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哒 [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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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姑姑 漭漭大江,波涛汹涌,恐怕水性再好的老渔民也未必能游上一时三刻,但那个斗笠人却仅仅水没脚面的站在浪花上,看上去诡谲妖异,让人冷汗直流。 溟玉低声道:「我只听说武圣有粉碎虚空、踏海奔腾的无边大能,这个怪人不会是司空黄泉吧?」 叶尘笑道:「此人气息绵弱,双腿虚浮,武功肯定并不甚高,但多半懂得某种旁门左道的邪术,最好告诉水手大哥注意下底舱,免得来人声东击西,目的是想要破坏咱们的船只。」 苦桥侧眼打量一番叶尘,说道:「看来你不只是狗屎运学得一身好武功那么简单,少年人居然有这等见识应变,确实少见。」 溟玉不甘示弱,对着那斗笠人高声喝道:「什么人在那里装神弄鬼!」 「说话的可是唐家少爷?」那人嗓音怪腔怪调,听着就让人别扭。 溟玉看了叶尘一眼,略一犹豫便道:「是又怎样,你还能上来咬小爷我不成?」 斗笠人笑道:「好好好,这说话口气和年轻时的森罗王一个样,都是那么嚣张欠揍,一听就是亲父子爷儿俩。」 听见这话,溟玉反而不再开口,心想这人搞不好是父亲极熟的朋友,如若冲撞,回家后免不了二罪并罚,被狠狠打一顿板子。 苦桥冷笑道:「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你是漕帮的付千尺吧,好大的胆子,敢拦森罗门的船只。」 「不错,我就是付千尺,苦桥先生好见识。」斗笠人抬起头来,大概四十多岁年纪,脸上水锈斑斑,也看不出个丑俊来。 叶尘恍然,漕帮为中原五门帮派之一,驰骋江海湖泊,贯穿东南水路,除了水上运输买卖,也向来是天下渔民们的保护伞,可他们势力虽大,却终归属于民间帮会,和朝廷、武林、魔道很少有什么往来,帮中不乏能人异士,为制造神秘色彩让渔夫崇拜,帮内骨干多修习一些奇门异术,苦桥说的二人名气颇大,付千尺晓踏浪、控鱼,宋万竹通海行、布雨,只不知是否奉了绝杀令来擒拿自己。 这时夏文嫣和云先生他们三个也闻声来到船头,见了付千尺诡异的法术神技,心中无不啧啧称奇。 云先生眼睛看不见,心里却是最明白的,叹气道:「这踏水术多半是在江里设了木盘、浮箱之类机关,再以江湖戏法杂技掩人耳目,又有什么稀罕了。」 付千尺哈哈一笑道:「这次过来叨扰,并非表演,而是想请唐少爷去个地方而已。」 溟玉一指自己鼻子奇道:「找我的?」 胡大力怒道:「失心疯了吗,漕帮算什么东西,哪怕你们帮主俞震帆来,也是蚍蜉撼树,何况你这个家伙。」 忽然,浪花飞溅,一坨灰影从江中暴起,快疾无比地飞向胡大力。 「小心!」叶尘忽然抢了几步,纵劈一掌,将那东西打掉,触手又湿又冷,急忙在衣服上抹了抹。 夏文嫣捂嘴惊道:「这是什么怪物?」 众人只见甲板上一条灰白大鱼扑腾摆尾,身生短翅,牙尖嘴利,显得极是可怖。 付千尺笑道:「若在陆地上,借我几个胆子也不敢招惹森罗妖宗,但在这水上嘛,我付千尺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正说着,江水忽然浪花翻滚,好像暴雨倾盆般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数不清的飞翅怪鱼在江面窜上窜下,众人顿时只觉腥风扑鼻,观之头皮发麻。 溟玉怒道:「敢绑架我?我肯我的属下们也不肯,就算我们都肯,我家老爹发起火来,除了武圣,天下间任谁都吓得打哆嗦,你们漕帮才几斤几两,活腻味了不成!」 这番有些孩子气的话,实在是话糙理不糙,老到苦桥小到叶尘都是一般想法,唐家父女威震天下,他们不找你麻烦都要烧高香了,从来也没听说有人主动招惹他们,更别说一出手就是试图绑架他们最疼的儿子、最亲的弟弟。 退一万步说,就算要向唐雷九宣战,那也得是洪经藏、宁无忌这个层级的角色,区区漕帮,外加几手诡异法术,确实不够看。 付千尺道:「诸位误会,是我……我家主人有事想见唐少爷一面,还请赏光。」 苦桥道:「那你家主人怎么不来?弄这一堆乱七八糟的邪术就想让我们就范,是不是有点瞧不起人了?」 「我家主人正在赶来,但估计还需一天一夜的路程,还请唐少爷万务推辞。」 说话的并非付千尺,而是在诸人身后缆绳处。 那个付千尺好歹是踏浪而来,这个突然多出来的人却仿佛凭空出现。 此人披头散发,面色萎黄,穿着也是破破烂烂,和乞丐无异,一人坐在甲板上,面对这么多高手也没有一点畏惧。 夏文嫣奇道:「你这臭叫花哪冒出来的?」 乞丐咧嘴一笑:「我们绝无恶意,只要唐少爷肯赏光一叙,我家主人必有重谢。」 云先生惨白的眼睛居然似有笑意,缓缓地道:「鬼丐常五,你不在京城要饭,却跑到南疆左近撒野,我还真有点好奇了,你们明明知道是送死,还赶巴巴来说话,究竟哪个是你们主人?」 叶尘起初还以为是先天太极门派来高手擒拿自己呢,没想到目标竟是唐溟玉,大声说道:「阁下主人能指使二位这般奇人异士,想必自身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怎会和唐少爷这样的孩子有什么交集往来?如果真没有恶意的话,等他赶到后,直接去森罗门说话不是更好?」 鬼丐常五只道:「主人对我有大恩,他既然吩咐拦下你们,我只能照办。」 说话间,胡大力牛吼一声,回身一记金刚掌拍向苦桥。 「你疯了?」变故陡生,苦桥疑惑这个二十年来都对森罗妖宗忠心耿耿的引路人怎会叛变,手腕一转,烟杆斜撩他曲尺穴。 哪知刚刚点退胡大力,黑玫瑰和另一个水手同样大吼一声,一起扑向苦桥等人。 「那乞丐也身负邪术,别看他眼睛!」叶尘忙拉住夏文嫣和溟玉转身,同时单掌向后劈出,掌风猛烈,蕴含开天剑的混沌大力,打算先凌空震倒常五,到时自然可解困境。 江面翻腾,又有数条小儿腰身粗细的大鱼窜出,正好挡住叶尘掌击,登时鱼肉鱼骨炸裂飞溅。 付千尺和常五远远对望,不约而同心道:森罗门何时培养出这样一个犀利的少年高手?掌力凌空竟还如此霸道。 「雕虫小技。」云先生眼盲,当然不怕常五的摄魂术,刚要越过黑玫瑰出手擒拿常五,远方再次传来一声清啸。 一艘轻舟破浪而至,舟头女郎青衫麻鞋,纵身一跃,已至黑帆船,众人只觉香风冲脑,显然此女落地时同时抖出毒烟一类的东西。 叶尘笑道:「小弟你面子也不小,这么多人来拿你。」 「让我知道是谁主使,我就拆了他!」溟玉火暴脾气点燃,只恨的是三尸神暴跳。 夏文嫣忙拦住他,低声道:「临行前圣女说什么来着?遇事冷静,一切交给爷爷处理。」 叶尘道:「这三人武功都是一般,也不是一个门派,但都身怀特异术法,很难对付,想必那个主人更是难缠。」 苦桥武功相当驳杂,根本不露家数,一根烟杆已经变换了七八种兵器使用,黑玫瑰、胡大力和受蛊惑的水手全被他一一点倒,此时闻到毒烟也只当无事,说道:「翠寒烟,你这『一寸灰』的使毒功夫能奈何的了老夫?」 青衫踏麻的翠寒烟面容姣好,年纪却已不轻,冷笑道:「你和云无邪不怕我的一寸灰,那矮子、妖女,还有这些水手可不一定了。」 苦桥不屑道:「笑话,你们这些江湖术士欺神骗鬼还可以,想惹森罗门也差太多了。」 枯瘦的大手向虚空一抓,腥臭怪风狂卷,江上的付千尺惨叫一声已被摄向天空,苦桥怪笑,单臂一抡,把他和鬼丐常五摔在一起。 「老魔头,你竟练成了遮天魔手!」翠寒烟大惊,同时衣袖抖出无数墨绿小球。 但还没等这些小球展现作用,叶尘双掌抱圆,隐成擎天丹炉,将它们全部裹在两掌中央,冲力已卸时顺势收进衣袖,数次生死大战后,他的武功愈发挥洒自如兼又深不可测。 云先生云无邪走到苦桥身边,说道:「你们的主人是谁?不说就把你们腿脚砍断丢到江里去。」 付千尺挣扎起身对着叶尘道:「你莫非就是冠军会上一举夺魁的叶尘?怎的与森罗妖宗为伍?」 叶尘点头承认,但无心答他的问话,因为他确实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正是邪,随即想到:正邪难分,任凭你们给我划分阵营就是,我自会遵从良心,绝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翠寒烟后退几步道:「难怪有那么俊的身手,你若不在的话,我们已经得手了。」 夏文嫣得意道:「笑话,当我爷爷吃素的?哪怕没有叶尘在……」 话说一半,云无邪暴起! 紫黑手臂虬结骇人,一拳结结实实轰在苦桥胸口,只听喀嚓一声骨裂声响,不仅前胸有塌陷迹象,甚至后心衣衫都已碎裂,可见受伤之重! 苦桥呕出鲜血,疑惑难解之意远胜惊慌,他再运遮天魔手,宏大的无形巨掌直接提起云无邪,涩声道:「我跟你相识四十年,却没看出来连你都吃里扒外。」 这两招迅雷不及掩耳,以叶尘的修为都没反应过来,夏文嫣和溟玉悲愤一叫,直接冲了过去。 他俩忘了还有鬼丐常五在。 夺魄摄魂并非无敌,只能作用在修为不是太高的人身上,常五利用此术神不知鬼不觉混上船当然轻而易举,控制胡大力和黑玫瑰已经相当勉强,必须消耗自身精元,对于苦桥和叶尘则完全是隔靴搔痒,哪怕在他们身后的夏文嫣和溟玉都受不到影响。 如今二人刚刚越出叶尘身后,常五双目似乎比江水还深,立刻把握千载难逢的机会,施法摄住溟玉,将夏文嫣一把推开,跑到付千尺身旁去了。 往常叶尘都是以武功解决问题,今日首次得见真正的江湖诡诈,波谲云诡,一时竟有些无所适从,他只得连忙拉住夏文嫣退到船角,以防再有远比武功更可怕的变化发生。 「爷爷!」夏文嫣见爷爷受伤极重,心神激荡,已然哭出了声。 苦桥头也不回,一边流血一边笑道:「你一定有理由的是不是?」 云无邪惨白的眸子里毫无感情,低声道:「何必问,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叶尘皱眉道:「到底哪个主人,为了他连朋友都能出卖。」 「我先走。」付千尺自负水性极佳,抱着神智已失的溟玉跳到翠寒烟乘来的小舟上,立刻就要摇桨。 「你走不了!」叶尘心知今天若丢了溟玉,唐雷九和唐芊必然雷霆大怒,哪怕不迁怒杀了他,也甭想求到元始生死诀了。 手握星沉刀柄,打算一试武圣之血淬炼的盖世神锋,凌空斩了付千尺。 翠寒烟云袖一抖,再次抖出许多圆球。 「那是西楚雷火弹,不可硬接!」苦桥目光锐利,魔爪兜住几枚甩入大江,砰地巨响,炸起数根足有三四尺高的水柱。 「他走了你们怎么办?」叶尘见付千尺操船之术精湛,眨眼间已经划出老远,再出刀已经力有未逮。 只听常五道:「唐溟玉落在我们手上,你们自然……」 诸人再不知道「自然」如何,因为他的眉心已多了一根烟杆,浓稠的鲜血顺着铜咀点点滴落。 翠寒烟面色终于有些惊慌,一扯腰带,背后竟多了一对儿薄如蝉翼、钢丝为骨的透明翅膀。 这个女人身上似乎有数不尽的机关暗器。 叶尘怒于自己空负武功,居然连三受制拿不回上风,瞄准翅膀,一掌劈出了十成功力,开天剑剑气悍然勃发。 但打中的却是云无邪心口。 翠寒烟已经彻底抖开薄翅,又扔出两枚霹雳弹,借爆炸的反震力和风势飘向江面。 「爷爷你伤的重不重?」夏文嫣冲过来搀住了苦桥。 苦桥摆手示意孙女不妨事,顺了顺气才对云无邪道:「你当年贵为门内冷钢堂香主,为了抵御春秋书院那群书生的袭击,招子坏了都不吭声,到底是谁能让你这种人背叛卖命?」 「我现在死都死了……谁都不欠……何必没出息……」云无邪已经气若游丝。 「哎……」苦桥长叹,忽然一掌击碎了云无邪的天灵盖。 叶尘大惊:「您……您和他不是朋友吗?为什么不体谅他的苦衷?」 「你以为他是想救翠寒烟才挡你的掌击么,就算能侥幸挺到仙门岛,森罗王若得知他参与绑票了溟玉,只会让他生不如死,不如现在一了百了。」 叶尘点头,心道魔门妖邪行事真是果断狠辣,哪怕他们并非至交好友,相识四十年也非同小可了,竟说杀就杀。 夏文嫣忙道:「溟玉怎么办?我们去漕帮讨人?」 叶尘道:「幕后主使肯定不是他们漕帮帮主,付千尺多半和云先生差不多的状况,爷爷你对那个主人有头绪吗?」 「至少肯定溟玉不会有性命危险,我们走吧。」苦桥摇头。 叶尘心说:你若出手慢点,说不好能套问一些东西,但多半是交情匪浅不忍逼问吧。 夏文嫣道:「再走两天就能到江门镇,那里是通往千里泽的必经之路,如果真想通过溟玉要挟森罗王或圣女,他们必走那里,我们不如守株待兔搏一搏吧。」 「好主意,如果他们没撒谎,那个主人还要一整天才能和他们汇合,我们还有些时间优势。」 「我去底舱疗伤,你俩救醒他们立刻开船。」苦桥丢了少主似乎也觉得面目无光。 江门镇算是商业重镇,以捕捞售卖各种河鲜为主业,更有不少彪悍渔民胆大,敢结伴深入千里泽,捕猎一些珍禽异兽,或摘得几株奇花异草卖给达官贵人,以获取高额利润,另外南疆居民也并非与世隔绝,常到镇子上采买货物,所以这里民生算得富庶,店面鳞次栉比,马路青砖铺地,倒不至于满街泥泞。 日前行船此处,黑玫瑰知会了通往千里泽的四个渡口码头,近百名森罗门弟子暗中驻守,监视可疑人士。 叶尘则手拿油纸伞,嘴里叼着晾晒蜡制的鱼干,沥沥细雨下惬意地和夏文嫣逛来逛去。 少女则连日来秀眉不展,显然极是担心溟玉安危。 「我看付千尺他们对溟玉还算客套,不会有什么危险,嫣儿倒不必过于担心。」 「圣女信任我爷爷,才会把弟弟托付给他,这下可实在难以交代了。」 叶尘笑道:「唐芊小姐是个怎样的女子?」 夏文嫣想了想道:「还不会拿筷子时,唐芊姐姐就已经练刀习武,走路还不稳时,已经会骑小马驹,如今她佩着天下最快的天魔红颜刀,骑着天下最烈的滚血赤骓马,前后百年没有任何女人的锋芒能比她更盛。」 「听着性子好烈啊,不知多大年岁,样貌如何?」 夏文嫣笑道:「哪有你这么直接打听姑娘家的?」 叶尘道:「总听人说话提起圣女唐芊的大名,有些好奇罢了,问得清楚些,以后见到也可以避免失礼。」 「没关系,反正也不算什么秘密,年纪嘛,长溟玉九岁,好像有二十三了,相貌……反正我还没见过比她貌美的女子,你以后见到就知道了。」夏文嫣每次一提到唐芊都掩不住向往崇拜的神情。 「哦?这个岁数在中原早嫁人了,她已经结婚了么?」 提到这个,夏文嫣不由掩嘴轻笑:「没有,五年前酆都王派了十个使者来给他宝贝儿子提过亲,结果全被唐芊姐姐拔刀削掉一只耳朵后灰溜溜走了,后来又是元香王亲自给忘忧门的少门主来说媒。」 叶尘笑着插嘴道:「魔道王者,圣女哪怕权力再大也不能对她无礼吧?」 「那次倒确实没动刀剑,只不过当着森罗王还有元香王的面,直接掀翻了桌子而已。」 叶尘问这些当然不是想去提亲,而是在揣摩这个唐芊的为人处事,以便于开口求医,如今一听,发觉这位南疆蛮女似乎性子极其泼辣,谁的面子都不给,加上有魔尊、魔后、森罗王三个更加无法无天的巨擘撑腰,完全是横行无忌。 夏文嫣又道:「你一定觉得她泼辣无礼,不及你们中原姑娘文秀吧?其实唐芊姐姐若温柔起来,可丝毫不输给那些名门闺秀呢,比如溟玉小时候生病高烧,她能坐在弟弟床前讲上一整宿的故事,厨房烧菜亦是冠绝仙门岛,尤其一尾芙蓉鳜鱼,名厨们尝过都恨不得拜师学艺,还有一年青莲天都举行群芳盛会,姐姐她浓妆赴会,青莲池象牙台上舞了一曲《九玄境中仙》,凭借沉鱼落雁的姿容最后居然一举夺得花魁。」 叶尘笑道:「可以想到她卸去容妆后,在场的几千人是如何表情。」 「不过近两年唐芊姐姐的武功越发高深,专心一意在元始天魔门修习至高绝学,我们已经很少见面了。」 「起初我还以为圣女都是那种以身奉道,不染尘埃,肃穆无比的人呢。」 「哈哈,你说的那是尼姑。」 正说话间,胡大力冒着雨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低声道:「叶兄弟、大妹子,苦桥先生让我给你们看看这个。」 叶尘心想:怪不得这位老哥武功不差,却只能在森罗门当个引渡护送的闲差,街上人那么多,也不懂换个清净地方说话。 夏文嫣接过书信,放在两人中间摊开一瞧:我枚事,斤晚就到西南马头。 叶尘讪笑道:「哈哈,一共才写了十一个字,居然出仨错别字,这写信人可真有趣。」 夏文嫣却面色微变:「这是森罗门的暗语切口,我们书信往来都会故意写错几个字,以防被人擒住后逼着仿造书信,所以若是一字不差反而证明自己身陷囵圄迫不得已。」 叶尘有些糊涂:「这是溟玉写的信?那他到底是被擒被迫还是没事?」 夏文嫣道:「按理说若被逼写信给我们的话,溟玉应该一字不错,让我们提防有诈才对,如今这种写法就证明他真的没事……或者还有一种可能,那个幕后主人实际就是森罗门自己人……胡大哥,这信怎么送来的?」 胡大力道:「刚才西市跛子强说收了人家五钱银子送信来,我们也不明白怎么回事。」 夏文嫣还在皱眉思索,叶尘道:「回去看看再说。」 此刻西南码头一如往常的热闹,卖鱼卖虾的,卖米卖面的,卖蒜卖茶叶鸡蛋的都喜欢在黄昏挣上最后一笔钱回家。 苦桥叼个烟杆正在卖茶鸡蛋。 「爷爷你伤还没好,怎么也出来了。」 苦桥冷笑道:「还死不了,我只想看看究竟谁那么大胆子。」 叶尘看了看热闹的市场道:「这些卖菜的都是森罗门高手假扮的吗?跟真的一样。」 苦桥道:「这里就只有我,其他人都去另外码头埋伏了。」 叶尘奇道:「爷爷你防调虎离山也不用那么彻底吧。」 苦桥笑道:「有你我在这里就够了,闲杂人等再多也只会碍事。」 听到这难得的褒奖肯定,叶尘还没怎么样,夏文嫣却眉开眼笑容光焕发。 天色渐暗,雨却密了不少,那些做小买卖的已然走了大半,苦桥用竹竿撑起帆布挡雨,期间甚至还为了两个大子儿和买主讨价还价,真和卖小吃的一模一样,夏文嫣也拔下银钗子,找了件粗衣穿上,防止露馅儿。 叶尘剥了五个鸡蛋蹲在角落,边吃边看,同时也暗暗期待有什么三头六臂的人出现。 他吃了五个又三个,噎得有些冒火时,借着前头卖牛杂面的油灯灯光,果见到溟玉被一个人牵着走了过来。 「没有诡计,居然这么明目张胆……」叶尘忙窜到苦桥身边,话没说完,全身巨震,如遭雷击。 牵着溟玉的那个人,腰悬三尺古剑,雪肤粉润,秀眉微挑,樱唇尖颌,赫然竟是沐兰亭! 瞬间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叶尘恨不得立刻扑过去抱住了她,幸亏近日修为越发深厚,心神很快平定,等那女子走近一瞧,就会发现她身材要比沐兰亭稍矮一些,面容娇婉淡雅,没了那种冷傲森然,浅紫色的丝绸裙裳被轻风吹得微微吸身,更显乳峰腴沃雪酥,丰隆饱满。 「见过沐师叔。」叶尘似乎明白六七分,抢了几步拜见了沐灵妃。 沐兰亭自幼基本和姑姑长大,如今主脉断绝,生死难知,飞雪剑仙亲自出马也没什么稀奇,只不过和溟玉被劫以及中间情由却打破头也想不出来了。 沐灵妃点头道:「我已经听千阙、温雪他们说了,想到你可能会去南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您怎会……溟玉他……」饶是叶尘机智,一时竟也不知该从何问起。 「说来话长,回头再说吧。」 那边夏文嫣看着风姿绰约的沐灵妃,目中掠过几分警惕,随即拉过溟玉问道:「没伤着吧,这两天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我那个……没事。」溟玉有些神不守舍,偷偷回头瞧了沐灵妃一眼,和那含笑明眸一触,立刻脸红,想再扭回头,却又似乎舍不得,姿势表情都颇显滑稽。 苦桥也是莫名其妙,想了想似有所悟,冷然说道:「沐殿主以前为南北七省的武林领袖,盐、漕、丐、铁、炭,五大帮会多有听你号令的属下,莫非付千尺他们的幕后主使是你不成。」 沐灵妃道:「多有误会,我已和小唐公子冰释前嫌。」 夏文嫣怒道:「误会?说的轻巧,袭击我们船只,绑走溟玉,害死云先生,你……」她忽然想到,除了死一个背叛宗门的云无邪,己方并没有其他伤亡,而且溟玉安然返回,似乎也没什么发火的理由,但刚才叶尘看她的眼神这般温柔,另外胸脯怎会那么大,真是见了就讨厌。 沐灵妃涵养极好,微笑道:「我确实想请溟玉说几句话,但属下会错了意思,这不,我赶到之后立刻亲自恭送他回来,再给苦桥先生陪个不是。」 溟玉也帮腔道:「大家误会……真是误会……姐姐想去仙门岛,咱们大家一同上路。」 苦桥不理少主人,说道:「真也好假也好,既然沐殿主给足了面子,还懂得编个理由,那老夫也就当真便是,但森罗门的规矩不能因为我这个下人破了,上船免谈,大家就此别过。」 叶尘想了想道:「师叔千金之躯,不宜长途跋涉,这件事交给我去办吧,我一定能带着救命功法赶到雍侯府。」 「师叔我纵横江湖时你还没出生呢,用得着你个小鬼头操心么。」说着伸出玉葱般的纤指佯敲了叶尘脑门一下,又拿出一块水晶似的牌子,一张银票递给苦桥道:「巧了,我十二年前就是仙门岛的客人了,于情于理都能一起搭船了吧?」 夏文嫣有些愠怒:「谁和你一起?也不知道牌子是真是假,必须得查明之后才能让你登船,在此之前,我们四人会先走的。」 沐灵妃叹气道:「苦桥先生一验便知,如果实在验不出来的话,那我可得让我这位师侄陪着,毕竟三四年没怎么出过中州,好多杂事都不会做了。」 「你……哼,上船就上船,但可没人伺候你。」 苦桥拿着水晶牌看了看,随后道:「明早上船。」说罢领着依依不舍的夏文嫣和溟玉就回去了。 「小丫头真有趣,还想和我斗心眼儿,走吧,估计你也有很多话说了。」沐灵妃浅笑同时居然还有个小得意的狡黠神情。 叶尘苦笑,这位师叔今年好像该有三十几岁了,但肌肤粉润没一丝皱纹,看起来也就和二十出头的温雪差不多大,性子嗔笑间,又少女俏气十足,再加上眉宇神态淡淡的武林名宿威严,某种程度上比沐兰亭更具女人魅力。 「确实有不少话,我们……」叶尘一愣,这大晚上的当然不能去师叔房间谈,酒楼里似乎也不合适,站大街上更是不妥,一时倒也没了主意。 「就那个牛杂面摊子吧。」沐灵妃一指,丝毫不以污秽油腻为异。 「好。」叶尘生性豁达,更没什么可矫情的。 沐灵妃不喝酒,二人只要了两碗面,叶尘率先一五一十的将连日遭遇说了个详细,沐看天对自己有大恩,师叔又是沐兰亭亲姑姑,对她实在没什么隐瞒必要。 夜彻底沉下来,小摊子居然生意还凑合,总保持着两三桌有人,大家见到这里居然端坐着位绝色丽人,都有些惊讶,但也都觉得有些自惭形秽,不敢过分逼视。 沐灵妃单手支着下颌听得认真,皓腕如新月清晖,在翡翠镯子的映衬下更显柔腻,叶尘说到关键处,她也是不由蹙眉紧张,长裙摆动间,绸面上浮凸出浑圆优美的曲线,显然是玉腿交叠的美妙姿势,裙下一只玉足悬空,虽穿着白袜绣履,但露出了一段儿脚踝,衬得她的小脚也是娇妍玲珑、可堪一握。 叶尘说着看着,莫名想起昔日和沐兰亭裸身缠绵的几个夜晚,反观样貌几无差别,气质却更具风情的沐灵妃,忽然有些脸颊发热……他已非初出江湖的雏儿,居然还和女子说话脸红,也算是稀罕了。 「当初你为了温雪在宗门挑战聂千阙,如今却连我家兰亭都要娶了,真是好风流呢。」沐灵妃不咸不淡地撇了一句,对叶尘冠军会夺魁倒没说其他什么话。 叶尘低头吃面,故意吸地呼噜呼噜作响,掩盖尴尬。 沐灵妃又森然道:「洪经藏虽然厉害,但我大哥和快要出关的曾师兄联手,量他非抱头鼠窜不可,这个梁子绝不许算了。」 叶尘道:「先天太极门有武圣坐镇,两位师伯他们……」话不方便说完,意思就是哪怕能拿下洪经藏,司空黄泉那一关实在过不去。 「司空黄泉太老了,据传他当年修成武圣时改以黄泉为名,就是妄想窥视天道,彻底参透肉身奥秘,跨过大恐怖的黄泉路求得长生……嘿嘿,算起来他都有十几年没有现身发声过了,若不是徒弟宁无忌武功越来越强,人们甚至怀疑他早已经死了。」 叶尘道:「武圣不出山那是最好不过了,若沐师伯他们能结盟到其他一念万法的半圣高手,用来制衡展慕云等人,哪怕弄不死洪经藏,也定让他威名丧尽。」 沐灵妃笑道:「你这孩子倒也爽快果断,跟你师父一点都不像。」 多年来叶尘都没见过师父路峰回几次,也没什么感触,干笑几下才问起沐灵妃跟溟玉是怎么回事。 「和你想的差不多,想求魔尊无疑难比登天,所以兰亭能否痊愈的全部希望都在唐芊身上,我起先想先拿住她的弟弟换取元始生死诀。」 叶尘摇头:「武圣秘籍何其珍贵,而且其父唐雷九雄霸天南,威名犹胜江山七杰,很难胁迫的。」 沐灵妃正色道:「我对兰亭视如己出,得知她施展玉碎乾坤后也顾虑不了那么多,只觉着任何卑鄙手段都能用得。」 「云无邪武功心智都属上乘,没想到居然对师叔如此衷心。」 沐灵妃道:「那倒不是,我料想付千尺他们对付不了苦桥,临行前向曾师兄借了几个魔教棋子的联系方法而已。」 「既然准备如此周全,那师叔您怎么又把溟玉送回来了?」 「因为我从他口中得知了你也在。」 叶尘笑道:「想师叔您老人家纵横江湖时我还没出生呢,应该也不值得让您改变主意吧?」 「大胆,敢贫嘴刺儿师门长辈吗。」沐灵妃形状姣美的小脚一晃,飞快地点了叶尘胫骨外侧一下。 神功护体,加上她也没真运用罡劲内力,叶尘只当搔痒,但还是假装被踢得疼痛,弓身揉了揉腿。 沐灵妃好气又好笑:「行了,别装了,你能打赢千阙和宁无忌,足以证明武功不在唐芊之下。」 叶尘只能道:「武功上还凑合吧。」 「我年轻时为了磨练剑技,也在仙门岛和青莲天都闯荡过一段时间,见过不少真正的魔国高手,也知道来硬的一换一是最下策……」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起了叶尘。 被师叔看的有些发毛,叶尘道:「您的意思是?」 沐灵妃叹气道:「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至少比用人质威胁来得可靠点……」 犹豫好一会才接着道:「唐芊乃南疆有数的绝色佳人,而且武功卓绝,背景雄厚,基本没有同龄人配得上她,仅有的几位,不是正教人士就是早已婚配,或许天意如此,多亏有你。」 叶尘看着牛杂面汪起一层红油,有点胃口难受,撂下筷子结巴道:「您……您老人家……是说……」 「什么老人家……嗯,你明白就好。」沐灵妃刚想驳斥,随即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大概明白,但这也太不合适了。」叶尘心道:这不就是美男计吗? 沐灵妃道:「正邪二字原本就是骗人的借口,究竟为何结仇,只怕连司空黄泉和梵天情都说不清楚,所以没必要有什么道德谴责,况且唐芊才貌天下闻名,不会委屈了你。」 叶尘只觉这招过于异想天开,只得道:「师叔你说的好容易啊,我又不是什么俊美公子、英气大汉……退一万步说,就算人家看上我了,又怎么可能会去医治兰亭?」 沐灵妃道:「这个办法当然算不上高明,但却是我们目光所及最好的办法了,沿路上我会教你一些礼节,尽人事听天命吧。」 叶尘心中有些反感、不屑这种计策,但望着沐灵妃离去的背影,纤腰长腿,中间那梨形肉感的丰臀挺翘娇腴,走起路来雪雪的仿佛能捏出水来……瞬间心中恶感烟消云散。 「得便宜卖乖,这般香艳的计策何乐而不为呢?哪怕不成功的话唐芊也不能吃了我。」叶尘自嘲一笑,结了帐向反方向离去。 第33章:赏足 拜月天鹏谷位于南疆边界的连绵群山之中,主峰雄奇险绝、高耸难测,直入苍穹霄汉,峰顶此刻被无尽阴云所笼罩,云海中偶有电闪雷鸣,极目眺望八荒,无不是氤氲迷雾滚滚翻涌,在晦暗的夜空下仿佛天地的穷尽、世界的终极。 一只金羽巨雕在祭坛上傲然四顾,两侧整整齐齐共站着十二个人,他们或老或少,有男有女,美丑各异,相同点就是都很安静肃穆,不敢打扰悬崖边上那个他们心中无敌的存在。 四周只余大风的呼啸声和云层虚空中的滚雷轰鸣。 哪怕峰顶景象堪比远古的末日大劫,一个男子依然端坐在悬崖边缘,面对万丈深渊,非但丝毫无惧,反而还惬意地享受着天空、阴云、暴风、雷电带来的神秘和威严。 此人漆黑长发随风飞散,犹如天魔乱舞,上半身赤裸,后背精悍肌肉上纹有一只诡异的独眼巨雕,双翅近乎覆盖两条手臂,身侧岩石直插一口长剑,锋芒如月如水,剑身微曲,隐然散发出一股妖异邪魅的气息。 虽然瞧不清具体面目如何,但他的双瞳灿若寒星,精光透过乱发亦是霸道无比,几乎不输于云中吞吐激荡的雷龙电蛇。 他稳坐不动,手上却是飞快的掐指运算,眉头时皱时展,似乎要在这末日天象和雷电走势中参悟某种武功剑意。 只会带来死亡杀戮的魔功魔剑。 轰隆! 电光横空中,这个男子似乎被警醒,握紧拳头停止运算,长身站立了起来。 直到此刻,他的一名属下才敢开口禀告:「启禀酆都王,已经证实,中原冠军会的魁首叶尘已被苦桥带到千里泽。」 那个天魔一般的男子就是魔道八位王者中排名第三的风闲荡,亦是当今天下最强的剑客之一。 也或许没有之一。 「哦?洪经藏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一个小鬼都擒不住。」风闲荡走下祭台,似乎对这档事并没什么兴趣。 一个干瘦老者道:「唐雷九近年虽然纵情酒色,无所事事的样子,但明眼人都知道他的武功愈发恐怖,若真让他得到技压宁无忌的叶尘,只怕会对王爷有妨碍。」 「笑话,若是老唐联手华太仙和姬流光他们,我或许还掂量一下,一个小鬼也值得我挂心吗!」风闲荡说话间拔出那口妖魅长剑,语气寒得吓人。 老者恭敬道:「南疆辽阔,咱们上四门向来平衡共处,可当初唐雷九不单拒绝了王爷的联姻,这些年还不断招兵买马,网罗正邪高手,若说没什么野心想法,实在很难让人相信。」 另一个青年道:「魔尊从不喜插手咱们四方势力,可圣女唐芊到底是唐雷九的女儿,元始天魔门的左右二使,荆天狂和练无仙又是她的代师,假如几年后她和叶尘也功成一念万法,那么森罗门的势力肯定独出一角,说不好会威胁到王爷……」 风闲荡横剑仰天一笑:「天魔二使绝不会对九幽月牙的主人出手,至于其他人……他们倾巢齐上又如何?」 十二个属下有一大半目露狂热之色,酆都王从来都是剑锋一指,所向无敌,不屑任何权谋之术,这才是十二星宿誓死追随的原因! 这时峰顶机械嘎吱作响,云雾里一座金属平台升了起来。 两个人。 其中一个中年男子肥胖丑陋,左臂装有一副精巧铁爪,正是转轮王蓝碎云。 另一个人中等身材,脸带青铜鬼面,腰悬金刀,却是间接引叶尘去冠军会的鬼面人。 「见过转轮王。」 问好的声音零零星星,更多是讥嘲不屑的眼神和冷笑声。 「哈哈哈,风兄!一年不见,可真的想死碎云啦!」蓝碎云嘴上叫着风兄,表情语气却和叫风爸爸一样亲切。 风闲荡也不假客气,皱眉道:「你来做甚?」 蓝碎云毫不在意,咧开大嘴笑道:「风兄可还记得魔尊下过令,要请叶商到元始天魔门的事吗?」 风闲荡只看着他,已经连「嗯啊哦是…」都懒得说了。 「啊哈,和叶商有关系的叶尘已经到了,不如我们一起擒下他,引叶商现身,到时魔尊必有重赏。」 鬼面人也笑道:「风兄的『天眼杀禅』早就登峰造极,若能借此机会窥见武圣奥秘,也未必不能粉碎虚空呐。」 风闲荡道:「假如他俩真的有关系,洪经藏还敢那么明目张胆的动他吗?」说着,寒星似的眼睛盯上了鬼面人:「你又是什么东西,敢上拜月天鹏谷来指挥我办事?」 十二星宿也是杀气陡增,似乎随时准备撕碎这个来路不明的鬼面人。 蓝碎云四周猛地冰火交织,瞬间隔开一道空间,笑道:「这是一位朋友,更是元始天魔门元老院的一位先生。」 「恭喜你的功夫又有精进了,想来也不会输给苦桥,叶尘的事我没兴趣,你们自便吧。」风闲荡不再询问,天魔元老院总共五六十人,功夫有高有低,人员杂乱,更类似在外跑腿的人员,身份地位远不如魔后、左右使者、圣子圣女他们。 「咱们也不藏着掖着了,这次我到元始天魔门,魔后已经有所暗示……」 鬼面人接过话头:「魔尊有所预感,司空黄泉大限将至,快则半年,慢则两年,他的寿元必尽,到时就是咱们南疆倾巢而出的绝好时机,八王联手,一举覆灭所谓正道武林,到时魔尊亲自出马,随手摘了皇帝狗头,再联合西域铁骑,瓜分中原也不算什么难事。」 风闲荡终于有所心动,他向来自负双圣之下第一人,若非有先天太极门的武圣镇压中土正道武林,他的魔剑早就席卷八荒了,如今这个消息实在是他期待已久的。 蓝碎云大笑道:「武圣威能,早就超越世俗皇权,哪怕坐拥江山的真龙天子也不得自主生死。」 「那这和叶尘有什么关系?」风闲荡默许了这个所谓的「合作」。 「一来是魔尊的丰厚赏赐,二来是想报断手之恨,灭门之仇,三来嘛,你也知道,森罗王不是很喜欢在下……」 风闲荡冷笑,一个贪婪好色的胖子,何止唐雷九不喜欢。 「当初我不过是多看了他小妾几眼,他奶奶的,他居然当众给我耳光,这口气我可吞不下,森罗门本身就高手众多,若将来叶尘兑现天赋,成为下一个叶商,他们的联手就有点可怕了。」 实际这番说辞和十二星宿说的差不多一个意思,但今非昔比,平时的内部互斗,无非意气名声的争夺,他风闲荡没时间耽误在那上面蝇营狗苟的算计,如今得知司空黄泉命不久矣,那破疆而出,入主中原时就是无数利益权势的纠葛,不得不争。 权势才是男人一生必须追求的东西,也只有天空般广大的权势才值得出剑。 某些所谓高手整天闲的没事,背着把剑到处找人比武,凸显自己寂寞,在风闲荡眼里和蠢货无异。 蓝碎云非同小可,双王联手,利用他和魔尊魔后的关系,将来必可大有所为,至于区区叶尘,虽不知具体修为,但若被洪经藏追的无处藏身,自己也不至于太当回事。 鬼面人似乎看出了风闲荡的不屑,劝说道:「王爷不要小瞧叶尘,此子天赋绝对能和圣女、宁无忌、聂千阙并驾齐驱,说不好还略胜一筹,万不能让他安然抵达仙门岛,否则除了魔尊外只怕再也没人能奈何他了。」 蓝碎云散去冰火结界,笑道:「全凭风兄主持了。」 风闲荡道:「这事你和十二星宿商量便是,我先去元始魔宫一趟。」 说罢,他居然不乘金属平台,直接跃出万丈深谷,消失在滚滚雷云之海中。 威严的声音穿透惊雷,悍然响起:「你俩人之间的关系我也懒得过问,但千万莫要撒谎诓骗我,若有半句虚言,魔尊也护不住你们。」 诸人似乎隐约看见云海中有只恐怖的巨型竖眼闪现,睁眨开合间,剑光爆闪,混合闪电天威,无穷剑气毫光给拜月山顶留下了一道深不可测的裂隙! 酆都王的「天眼杀禅」让两人寒毛直竖,互望一眼,一时间竟不敢开口说话。
清晨时分,细雨未停,叶尘溜达到码头时,却只见夏文嫣一人而已。 叶尘左右望了望,问道:「爷爷和溟玉他们还没起床吗?」 夏文嫣小声道:「爷爷怕你师叔再节外生枝,昨天夜里就带着溟玉先走了,我留下来陪你去……陪你们去仙门岛。」 「原来如此,这也算无可厚非。」叶尘不以为意道,对着清秀的姑娘总比天天对着苦桥那把苦大仇深的老脸强得多。 「放心吧,千里泽虽然又远又险,但乘我们特制的飞鱼快艇,今天夜里差不多就能到了。」 「怪不得人家都说冥月能上天,森罗可入海呢。」沐灵妃举伞悬剑,翩然而至。 夏文嫣见她胸前两团肥腴的雪肉将米色短褂高高撑起,纯白绡纱长裙轻柔典雅,行走时裙裾翻飞,总能清楚露出裁剪精确的软绸面绣鞋,尤其半尖的鞋头塑得美足线条更加精致玲珑,这般穿衣打扮完全没有江湖顶级剑客的风范,反而更像深秋出游的千金小姐一样,不禁暗道:相貌和身段儿真好看,但叶尘应该不会喜欢自己师叔吧……好不容易才说服爷爷让自己和胡大力换个位置,可不能浪费了…… 叶尘对着一望无际的千里泽,自语笑道:「但愿一路顺风。」 沐灵妃道:「我还记得最近的一条水路多有鳄鱼和巨蟒盘踞,飞鱼艇上的玉龙木是专门克制它们的。」 「实际就是水手的船桨而已,入水会散发一种动物忌讳的味道。」 「嫣儿还真是见多识广,一路上我和我家的师侄还得让你多费心了。」沐灵妃笑靥娇俏,语气温柔地道。 夏文嫣有意无意往叶尘身边靠了靠:「太极门嫉妒迫害反对他们的天才少年,天元宗不出面庇护,我们这些南疆歪门邪道可是求之不得呢。」 沐灵妃咯咯笑道:「我这师叔不是特来护持他的么?」 「沐殿主是为了叶尘还是为了兰亭姑娘,当然心中自知,假如我们宗门弟子受到其他门派弟子压迫,森罗王必然会亲自出马护短,无论正教邪派,这才叫凝聚力,才会让弟子誓死效忠,你们天元宗给过叶尘什么?他遭难的时候宗主和师父说过话吗?根本什么都没有。」 沐灵妃笑容消失,天元宗内除了温雪等少数几人,其他人都觉得叶尘此子突然崛起,行事诡秘,而且武功来路不正,心思也根本不在宗门,所以对其确实生分,远不如对聂千阙、沐兰亭、屠无道等自幼看着长大的弟子信得过。 叶尘淡然道:「当初宗主没有强夺我的武功,还赦免了我私自震动玲珑金钟的罪过,前不久聂千阙还不惜得罪先天太极门和江山七杰,出剑替我解围,这些情份我都会记得。」 夏文嫣替他不忿道:「如今师门却根本不过问你的死活……」 「以前我少不更事,好多东西不明白,总觉得有委屈、有困难的话,不要命凭武功打回来就好,但实际世情太复杂了,将心比心,多替别人想想就能看开好多东西,有仇一定要报仇,有怨却不一定要报怨的。」 沐灵妃正色欣慰地道:「叶尘你宅心仁厚,懂得体谅别人的苦衷,这点非常难得,栖守道德者,寂寞一时;依阿权势者,凄凉万古,不分青红皂白单靠武力四处打杀,不管当时多么风光,终究是昙花一现,心胸博大、堂堂正正的做人,上天绝不会亏待你的。」 夏文嫣扭头道:「想我南疆魔道行事狠辣,睚眦必报,只怕要注定凄凉了。」 叶尘柔声道:「嫣儿斯文守礼,性子单纯,和心狠手辣不沾边的。」 「不说这个了,上船吧。」夏文嫣芳心一喜,不动声色的上了飞鱼艇。 这种船比日前那艘要小上将近两倍,仅一间避雨小舱,帆却极大,四位黝黑精壮的汉子分立船头两边,再看不见任何多余的器械或装饰,可想而知速度必然比普通船快得多。 登船后,四个大汉立刻扬帆转舵,开始划桨驶向千里泽。 叶尘见他们手臂筋肉强健,快速划桨,呼吸却丝毫不喘,显然身负武功,不禁又对森罗妖宗高看一眼。 夏文嫣知情识趣,独自坐在船尾,给叶尘和沐灵妃腾出小舱说话。 「好乖巧的小丫头,你哪认识的?」 叶尘笑道:「巧遇而已。」 「巧遇?呵呵…」沐灵妃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再追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直接道:「以你如今的武功名望,森罗妖宗必然会大加笼络,到时面对眼花缭乱的荣华富贵,希望你不要被冲昏头脑,遵守本心。」 叶尘道:「师叔你不想让我拒绝他们,坚守正道阵营吗?」 「追求富贵乃人的天性,一味抵触反而像伪君子,另外我本意是想让你救兰亭,不会自绝生路的。」 「和师叔说话可真痛快,没有乱七八糟的花花肠子。」 清晨阳光渗进窗帘,沐灵妃好像被圣光洗礼,明眸皓齿,容貌美艳绝伦,因盘膝而坐,裙侧美足压在腿下,绷紧的薄裤更显肌肤腴润盈弹。 叶尘看得有些发痴,忽又顽皮想道:师叔一生未嫁,真的是没她侄女兰亭命好,有自己那么个出色的男子能配这般倾城容颜。 「你运气不错,魔道八位王者,唐雷九虽然性格暴躁,凶残狠戾,但相对来说倒不是卑鄙小人,也从没听说他做过什么滥杀无辜、奸淫掳掠的恶行,和他接触算是比较容易的。」 叶尘回过神来,问道:「您说要教我礼仪,不知是什么意思?」 沐灵妃道:「唐雷九这个魔头向来最佩服三种人,一种是武功高的,一种是酒量好的,还有一种是识字的。」 「识字?识字有什么可佩服的?」 沐灵妃笑道:「越是目不识丁的恶汉,似乎越喜欢结交文人墨客。」 叶尘也失笑道:「他不识字怎会练成那么高的武功?连武林秘籍都看不懂。」 「这可能就叫天赋异禀吧,雷动九天可不是白喊的,十五岁刚刚成年就立刻达到肉身极限的弹指惊雷,生平无敌不败,武功方面嘛,真没听说他有什么奇遇,或练了什么绝世武功,无论对手使什么绝技,他往往就是直拳、劈掌、踢腿,打输的人立刻心服口服,早年人们甚至戏称他是古今第一门外汉。」 叶尘道:「想在武功方面让他佩服是没什么可能了,喝酒和识字我还好。」 沐灵妃赞许道:「那就好,南疆和西楚一样,好饮贪杯,酒量好坏倒无关紧要,只要酒到杯干,喝地豪爽,唐雷九自然会喜欢的,至于学问,估计他也分辨不出好坏,别和他一样是个老粗就好了。」 「不会那么简单吧。」 「你如今可不是无名小卒了,森罗门和冥月门素来明争暗斗,你的加入会大大增强唐雷九的实力,讨好他只是锦上添花,主要目的还是能赢得唐芊的注意甚至好感。」 叶尘笑了笑:「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就这样,先讨好她爹,等见到唐芊再说其他。」 快艇行了半天,已经深入了南疆千里泽,周边密林枯败,水中散发出阵阵腥腐怪味,起初厌恶,久了竟觉隐有甜味儿,开始习惯起来,无数鳄鱼张大嘴巴趴在淤泥上动也不动,栖息的巨蟒蟾蜍看上去也是让人毛骨悚然,叶尘平生第一次看见这么多恶形恶相的动物,面色微微发青,几欲作呕。 「小鬼就是小鬼,这也怕,船舱好好呆着吧,我去外边坐会儿,这种景色可是一生难得一见。」 叶尘不是害怕,但实在受不了这些冷血怪兽环视的感觉,依言安坐不动,整理起杂乱的信息,努力拼凑唐雷九和唐芊的为人处事。 沐灵妃走到船尾,见夏文嫣坐在侧舷,并且赤脚浸在墨绿色的水中,不禁心道:这个小姑娘穿着打扮显然文静爱洁,怎么今日如此不干不净…… 夏文嫣道:「前面那些大哥用的玉龙木桨可以隔绝鳄鱼蟒蛇,却对小鱼之类的无效,把脚泡一泡有时能引来亲亲鱼。」 「亲亲鱼?好有趣的名儿。」 「就是一种会亲亲脚儿的小鱼,很舒服的。」说着又指了指远方借着道:「千里泽区域不同,水质也不同,绿水可养肤,黑水有死气,趁着没到黑水区,怎么样?沐姑姑敢不敢试一试。」 话音刚落,沐灵妃当即脱了鞋子,扯下洁白的布袜,提起裤腿把那双白生生的脚丫儿浸进水里,同时笑道:「哈哈,也让那些鳄鱼喝喝咱们的洗脚水。」 「胆子很大呢,中原人上仙门岛基本都不敢把脚伸进去的。」夏文嫣见沐灵妃性子十分爽快,毫无矫揉造作,另见水中她那卧蚕似的玉趾轻轻晃动,白嫩娇痴的样子竟连自己都有些脸红心动起来。 沐灵妃挽好裤腿笑道:「我十五岁就执剑出道,进过东海归墟采珠,入过亘古冰原寻宝,西楚结拜过沙漠公主,也曾与华太仙论道天下剑豪,甚至还和魔尊相交对敌过,这些年不出宗门倒是被人遗忘,当成个养尊处优的小妇人了么。」 夏文嫣自不知在沐灵妃眼中,自己也是青春秀雅,靓丽貌美,「上船前我言语有失,还请沐姑姑别见怪。」 「当然不见怪,叶尘能结识你们也算他的福气,还不知上岛后是怎样的安排?」 「叶尘可能比你们想的还重要,爷爷说他若是能得到森罗王悉心指引,最迟五年,肯定能成就一念万法的绝顶境界,到时手握大权,名扬天下那是易如反掌,所以上岛后森罗王一定亲自接见,不会摆什么架子。」 沐灵妃沉吟不语,一念万法,说来似乎不难,但茫茫宇内,正邪两道万千高手,最多就二十多位达到了这重境界,再细算,三十岁之前的半圣,加一起也绝超不过五六个人,如今森罗妖宗居然觉得叶尘也能踏入这个领域,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天元宗千年武林圣地,如今才曾恨水一个半圣坐镇而已,先天太极门号称最强门派,自己培养的半圣也不过皇甫正道一人,目前这一整代年轻人中,只有姬流光惊才绝世,剑修成圣,但他更应该算一剑万法,对武学境界的理解感悟,严苛来说还比不过那些举手投足间,自成大道的同僚。 绝顶天赋和刻苦修炼只能帮助人的肉身达到极限,弹指惊雷按理说已然没有路再走了,无招胜有招的一念万法只可捕捉冥冥中的一丝感悟,玄之又玄,莫可名状,沐灵妃自负天资犹胜宗主师兄,却也摸不到那身化真仙的境界。 夏文嫣不知随口一句话让沐灵妃感触良多,续道:「至于帮助沐姑娘的事,无论叶尘将来做何决定,我个人都会从中周旋,尽力求圣女出马救人。」 沐灵妃感激道:「文嫣姑娘心地良善,福泽必厚。」 「我们虽然号称妖宗,却只是为了纪念上古天妖补天修地的无量功德,绝非崇信妖邪……哎,不提这个了,好俗气的样儿呢。」 「哪会?一点都不俗气……」 儿女聊天时终于等到一大群亲亲鱼游来,尽情啃吃沐灵妃娇艳圆润的足跟上那层浅浅角质。 她性子灵动,但向来恪守贵族和武林圣地前辈的礼数,说话无论怎么娇俏诙谐也不失了端庄,此刻小鱼滑滑凉凉的亲着秀足,又酥又痒的感觉直钻心尖儿,朱唇轻启,居然从中泄出一丝低哑轻媚的呻吟。 虽仅仅一声,转瞬即逝,可那似婴啼般的清越幽鸣,如针般钻入了里舱叶尘的耳朵,让他瞬间骨头都酥了起来,心道:师叔声音太甜了,这才是一声儿罢了,若是云雨缠绵,单凭这媚叫就能让人再战五百回合……咦?这两天怎么总发白日春梦,没个正经…… 「兰亭的脚儿纤细秀气,姐姐的美脚肉而不腻,琅璇的娇嫩雪润,三人各有千秋,无不是绝美的脚形,却不知师叔和嫣儿的如何?」 思前想后,叶尘有些忍耐不住,根本顾不得什么礼防,若无其事的走出船舱,假模假样道:「可闷死我了,不知过去那些鳄鱼没有。」 运气绝佳,快艇恰好快到黑水区域,二女都已经将脚抽了出来,并肩坐在一起说着什么。 具体内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因为叶尘完全被她们圆润姣媚的玉足吸引住了眼球,二女双足肌肤一般的光洁细腻,区别就是夏文嫣的小脚丫子,五趾自然的微微敛拢,形似莲尖,沐灵妃玉粒儿也似的足趾娇俏可人,白嫩的脚背上透出条条浅淡的青色脉络,水渍反光下,好像口水汗泽,让酥腻的秀足居然散发出一股淫艳色靡之意。 迎着叶尘炽热的眼神,夏文嫣三分惊慌,三分羞涩,三分自得,肌肤上晕出了淡淡绯红。 「看什么呢,有什么好看的,姑娘家说话儿,你船头呆着去。」沐灵妃似嗔似笑,嘴上不以为意,却不动声色地抖平裙摆,盖住了纤秀脚丫儿。 目睹师叔丰润俏颊上的红晕一闪而过,叶尘心满意足,他这方面的面皮早就修炼到成仙成圣,面不改色地道:「芷青殿医书上说,南地沼泽某些区域不单无毒,而且清澈之水更胜江海,不输天然温泉,对体质极有好处。」 夏文嫣道:「仙门岛内就有这样的清沼热泉,名为吊钟仙境,百两黄金可泡一个时辰。」 叶尘失声道:「那不是比劫道的还厉害?」心里却意淫着:诸女燕瘦环肥,各有千秋,唯独嫣儿最是乖巧文静,将来一同住进吊钟仙境或轻水山庄,大被同眠,快哉快哉。 沐灵妃笑道:「那是一处洞窟中的天然热泉,巨石形似吊钟,滴落价值连城的石乳,泡上一泡,延年益寿滋养身体,若耗时半个月以陶盆接上一壶,不见风光,运功饮用,对练武之人的修为也是大有裨益。」 「南疆的花式可真不少,中原就没听过这种神奇物事。」师叔和兰亭相貌相同,性子气质却是全然不同,如若祖坟冒烟,效仿中古诸子那样母女兼收,我来个姑侄兼收……嗯,到时只怕沐看天非将自己大卸八块不可! 心不在焉,色眼劳累的叶尘和二女聊到天黑,速行数百里的飞鱼快艇终于慢了下来,大泽由绿变黑,再由黑变清,妖雾恶兽越来越少,前方豁然开朗,远见巨型岛屿雄立,威严与秀丽并重,无数依山傍水的建筑灯火通明璀璨。 船靠码头,四顾看去,处处小桥流水,树皮碧绿,花蕊粉红的樱桃树开得茂盛鲜艳,路上行人穿金戴银一概非富即贵,且夜市繁华奢靡,热闹非凡,不考虑地域面积的话,更胜中原最繁华的京城和南洲。 刚刚下船,便迎面走来一个三十出头的褐衣文士。 「在下森罗门清文堂堂主刘士玉,特来接叶少爷和沐殿主去见森罗王。」 「这么快啊?」算到唐雷九不会怠慢自己,可也没想到这般着急。 刘士玉道:「本宗已经接到消息,冥月门的酆都王已经受到转轮王蛊惑,要与叶少爷为敌,所以在下才急着赶来,免得闲杂人等打扰到少爷清净。」 「什么少……嗯,那辛苦刘堂主了。」叶尘不太习惯什么公子少爷的称呼,但沐灵妃眸子睁大示意,显然是让他莫要否认,多半这就要开始养些上层人物做派了。 夏文嫣道:「我爷爷苦桥应该带着溟玉回来了吧?」 刘士玉微笑道:「原来这位小姐是苦桥先生的家人,在下失礼了,先生下午就已经到了,小姐请自便。」 「叶尘,沐姑姑,我还是担心爷爷的伤势,先不陪你们了,明后天的再去找你们。」 叶尘由衷道:「多谢嫣儿这几天的照拂,见过森罗王之后,我自当会先去爷爷那里拜会。」 沐灵妃也不在意什么辈分,温柔笑道「嫣儿妹子再见啦,到时咱们一块儿去九玄境那里挑些香水首饰。」 「好,没问题的,我先行一步。」九玄境为仙门岛最大的黑市,龙蛇混杂,但充斥着无数奇珍异宝的交易,算是天下富商大贾、名流贵族最喜欢去的地方。 刘士玉斯斯文文,没有丝毫不耐烦的催促,等三人作别完毕才恭请二人动身。 「咱们这是前往森罗门吗?」 「不是,森罗王平日爱吃的除了圣女唐芊小姐烧的鱼外,便是聚福楼的麻辣肘花了,此刻他人就在聚福楼。」 沐灵妃低声道:「聚福楼名字俗气,却是天下排得上号的大饭庄子,我也好久没去过了。」 叶尘道:「那敢情好,也不知森罗王会不会请客……」 话音未落,顿觉天色大暗。 一张漆黑丝网铺天盖地的撒下,外加十几把钢刀砍了过来。 这一变化委实太快,叶尘有了早前的经验,刹时劲贯全身,打算先护师叔,防范那个刘士玉,再论其他。 不料沐灵妃应变奇速,罗裙翩摆,长剑已在柔荑之中,雪足轻盈翻飞,人如起舞,同时间剑气绽放光幕,将己方三人全部拢了起来,叮叮当当不绝于耳,眨眼间连挡百十余刀。 迅疾舞剑,人逸似仙,叶尘隐约可见沐灵妃薄裙内双腿腴润,尤其中间那抹凹陷,惊鸿一瞥,更加让人血脉喷张,一时竟全然无视刀网险境。 一声清啸中,剑化飞雪,将那些钢刀全部裹了起来,猛地卷上天空,随后再让其一柄一柄的落到眼前,而那张黑网,不知怎么已在刘士玉掌中。 「刚才三生有幸,得观飞雪剑仙的清风流云神技,一时失神,赎罪赎罪。」 刘士玉说话似乎永远让人舒适,叶尘则心道:师叔这套剑法可比兰亭高明多了,却不如聂千阙使得那么狠辣凌厉,看来哪怕同宗,神武殿的武功路数也是别具一格,自行变化了。 那些黑衣蒙面人对望一眼,眼见兵器被神功摄走,知道这女人武功极高,绝非敌手,只能扭头便跑。 沐灵妃微笑收剑,叶尘更加若无其事。 刘士玉衣袖震动,寒气飞溅,漫天钢钉暴射,看似无差别的胡乱攻击,实际轨迹精密无比,十几个黑衣人全部扑倒在地,了无声息。 还不等人群骚乱,街角、店铺、路边摊,凭空闪出不少市井小民,默默的收殓尸体,打扫街道,须臾间便像戏台似的恢复干净。 「这些人多半就是冥月门派来的刺客。」 叶尘道:「原来如此。」 刘士玉见他神秘高深、毫不在乎的样子,一时倒也不知从何说起。 沐灵妃岔开话头:「刘堂主的暗器功夫好厉害啊,十六根机括钢钉分头击杀,快慢缓急有序,比手法巧劲又要难上一筹了。」 刘士玉心中微微得意,面上则怒道:「冥月门嫉妒叶少爷即将加盟我森罗妖宗,干出这等龌龊行刺之举,真是可恨至极,等下一定禀明森罗王知晓。」 叶尘点头道:「哦,原来如此。」 刘士玉气往上顶,只觉得和这个少年说话难受的让人吐血。 三人没走一会,来到一处古色简朴的饭庄酒楼。 沐灵妃笑道:「好怀念呢,这里的菜式是天下间唯一一处彻底遵循古例的,别致至极。」 酒楼多是单间,每层足有六间厨房伺候,力求火候完美无瑕,连送菜距离都考虑周到,仅这点小细节就比江南月仙楼的外表奢华更胜一筹了。 包厢打开,一个好像地狱恶鬼的老者独自端坐在圆桌正座,身穿赤边黑袍,披头散发,脸上虬髯恰似铁线,豹眼鹰鼻,身材肥壮高大如山,显得气势逼人。 刘士玉躬身行礼,介绍道:「这位便是执掌仙门岛的森罗王。」 叶尘还是点头道:「原来如此。」 你他妈的能不能换一句别的!七窍生烟的刘士玉就快要七窍流血。 高大威猛,相貌极丑的森罗王哈哈大笑:「长江后浪推前浪,自古英雄出少年,小友过来一叙吧。」 叶尘保持让人愉悦的微笑,缓缓坐在了末座。 「这位是沐灵妃沐殿主吧,当年曾兄也常到这里来和我讨论武功,也算自己人,快请坐快请坐。」 沐灵妃闻言半福行礼,看了叶尘一眼,可却没有开口回话,坐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 「哈哈,想老夫纵横天下,无敌于世,你我联手……」 叶尘打了个哈欠,说道:「这究竟是试探还是暗杀?怎么如此的不上心?你衣服华丽,靴子却是又脏又旧,假装中气十足,实则虚张声势,只靠喉咙嘶吼罢了,我好歹也算是打赢宁无忌的人啊,这么仓促老土的阴谋哪能让我和沐师叔上当?」 沐灵妃也是再也忍不住,噗嗤一笑:「对不住,我们虽然没见过本尊,但你这森罗王也实在忒假了些。」 「森罗王」尴尬看向刘士玉道:「刘爷……我……」 刘士玉不理他,轻声道:「我们也没办法,毕竟时间太紧,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来演戏了。」 叶尘笑道:「您根本不是什么清文堂的堂主吧。」 刘士玉丝毫没有阴谋被戳穿的样子,淡淡说道:「的确不是,其实啊,我也没想靠这么个替身骗二位,目的就是要让你们不和森罗门的人接触而已,这里到底不是我们的地界,渗透十几个死士已经是极限了……」 沐灵妃道:「那看来你也说了三分真话啊,你才是冥月门的人,对吗?」 刘士玉点头:「不是三分,差不多七分都是真的,转轮王其实也到了,否则我可没胆子和你们二位高手说这些话。」 叶尘一愣,没想到兜个大圈子,竟又要看到蓝胖子了。 「哈哈哈哈,灵妃,咱们又见面啦!」 熟悉的猥琐淫贱声音响起,听得沐灵妃反胃想吐,随即包间大门拉开,蓝碎云肥胖的身子摇摇晃晃挤了进来。 在他身后忽然光芒一闪,青铜面具乍现。 神秘的鬼面人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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