一截后腰上的汗珠就够了。难写在分寸——写少了读者看不出来,写多了就成艳情小说了。第三章韩老蔫自慰那场戏我写了三遍,第一遍太露,第二遍太虚,第三遍才找到那个点——他脑子里想的不是李桂香的脸,是她的腰,是那片被汗水洇湿的衣料。欲望是具体的,不是抽象的。一个三拾二岁的光棍不会在脑子里放抒情诗,他只会想起那些白天看见的、没法多看第二眼的东西。 孙有田这个人物是我写起来最难受的。他瘫在炕上三年了,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管不了。他让韩老蔫『满足桂香』,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比谁都疼。我在第一章写他伸出那只手,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石粉,写的时候我自己都有点绷不住。他不是配角,他是这个故事里最清醒也最痛苦的人。他看韩老蔫补院墙,看了一上午,看完只说了一句『砌得比我齐整』——这句话里有多少东西,我不想解释,解释就没意思了。 标题『占巢』是我写第二章的时候定下来的。一开始叫别的名字,写到韩老蔫住在灶房旁边那间小屋、李桂香给他洗被褥、麦穗给他摘野菊花,我就知道这个标题跑不掉了。他就是那只外来鸟,被请进来的,占了别人的窝。但『占』这个字太重了,有侵略性,他不是侵略者,他是被拉进来的。这个矛盾就是整个故事的核心——他占了这个巢的位置,却占不了那个身份。两个孩子的『叔』,李桂香的『帮工』,孙有田嘴里的『那个人』。他到底是谁,他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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