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误辰是枉生 [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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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笺记》第二十八回
雨霖霖杯酒释嫌隙 风飒飒海塘伏别离
诗曰:
红叶下山寒寂寂,湿云如梦雨如尘。
接上回,却说因晚间一封鬼谤简讯,又惹出姝儿辰昔一阙故事,所幸校园宽广和美,二缘心印无隙,方得化险为夷,且令有情人愈加浓蜜。是夜两人和着当空月色与盏盏晚灯,自建工楼西端那一片密林中出来,依偎着踱归蓝田舍前那排琳琅店铺,大抵也因不愿分离,辰昔便又沿途问询起来,南半街有麻辣烫、蛋饼粽子、超市,姝儿却始终头摇得拨浪鼓一般。及至园门口奶茶铺,眼见就要入园回寝,姝儿忽举眸道:“你是真想喝?”辰昔搂紧姝儿道:“想喝,更想看你喝。”姝儿便道:“那好,咱俩一杯就行。”辰昔欣然答应。二人又各问室友需要,不时点毕单,退在路边排候。
辰昔因夜来遂了大愿,故早将那匿名短信抛到爪哇国去了,眼下喜笑颜开,又闻店内音乐,不禁手舞足蹈起来,一面踩着碎步摇摆,一面晃着脑袋哼歌。姝儿见状笑道:“至于么,高兴成这样。”辰昔乐道:“那是,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收买你的胃,让它时不时替我美言几句,好叫你再接再厉。”姝儿既气又笑,便佯作厉言道:“你想多了,我浑身没有半个细胞是能被你收买的。——还想有下次呢?告诉你不可能了。”辰昔忙挨向姝儿耳畔撒娇道:“不行,你敢不从,信不信我蛟龙出海绞凤窝。”姝儿嗤笑一声,推开辰昔,轻声恨道:“你,死男人上下两颗淫头。”辰昔倏又贴上去,悄声戏道:“你,好女人横竖两张血口。”姝儿白去一眼,再不睬他。
正笑闹间,忽闻店铺小哥叫号。辰昔近前取茶,插上吸管,笑盈盈道:“陛下先尝。”遂送入姝儿唇内,姝儿噙管嘬了小口,复递入辰昔齿间,笑道:“大郎,该喝药了。”辰昔乐道:“但凡你喂的,鹤顶红我都喝。”于是海吸一口,畅然道:“嗯,就是这个味儿。有了美人香唾,便是仙饮玉斟。”继又摇动塑杯,内中冰块窸窣作响,乃笑道:“你看,是不是琼浆满泛玻璃盏、玉液浓斟琥珀杯?”姝儿忙笑止道:“停停停,你正常一点。”而后二缘牵手归园,蹭至二舍楼下依别。辰昔目送姝儿转过廊厅,方才旋身回舍。
推门入室,惟见幽暗处,付阳正抱膝独坐、注目观影。其闻辰昔入屋,便道:“开灯吧,没人才关的。”辰昔应声启灯,屋内霎时光耀如昼。辰昔踱近付阳,将方才代买的奶茶递去。付阳止屏幕插管吮一大口,畅叹道:“完美。”遂旋问辰昔钱数。辰昔摆手道:“你前些天不也请了麻辣烫,礼尚往来吧。”付阳略作一谢,又道:“吵不吵,要不要我戴耳机?”辰昔连说无妨,付阳便回身观影了。辰昔归座,举杯尽饮奶茶,浑身只觉咸津津、甜丝丝、美滋滋的,又思及今夜之大喜事,一时心痒难遏,便纂一短信于姝儿,云:“多谢你的仙子甜津,让我喝上了这举世无双、独一无二的琼汁玉液。那真是:
香比百花之蕤、饴似万木之汁; 润如春晓之露、醇若秋酿之酏。”
一信发出,喜悦非常,仍不时抚搓空杯,啮咬吸管。须臾姝儿信复,连忙点开,上云:“你——
淫如采花之寇,骚似浪子班头。无耻登徒亵玩游,惹尽一身膻臭。未饮人先自醉,花前奸耍酒疯。柳闱营中充领袖,不怕疮肉流脓?终落得,色胆迷天阎王勾,脏魂恶魄丧冥幽,风流尸骨无人收。苍天鉴,锤扁你这颗铜豌豆。”
辰昔阅罢,哭笑不得,遂回云:“既食上仙津唾,闻语愈觉芬芳,千讥万讽皆似绕指柔,百炼成:聆姝音、情更浓。”少刻姝儿复曰:“脸比牛皮更厚,心似焦炭愈黝,千刀万剐只若等闲候,终看透:不要脸,无敌兽。”如此信来讯往,姝儿又酸了辰昔几回,便告洗漱去了。辰昔却犹痴痴坐于椅上发笑,心下意犹未尽,瞧着奶茶空杯愣一阵神,便又寻出那笔记本,写道: 某年月日 夜露甘醇 初闻酸酸戏作语,回味津津甘如饴。 此生若可得姝卿,不悔余世伴佛泥。
翌日晨起,阴云密如沉墨,淅雨连日不歇,寝舍内墙角生霉,阳台里衣袜无干,亦连身上皆湿黏难耐。迩来水昆懒怠出门,屋中便有一股速食味挥之不去,混着天地潮气,丝丝缕缕直沁肌骨。正是:
连朝苦雨锁窗纱,潮溽黏人意转差。 四壁霉痕侵旧卷,一庭积水乱鸣蛙。
一日午后,蓝田舍内三人各据一方。水昆正对电脑咬牙切齿,键盘敲得噼啪响。付阳则反复擦着屏幕,誓要除尽水雾。辰昔时而览帖聊天,时而望着窗外细雨发呆。忽水昆又输了游戏,瘫靠椅背叹道:“这鬼天气,人都要发霉了。”付阳亦附和道:“是呀,再这样下去,衣服都没得穿了。”辰昔则淡淡吟道:“这就是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三人正闲话,忽室门“砰”一声撞开,惟见宝硕浑身湿透、满面愠色,手攥褶皱书包,箭步冲入屋内。众人忙问:“出什么事了?”宝硕径至座前,将包一摔,抹去脸面雨水,怒道:“大老远叫我去送伞,结果送了把好伞给人家,自己的反倒打不开了,光淋了一路回来,饭都没得吃。”言罢便取衣物出门赴盥室了。少顷回舍,置下盆巾,不觉目光一扫,见付阳桌面散落着数枚封装香肠,执起一根,撕去包装,霎时狼吞虎咽起来。须臾一根食尽,竟又抄起另一根嚼了。付阳在旁不觉容色一领,恰被宝硕瞧见,宝硕便仰脖道:“怎么,吃你两根香肠不高兴了?”付阳陡然不悦,嗔道:“你吃就吃呗,我说什么了没有?你还要说这样的话。”宝硕冷笑道:“几根香肠也这么金贵?我一会买回来还你。”付阳愤道:“可以啊,你买回来我就收着,你不买我也不会问你要。”水昆、辰昔见势不妙,纷纷劝道:“大家室友,以和为贵,费不着为这点小事吵。”
宝硕默然回座,取纸巾擦书包,亦砸得桌面砰响,忽停下手来,幽幽蔑道:“说是室友,真有事也没想着帮忙呀。开学初赵班长说咱们班分到五个贫困生名额,班里没有人报名。你俩什么条件?居然自己报上了,反倒我这个宿舍里最贫困的真贫困没有报,可笑不?”付阳即刻起身道:“全班每人逐一通知了的,你自己回复的不报,我和水昆看着名额浪费了也可惜,这才商量了报的,我们绝没有占用任何人的名额。”宝硕轻笑道:“你说的是贫困生,那我家确实不符合。但你没说只要居委或村委盖个章就能认呀。”付阳截断道:“那你也没问呐。这个要我怎么主动说呢?我俩也是走一步看一步,不确定的呀,胆子大试一下罢了,万一被退回来呢?或者被问起来呢?你愿意吗?而且你每天一早就走,一晚才回,把这里当睡铺,我俩找得到你人吗?”
水昆索性退了游戏,劝道:“都是一个宿舍的兄弟,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嘛。”宝硕蔑笑道:“兄弟?我们都不是一路人。你每天这里打游戏,课都不上,结果用买来的论文交作业,比我辛苦查文献写出来的分还高,这个世界还真他妈的荒唐。”水昆霎时噎住,红着脸急道:“你别乱说,什么叫买的论文,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买论文了?你今天是有病吧?”宝硕仰天笑道:“我是有病,病得不轻,以为这个世界靠勤奋、靠刻苦就可以,结果自己每天起早贪黑的,跟傻子一样。”
辰昔见三人激越,便斡旋道:“大家不吵,其实说开了也好,打开心扉才能交流,误会才能解开……”不期一语未完,宝硕便指辰昔嚷道:“你也别装好人。你天天给老师写邮件套近乎,跟女孩子们打情骂俏,以为我不知道呢,你的奖学金里有多少人情分?老师喜欢你,那些女生也喜欢你,你当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得很。哪懂我们这种呼吸都要用力的人呢?”辰昔登时怒起,斥道:“你睁开眼睛瞧瞧,今天真正惹你的人在不在这个寝室里?”付阳亦恨道:“就是,在这里一个个怼我们,怎么不见你去骂一下那个叫你千里送伞的好学长呢?”宝硕骤时语塞,支吾道:“你们没一个好人,就会欺负我。”语毕竟抱头呜咽起来。那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所措。
沉默良久,四人各在座处寂声不语,宝硕收拾罢情绪,起身道:“刚不好意思,是我没控制好脾气。”乃换了书又欲背包出门。辰昔截住道:“硕,咱们今天都休息一下吧,晚上一起聚个餐。说起来我们四兄弟还真没好好聚过呢。”那三人皆表同意。遂辰昔向姝儿报备一番,四人便至堕落街寻了家烧烤摊,两两对坐。付阳立马点下一箱啤酒,水昆取单择选菜肴。不时酒至,付阳起开四瓶,置于各人前,笑道:“都说男生寝室的问题就没有一顿烧烤解决不了,如果有,那就两顿。来,我们也表率一下,干杯。”四人仰头饮尽。水昆便道:“住一起有点摩擦很正常,咱们都算最不错的了,隔壁那几个宿舍的故事都能写书了。”付阳亦接道:“我们男生这里已经算天下太平了,女生舍里鸡飞狗跳的事才多呢?互相看不惯都算小事,现在已经好几个嚷嚷着要求调宿舍呢。我们总以为在雪姐没什么事,其实她时不时就得管这些,也不好干呢。”辰昔则道:“也管不了那许多,别家的事别家管,但咱们四兄弟,那是一定要天长地久才好呀。”遂四人又各吹一瓶。正是:
金无足赤玉有瑕,何必着眼追玷伤。 纵使青瓷无尘隙,大度为窑糊涂浆。
须臾膳至,四人一面飞觥换盏,一面大快朵颐,不觉皆有些微醺了,话题亦渐深邃起来。一时付阳满面绛红,拍着宝硕肩释道:“兄弟,那个贫困生没人报,在雪姐暗示说审核不严,但还是嘱咐我低调行事,我也不敢到处教唆人去弄个章来盖呀,万一大家都申请了又该怎么办呢?——等等吧,明年如果再有名额下来,我教你办,如果名额不够,我让给你。”宝硕不禁潸然,举瓶道:“哥,我嘴笨不会说话,都在酒里头了。”言毕两人复旋一瓶。水昆则向三人抱拳道:“兄弟们,我这个人没什么野心的,属于胸无大志,我运气好,混进求大,之后再混个毕业,就可以了。论文不论文的,多少分我也不在意,不挂科就行。”付阳笑道:“就你活得最明白,也最滋润,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说的就是你呀。”宝硕摆手道:“主要还是老杨家里有产业,读不读的都是回去子承父业,没差,都是人生赢家。”
辰昔插言道:“各位,那我就好好解释下跟老师发邮件那事,她们女生好多人给老师发邮件的你们知不知道?我心想老师难道真会回吗?也就发了一封。——嘿,没想到老师真回呀,后来一回生二回熟的就发到现在了。——你们非要说是跟老师混面熟、套近乎我也认,总比一下课就围上去的那些吃相好看点吧。”付阳轻拍辰昔,笑道:“你避重就轻呢?宝硕羡慕的是跟老师发那几封邮件吗?说的是你跟女生打情骂俏、眉来眼去,全班就属你最风流。”辰昔忙抬手止道:“可不能乱说,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也就跟一个人好,仅占一个名额,就这还有明争暗斗的呢,你们可别又瞎传害我,女人难哄的很。”付阳乐道:“是吗?你再想想?我怎么就看到你总是陪一个女生上课,还经常送人家回紫云呢。”辰昔高声道:“那是苏芸蕊,上学期就认识了,我今年又正巧跟人家一堂课。”宝硕则道:“真无耻,我也经常看到他大晚上送一个女生回丹阳,又紫云又丹阳的,感情每个学园都有一个呢?真不知道那个林姝儿怎么想的,我都替她不值。”辰昔厉声道:“又乱说,那是任姬琳,社团同部门的,我们部现在每周不是玩桌游到深夜,就是外出唱K到凌晨,大晚上的可不顺路送一下人家?我看你们个个闲的,想女人了就自己找去。”水昆举瓶道:“干什么就又要吵起来,少说话,多喝酒。”于是四人又豪饮起来。
不觉夜深,湿寒交加,四人皆带醉意,亦不知谁起的什么话头,宝硕忽趴于桌面,肩膀抽耸起来。众人忙相劝慰。宝硕含泪道:“你们不知道,我上有姐,下有妹,现在家里都先紧着我一个,姐姐也从夫家拿钱给我,全家都指着我过好日子呢。他们以为我考上了好大学,就可以出人头地了。结果你们看,这里勤奋刻苦没什么用。吃了苦中苦,还是苦中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付阳斥道:“你是怎么得出这个谬论的?如果刻苦没用,那求大的那些通宵自习室为什么抢都抢不到,事实是比我们厉害的人还比我们刻苦几万倍呢。”水昆亦道:“条条大路通罗马,有人出身在罗马,有人得靠自己去罗马,跑也好、走也好,只要方向对,总能到的。”
一路细雨缠绵,及待四人“扶摇”回舍,付阳便一把将桌面所余香肠悉分众人,豪爽道:“随便吃,咱有福同享。”众人接过,亦纷纷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辰昔意犹未尽,便向水昆道:“你每天打的游戏是什么?能教我们一起玩不?”水昆登时兴起,一面为三人拷贝,一面阐述游戏梗概。宝硕亦启他那台二手旧机,笑道:“我打小还没玩过电脑游戏呢。”于是四人便在梦幻世界里厮杀起来,仿佛一切烦恼、迷茫、不公俱烟消云散了。此后数日,水昆接连邀三人同玩。然宝硕不出一周便卸载了,斩断了才开启的虚拟人生。付阳则是懒懒的,每日无可无不可,从未上心。惟辰昔专注非常,游艺精进,渐成水昆拍档,亦错过了姝儿的数次自习邀约与“晚安”之信。正是:
寒雨声声打画楼,少年心事渐成秋。 人间多少不平事,都付屏间一局休。
却说杭城出梅即入伏,万物热烈之下,实验班亦迎来鼎沸时刻。皆因该实验只做一年,如今大限将至,学校便驱学生择决专业。一众近来悉为此事搅扰,食无味、寝难眠,恨不能穿越去未来瞧上一眼,方有那毕生无悔、万里挑一之答案。奈何如今稚气未脱,社会分工、世界形势一概不知,故只能依父母之命、师友之言,抑或凭自己那一腔热血了。
姝儿思虑再三,终是依心所向,择下汉语文学。文雅与玲玲琢磨良久,终共赴传媒,不过文雅旨求文艺、玲玲意寻机遇,倒也算殊途同归。小静成竹在胸,一早谋定国际政治,竟已盘算何时寻哪位教授写推荐信了。巧幸此三专业俱属大人文院,大三起皆往玉溪校区,故四钗本科均同寝,消息一至,合室欢腾,自然是姐妹闺情愈浓。女生之中,又听闻严茹钰投奔了经管学院,毅然别过人文大部队,未来更要留守紫金洲了。 却说这厢众男生,付阳自忖误闯一年歧途,已知今时不同往日,再无需猛士弃理从文了,故而转投工科,学什么机械工程去了。水昆与烨肃俱拜入哲学,不过一个思混、一人寻魂,亦是同程异路。宝硕、辰昔均选法学,盖因此专业近来大热,竟有名额限制,想必前途不错。如此一来,四兄弟大三起便分属三地,付阳奔云泉,水昆与烨肃同赴玉溪,辰昔及宝硕则随法学院嫡传弟子芸蕊等迁往之山校区。又探听得男生间,惟福铭剑最为机敏,其一番探查之下,竟挑了保研名额多过申请学生的历史系,提前做了准研究生。
然彼皆大三之事,大二众人依旧学居紫金洲,寝舍一切如旧。辰昔得知未来与姝儿不同校区,心中大悔,不觉又萌生转换之意。所幸姝儿百般安抚,又言相距不远,更有校车往来,且只有两年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后其又妙改一词,向辰昔吟道:“君住之江头,我住之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之江水。”如此方罢了辰昔那妄动之念。
各人厘定专业,不觉便至暑假,一众考完试,又纷纷回程返乡了。文雅思及一人也是教、几人也是教,遂广接数份家教,作了中高考的文史福音师。玲玲于故乡小憩两日,便仍随女生社四处走穴赚零用。小静近日接连研究有志著作,不仅书中圈点成片,更频与有志邮件问答,大有委身邵门之意。芸蕊家中管束最严,不是随母美容,就是陪父应酬,闲时还要练字、瑜伽、做形体,忙得不亦乐乎。反倒是如意,学生一走,发室成了淡季,便索性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趁机游冶西湖风光,倒也不负客隐江南。姝儿本归宣州,或看书唱曲,或故人约聚,至多再“每日家情思睡昏昏”,亦颇怡然自得;却不禁辰昔数番引诱,兼因其生辰在即,竟恩准了巡幸嘉南,屈尊至其家中小住,一时拜会高堂亲属,又合家携游本地景胜,更会过辰昔一乡旧友,不觉竟成众望所归的准媳妇了。
是日暮昏,食过父母亲烹肴馔,二缘双双出门散步,不觉行至滨海公园,便牵手于那片全无沙滩碧海、唯有黄泥石堤的礁砌海塘上闲逛。恰逢海风飒飒,裹挟着潮黏咸腥,吹得姝儿发丝飞舞、裙摆摇曳。两人遂迎着晚霞侧着风,一路走走停停,此刻已与公园入口相去甚远,辰昔环顾前后无人,忽旋身面海,高声吼道:“喂,你还记得我吗?我又来看你啦。”霎时音随风散,仅余涛声依旧。姝儿举眸谑道:“怎么,睹物思人,想前女友啦?”辰昔忙道:“才不是,我就想让这片海好好看看我们、记住我们。”姝儿遂亦向海高呼:“大海,你记住我们了吗?”惟风浪拍岸声节律起伏。姝儿乃道:“听,大海问你呢,怎么身边的人变了?”辰昔哭笑不得,搂紧姝儿,复对海唤道:“喂,大海,以后不会再变啦,我们每年都来看你好不好?”姝儿望着辰昔,双手作环,扣唇迎风喊道:“喂,大海,你听见了吧,这个人如果撒谎,你就替我骂他。”夜来归家,辰昔便取纸笔涂改,终凑成一诗,递予姝儿,道是:
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 被妈妈宠坏, 被你宠坏, 所以我要肆无忌惮地制造浪漫。
我要在家里点满蜡烛, 一半是你的名,一半是爱心, 然后和你一起数, 一二三四五…… 它跟天上的星星一样多。
我要带你去骑马, 驰骋在梦的原野上, 再为你采一朵小黄花, 插入你的发, 而后靠着你, 闻一路的芬芳。
我要背着你去海滩, 听海浪歌唱, 任咸湿的海风 舞动你的裙摆, 我们一起看海鸥徜徉, 一起看落日紫霞, 在昏暗的光线里, 让大自然剪影出:我们俩。
我要为你做生日蛋糕, 做成一枚甜甜的太阳, 写下最浪漫的话。 再趁你许愿的时候, 偷吻你的脸颊。
我要制造肆无忌惮的浪漫, 让每天都精彩。 我要开创没有痛苦的恋爱, 你的眼里只准幸福的泪水流出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叹:
悄立市桥人不识,一星如月看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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