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曾经是东南亚的霸主、世界的发达中心，怎么就变成今日的贫穷、落后呢？在 11 世纪至13世纪的巅峰期，柬埔寨是高棉帝国，吴哥城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中心，拥有千分之一的世界人口，鼎盛时期常住人口达 25 万，而同时期的伦敦仅有 5 万人。高棉一开始信印度教，后来转向佛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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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震撼的是它的水利工程体系——西巴莱水库长 8 公里、宽 2.4 公里，完全由 20 万劳工拿簸箕和箩筐一担一担开挖修筑，累计开挖土方量达 1200 万立方米。这套体系将洞里萨湖的水源引入管网，雨季拦蓄存水，旱季开闸放水灌溉农田，让水稻实现一年多熟。充足的粮食盈余，带动了人口的快速增长，也支撑着帝国持续对外扩张、版图不断扩大。
这套体系将洞里萨湖的水源引入管网，雨季拦蓄存水，旱季开闸放水灌溉农田，让水稻实现一年多熟。充足的粮食盈余，带动了人口的快速增长，也支撑着帝国持续对外扩张、版图不断扩大。
但高棉人没能认清一个核心逻辑，系统越复杂，抗风险能力就越脆弱。
13 世纪末，高棉的工程师们做出了一个致命的决策失误—— 他们为了给暹粒河改道，修建了一座拦河水坝。最终却因工程计算出现严重偏差，水坝的坝高不足。等到雨季洪水来袭，水流直接漫过坝顶，倒灌进早已废弃的旧运河管网。
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水本来该走A路线，结果因为一扇不该开的门被撞开了，整个水网开始乱窜。东边的水库满了，水溢出来冲垮西边的堤，西边的堤一垮，又把南边的灌溉渠堵死了。这套运转了五百多年的精密系统，就这么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环崩塌。
这还不算完，水利系统刚崩，“小冰期”就来了。1362到1392这三十年，极端的干旱和暴雨轮流着来，1415到1440年又来一轮。没水的时候田裂开，有水的时候田被淹，反正都是颗粒无收。粮食一断，那个靠水利撑着的百万人口规模，瞬间从帝国的底气变成了帝国的负担。
水利是根，这根一断，别的麻烦全来了。阇耶跋摩七世是吴哥王朝最能折腾的国王，打仗赢了修庙，打仗输了也修庙，最后把自己修成了佛教徒。高棉一开始信印度教，后来转向佛教，他在巴戎寺刻的那54座四面佛，每一面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后来的人管这叫“高棉的微笑”，听着挺美是吧？但问题是，高棉帝国几百年来的统治逻辑是“神王”——国王是湿婆或者毗湿奴在人间的化身，老百姓给你修庙是天经地义。
你突然改信佛教，告诉大家众生平等，那谁还愿意给你当牛做马？元朝人周达观在《真腊风土记》里写过一句很有意思的话，大意是老百姓越来越不愿意服徭役了。这本书成书于1297年，正好是阇耶跋摩七世去世之后几十年。
信仰体系一松动，社会动员能力就崩了。这时候暹罗人（泰国人）来了。1351年阿瑜陀耶王朝建立，第二年就冲着高棉西北部动手。1371年打进吴哥，1431年又打进来一次，这次直接把高棉人打跑了，逼着他们放弃了经营六百年的都城，一路往南逃到金边。暹罗人崛起的位置，恰好是高棉帝国西北边——就是水利系统最早崩盘的那块区域。
搬到金边之后的高棉，日子也没好到哪去。东边是越南不断蚕食湄公河三角洲，西边是暹罗动不动过来打秋风。整个17到19世纪，柬埔寨活成了东南亚版的波兰——两头受气，谁都能踩一脚。
到了1863年法国人来了，直接变成殖民地。
1953年独立，结果1975年红色高棉上台，三年八个月，全国四分之一的人口没了。知识分子、医生、老师、僧侣，但凡识字的、戴眼镜的、会讲外语的，基本被杀了个干净。城市清空，货币废除，学校关停。一个社会被连根拔起，地基都被刨了。
今天的柬埔寨人均国民总收入大概1590美元，刚好摸到“最不发达国家”毕业线的边缘。站在金边的街头，你能感觉到这个国家在慢慢爬起来，但那个一千年前在吴哥城里修水库、刻浮雕、养大象的高棉帝国，确实回不来了。吴哥窟的石头还在，洞里萨湖的水还在，但有些东西断了就是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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