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误辰是枉生 [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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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笺记》(致敬红楼,世情长篇)
第八回 :班会堂妙语博一笑 白素宣狂笔明三志
诗曰:
春风曾见桃花面,重见胜初见。
列位看官,上回文所记乃是开学日姝雅趣事。如今且说回那顾辰昔,话说是日晨晌,辰昔食罢早餐,回舍翻几页闲书,便已近班会时分了。时舍友皆已先行,辰昔对镜自照一番,亦背包下楼而去。出得舍门,便是蓝田园内,此刻道路荫遮、中庭绿绕,兼有鸟啼清脆、风带逍遥,好不惬意,喜得辰昔不禁心号一绝云:
仲夏犹清和,草木亦自得。 晨鸟啼旭日,阴阳恰正可。
取车驶出学园,但见两侧街铺纷纷初启,那家既售粽子馄饨小笼包,又贩汉堡炸鸡大披萨,名为“兔羊共舞”的早餐店里,炊烟袅袅、蒸汽腾腾。然辰昔亦无暇多顾,一路脚踏生风,先是南下绕过那片密林山丘,继而转东穿紫金剧场,倏又掠过柳荷湖景,径至图书馆口,继而南过一桥,便见两边皆是蓝柱白墙、四五层高的宽阔群楼,楼间悉有波浪状连廊衔接。这气势恢宏、典雅端庄的建筑群,便是求大紫金洲校区东区教学楼了。辰昔依路标驶下停车场,而后锁车上楼,寻觅教室。
入室一瞧,早有许多同学错落而坐,正分了几处谈笑。只见那宋烨肃深藏战略后方,而辰昔舍友三人则坐于三排靠右,直冲他招手示意。辰昔正欲入座,却猛然觑见二排左处绵延四女,其中分明就有昨日薄暮时分、书肆里的那位厉害丫头。恰巧姝儿此刻亦瞧见他,一时四目交接,避之不及,那辰昔便已然冲她含笑挥手。姝儿忙移目他处,不想却被玲玲满眼瞧了去。那玲玲如获至宝,嬉笑着嚷道:“哟,认识啊?”辰昔远远笑答:“和这位妹妹……同学昨天见过的,她还让给我一本书呢,可惜今日不知,不然就该送过来。”玲玲招着手乐道:“那还不过来受审。”言毕又示意身旁的文雅一起,文雅含笑从命,于是两人齐唤辰昔过去。
辰昔卸了背包,展步过去。唯听水昆幽道:“厉害啊。”付阳、宝硕亦低声“佩服”。辰昔不及回他三个,疾至玲玲面前。那四钗除去姝儿,余下三双六只眼睛皆不住地打量。忽听玲玲问道:“叫什么名儿,属什么的,今年多大,家住哪里?自觉报上来。”辰昔据实回明。玲玲与文雅听得此人正是顾辰昔,顿时一惊,倏又想起昨夜闺谈,便一起意味深长、语调婀娜、九曲十八弯地“哦”了一个长声,继而满面诡秘地笑望姝儿。姝儿本无窘态,却被玲雅两人又嚷又叫的,硬是烘托得面红耳赧,因又怕欲盖弥彰,忙嗔道:“你俩有病呢,哦什么,不过是昨天书店遇到过而已。”言语间却只冲着张、李二人,竟当辰昔透明一般。玲玲眼明心快,便向姝儿逼问道:“那你昨晚怎么不说,藏在心里做什么?”一语问毕,玲玲顿觉淋漓畅快,似昨夜大仇得报,遂不由地感激起了这位辰昔同学。文雅、小静则是在旁乐得合不拢嘴,全然两枚“吃瓜群众”。姝儿见三人如此,心内气恨交加,思索一番,笑着阴阳道:“三位姐姐有所不知,这位顾辰昔同学是个爱读红楼的诗人,昨天不过是看中了我手里一本红楼旧书,我成人之美让给他罢了。可惜我就不喜欢红楼,平生最爱《西游记》,以为这世上那些笑嘻嘻的美女都是妖精,而男人里除了一个和尚之外,其他的也都不是人。”文雅听罢,抬手直欲捏姝儿的嘴,怨道:“好啊,伶牙俐齿的,我和小静说什么了?哪里得罪你了?牵连我俩做什么?我看你才是个妖精,鹦鹉变的女妖精。”岂知一语未了,便听小静唤道:“老师来了。”只见一位年轻女子贯门而入,一路发丝飞舞、羽衣清扬、裙摆摇曳、高跟踢踏,直引得合室注目。各处学生遂忙飞回本位坐定。又因那老师妆容精致、衣品时尚,一身玲珑之态,自与台下女孩不同,是故一时屋内男呆女羡、寂然无声。亦不知从何处起,众人“哇”的一声,直令那老师掩面含羞。
少刻,老师压手示意,众声渐息,师启讲演。原来老师唤作尚在雪,实非老师,乃本班辅导员,不过年长四五岁,遂令众人以姐唤之。依在雪所言,迩来求大体爱学生,故于保研之外,专设此等升学项目:适格者自愿申请辅导新生,两年后再升入研究院。是故在雪赴任本班两年辅导,期间不传道、不授业,只有限地解惑纾困。盖因在雪仁厚,遂将自己大学体悟和盘托出,一时恳切劝道:“现在求大改制,鼓励学生自主。无论学业、爱好,还是情感、生活,学校都不会过问,更不会干预,从今以后,没有监察,没有逼迫,只有自由,无限的自由,凡事全凭自觉,你们可要学会自律呀。”此等醍醐灌顶之语,如今想来犹是如闻如诉,鹊儿亦曾听得书中人所作的一曲《自由》,道是:
浮生奔忙觅自由,既予自由,又怨自由,自由惹人堕。 慵软薰醉暖风中,只道贪欢睡一宿,谁知一梦几春秋。 乍醒后,才泯情散人空瘦,晚来事事休,从此志难酬。 惟听得,瓦上滴雨声声漏。怨,已白头;悔,已白头。
却说在雪一阵苦劝,以为已育人于正途,便问道:“竺老校长的两个问题,都问过自己了吗?第一,到求大来做什么?”话音未落,便有人含混轻答道:“混。”合堂哄笑。在雪亦忍俊不住,忙掩了掩口,继续问道:“第二,将来毕业后要做什么样的人?”众人高呼:“混混。”一阵哄堂。
在雪摇头嗔道:“尽不学好,坏的倒是一学就会。”原来此二答虽不知何人何时所创,而今在求大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然此学堂之上,公然说了出来,亦不免引人发笑。片时,在雪便敛容正色道:“这两回答正印证了求大人的机智、乐观,以及敢于藐视权威的精神,不过大家切不可当真。事实上,求大人是异常努力的。”于是在雪细数身边实例,譬如通宵自习、全奖留洋的学霸,潜心科研、闻名业界的牛咖,著作等身、屡见报端的才子。人之别,即在毫末间。听毕在雪一席话,心智通达的同学纷纷以贤为志,谋划起广阔前程。而辰昔却是混沌无知、全不在意,只顾着展露些不合时宜的俏皮。枉生人每阅及此,亦有无限感概,十年寒窗难逃一“混”,倾此一生终成“混混”,此乃凡人宿命之莫大讽刺,亦是戏语便能成谶的悲怆典范。忆余烂漫少时,亦是情义大过天的,抚今追昔,斯人斯事皆随风消逝,惟有自己依旧“混”迹漂泊,乃不禁自嘲一曲云:
酒旋沽,鱼新买,满眼云山画图开,清风明月还诗债。本是个懒散人,又无甚经济才,归去来。
闲言少叙,如今且说在雪因年纪相仿,又不以师自居,方才问答间渐已热络,故众学生亦活跃起来。时在雪意欲遴选班长,一来作为通知领用之人,二来转手托付班级。毕竟自己不过是借道取径研究院,这些孩子只要不出事便好,费不着事必躬亲、劳心劳力的。日后班里活动组织,那自是班长费心了。自己兴起时便一同去逛逛,添个亲近学生的美名,若无兴趣便就推辞了,也没人说什么,乐得彼此自由。心下思定,便勉励同学自荐。学生们却多低眉垂眼。沉默间,辰昔一把托起付阳之手,嚷道:“我们付阳大哥很会照顾人。”一时众人凝望过来,付阳略有赧涩,起身说道:“我倒愿为大家效劳,看大家怎么说。”盖因文人尚谦,当下竟无人相争。在雪见状,忙点了付阳作班长,继而令众人依次上台自介。班长自要首当其冲、以作表率的。于是付阳跨步入台,恭恭敬敬地报了姓名家乡。辰昔素来不喜这般沉闷,便使坏道:“有什么才艺展示没有?”台下亦有怂恿附和。付阳怒视辰昔,急道:“没有,你别闹。”说罢匆匆下来了。在雪笑叹道:“咱们班长还挺腼腆。”言毕示意坐于付阳旁的宝硕上台,自已亦就近寻空坐了。宝硕不善言辞,却也被迫做了回故乡宣传大使,掌声回座。水昆亦喜插诨,叫辰昔引逗着念了一首“太阳圆、草儿绿”的歪诗,博笑而返。
至此便是辰昔上台,因其搅闹多时,众人皆欲看他耍什么宝。只见辰昔阔步登台,双手撑于台沿,眯着眼笑道:“亲爱的敬爱的可爱的慈爱的仁爱的、怎么爱都不够的在雪姐姐及各位女同学们,大家好。”一语未了,已闻得细碎笑声,水昆仰头唤道:“那男的呢?”辰昔手一撇,佯作不屑道:“男的哪儿凉快呆着去。”倏然台下嘘声四起,辰昔亦不理会,接道:“我叫顾辰昔,顾不是“人固有一死”的固,而是‘众里嫣然通一顾’的顾,辰不是‘零落成泥碾作尘’的尘,而是‘昨夜星辰昨夜风’的辰,昔不是‘心悦君兮君不知’的兮,而是‘昔我往矣,杨柳依依’的昔,鱼米之乡、嘉南人士,性别男,爱好女,至今尚未婚娶。”在雪笑道:“看得出来,年龄也不够啊。”辰昔又道:“十八年前的今天,农历七月初七,那日紫气东来、祥云五色,紫微星忽明忽暗,上有蛟龙盘旋,下有巨蛇缠踞,只听一声婴儿啼哭,霎时电闪雷鸣、红光满室、星火四迸、奇香萦绕……”话犹未尽,在雪便截断道:“所以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辰昔挑眉颔首。玲玲只不信,脱口便问:“真的假的?”辰昔傲娇回道:“如假包换,不信可以查身份证。”在雪道:“倒是会挑日子,这么多八不说,农历还是七夕。”辰昔正自得意,忽听水昆幽幽谑道:“哎,可惜呀,年龄够坐牢了。”众人闻言作笑。辰昔依旧满面春色,乐道:“方才是跟大家玩笑,能在求大首日就赶上十八生辰,又能遇见你们,特别感恩缘分。请允许我趁此良辰美景许个愿吧。艳阳天,美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诸君康健,二愿学业顺遂,三愿如同梁上燕,年年得相见。”辰昔自觉收尾甚好,正欲回座。忽听玲玲高声嚷道:“你自己不展示才艺吗?”顿时台下几处皆有怂恿。辰昔吐舌道:“才艺没有,五音不全,手脚笨拙。”玲玲一指身旁,追问道:“那有什么优点、特长,说来听听?不然怎就敢来招惹我们家林大仙女。”一语未了,众人闻着花边味道,皆靡望过去。姝儿不觉面羞,手里便去推玲玲,口中犹嗔怪她胡说。如此一来,合班皆知就是此人了。辰昔思忖片刻,笑接道:“你看我身无长物,也无长处,就连一般长的都没有,更何况是特长。不过优点倒有一个。”一面说着,一面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四个大字:“绝不花心”。倏然台下嘘声一片,几处女生纷纷嚣说:“男人这种话最不可信。”那李、林、张、徐四钗亦是满脸蔑笑,觑着辰昔。只见辰昔轻轻抬手将那四字从右往左一滑,一本正经地答道:“我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呀,看,今儿我就开诚布公地告诉诸位姐妹了,我可是心花不绝的。”众人闻言又笑闹起哄。辰昔深知自己占时已长,便一溜烟地火速回座,冷不防又听得玲玲忿忿地补了句“大渣男”,辰昔闻声瞧去,但见四钗皆自含笑讥谑,玲玲犹挤眉弄眼地扮着鬼脸。
而后同学轮番上台,或中规中矩,或简单玩笑,亦偶有崭露才艺者,此皆不消繁记。只说待到文雅登台,温婉念了名姓,玲玲便起哄道:“雅姐姐音色极好,必要表演的。”辰昔因课前曾去搭讪,自忖熟络几分,便亦闹嚷起来。文雅无奈,只得唱了一首流行乐,果然语软音酥,那曲调却是袅袅荡荡、如泣如诉,歌曰:
“如果女人,总是等到夜深, 无悔付出青春,他就会对你真。 只是女人,容易一往情深, 总是为情所困,终于越陷越深。 可是女人,爱是她的灵魂, 她可以奉献一生,为她所爱的人。”
一曲歌罢,掌声四起,文雅回座。辰昔无意一瞥,竟见在雪亦似有泪盈。
随即玲玲上台,因她言语俏皮,气氛瞬又回转过来。众人要她表演,她却坚辞不领,头摇得拨浪鼓一般,道:“不唱不唱,在文雅后面唱,这不是自不量力、狗尾续貂么,才不做这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白给你们笑话。”然因她方才多处起哄,辰昔、文雅等人岂肯轻饶。玲玲无奈,只好自表讲个笑话,众人依允,玲玲便道:“说顾辰昔有一天去塔克拉玛干沙漠玩儿……”辰昔忙插嘴道:“我干嘛要去沙漠玩。”玲玲直斥“别打岔”,又接道:“他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几天都没有走出沙漠,快要饿死了。”水昆忙叫了声“好”,顿时合堂哄笑。玲玲瞥过一眼,续道:“谁知这时候,他竟捡到了一盏神灯,一搓神灯,灯神就飘了出来,说:‘小伙子,看你长得人模狗样。这样吧,我帮你实现两个愿望。快说,我赶着睡午觉呢。’顾辰昔一听,大喜过望,说:‘我要老婆’。只见灯神‘嘭’的变出一个美女,仔细一看,原来是林姝儿。”姝儿在空中就作势要打,玲玲见而不理,接道:“顾辰昔见了,连忙对灯神说:‘错了,错了,这个错了,我要的是老婆’,灯神会心一笑,‘嘭’又变出一个美女,仔细一看,竟是李文雅。”文雅闻言亦含恨瞪她,玲玲笑作不闻,又道:“那灯神摇头不屑道:‘都快饿死了,还贪图美色,只有两个愿望还都要老婆,活该作个死色鬼。’说完‘咻’的一声就消失了,任凭顾辰昔怎么搓,都不再出来。林姝儿和李文雅两人勃然大怒,上前说‘都快饿死了,把我们弄来这里干嘛?’顾辰昔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说:‘谁要你们来了,我两次都想说要老婆饼来的,这家伙每次都不听我说完。’”说罢溜步回座。
轮至姝儿,玲玲便又高声道:“昨天姝儿妈妈说她会唱黄梅戏。”一语令众人皆起了兴致,高呼“来一曲”。又听得身后有人低问:“啥是黄梅戏?”邻人便回:“就是树上的鸟儿成双对那个。”姝儿聆此,亦不多推辞,便清嗓开唱,一时曲音婉转、词调悠长,如流水东逝、似行云归岫,却是百转千回,使人哀怨神伤,只听姝儿唱的是:
“空守云房无岁月,不知人世是何年。 望断云天人不见,万千心事待谁传? 也曾梦里来相见,醒来但见月空悬。 明月还有星作伴,可怜我孤孤单单恨无边。 恨无边,情无限,手执金梭重如山。 织出红云血泪染,织出白云泪已干。 但愿白云化素笺,片片纷飞落人间。”
一阙聆罢,众人触耳恸心,竟皆鸦雀无声,幸得文雅带头,一众方才拍掌叫好。在雪亦起身赞道:“咱们班真是藏龙卧虎。”姝儿回座,换得小静上台,三钗皆知小静虽博学广识,然其最不愿在公众处惹眼,遂不相闹,任其自在。一时各人自介毕,在雪上台笑道:“这样大家就算相识了,班长回头做个通讯录。”
玩闹过后,在雪便教以波澜校史,亦如昨日校史馆陈列之事。百年名府,始于书院,执教新学,唤启民蒙,抗战西迁,救亡图存,一朝解体,分拆复合,又赚有东方剑桥之誉,自是岁月汇成经历,经历铸就精神,精神促成伟业。既是伟业,则惟有那磅礴壮烈的辞藻才配得上,是故一时间群情激扬。不觉已至近午时分,在雪道:“到了大学,就再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时候了,而是一个全新的起点,未来四年,甚至整个人生,都可以说是重启于今天,所以虽然很俗,但还是想请大家写下一句志愿,不一定非要高大上,但要真心实意,希望你们能慎终如始地追随这句话,不忘初心,不负自己。”说毕便命付阳分纸,每人一尺白笺。于是众人咬唇苦思,惟小静落笔极快,直令玲玲惊呼不迭。片刻后,见众人大多搁笔,在雪便点几人分享。只见付阳写的是:愿得此身长报国。宝硕则是:辛苦我一个、幸福三代人。水昆是:世事浑如絮,浮生且随缘。烨肃是:救赎苦难、解得自由。玲玲是:钱多快乐多,事少烦恼少,吃好睡更好。小静是:青云直上且扬鞭,不应画诺更留连。文雅是:花不老、月常圆,和花和月,大家长少年。姝儿是:泠然御风、与世独立、自成风流。阅罢众生之志,在雪又点辰昔,辰昔遂笑道:“可是说要真心实意的,我可当真了。”在雪接道:“这是自然。”辰昔又道:“那你们可不许笑。”众人皆道:“快念,别废话。”辰昔于是念道:“第一,拥天下之美而护之。”众人嘘声乍起,纷纷嚷道“禽兽”“居心叵测”。辰昔又念:“第二,执天下之文而润之。”众人纷说:“大言不惭。”辰昔又道:“第三,匡天下之恶而正之。”众人一阵蔑嘲,皆说他“这牛皮吹得也忒大了”。在雪则笑道:“倒也算是志向。”而后又点他人明志。不时众人分享毕,在雪又总括几句,终是语枯时尽,便祝愿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言毕传令下课,众人纷纷散去。
正午时分,辰昔餐罢回屋,只见舍内已然闭了窗、合了帘,其上顶扇呼旋,其下满地泼水,室友们赤身袒胸,各迎着台扇慵憩。付阳犹编辑着通讯录,辰昔近水楼台,趁机暗存了诸钗号码。回至坐处,不觉忆起晌间姝儿那曲黄梅选段,便又忖及昨日那书,遂自架上取了下来,继而从屉中寻出了一张油亮塑封,仔细包上,好歹遮了封面那首歪诗。心悦间灵机一动,启至扉页,工工整整写下数个醒目大字:
敬赠林氏仙姝,望天媛不弃,惠纳芹意。
写毕犹觉未尽,遂换行右下写道:
尘世槛内人昔拜献。
搁笔凝思,心下竟跃跃欲短信招惹,却苦于一时无甚妙语,又怕搅扰唐突,故反复删按了几回,终是未发出去。不免徒生烦闷,便亦爬床卧憩。偏脑中又冒出了几句俏皮话来,或似未妥,或觉不好,总无满意,亦不知忖思了多久,方才迷糊睡去。似梦半醒间,只听得一击敲床声劈面袭来,又有人言道:“喂,还不起呢,开学典礼都敢翘?”辰昔撕梦惊起,但见付阳立于床下唤他。一时廊道里闭门声四起,邻舍同学纷纷自门前追闹而过。水昆、宝硕唤了付阳一声,亦掀门离去。辰昔忙跌爬下床,跳入衣裤,匆匆携了那本《石头记》,一路背包追赶,不时奔至教室,但见——下回。叹:
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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