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1年,伦敦,水晶宫里那些丑东西
一八五一年五月一号,伦敦海德公园。一座用玻璃和铁搭起来的巨大温室开门了,长五百多米,里面塞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十万件展品。全城的知识分子在开门前就在骂:这是丑东西的总汇。 它叫水晶宫。那一年,人类第一次把"工业品摆出来给人看"做成了一场世界级的活动——万国工业博览会。 骂声不是没有道理。水晶宫本身就是个庞然大物:花匠帕克斯顿的设计,铁构件和玻璃全部预制、现场拼装,几个月立起来。展品更热闹,蒸汽机、纺织机、镶金镶银的桌子、假发、刀叉,工业的暴力美学和手工艺的镀金趣味挤在同一座玻璃房子里。 参观的人排成长龙,骂的人也没停过。有人说这座建筑"像温室里长了皮癣",有人说展品"显示着品味的全面堕落"。 但正是这场骂,办成了一件大事。 展会组织者里有个人叫亨利·科尔,他顺着骂声往下想:东西丑,是因为造东西的人没人教过什么叫"好";要改,得从设计教育、从标准、从博物馆改起。后来南肯辛顿的那座博物馆——就是今天的 V&A——就是这么来的,馆里至今存着一枚一八五一年博览会的奖章,铜色的浮雕上,立着的胜利女神正在给一个跪着的工匠戴冠。![]() 奖章上的铭文翻译过来大意是:奖励应得的功绩。领奖的人在那一刻大概是骄傲的——他们不知道自己正站在"设计"这个职业出生的前夜。 博览会闭幕后,很多人主张把水晶宫拆掉移走,后来真搬去了伦敦南边,一九三六年一场大火烧光了。玻璃和铁都没了,但那场骂留下来的东西还在:全世界的设计学校、设计博物馆、设计奖项,追根溯源,很多都能追到一八五一年的这场争吵上。 品味这个东西很奇怪。它平时不出声,非得有一堆丑东西堆到一起、丑到刺眼,它才被逼着站起来发第一条声明。 一八五一年的伦敦就是这么干的。丑东西立了一功——不是它们好看,是它们难看得够集中,够彻底,够让一整个社会下决心:光造出来不行,还得造得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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