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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跛子预期在百丈峰顶,少说也要呆上半年,卓少华才能学得会,如今只两
个月时光,就已把自己最拿手的‘十三破’和‘金笛七绝’都学会了。现在剩下
来的只有指功和轻功,火候尚嫌不足;但指功和轻功,都必须以内功为基础,内
功是须循序渐进的,你练一年有一年的境界,练十年有十年功力,丝毫勉强不得,
无法速成。

  卓少华自幼练功,在内功方面虽已有了良好的基础,但飞跛子教他的‘九阳
神功’,乃是玄门练气功夫,练的是纯阳真气,和练武功的内功相比要高深得多,
短短两个月时间,自然难望大成。

  飞跛子是个急性子的人,这天他从山下采购食物回来,看到卓少华正在大洞
中练习自己教他的‘穿云箭’指功,右手食中二指、骈指如戟,虽已嗤然有声,
但发出去的指力,仅能射出七八尺远。‘穿云箭’顾名思义,指力要像射出去的
箭一般,能够穿入云层,至少也要射到远及三丈,方合标准。

  心知他内功尚嫌不够,暗想:“若待他‘九阳神功’练到七八成火候,这要
等到何时?自己何不助他一臂之力?也好早些下山去了。”心念一转,这就招招
手道:“小兄弟,你随我来。”

  卓少华应了声‘是’随着他走到内室,飞跛子要他在石榻上盘膝坐定,自己
也在他背后盘膝坐好,一面说道:“小兄弟,你依照老哥哥传给你的练功心法,
运气行功,不论如何燠热难耐,都要忍耐,不可出声。”

  卓少华点头道:“小弟知道。”

  飞跛子道:“好,咱们这就开始吧。”说完,缓缓伸出手去,按在卓少华背
后‘灵台穴’上。

  卓少华陡觉一股炽热的气流,从他掌心传入体内,这种情形,在两个月前,
自己第一次面对初升的太阳练习‘九阳神功’之时,也曾有过。但那时是飞跛子
怕他耐不住山顶寒气,助他运气,只有一会工夫,待得卓少华气机流转,便自收
回手去。

  现在的情形可不同了,他掌心滚滚热流,源源不绝的输了过来,卓少华先前
还能把输入的热流,循着经络,运气引导,后来输入的热流愈来愈多,愈多愈积,
全身经脉,被源源而来的气流充塞得粗胀欲裂,五胀内腑,也被这股滚烫的热流,
煎熬得翻滚欲沸,这种灸热的感受,好像一个人被放在蒸笼里,釜底在不断的添
薪一般。

  卓少华头上,身上,汗珠像淋着雨水一般滚滚而下,但他心里一直牢记着老
哥哥的话,咬紧牙关,依着运功心法,只自运气行功,不敢稍懈。这样足足持续
了一顿饭的工夫,飞跛子才缓缓吸气,把手掌收了回去,说道:“小兄弟,此刻
不可开口,你仍须继续运气行功,不可间断,必须把老哥哥输入你体内的真气,
完全化尽为止。”说完,跨下石榻自顾自往室外行去。

  卓少华并不知道飞跛子这番度入体内的热源,乃是老哥哥九十多年来性命交
修的‘九阳神功’,至少也输给了他快有二十年的功力。他只是依照老哥哥说的
话,澄心净虑,默默的做着吐纳功夫,把体内聚积的真气,缓缓运转全身,引气
归窍。

  这一天,他从早至晚,连饭也没吃,一直坐在石榻上练功,不敢稍懈,直到
第二天清晨,才算把体内真气,悉数化尽,当真有如水到渠成,四肢百骸,有着
说不出的舒泰,才举足跨下石榻。飞跛子已经走了进来,呵呵大笑道:“小兄弟,
你现在感觉如何?”

  卓少华只觉自己身子好像轻了许多,眼睛也有着特别明亮的感觉,这就说道
:“小弟觉得身子有些轻飘飘的,眼睛也明亮得多了。”

  飞跛子点点头道:“老哥哥送了你二十年功力,你自己苦练只怕三十年也练
不到如此境界呢。”

  卓少华感激的道:“小弟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老哥哥所赐。”

  “咱们不谈这些。”飞跛子接着道:“目前你‘九阳神功’已有八成火候了,
再好好的练习几天,老哥哥的一身本领,你都学全了,咱们就可以下山去了。”

  从这天起,卓少华因功力大进,其他的武功,也水到渠成,跟着猛进,飞跛
子又把自己最得意的‘天龙驭风身法’也一起传给了他。一晃眼又过了半个月,
在这两个半月时间之中,卓少华虽然服了穆七娘的‘无忧散’,心智被药物迷失,
记不起从前的事情,但经飞跛子慢慢的教导,也学会了许多处世之道。

  飞跛子已经决定带着他下山,去找穆七娘,因此又教了他一套说词,如果遇
上穆七娘的时候,应该如何如何,卓少华一一牢记在心。第二天两人吃过早餐,
飞跛子收起金笛,也要卓少华把那册‘长风子杂录’交出,不可带在身上,然后
一同走出石窟。

  飞跛子含笑道:“小兄弟,你先下去,老哥哥要考考你的‘天龙驭风身法’,
你先走吧,可在半山腰等我。”

  卓少华问道:“老哥哥呢?”

  飞跛子笑了笑道:“你只管先走,老哥哥随后就来。”卓少华答应了一声,
就举步往山下行去。

  这百丈峰,叠嶂层峦,四壁陡峭,几无落足之处,是以亘古以远,人迹不至,
卓少华虽然学成了绝艺,但面临如此险峻的山势,也不禁目忧心惊,循着峭壁石
隙,提吸真气,连点带跃,一路攀援而下。差不多足足走了一刻工夫之久,到得
山腰,山势才稍微好走了些,虽然还是相当陡峭,但已有盘曲的鸟径可循。

  刚转过一处大石壁,只见前面一方崖石之上,负手站着一个身穿天蓝长衫,
腰束玉带的中年文士,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不觉回过头来,含笑道:“小兄弟,
你才来么?”

  这人看去约莫四十出头,生得修眉朗目,神气清逸,卓少华听他声音,似乎
有些熟悉,但却不认其人,当下拱拱手道:“兄台是什么人,你认识我么?”

  那蓝衫文士微微一笑,缓缓的转过身来,从身边取出一支两尺来长的金笛,
含笑道:“小兄弟可认得这支金笛么?”卓少华看得不禁一怔,这支金笛,正是
老哥哥飞跛子的东西,自己天天都拿着它练武,刚才下山之时,才还给老哥哥,
怎么会不认识?但他听老哥哥叮嘱过,要自己不可提起金笛的事,这就摇摇头道
:“我不认识。”

  蓝衫文士笑了笑,又道:“那么我还事一件东西,小兄弟想必会认识的了。”

  伸手入怀取出一本羊皮小册子来。

  卓少华定睛看去,那不是‘长风子杂录’?他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看错了,
这本小册子也是自己刚才还给老哥哥的,怎么会在他手上呢?心中疑念一起,不
觉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蓝衫文士微笑道:“我自然是你老哥哥了。”

  卓少华道:“你不是。”

  蓝衫文士大笑一声道:“小兄弟,老哥哥难道还有假的么?”他这一笑着说
话,卓少华听出来了,这句话的声音,果然苍老了许多,听来正是老哥哥飞跛子
的声音,心中不禁大奇。

  蓝衫文士含笑道:“小兄弟不相信,你看看这些就知道了。”原来他身边有
一个蓝花布包裹,说话之时,已把包裹解了开来,里面有一件蓝布大褂,一支熟
铜靴子,一堆乱蓬蓬的长发,和一张面具,这些东西,卓少华看得最热悉也没有
了,赫然是老哥哥飞跛子的衣物。

  卓少华看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望望蓝衫文士嗫嚅的道:“这是怎
么一回事呢?你……真是老哥哥么?”

  蓝衫文士发出一声清朗的大笑,说道:“小兄弟,你现在相信了?来,你坐
下来,老哥哥不妨告诉你,你认识的老哥哥,其实只是我的化身罢了。”

  卓少华迟疑的道:“那你不是飞跛子了?”

  “当然不是。”蓝衫文士蔼然笑道:“飞跛子只是老哥哥的化名,现在的我
才真正是老哥哥了。”他自己在大石上坐下,一手拍着石崖含笑道:“你也坐下
来,老哥哥慢慢的告诉你。”卓少华依言在石上坐下。

  蓝衫文士把包裹打了个结,然后说道:“因为穆七娘已经认得飞跛子了,我
不能再扮飞跛子,何况你这次下山去,以后看到的老哥哥,也不再是飞跛子了,
所以老哥哥要你认一认我的本来面目。”

  卓少华偏头问道:“那么老哥哥的真名又叫什么呢?”

  “老哥哥当然要告诉你。”蓝衫文士含笑说道:“老哥哥这本册子上,不是
写着‘长风子杂录’么?老哥哥的真姓名叫做谢长风,江湖上因我昔年行事但凭
好恶,不问是非,给我取了个外号,叫做飞天神魔,这是六十年以前的事,我的
道号,叫做长风子,现在你都知道了吧?”

  卓少华望望他,说道:“这么说,老哥哥年纪应该很大了。”

  谢长风含笑道:“老哥哥已经九十三了。”

  卓少华吃惊道:“但老哥哥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的人。”

  谢长风大笑道:“所以他们叫老哥哥神魔咯,好了,老哥哥和你说的这些话,
你千万不可和别人提起。”

  卓少华点头道:“小弟知道。”

  谢长风一手提起包裹,站起身道:“老哥哥要先走了,你下山之后,依照老
哥哥和你说的话行事,不可忘了。”

  “小弟记得。”卓少华又道:“老哥哥不和我一起下山了么?”

  谢长风道:“老哥哥和你走在一起,不是又让人家知道了么?”说到这里,
一举手道:“小兄弟,前途珍重。”话声甫落,人已随声而起,但见一道蓝影,
像飞鸟一般,朝山下飞投而去,眨眼工夫就愈远愈小,消失不见。

  卓少华目送老哥哥走后,心头觉得甚是依依不舍,怔怔的站在大石上,过了
一回,才觅路往山下纵掠下去。卓少华临别之际,没问老哥哥自己该去那里?老
哥哥也没有告诉他该往那里去,因此下了百丈峰就有茫无去路之感,中午在路边
打了个尖,就继续上路。

  傍晚时光,走到一处县城,但他记得老哥哥说过,到了镇集,自己该买一件
长衫,再买一支竹笛用作防身之用,当下就在大街上买了一件长衫,也买了一支
竹笛,才投店过夜。第二天,他依然不知道自己该往那里去好,清晨出城,只是
信步随着人家走着。

  中午,到了一处镇甸,许多行人,都在路边一家小酒店里打尖。这家酒店,
只是一间临路边的平房,外面搭了一个松棚,挑着酒帘,一共只有四五张板桌,
给人打尖歇足之处。卓少华也跟着走入松棚,找了个位子坐下。

  这时已是五月下旬,天气十分懊热,店伙倒了一碗茶送上,问道:“客官要
吃什么?”

  卓少华道:“你给我下一碗面条。”

  店伙道:“客官要不要切一碟卤牛肉?”

  卓少华点头道:“好。”

  店伙刚转过身,松棚外又有三个人走了进来,这三人头簪道髻,穿灰布道袍,
但腰间全佩着剑,在一张空桌上坐下,就大声叫着:“伙计。”

  店伙急忙趋了过去,还没开口,就听其中一个道人催着道:“伙计,你们有
什么现成菜肴,快些端来,再来三碗白饭,要快,咱们还有事去。”

  伙计问道:“道爷,小店没准备素食……”

  那道人道:“什么都可以,要快。”店伙唯唯应‘是’,就退了下去。

  只听中间一个道人道:“五师弟,那丫头真是从这条路来的?”

  坐在右首横头一个道:“没有错,她被师叔梅花针打中脚踝,不良于行,就
躲在前面山坳间的三官堂里,小弟已经放出飞鸽,再有顿饭工夫,师叔就可以赶
来了。”

  中间那个道人道:“五师弟可曾派人守着么?”

  右首那个道人道:“有,七师弟、九师弟都在那里,小弟是赶来和二师兄、
三师兄联系的。”

  坐在左首那个道:“二师兄,依小弟之见,咱们已有五个人,那丫头又负了
伤,不如先把她逮住了再说,用不着再等师叔了,对付一个丫头片子,还要等师
叔他老人家来了再动手,咱们兄弟实在也太丢人了。”

  坐在中间的道人口中‘唔’了一声,点点头道:“如此也好,咱们快些吃饭,
就赶上三官堂去。”卓少华看到三个道人身边都带着剑,已经悄悄的注意着他们,
再听他们谈话的口气,好像要去对付一个女子,他神智虽然被迷,但直觉的感到
这三个道人,一定不是好人。

  这时店伙正好替他送上一碗面条,和一小盘卤牛肉来,另一个妇人却给邻桌
三个道人端上饭菜。三个道人就匆忙的吃饭,不再说话,卓少华也自顾自的低头
吃面。一会工夫,那三个道人已经吃毕起身付账,走出松棚,朝东首小径而去。

  卓少华立即起身,会了面账,就远远的跟了下去。前面三个道人脚下奔行极
快,转过一重山脚,就朝一条斜坡的山径奔去。卓少华尾随在三人身后,跟着上
山,又走了半里光景,前面山坳间出现了一座小庙。正在奔行之间,突见一棵大
树上,窜下一个灰衣道人,低低的说了一阵。

  三人之中为首那个道人似在微微颔首,一行四人继续往前走去,快近庙门,
右首一块大石后面,又有一道人影飞起,迎了上来。那自然也是一个灰衣道人了,
他朝为首道人行了一礼,为首道人似在询问他什么?他指手划脚的说了几句。

  为首道人点点头,右手一摆,四个道人迅速的散了开去,两个闪到庙口,一
左一右站定,另外两个也向左右退开。卓少华和他们相距尚远,听不到他们在说
些什么?但这情形他看得出来,四个道人向四下散开去,那是意在诱敌,只要庙
内的人一出来,他们就可以一拥而上,把敌人围在中间。

  为首道人右手按着剑柄,缓步走到门前,脚下一停,大声喝道:“小丫头,
你给道爷滚出来。”右脚抬处,砰然一声,把两扇庙门踢开。

  卓少华早在他们行近庙门之时,也悄悄跟着掩近,隐身在右首林内一棵大树
之后,此刻庙门砰然开启,里面的情形,已可一目了然。这三官堂只是一座庙,
一共只有一个小天井和一间大殿,此刻殿前石阶上,正有一个身穿梅红衫子的少
女坐在那里,低下头,好像是在揉脚。

  她听到为首道人的喝声,不由得倏地抬起头来,两条柳眉一竖,娇声叱道:
“好个杂毛道士,你当姑娘怕了你们不成?”她以剑柱地,一拐一拐的走了出来。

  卓少华忽然间,只觉这梅红衫少女好面熟。他如今经老哥哥述说身世,已经
知道了很多事情,心想:“自己虽然想不起她是谁,但她一定是自己熟悉的人了。”

  那梅红衫少女刚一走出门前,躲在大门口左右两边的两个道人,立即一闪而
出,这下就等于截断了她的退路。站在她对面的两个道人也同时迎着上来,四个
人各占一方,列下了四象阵式,把梅红衫少女围在中间。梅红衫少女两条柳眉一
挑,冷冷的看了四人一眼,哼道:“你们想要怎样?”她左脚负了伤,连站立都
有点吃力,还用剑支撑着身子。

  为首道人好似遇到了仇家,脸色一沉,沉着声音喝道:“小丫头,你扔下长
剑,跟咱们走吧。”

  梅红衫少女粉脸含嗔,哼道:“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

  为首道人道:“你无缘无故在茅山脚下,伤了我派两个门人,是何道理?你
既敢在茅山伤人,就该跟咱们上通天观去,听候师尊发落。”

  “笑话。”梅红衫少女冷声一笑道:“你们茅山门下道士,仗势欺人,对我
无礼,我才出手教训他们的,不然,我会削断他们两个的手指,以示薄惩,怎么?

  你们四个是不是也嫌手指太多了?“

  左首道人听得大怒,喝道:“小丫头,你敢轻视茅山门下?”

  “别臭美了。”梅红衫少女轻轻披了下嘴道:“茅山门下又怎样?凭你们四
个杂毛道士,还不在姑娘我的眼里呢。”她说到这里,忽然‘哦’了一声,眼波
流动,剑尖一指四人,问道:“对了,昨晚你们那一个打了我一支梅花针?”

  为首道人道:“那是敝师叔,因为他老人家喝令你站住,你不肯听,才赏了
你一针。”

  梅红衫少女道:“你们师叔总有个名字吧?”

  左首道人道:“敝师叔道号上清下玄。”

  “好个清玄老杂毛。”梅红衫少女切齿的道:“总有一天,我会还他一百支
梅花针。”

  左首道人道:“小丫头,你好大的口气。”

  “杂毛道士,你敢嘴里不干不净?”梅红衫少女身形一晃,红影一闪,已经
欺到左首道人面前,皓腕抬处,啪的一声,打了他一个耳光。卓少华看她以剑支
地,分明左脚负了伤,但她这式身法,竟然奇快无比。不,她这一式身法,看来
十分眼熟。

  左首道人冷不防被她打了一个耳光,自然怒不可遏,口中大喝一声道:“小
丫头,你当真活得不耐烦了。”刷的一声,亮出长剑,恶狠狠的举剑就刺。

  梅红衫少女冷笑道:“你们四个杂毛道士都上来,姑娘也不在乎。”身形向
右一闪,剑光划出,‘嗤’的一声,把左首道人右手袍袖,刺了一个大洞。

  为首道人眼看三师弟一个人不是梅红衫少女的对手,右手长剑向空一圈,喝
道:“围住她,咱们要捉活的,不可伤了她的性命。”喝声出口,人已陡然直欺
上去,剑势迥转,攻向梅红衫少女的右侧。

  他这长剑向空中一圈,正是围攻的暗号,师兄弟同门学艺,自然心意互通,
其他两个道人也在同时,仗剑而上,一起围了过去。左首道人连番吃亏,心头更
是怒恼,这回三个同门一起出手,有了帮手,精神一振,长剑连展,飞洒出点点
寒芒,朝梅红衫少女一味急攻。

  梅红衫少女因为左足伤了足踝,行动都需以剑支地,在四人合围之下,她除
了躲闪,一支长剑连封架都有些措手不及了。卓少华看得心头一紧,四个人围攻
一个女子,何况她左足又负了伤,如何是四人的对手?急忙在地上抓了一把小石
子,准备在梅红衫少女危急之时,暗中出手相助。

  那知看了一阵,发现四个道人虽然把她围在中间,四支长剑,从上下左右四
面夹攻,应该已是相当绵密了,但不知怎的竟然连人家半点衣角都没沾上。卓少
华心中觉得奇怪,再定睛看去,但见梅红衫少女虽然以剑支地,但每次遇上险招,
只要上身一俯,或是身形一侧,她一个人影,就会从容的从他们剑光空隙中闪出。

  她在闪出之时,剑尖在地上一点,站定身子,这一瞬间,她不需以剑支地,
心中气不过四个杂毛道士,就会回手发剑,还攻一招。这时对方剑招落空,她发
剑又十分快速,纵然伤不到人,也会有一两个道人,被她逼得往后跃退,有时更
会嗤然有声,被她剑尖刺破道袍。

  卓少华用心观看了一阵,但觉梅红衫少女这一俯一侧的身法,好像在和四个
道人捉迷藏一般,越看越觉奇奥莫测,也越看越觉得熟悉。一时之间,好像她使
的身法,自己也会,要知他这三个月来,功力精进何止倍蓰?看过几遍,已可揣
摩出其中许多变化,心中暗道:“莫非她使的这一身法,自己从前也曾练过不成?”

  只是苦于记不起自己从前的事来。

  四个道人先前因二师兄关照过,要把梅红衫少女拿回通天观听候师尊发落,
故而在出手之时,只是朝她不致死伤之处下手,但时间稍长,四支长剑不但沾不
上人家一点衣角,相反的四个道人的道袍,却被人家剑尖刺破了不少窟窿。

  这一来四个道人几乎全被激怒,但听几声叱喝连续响起,四人剑法随着一变,
四口长剑使到疾处,竟如织成了一面光网,朝梅红衫少女罩落,银芒流动,化作
万点寒涛。四个人也在同时,围着她四面游走,把剑光织成的光网紧紧收束,愈
圈愈小,愈收愈紧?

  这正是茅山派剑术中最厉害的‘分光剑阵’,在他们的原意,剑光缩小了,
梅红衫少女就无处可以躲闪。但他们那里知道梅红衫少女这‘捉迷藏的身法’,
出之异人传授,即使最小的空隙,她都钻得过去。何况他们这‘分光剑阵’有四
个人四支剑织成的,既有四个人,人与人之间总有空隙可乘,梅红衫少女一个人
影就在他们身边闪进闪出,你们转得越快,她也闪得同样快速,任你四口长剑交
织如电,始终无法困得住她。

  就在此时,但听‘嘶’的一声,一道人影划空飞落,口中发出如同焦雷般一
声大喝:“你们给我住手。”

  卓少华心头暗暗一惊,忖道:“此人身法极快,看来武功一定极高了。”定
晴看去,只见庙前不远,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老道人,这老者头戴道帽,身穿长
仅及膝的灰布道袍,脸色黝黑,从耳边起,生着一部连鬓苍须,肩头斜背一柄阔
剑,看去好像一尊天神一般。

  那四个道人听到喝声,立即各自收剑后跃,朝苍须老道躬身为礼,口中叫了
声:“师叔。”

  苍须老道双目精光炯炯,盯着梅红衫少女,洪声问道:“这女娃就是昨晚逃
走的那个人么?”

  为首道人躬身道:“是的。”

  苍须老者喝道:“小女娃,你叫什么名字?”

  梅红衫少女以剑支地,这一阵工夫,她以一敌四,在他们剑阵中游走,虽没
伤到半点,但因脚踝负了伤,勉强支持,却也十分吃力,早已累得粉汗淋漓,听
到苍须老者的喝声,一双凤目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呢?你就是叫清
玄的老杂毛?”

  苍须老者目光如炬,怪笑一声道:“小女娃,你是何人门下,如此跟前辈说
话的么?”

  “哼,你是我什么前辈?”梅红衫少女气愤的道:“这么说,昨晚打我一支
梅花针的就是你了?”

  清玄道人道:“老道原是要问问你和茅山门下引起冲突的原因,你却纵身飞
跑,老道才发了一支梅花针,哈哈,老道真想伤你,你昨晚早躺下来了。”梅红
衫少女气道:“你打了我一支梅花针还不够么?人家今天连路都不好走,你们还
仗着人多势众,围攻我一个,哼,茅山道士都是这般不要脸,还想浑充前辈?”

  她居然气得眼圈发红,一派小姑娘的天真模样。

  清玄道人并未生气,呵呵一笑道:“小女娃,你倒说说看,茅山门下如何得
罪了你,你要把两个茅山门下的四指削断?”

  梅红衫少女道:“是你们茅山门下欺负单身女子,这还不够么?”清玄道人
听得勃然大怒,洪喝道:“住口,小女娃,茅山派素重清规,你这话太过份了。”

  “你打我一针,还不算过份么?”梅红衫少女气鼓鼓的道:“总有一天,我
会烧了你们通天观,把你们这些杂毛道士一个个都削下四个手指来。”

  她这原是气话,但听到清玄道人的耳里就不同了,只见他仰首一声洪笑,说
道:“老道知道了,你是魔教门下,有意寻衅来的了,那很好。”

  梅红衫少女道:“魔教又怎佯,难道我还怕了你们茅山派不成?”

  清玄道人洪笑道:“老道昨晚若知道你是魔教门下,就不会让你轻易逃走了。”

  梅红衫少女哼道:“你能把我怎样?还会把我吃了不成?”

  清玄道人沉嘿一声道:“老道今天非把你拿回观去不可。”口中喝着,右臂
一振,五指箕张,朝梅红衫少女肩头抓去。

  卓少华如今武功精进,眼看清玄道人出手一抓,便已知道此人一身功力极高,
梅红衫少女决非其敌。梅红衫少女见他说抓就抓,冷哼道:“你真要和我动手,
哼,一大把年纪,还欺负我一个女孩儿家。”她以剑支地,说话之时,身子一动
也没动。

  清玄道人究是茅山通天二观主的身份,在武林中也是颇具声望的人,听她说
出这句话来,不由得一呆,抓出的手势,也自然为之一滞,去势稍缓。梅红衫少
女却在此时,忽然上身一俯,一个人轻快无比的一下闪出,已经到了清玄道人的
背后,口中喝道:“老杂毛,看剑。”剑光急闪,疾刺而出。

  清玄道人没想到自己手势一缓,那小女娃晃眼就失去了踪影,他武功精纯,
却没有看清小女娃使的是什么身法,会被她当面逸去。面前没了人影,她自然闪
到自己身后去了,这原是电光石火般事,清玄道人心念方动,正待转身,梅红衫
少女的长剑已经刺到,但听‘嗤’的一声,腰间道袍已被剑尖挑破。

  这下真把清玄道人气得双目圆瞪,转过身,厉喝道:“小女娃,你敢戏耍老
道?”

  梅红衫少女并没随着他转过身而闪动,依然支剑站立,得意一笑道:“我真
要伤你,你现在早就躺下来了。”这话,是方才清玄道人说过的,她只把‘昨晚
’换了‘现在’两个字。

  清玄道人数十年来,从未在第一招上,就被人家刺破道袍过,一时大怒,大
喝一声:“小女娃,你想找死。”‘呼’的一掌,迎面劈来。 
TOP Posted: 2018-04-03 20:21 | 回9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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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魔教复出
清玄道人外号活灵官,原是个火爆脾气的人,这一掌动了真怒,掌势出手,一道
强劲的掌风,应掌而生,有如惊涛拍岸,卷撞而出,势道凌厉无匹。梅红衫少女
依然站立不动,披披嘴道:“依照江湖规矩,你第一招上,已经落败了,还好意
思出手呢。”

  她说话快得如同连珠一般,尤其对自己‘捉迷藏身法’深具信心,因此在掌
风还未撞到身前之时,她一直不闪不动,直等说到最后一个字,才身形一侧,像
一缕轻烟从清玄道人身边溜过,又到了他的身后,大声道:“老杂毛,你再不躲
闪,我又要发剑啦。”刷的一声,一道剑光,又急刺而出。

  这回清玄道人一掌拍出之时,两颗精光熠熠的眼睛一直盯着她一眨不眨,但
是,梅红衫少女话声甫落,人影一晃即杳,他一记强猛的掌风直扫过去,依然落
了空。老道心头暗暗震惊,急忙一个急转,向斜旋出,举目看去,梅红衫少女果
然又躲到自己身后,而且剑如灵蛇,果然又刺了出来,只是自己转身的快,没被
她刺上。

  清玄道人双目圆瞪,突然仰天怪笑一声,点头道:“果然是魔教‘潜形身法
’,果然是魔教妖女,那就休怪老道手下不留情了。”

  “谁使魔教‘潜形身法’了?”梅红衫少女冷笑道:“我使的是‘捉迷藏身
法’,潜你的头?”清玄道人沉嘿一声,左足突然往前跨出一大步,这一步,跨
出足有六七尺远,一下就到了梅红衫少女面前,左手一探闪电般抓来。

  梅红衫少女上身一侧,又闪了出去,但这回清玄道人早就有了准备,左手刚
抓到一半便自收回,身形迅疾右转,右手箕张,横扫抓出,身子未停,紧接着再
向右转,右手收回之际,左手又紧接着抓了出去。这一下,他身如旋风,双手交
替,接连抓出,而且在一抓之中,爪影荡漾,每一抓,都幻起四五条手臂。

  不,他这一路飞旋,实在太快了,一个高大的人影,也由一而二,由二而四,
令人不可捉摸。梅红衫少女左足踝负了伤,只是仗着‘捉迷藏身法’闪避游走,
清玄道人这一施展出他的看家本领来,人影纵横,爪影参差,不由得心头暗暗惊
凛不止,只顾左一俯身,右一侧身,小心翼翼的乘暇蹈隙,用心闪避。

  这才发现那老道士的许多人影,只是幻影罢了,自己钻过去的时候,幻影就
立时隐没不见,但因双方动作都极为快速,梅红衫少女也有几次遭上险招,差点
被清玄道人的爪指抓上,惊出一身冷汗。卓少华先前还替梅红衫少女担心,但看
到后来,一颗心也渐渐放了下来,清玄道人武功再高,梅红衫少女的‘捉迷藏身
法’,已足可应付了。

  就在此时,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道:“这位道友请住手如何?”清玄道人
不知来了什么人?立刻闻声停手,回首看去,只见三丈外,站着一个发绾白玉簪,
身穿白葛道袍的老道人。

  这老道人手中拿一柄白鹅毛扇,生得脸色红润,又嫩又白,满头白发如银,
额下三尺拂胸银髯,当真童颜鹤发,仙风道骨,望之如图画中人。清玄道人不识
这老道来历,但任何人都可看得出这老道人决非寻常之辈,这就打了个稽首道:
“道兄鹤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白葛道袍老道人微微一笑道:“道友大概是茅山通天观清玄道友了?”

  清玄道人忙道:“正是贫道,道兄道号如何称呼?”

  白葛道袍老道人谦冲一笑道:“贫道一元子,云游至此,发现道友和这位小
姑娘缠斗未已,道友一派名宿,这位小姑娘也是曾经高人指点,使的是黄山醉道
友的‘迷仙步’,若无不解之仇,何苦非拼搏不可,贫道特地来替双方作个调人
的。”

  清玄道人听说梅红衫少女使的竟是黄山醉仙道人的‘迷仙步’,心头暗暗吃
了一惊,这么说,这小女娃必和醉道人有着极深的渊源了。醉道人不但是武林前
辈,而且和自己先师是好友,招惹了他,只怕连大师兄也担待不下来。

  既有这位道长出面调停,正好藉此下台,心头一动,立即稽首道:“道兄好
说,贫道本无难为这位小姑娘之意,既有道兄一言,贫道敢不如命?”

  一元子微微颔首,转脸朝梅红衫少女蔼然一笑道:“小姑娘,贫道和醉道友
相识数十年,你是醉道友的门下?”

  梅红衫少女摇摇头道:“不是。”

  一元子忽然嘴皮微动,似是以‘传音入密’之术,朝她说了几句,然后含笑
道:“小姑娘,还是随贫道走吧。”说完,手摇鹅毛扇,转身就走。梅红衫少女
点点头,果然跟着他身后而去。

  卓少华心智受迷,这三个月虽然已经因内功精进,清楚了很多,总是并未解
去,头脑简单,不能作思考和判断之事,因此目睹梅红衫少女随着一元子而去,
觉得也并无不对。清玄道人究是老江湖了,他感到这一元子出现得似嫌突兀,尤
其梅红衫少女忽然会一言不发,跟着他去,也令人不无可疑之处,心中虽有疑念,
但人家已经走了,何用自己多管闲事,也就率同四个道人,匆匆离去。

  卓少华隐身树后,眼看曲终人散,也就从树后跃出,循着小径走去,只见一
条青影迎面奔行而来,这人身法极快,不过眨眼工夫,已到眼前。那是一个一身
青衣,青绢包头的女子。这条山径本来不宽,卓少华看来的是个女子,立时站到
道左让她先行。

  那青衣女子正待擦身而过,忽然口中轻‘咦’一声,脚下乍然停住,叫道:
“少华,是你。”

  卓少华早就听老哥哥说过,自己叫做卓少华,并不叫王阿大,但这次从百丈
峰下来时,老哥哥一再叮嘱自己,不论遇到什么人,都要仍说自己是王阿大,不
可说卓少华,这样才能找得到害自己的人。“卓少华总是迷药未解,无法了解老
哥哥的意思,但老哥哥说出来的话,总是对的。

  现在那青衣女子叫自己少华,他微微摇头道:“在下不是卓少华,在下叫王
阿大。”

  青衣女子定睛看着他,只觉他不但面貌和卓少华一般无二,连说话的声音也
和卓少华无异,心中甚是奇怪,说道:“你明明就是卓少华,怎说不是?”

  卓少华道:“在下真的不是卓少华,这位……姑姑大概认错人了。”

  青衣女子凤眼之中,闪着惊疑之色,她越看越像卓少华,简直是一分不差,
这就哼道:“我是你五师叔,你怎么连师叔都不认识了?”五师叔就是青娘子许
瑞仙。

  卓少华只觉她峨眉淡扫,凤目含威,约莫三十出头年纪,生得体态轻盈,这
人自己果然很面熟,好像是很熟的人,但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他临行之时,老哥
哥曾经教了他许多话,那都是应付穆七娘的,他也牢牢记在心,但老哥哥总不能
教他对什么人说什么话。

  因此许瑞仙问他怎么连师叔也不认得了?他迟疑的望着许瑞仙,说道:“在
下不知道,在下觉得你是有些面善。”这话当然答得不对。

  许瑞仙目射精光,注视着他,问道:“你看到我觉得很面善是不?你再想想
看,我是你五师叔,你想得起来,想不起来?”

  卓少华摇头道:“我想不起来。”他究是神智被迷,说得很坦诚。

  许瑞仙心头暗暗震惊,讶然道:“你被人迷失了神智?”

  卓少华又摇摇头道:“没有,我不是卓少华,我叫王阿大。”

  “王阿大?”许瑞仙心中暗道:“王阿大这名字,一听就不是真名字了。”

  这就急着问道:“你再想想看,三个月前你和你师傅、四师叔一起到那里去
的?

  你师傅和四师叔他们都在那里?你想得起来么?“九眺先生和董仲萱、卓少
华三人,在三个月前突然失踪,她就是找他们来的。

  卓少华依然摇着头道:“我不知道。”

  许瑞仙道:“你一定要想,仔细的想想看。”

  卓少华道:“我真的想不起来,一点也想不起来,我……我不知道。”

  许瑞仙道:“那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的?”

  卓少华道:“在下只是路过这里。”

  许瑞仙道:“你是到那里去呢?”

  卓少华道:“我……我也不知道。”

  许瑞仙忖道:“看来他果然被人迷失了神智,否则怎么会自己要到那里去都
不知道的?”一面问道:“你从这条路来,有没有看到师妹高美云,嗯,我是说
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孩子?”

  卓少华听她提起穿红衣的女孩,不觉点点头道:“有,在下方才还看到她的。”

  “唉,你也真是的。”许瑞仙问道:“你看到美云,怎么不招呼她呢?”

  卓少华道:“在下不知道她叫高美云。”

  许瑞仙心知他心智被迷,只得问道:“你看她往那里走的?”

  卓少华道:“在下是跟着四个茅山道士来的,好像昨晚她伤了两个茅山门下,
她左脚踝还中了一支梅花针,和四个道士打起来了,在下就躲在大树后面,本想
怕她不敌,抓了一把石子,准备暗中助她,后来她使出‘捉迷藏’的身法,四个
道士的剑阵也奈何她不得……”

  许瑞仙一惊,说道:“你说他们列出了‘分光剑阵’,茅山道派也欺人太甚,
难道没看出她的剑路来,啊,后来呢?”

  卓少华接着说道:“后来来了一个叫清玄的老道士,他把四个道士喝退,说
她是魔教的人,要拿她回山。”

  “唉。”许瑞仙气得叹了口气道:“清玄是个活宝,他活了一大把年纪,也
没问清楚?”

  卓少华道:“他问了,是穿红衣的姑娘不肯说,两人又动起手来了。”

  许瑞仙听得大急,说道:“美云怎么会是活灵官的对手呢?”

  卓少华道:“但她使出了,捉迷藏‘的身法,那老道士也没胜得了她。”

  许瑞仙问道:“后来呢?”

  卓少华道:“后来又来了一个老道士,劝他们不要伤了和气,那红衣姑娘就
跟老道人去了,茅山道士也走了。”

  许瑞仙听说徒儿跟着老道人去了,心头更是一急,问道:“你知道那老道人
是谁吗?”话声出口,心想卓少华心智被迷,只怕也不会知道的了。

  卓少华道:“我知道,他叫一元子。”

  “一元子?”许瑞仙从未听说江湖上有一元子这么一个人,问道:“他长得
如何一个样子?”

  卓少华想了想道:“那老道人白发如银,白须飘胸,手里拿一把白鹅毛扇,
看去很和气。”

  “白发白须,手里拿一把白鹅毛扇……”许瑞仙沉吟着问道:“那老道人身
上穿的是什么呢?”

  卓少华道:“他身上……哦,穿的是一件白色的道袍……”

  “糟了。”许瑞仙神色不由得大变,急道:“身穿白色道袍,手拿白鹅毛扇
的,那不是魔教教主神扇子?唉,美云怎么会跟他走的呢?快说,他们往那里去
的?”

  卓少华伸手一指道:“那老道人是朝南去的。”

  许瑞仙这下真是急得顿脚,说道:“少华,快跟我走,咱们追上去。”

  卓少华道:“我不是卓少华,我………我叫………”

  许瑞仙知道和他说不清,伸手一把抓住卓少华的手腕,喝道:“你不用多说,
快随我走。”

  以卓少华目前的武功,别说青娘子许端仙,就是比青娘子武功再高一倍的人,
也扣不住他,但卓少华虽然神志被迷不知她是自己的五师叔,总因许瑞仙是个女
的,把她当作了娘,自然不好运功挣脱,只得跟着她奔行。

  许瑞仙因二师兄九眺先生和四师兄董仲萱的失踪,卓少华又神志不清,如今
徒儿又跟着魔教教主神扇子而去,她是真的急疯了心,一路上也没有和卓少华说
话,只是拉着他的手,尽量提吸真气,放足疾奔。卓少华自然也不会和她多说,
他如今练成了‘九阳神功’,用不着和许瑞仙一样,提吸真气,全身真气自然流
注,身子轻得像一片浮云,任你许瑞仙奔行得多快,拉着他同行,都不会感到丝
毫吃力。

  这一阵奔行,走的都是山间小径,但两人脚下极快,片刻工夫,已赶了几十
里路程,一路上那有神扇子和高美云的踪影。再往前已有村落,许瑞仙一个女子,
自然不好再拉着卓少华的手奔行,这就脚下一缓,松开了卓少华的手,问道:
“你会不会记错,那老道人是朝这条路上来的?”

  卓少华道:“他们朝这里来决不会错,我们一路奔行而来,只有这一条路可
走。”

  许瑞仙心中暗暗奇怪,忖道:“若说他神智被迷,他好像又很清楚,这是怎
么一回事呢?”

  两人赶到石母岭,天色已将傍晚,许瑞仙走在前面,突听前面传来一声嘹亮
的长笑。光从这笑声中就可以听出此人一身功力,奇高无比,不觉脚下一停,回
头朝卓少华低低的道:“这笑声来得突兀,咱们过去看看,但你千万不可出声。”

  卓少华点点头道:“在下知道。”许瑞仙朝他打了个手势,闪入林去。

  卓少华跟着掩入深林,紧随许瑞仙身后而行。不多一回,便已转过一重山脚,
只见山麓间正有一群道士,各据一方,形成敌我对垒之势。这两方道士,东首的
一批人数较多,不下百余人,为首的两个道人,一个头椎乌木簪,身穿灰布道袍,
面容瘦得皮包骨的老道人正是茅山派通天观观主清虚道人,另一个身材高大的老
道,则是他师弟活灵官清玄。

  对方站在西首的总共不过十来个人,为首的人,正是那个身穿白葛道袍,手
持白鹅毛扇的白发白须老道一元子。他身边站着一个一身梅红衫子的少女,不是
高美云还有谁来?另外还有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中年道人,七个俗家装束的人。

  许瑞仙她一眼看到徒儿果然也在这里,心头不期为之一紧。

  卓少华朝前一指道:“那红衣姑娘和老道人,都在那里了。”

  许瑞仙因双方形势已经剑拔驾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这两边的人都不好惹,
自己一人孤掌难鸣,看来救人之事,只好相机而行了,心念一转,急忙低声道:
“快别作声,我们先看看情形,不可惊动了他们。”她先在一棵大树之后,蹲身
伏下。卓少华也跟着蹲下身子。

  只听茅山通天观主清虚道人打了个稽首道:“道兄鹤驾一来事情就好办了,
令高徒连伤敝派多人,道兄总有个交代吧?”

  一元子又是一声清朗的长笑,手摇白鹅毛扇,徐徐说道:“道兄此言差矣,
本教门下,把率先出手伤人,悬为禁律,小徒万象,系奉贫道之命,向茅山通天
观下书而来,怎会行凶伤人?道兄最好先查查门下,是否有依仗人多势众,恃强
凌人之处?”他一脸笑容,说话甚是从容,听来似乎茅门派确有仗势凌人之处。

  “呔。”活灵官清玄双目圆瞪洪声喝道:“道兄怎可如此说法?你令高徒连
伤茅山门下二十余人,难道还是茅山派理屈不成?”他生性火爆脾气,说话之时,
已然越众而出,大有动手之意。

  一元子望着他谈谈一笑道:“道友方才还在前山率众欺负这位小姑娘,还是
贫道劝解下来的,可见你道友并未在场,并没有目击其事了。”

  他伸手一指高美云,接下去道:“再说贫道和你们掌门观主说话,是非未明
之前,道友最好站到边上去,那有你说话的份儿?”手中鹅毛扇轻轻朝清玄道人
挥了一下。

  清玄道人闻言不由大怒,正待发作,但不知怎的,脸色突然大变,脚下往后
连退了四五步之多。他身为茅山派通天观二观主,被人轻轻一扇,竟然震退了四
五步,这口气如何咽得下来,口中大喝一声,身形扑纵而起,挥手一掌,朝一元
子当胸击到。

  一元子回过头去,朝清虚道人微笑道:“道兄现在看到了,贵派之人竟是如
此欺人?”他回头说话,对清玄道人这一掌,竟然恍如不见,也没见他躲开。

  清玄道人挟怒发掌,这一记掌力雄厚,势道极为刚猛,若是被他击中前胸,
不死也必受重伤无疑,那知清玄道人一掌击下,一元子话声甫落,只是望他笑了
笑。清玄道人却突然闷哼一声,双膝一软,倒在地上。这一下直瞧得茅山派的人
大吃一惊,不待观主吩咐,一阵锵锵剑鸣,早有十几个道士长剑出鞘,一跃而出,
把一元子围了起来,他们这一跃出,自然立时就列下了‘大分光剑阵’。

  清虚道人在此时缓步走出,沉喝道:“道兄,我茅山派和贵教一向河水不犯
井水,道兄把贫道师弟怎样了?”

  一元子呵呵大笑道:“道兄好说,贫道远上茅山,本是拜会道兄而来,怎奈
道兄门下,一再对贫道师徒,引起误会,刚才贵派二观主向贫道骤下杀手,是道
兄亲目所睹,现在贵派门下又列了剑阵,把贫道困在中间,道兄一派掌门,不叱
退贵派门下,反而责问起贫道来了?”

  他口气稍顿,接着道:“清玄道友只是用力过猛,自己憋住了气,贫道连手
也没动,总是事实,道兄再不把贵派人喝退,贫道只好不客气了。”这时茅山门
下早已把清玄道人救起,只是他依然双目紧闭,并未醒转。

  清虚道人神色凛然道:“道兄如此欺人,那是当真没把茅山派放在眼里了。”

  他没有把列‘大分光剑阵’的门人喝退。

  一元子淡淡一笑,伸手用白鹅毛扇指指围着他的十六名茅山门下道人,道:
“道兄不把他们喝退,当真以为区区阵势真能困住贫道了。”他羽扇这一指点,
似乎有着极大魔力,茅山门下十六名道人竟然抵受不住,功力较差的登时当场摔
倒了七八个,其余的人也立足不住,跌跌撞撞的往后连退。

  一元子忽然身如飘风,一下到了清虚道人身边,左手一探,已挽住了他的手
臂,含笑道:“贫道正要和道兄共商大计,门下一时误会,不提也罢,咱们有话
且到贵观再作详谈如何?”

  清虚道人身为茅山派通天观观主,一身武功,足有数十年修为,在江湖上,
也是声名久着的人,竟然被他一把挽住手臂,丝毫没有反抗之力。这下,直看得
青娘子许瑞仙心头大为惊骇。一元子不待清虚道人回答,羽扇一挥,蔼然笑道:
“没事了,大家走吧。”他手挽清虚道人,两人并肩当先就走,一元子门下八个
弟子自然立即跟着师傅就走。

  茅山门下惊疑不定,但看观主并无话说,已和他同行,也只好跟着走去,高
美云竟然也随着一行走去。许瑞仙看得大急,身形一闪,大声叫道:“徒儿,为
师正在到处找你,你快回来。”

  高美云听到师傅的喊声,脚下一停,脸有喜容,口中叫了声:“师傅。”回
身奔来,一面朝卓少华惊喜的道:“卓大哥,你也来了。”

  卓少华道:“我不是卓少华。”许瑞仙只当徒儿被一元子用魔法迷去神志,
如今看她神志清楚,并未被迷,心头总算放宽了不少。

  一元子也在此时停步转身,望望许瑞仙含笑道:“方才躲在林后的就是二位
了?”

  许瑞仙听得不禁一怔,暗道:“原来自已隐身树后,他早巳看到了。”一面
略为抱拳,说道:“道长神目如电,许瑞仙不胜钦佩,我是一路追寻小徒来的,
她开罪茅山道兄之处,多承道长照料,许瑞仙在此并致谢忱。”

  “哦,哦,原来姑娘是六合门的许女侠,贫道失敬了。”一元子生成童颜鹤
发,看去真是一派仙风道骨,说话之时,更是笑口常开,十分和蔼,接着用羽扇
一指高美云,续道:“贫道不知这位姑娘,乃是许女侠的高徒,她和贫道有缘,
贫道意欲收她为记名弟子,不知许女侠意下如何?”许瑞仙一楞,心知今日之事,
只怕甚棘手,一面答道:“高美云在名义上,虽是我的门下,但如蒙道长垂青,
这是她的福缘……”

  一元子没待她说下去,笑吟吟的道:“这么说许女侠是同意了。”

  许瑞仙道:“因为她是三师兄的女儿,要三师兄同意,才能算数,我这师傅
作不了主。”

  “哦。”一元子轻哦一声道:“原来她还是六合门掌门人高施主的女儿,这
就好极了,贫道和高施主方外好友,贫道要收他掌上明珠做徒弟,他自无不允之
理。”说到这里,不待许瑞仙开口,用羽扇朝高美云招了招,笑道:“小姑娘,
你随贫道走吧。”说也奇怪,高美云真要跟着他去,一声不作,举步欲走。

  许瑞仙看得大吃一惊,急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道:“美云,就是掌门人
会答应你拜在这位道长门下,你也总得回家禀明三师兄之后,再来不迟。”

  高美云道:“师傅,你说什么呢?”她给许瑞仙这一拉,神志又忽然清醒了。

  一元子脸色微微一沉,说道:“许女侠,贫道说过要这小女娃跟贫道走,就
得跟贫道走,高施主面前,自有贫道担待,许女侠何故作梗?”这话,已有翻脸
之势了。

  许瑞仙究是六合门五侠之一,不能对人太以示弱,何况情势摆在眼前,除非
你让高美云跟着他走,否刚,你说得再软弱,也无济于事。她心念闪电般转动,
忽然冷冷一笑道:“神扇子,你不知道她是我徒弟么?”

  一元子大笑道:“江湖上学艺,另投名师的多得是,这有何稀奇?”

  许瑞仙怒声道:“但拜师也须人家同意呀,岂能勉强?”

  一元子道:“贫道几时勉强了?”

  许瑞仙道:“你既不勉强,我是高美云的师傅,我带着她走,那里不对了。”

  “本来没有什么不对。”一元子道:“只是贫道也要带她走,所以许女侠带
她走就不对了。”这话当然是强词夺理之言,但从他口中说出来,好像他理由很
充足一般。

  许瑞仙听后一呆,哼道:“你凭什么要带她走?”

  一元子大笑道:“因为贫道和高掌门人是方外老友,二来此女和贫道有缘,
三来……哈哈,许女侠,依贫道之见,你不用再作难了,因为贫道说出来的话,
一向重如律令,没有人敢违拗,触怒贫道,对你许女侠并没有好处。”

  到了此时,许瑞仙已知无法善罢,不觉抗声道:“你待怎的?”

  一元子羽扇一指,微笑道:“凭你许女侠,还不是贫道的对手呢。”

  许瑞仙方才看他羽扇一扇,就把茅山派门下十六名道人列成的‘大分光剑阵
’,一齐震飞出去,心知厉害,急忙身形飘动,向侧闪避,正待掣剑。那知自己
明明已经避开了对方一记扇势,但觉一股无形而又力道奇强的暗劲还是朝身上横
撞过来,一时站不住椿,还是被震得后退了四五步之多。卓少华站在许瑞仙的身
后,急忙伸手把她扶住。

  一元子睹状,不由得大笑一声道:“我说如何?许女侠去休,去休。”他话
声方出,手中羽扇连挥了两挥。

  这两挥不打紧,许瑞仙陡觉一道阴劲,有如波涛涌撞过来,势道之强,决非
自己所能抗拒,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但此时闪避已是不及,若不出手封拒,
只怕局势更糟,急切之间,只好运起全力,双掌当胸推出。也就在此时,她忽觉
有一股炙热得如同炭火一般的热气,透入体内,循臂而上,两道热气,随掌而出。

  这一阴一阳两股气流,都是无声无形,外人看不到一点朕兆,两气相接,也
不闻蓬然声响;但一元子这两扇,许瑞仙居然硬接了下来。她接住对方两扇,旁
人也看不到的,只是许瑞仙依然好好的站着,并未被他震得后退而已。

  这下许瑞仙自然感觉得出来,心下暗自惊异,忖道:“难道刚才这股炙热气
流,会是卓少华发出来的?他那来这大的功力,莫非他真的不是卓少华么?”要
知那一元子发出来的乃是纯阴之劲,卓少华练的是‘九阳神功’,恰是纯阳之气,
故而二气一触之后,即被化解于无形了。

  一元子同样心头猛然一怔,他想不到自己扇出去的阴功,竟会被六合门的一
个女子破去,双目神光连闪,呵呵大笑道:“许女侠果然高明得很。”

  他左手本来还挽着清虚道人的手臂,此时忽然回过头去,含笑道:“道兄且
请稍待,等贫道收拾了这位许女侠,再走不迟。”

  口中说着,左手已经腾了出来,右手把羽扇往腰上一插,双手向天作势,五
指连抓几抓,然后目注许瑞仙,徐声道:“许女侠接贫道一招试试如何?”向空
连抓的双手,突然十指伸屈不停,进许瑞仙凌空抓来。

  他这回是正式出手,自然和方才羽扇轻扇大不相同,双手一抓,立时有十道
劲直如矢的锐风,参差不齐的挟着轻啸,激射而至。许瑞仙早已撤出长剑,口中
清叱一声,挥剑朝上封去。因为对方十道指风,长短不齐,射到之时,也有先后,
许瑞仙长剑乍挥,刚和对方两道指风乍接,已然感觉不对,那两道指风,竟然如
同实质,重逾千钧,手臂方自一震。

  对方第三、第四道指风,已经紧接而到,但听‘喀喇’一响,长剑已被齐中
震断。卓少华究竟心志被迷,他第一次因许瑞仙被对方震退,伸手去扶之际,发
出了‘九阳神功’;但这回许瑞仙撤出剑来,他已经放开了手,没有把‘九阳神
功’再输送过去,许瑞仙自然挡不住了。

  这时卓少华骤睹许瑞仙长剑折断,急忙抢出,右手一挥,把新买的一支竹笛,
挡在前面,他只是随手挥动,但笛头所指,正好把对方十道参差射到的指风一齐
接住。但一元子这十道指风每一记都重逾千钧,卓少华练的‘九阳神功’虽经长
风子输给他二十年功力,若和一元子数十年功力相较,还是差得很远,因此接是
接下来了,一个人还是被震得连退数步之多。

  许瑞仙眼看自己连人家两记指风都接不住,长剑就被震断,卓少华却以一支
竹笛,接下了对方十道指风,细看他出手招数,确非六合门的手法,心想:“这
么看来,他当真不是卓少华了。”

  一元子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弱冠少年间能以一支竹笛,接下自己十道指风,功
力之强,当世武林,除了自己,已不可多得,心下不禁大为惊奇,从双目之中进
射出两道线一般的光芒,注视着卓少华,呵呵一笑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卓少华道:“我叫王阿大。”

  一元子又道:“尊师是谁?”

  卓少华摇摇头道:“我没有师傅。”

  一元子看他神情,似乎有些憨气,心中更觉奇怪,问道:“那你这一身所学,
是跟什么人学的?”

  卓少华道:“我不知道。”

  许瑞仙道:“少华,我们走吧。”一手拉着高美云,正待转身。

  一元子朗笑一声道:“许女侠要走么?”

  许瑞仙哼道:“道长还待怎的?”

  一元子阴笑道:“贫道要看看这位小兄弟的武功路数,不知他肯不肯接我三
掌?”

  卓少华道:“三掌就三掌。”

  一元子大笑道:“好,好,这位小兄弟果然爽快得很。”话声方出,接着喝
道:“那你就接着了。”有手疾发,一掌朝卓少华拍了过来。

  许瑞仙忙道:“你小心些。”

  卓少华同样右手一坚,迎了出去,掌势未接,陡觉他掌上隐含一种阴寒之气,
不禁心头一震,急忙闪身旁侧让开。他这一闪身,使出了‘天龙身法’,虽然只
是轻轻一闪,却已把一元子的一记掌势,躲了开去。一元子目中神光闪动,说道
:“小兄弟这一记身法,极似贫道昔年一位旧友,好,你再接贫道第二掌。”话
声中,右手拍处,又是一掌拍了过来。

  卓少华给他一说,突然想到老哥哥说过,在没找到穆七娘之前,自己不可炫
耀武功,自己怎的就忘了?但此刻既已动上了手,就不得不出手了,尤其一元子
这一掌,就是要逼他施展身法,名虽一掌,实则忽左忽右,变化靡定,除非你和
他硬接,若要躲闪,就得连使几个身法,变换几个方位不可。

  卓少华心头不禁大急,这一急不由得想起方才看到高美云的‘捉迷藏身法’
来,而且这种身法他还记忆犹新。本来就是他和高美云在六合山芙蓉峰下,和醉
道人一起捉迷藏,醉道人使的奇特身法。醉道人此一身法,原名‘迷仙步’,一
时无暇多想,急忙上身一侧,一下就转到了一元子的身后。

  高美云低声道:“师傅,你看卓大哥使的就是捉迷藏的身法啊。”

  一元子这一掌掌势还未使全,卓少华人影已杳,他功力何等精纯,身侧微风
闪过,便已知道卓少华到了身后,细看这一式身法,又不似昔年对头的路数,心
头也感到这年轻人使人莫测高深。当下缓缓转过去,脸含微笑,说道:“小兄弟,
咱们说好了,你接贫道三掌的,怎么是这般躲躲闪闪,那就一掌也没有接了。”

  卓少华究是心智尚未恢复清明,人家出言相激,他听来觉得人家说得很对,
这就说道:“接就接,你使来就是了。”

  “好。”一元子阴笑一声,果然又是一掌,拍了过来。这一掌,他五指晃动,
掌势出得极为缓慢,但掌势才出,已然幻起了无数手掌的影子,只见每一支手掌,
五指都在晃动,明知这许多手掌,都是幻影,却看不清他那一支手,才是真正击
出的手掌?

  卓少华已知自己遇上了一种罕见的奇幻掌法,别说无数手掌,使你眼花缭乱,
单是每一支手掌近身生寒的阴气,已使人有难以抵受之感。卓少华愈看愈被幻影
所迷,无法出手,心头一急,口中大喝,不管三七二十一,扬手一掌劈了出去。

  就在此时,突听有人喝了一声:“贤弟接不得,速退。”

  一道人影快得如同飞虹一般,由横里激射而来,一下落到卓少华身侧,人刚
站稳,右手已然挥起,掌势运转,快如电闪朝前击出。卓少华虽然听到喝声,但
他掌势已出,并未依言退下。但听‘啪’、‘啪’两声,卓少华和另一个人同时
被震得脚下踉跄,后退了三步之多。

  卓少华接住了一掌,但觉对方手掌冷得如同寒冰,和他抵过的手掌,居然冻
得五指隐隐发麻。那人也接住了一掌,却比卓少华多退了两步。这人是声到人到,
来得实在太快了,先前大家看到的只是一个蓝影,直到此时,他和一元子对了一
掌之后,又连退了五步,才站停下来,大家才看清他的面貌。

  这人原来是个蓝衫少年,年岁和卓少华差不多,生得面貌清俊,只是此时脸
色苍白,敢情这一掌硬接下来,有些气机不顺,正在闭目调息。许瑞仙根本不认
识此人,听他方才口称‘贤弟’似乎是王阿大的兄长?心想:“以他方才的来势,
身法奇快,一下就接住了神扇子一掌,此人一身武功,分明远胜过自己甚多,不
知他究竟是谁?”

  一元子同样感到无比惊诧,自己这一记‘迷幻掌’,暗寓玄冰真气,普天之
下,能接得下的人,已是屈指可数,这两个年轻人,虽说是两人合接自己一掌,
总是被他们接下去了。后来一个蓝衫少年虽然血气浮动,似乎并无大碍,但那王
阿大除了被震得退了三步,却居然丝毫无事。这两个年轻的在此出现,决非偶然,
莫非他们会是?若真是那人门下,门下在此出现,师长可能也在附近了。自己出
山不久,尚有大事待办,看来不宜在此逗留了。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卓少华后退了三步,他练的‘九阳神功’,原是‘玄冰
真气’的克星,但他只有老哥哥输给他二十年功力,一元子却有数十年潜修之功,
故而无法克制对方,但‘玄冰真气’却也伤不得他。不知刚才替自己接了一掌的
人是谁,急忙回头看去,只觉那蓝衫少年极为面熟,好像是很好的朋友,心知这
人可能是自己旧识,只是记不起他是谁来了。

  当下就缓步走到蓝衫少年身边,间道:“兄台怎么了?”

  这时一元子已有退走之意,只听他呵呵一笑道:“小兄弟果然好俊的功夫,
三掌已过,咱们后会有期,贫道告退了。”他不待卓少华回答,依然挽了清虚道
人的手臂,含笑道:“有劳道兄久候了,咱们走吧。”两人并肩行去,一元子门
下和茅山派的道士,也紧随他们身后而去。

  许瑞仙眼看一元子自找台阶走了,似乎对这蓝衫少年甚为忌惮,心中却猜不
透蓝衫少年的来历,暗想:“如能从他口中探出他的师门渊源,这王阿大的来历,
也可以弄清楚了。”这就举步朝蓝衫少年身边走去。卓少华因蓝衫少年正在运功
调息,也一直守在身边。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蓝衫少年缓缓睁开眼来,吁了口气,才含笑道:
“愚兄只是受了他一些寒冰之气,刚才已把它悉数逼出体外了,贤弟没事吧?”

  他苍白的脸色,此刻果然很快已恢复过来,红润如玉。

  卓少华道:“还好,方才和他手掌一接,他手掌比冰还冷,把我手掌冻得隐
隐发麻,现在早没事了,哦,兄台是……”

  蓝衫少年摇摇头道:“贤弟不认得愚兄了,我是蓝允文呀。”

  卓少华摇摇头道:“兄台说的一定是卓少华,在下不是卓少华。”

  蓝允文听得大奇,问道:“那兄台是什么人呢?”

  卓少华道:“我叫王阿大。”

  “王阿大?”蓝允文一双眼睛望着卓少华,说道:“这不可能,你明明就是
卓贤弟……”

  许瑞仙心中暗道:“原来他是卓少华的朋友,不是王阿大的朋友,那就不可
能从他口中问出王阿大的来历了。”

  高美云道:“你明明就是卓大哥咯,方才我看你使的是‘捉迷藏’的身法,
一点也没错。”

  卓少华笑了笑道:“那是在下看姑娘使的时候,记下来的,方才被老道士逼
急了,才姑且一试。”

  高美云拉着师傅的手,急叫道:“师傅,他明明就是卓大哥,他怎不肯承认
呢?”许瑞仙道:“徒儿,他说不是少华,也许真的不是了。”

  高美云不依道:“师傅,他一定是的,徒儿决不会看错,他是卓大哥。”

  许瑞仙暗暗捏了她一下手掌,一面朝蓝允文含笑道:“这位蓝少侠,大概和
卓少华很熟吧?”

  蓝允文道:“在下和卓少华结义兄弟,二位是……”

  许瑞仙含笑道:“我是卓少华的五师叔,她是我门下高美云。”

  蓝允文拱拱手道:“原来是许女侠,高姑娘,在下幸会。”

  许瑞仙道:“蓝少侠一身所学,迥异常人,不知是那一门派的高弟?”

  蓝允文淡淡一笑道:“在下粗浅武功,出之家传,倒教许女侠见笑了。”家
传武学就没有门派了。

  许瑞仙自然知道他不肯说,也就一笑置之,说道:“我们就是出来找卓少华
的,他失踪已有三月之久,刚才遇上这位王少侠,我也只当他就是卓少华……”

  卓少华接口道:“在下真的不是卓少华。”

  蓝允文从他面貌、举止、口音,已可断定他必是卓少华无疑,只是他不明白
卓少华何以坚不承认?心头不禁疑念丛生,朝许瑞仙拱拱手道:“这位王兄,既
然不是卓贤弟,也许真是面貌相同也说不定,许女侠贤师徒那就请吧。”

  说到这里,一面暗以‘传音入密’朝许瑞仙道:“许女侠且先行,在下想和
他同行,也许可以查出一些眉目来,亦未可知。”许瑞仙想想自己既然问不出名
堂来,让他仔细盘问盘问也好。这就点点头道:“蓝少侠说得是,美云,咱们走
吧。”

  高美云道:“师傅,他一定是卓大哥,他……”

  许瑞仙道:“天下面貌相同的人多得是,据为师看,他确实不是少华了。”

  拉着高美云的手,一面朝二人点头为礼,朝出径上行去。高美云虽被师傅拉
着走去,却不时的回头朝卓少华看去,似有些依依难舍。

  蓝允文看在眼里,心中暗道:“这高姑娘对卓贤弟倒是情有所钟呢。”一面
走近几步,一手拉着卓少华在一块大石上并肩坐下,含笑道:“贤弟,你方才说
的大概不是真话了?”

  卓少华道:“我说的都是真话。”

  蓝允文微笑道:“你明明是卓贤弟,为什么要说是王阿大呢?”

  卓少华急道:“我真的是王阿大。”

  蓝允文脸上现出恳切之色,徐徐说道:“贤弟,你总记得愚兄和你义结金兰,
情同生死,你有什么困难之处,只管说出来,就算有天大的事,愚兄都可以给你
担待,你说给愚兄听,究是为了什么?”

  卓少华道:“我没有困难,真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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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允文任他怎么说,也不会相信他是王阿大,但只是想不出他何以硬说他是
王阿大呢?望望他,淡淡一笑道:“贤弟,你再想想看,你身边可有一方玉佩?

  那玉佩上雕刻的是一株九蕙兰花……“

  “没有。”卓少华道:“我身上没有玉佩。”

  蓝允文看他坚决不肯承认,也并不在意,笑了笑抬头望望天色,说道:“时
间不早,王兄既然不是卓贤弟,但总是和贤弟生得极像,这也是缘吧,在下想请
王兄到前村酒店小酌,王兄肯赏脸么?”

  卓少华道:“蓝兄既然盛情见邀,兄弟却之不恭,只好奉陪了。”

  蓝允文大喜道:“那就走吧。”两人并肩而行,不多一回,便已赶抵金村,
这里正好有一间茶馆兼卖酒食的小店。

  蓝允文抬手道:“王兄请先。”卓少华当先跨进店门,蓝允文走在后面,从
袖中丢出一颗石子,也举步跟了进去。

  他这颗石子,随手一丢,就无声无息的嵌在小店门口左首墙角上,那是一颗
围棋子大小,半黑半白的石子,平常人当然不会注意到它;但认得这颗石子的人,
自然会知道它的用处了。两人刚在一张座头上落坐,便有店伙趋了上来,哈着腰
问道:“二位公子要些什么?”

  蓝允文道:“先沏两盏好茶,有好的酒菜,只管送上来。”

  店伙连声应是,问道:“公子爷要喝什么酒?”

  蓝允文道:“花雕。”店伙匆匆退去,接着就送上了两盏香茗。

  蓝允文举起茶盏,轻轻喝了一口,他故意和卓少华谈些经史百家、诗词歌赋,
这些谈话的题材,正是他第一次遇到卓少华,两人所交谈的话头,他是有意试试
他的。要知九眺先生不仅是六合门的名宿,而且也是一位饱学之士,卓少华自幼
受他薰陶,在文学上也奠下了深厚的基础。

  一个从小念过的书,一世都不会忘记,他虽然神志受到迷失,但经长风子教
他练习‘九阳神功’,和输给他二十年功力之后,神智已经清明了不少,只要有
人提醒,就可以慢慢的记起一点来。因此,蓝允文和他提到经史百家,诗词歌赋,
他虽然要迟钝的加以思索,但大半都能答得上来。

  蓝允文坐在他对面,他的一举一动,自然看得清楚,经过一阵交谈,他已可
完全确定在眼前的王阿大就是卓少华,从他的言谈中,可以看得出他对有些物事,
似乎已经不复记忆。蓝允文想着想着,不由得猛然一怔,忖道:“莫非他被人迷
失了神智不成?那一定是他爹江南盟主卓清华干的了。”

  想到这里,不觉暗暗哼了一声,忖道:“卓清华好大胆子,他看到我的玉佩,
还敢对卓少华下毒啊,玉佩不在卓少华的身上,那一定是给他搜去了,他居然敢
隐匿不报。”想到这里,双目之中不禁隐含杀气。

  就在此时,店伙正好送来酒菜,抬眼之间,只见卓少华两眼一直痴痴的望着
自己,这眼神,不是和临别那晚,在镇江客店中对酌时痴痴的看着自己,一般模
样么?他心头一阵跳动,脸上不由得一红,忙道:“王兄,咱们喝酒。”

  目光一溜,右首座头上,已经来了一个庄稼汉,正在向店伙要酒菜,走在乡
村之间,只有庄稼汉打扮,才不会引人注意。蓝允文藉着举杯喝酒之际,暗以‘
传音入密’低低的嘱咐了他几句。那庄稼汉连眼睛也没朝他看一下,听完之后,
只是轻轻的点了下头。

  蓝允文仍然继续和卓少华低斟浅酌,两人倒也谈得十分投机。蓝允文忽然望
望天色,口中‘啊’了一声,失笑道:“我们只顾饮酒谈天,天色已经不早,此
刻大概是酉时了,再过一会,天都快黑了,王兄不是还要赶路么?从这里过去,
只有白沙埠才有客店投宿,错过了这个宿头,就麻烦了,你我一见如故,他日有
缘,当再作良晤,兄弟也另有事去,那就在此地分手了。”说完,探怀取出一锭
碎银,赏了店家,就站起身来。

  卓少华站着起身,拱拱手道:“蓝兄说得是,兄弟告辞。”两人走出酒店,
便自分手,卓少华心中并无一定去处,听蓝允文说出白沙埠有客店可以投宿,就
一路往白沙埠而去。那庄稼汉等两人离去之后,也立即会账出门,急勿勿的朝白
沙埠跟了下去。

  夜色渐浓,矗立在兰赤山坳间的兰赤山庄,已经沉浸在一片黝黑之中。突然,
一道人影,有如天马行空,飞掠而来,越过高墙,泻落天井。阶上暗影中,有人
喝了声:“什么人?”那人落到大天井,就举步往阶上行去,口中沉声道:“速
叫鹿昌麟来见我。”原来这人是个身穿绿袍的白髯老人。

  阶上两名汉子一眼看到老人急忙趋步下阶,躬下身去,惶恐的道:“属下叩
见令主。”

  绿袍老人一挥手道:“快去。”一名汉子连声应‘是’,飞奔而去。另一名
汉子不待吩咐,抢先进入大厅,燃起了厅上的纱灯。绿袍老人徐步跨入大厅,刚
在上首一把太师椅上坐下。

  大厅前人影一晃,有人躬身道:“属下鹿昌麟告进。”

  绿袍老者道:“进来。”

  鹿昌麟急步趋入,又朝绿袍老人躬下身去,虔敬的道:“属下不知令主夤夜
莅临,不克远迎,还望令主恕罪……”

  绿袍老者一挥手,打断他的话头,问道:“本座奉命南巡,把此处移交给卓
清华之后,一切还顺利么?”

  鹿昌麟道:“回令主,卓盟主秉承令主钧命,联络大江南北武林同道,如今
已大半归附本庄,进行得尚称顺利。”

  绿袍老人口中‘唔’了一声,又问道:“六合门的九眺先生和董仲萱是卓清
华亲自处理了再送来的么?”

  “不是。”鹿昌麟道:“那是三个月以前的事,司空靖大约对卓盟主起了疑,
约了师弟董仲萱,还有他门下的卓少华一同赶来夜探本庄,属下前一日已经接到
卓盟主的飞鸽传书,业已布置就绪,正好那天小公主和穆嬷嬷途经这里,宿在本
庄,是穆嬷嬷出手把他们拿下的。”

  绿袍老者问道:“他们人呢?”

  鹿昌麟道:“是穆嬷嬷吩咐,江南武林人物,应由卓盟主处置,她不便作主,
后来卓盟主来了,决定依例行事,把司空靖和董仲萱送回总坛去了。”

  绿袍老者问道:“卓少华呢?”

  鹿昌麟道:“卓少华是穆嬷嬷带走了。”

  “砰。”绿袍老者一掌拍在茶几,怒声道:“穆七娘胆敢和我作对,她有几
个脑袋?”鹿昌麟吓得面无人色,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绿袍老者问道:“小公主她们可是回去了?”

  鹿昌麟道:“属下前天接到总坛令谕,小公主一个人又偷偷离开总坛,据推
测可能是去杭州游玩,要属下立即派人暗中注意,予以保护,穆嬷嬷昨天也赶来
了,只是本庄尚未接到她行踪的信息,大概是赶到杭州去了。”

  “好了。”绿袍老者道:“你给我传谕调集本庄现有人手,一起随我去。”

  鹿昌麟躬身应是。

  卓少华赶到白沙埠,天色已接近黄昏。这里只有一家客店,一排平房,大概
一共只有十来个房间,也是因陋就简,用木板隔的。小地方咯,过路客商只要有
个铺,可以歇脚就好,谁还去讲究房间的华丽不华丽,舒适不舒适?

  卓少华住的是后进右首一排三间西厢房的靠左一间,是小天井的角落里。落
下店,伙计可是巴结着送茶送水,不停地献着殷勤。那是经过这里的人,大半都
是贩夫走卒,很少有穿长衫的读书相公,会在这种地方落店。卓少华穿着一袭青
罗长衫,丰神如玉,像是贵介公子,读书种子,店伙那得不加倍巴结?

  卓少华因方才和蓝允文在金村吃过酒食,他不会喝酒,喝了几杯,就有些醉
醺醺欲醉,这就掩上房门,和衣躺下。这时天色已黑,店伙举着灯送来,但因卓
少华已经睡了,不敢惊动,正待悄悄退下。

  “喂,伙计。”天井入门处,不知何时来了一位身穿青纱长衫的少年相公,
叫着道:“你们有清净的上房么?”

  店伙一眼看到进来的又是一位读书相公,连忙迎了上去,陪笑道:“啊,是
公子爷,小店最清静的就是东厢房了,一共只有三间是单独的房间,其余都是四
个铺一间的……”

  “谁要四个铺的了?”那少年相公截着他话头,问道:“我要单独的房间,
你快领我去看看。”

  “是、是。”店伙没命的应是,领着少年相公急步走到西厢房,打开中间一
间,陪着笑道:“公子爷,这三间厢房,要算中间这一间最宽敞了……”

  少年相公只瞥了一眼,问道:“还有两间呢?”

  店伙道:“左首一间,已经有客人了,住的也是一位公子爷,只有右首这一
间了。”他又领着他走到右首那一间门口,伸手打开了房门。

  这一间果然较为狭小,而且和正屋较为接近,通铺房间,一个房有时可以住
上八九个人,这些贩夫走卒,一天下来,汗湿如雨,身上自然有股汗臭,冉加他
们吃的是生蒜、大葱,如今又是五、六月大热天,接近通铺房间,这股气味,就
热呼呼的不时传来。少年相公掩掩鼻,一声不作,回头就走。

  店伙急了,跟在他后面问道:“公子爷,你……老要那一间……”这声音几
乎近于哀求。

  少年相公走回中间一间,说道:“就是这一间吧,被单都给我换一换,最好
要新的。”

  “是、是。”店伙就怕他不要,既然要了,这颗心总算定了下来,没命的应
是,说道:“这间房子不但宽敞,也通风得多,后面这两扇窗开出去,就是菜园
子……”

  “快去。”少年相公道:“你去给我打一盆洗脸水来,哦,面巾要新的,我
自有重赏。”

  这‘重赏’二字,不知有多大的份量,店伙听得眼睛一亮,连耳朵都快竖了
起来,连连哈腰道:“新的,新的,这三间客房用的,自然是全新的了。”

  卓少华躺在床上,原本没有睡熟,他自然听到少年相公的声音,口齿稚嫩,
听来极为耳熟,好像又是自己的熟人。老哥哥说,自己是被穆七娘用药物迷失了
本性,以致神智受蒙,想不起从前的事来,这次下山,老哥哥嘱咐过自己,非找
到穆七娘,取到解药,是无法恢复清明的,所以要自己单独行动。

  隔壁房间,只隔了一层木板,少年相公一举一动,声音当然听得十分清晰,
那店伙真还巴结,一会送洗脸水,一会送新沏的茗茶,一会又换新的被单,口中
只是陪着笑,讨好这位公子爷,自然既唠叨,又解释的说上一大堆话。

  这位少年相公也真难伺候,一会嫌洗脸水是冷的,其实现在是大热天,洗脸
何必一定要用温水?一会又嫌茶叶太粗,喝了嘴里有股味儿,接着又大声叫喊伙
计,敢情还没用饭,要店伙给他去叫饭菜;但饭莱来了,他又嫌肉片炒得太老,
饭是糙米,粗得咽不下喉咙。

  于是他又大声叫着伙计,把饭菜端下去,要厨房里给他下面条,等到面条送
来了,他又嫌太油腻,应该用清汤煨,不该用重油,大概只挑了几筷子,又要伙
计端开。这一来,他胃口全没有了,索性就掩上房门睡觉。

  卓少华睡在他隔壁,来了这样一位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嫌这嫌那,真比店
伙还要吃不消。现在他总算睡下了,以为可以清净了,那知少年相公又嫌床板太
硬,翻来覆去,一直睡不好,木板也就不时的发出声响来。皇宫里有些官儿叫做
侍读,是陪太子读书的,这回卓少华可真是陪着隔壁房里的少年相公,大家睡不
着了。

  一宵过去,天色甫亮,卓少华几乎一晚没有好睡,眼看天色已亮,索性不睡
了,开出房门,想在小天井中走走。那知他刚跨出房门,隔壁那位少年相公也是
一晚没睡,开出门来。两人四目相投,那少年相公忽然脸露欣喜之色,口中轻‘
哦’一声,抢上一步,一把握住了卓少华的手,叫道:“你是王阿大,你也住在
这里。”

  卓少华举目看去,那少年相公生得眉目清俊,一脸喜孜孜的,笑意甚浓,看
去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他是谁来?不觉楞得一楞,迟疑的问道:“兄台是什么
人?”

  少年相公拉着他朝墙角边走了几步,四顾没人,低低的道:“王阿大,你怎
么连我都不认得了,我就是小公主呀。”卓少华‘啊’了一声,要待张口。

  “嘘。”小公主轻轻嘘了一声,说道:“你别叫出声来,此时此地也不能叫
我小公主呀。”

  卓少华道:“那我要叫你什么呢?”

  小公主目光盯着他,轻咦道:“奶娘怎么没给你服解药呢?”一面接着朝他
笑了笑道:“王阿大,我看这样吧,我本来姓严,你就叫我严兄好了。”

  卓少华道:“但你是女的啊。”

  “叫你别嚷,你又嚷了。”小公主轻轻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嗔道:“我教
你叫我严兄,你就叫我严兄好了。”

  卓少华怔怔的看着她,说道:“你嗔的时候很好看。”

  小公主被她说得粉脸发赧,但心里却有着一丝甜甜的感觉,轻轻拉了他一下
手,说道:“我说的话你听到了么?”

  “听到了,听到了。”卓少华点着头道:“你要我叫你严兄。”

  小公主甜笑道:“对了。”

  卓少华问道:“那你叫我什么呢?”

  小公主道:“我们跟外人说,我们两人是同窗好友,你叫我严兄,我自然也
叫你王兄了。”

  卓少华道:“我记得,但……人家问起来,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该怎么
说呢?”

  小公主给他问得脸上又是一红,幽幽的道:“你问我的真名呢?还是假名呢?”

  卓少华道:“你都说给我听,我不会告诉人家的。”

  小公主红着脸低声道:“我叫严玉兰……唉,假名……我还没想出来呢,严
……严什么呢?你给我想一个可好?”

  卓少华忽然想到自己叫卓少华,不觉脱口道:“你叫严少华好不好?”

  严玉兰知道他叫卓少华,这时听他给自己取的假名严少华,不觉点点头,咭
的笑道:“很好,我就叫严少华好了。”她拉着他的手,迫切的问道:“你去过
杭州没有?”

  卓少华觉得杭州这地方听来极熟,这就沉思了下道:“好像很熟。”

  “你真的很熟?”严玉兰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充满了兴奋之色,说道:
“这样就好,听说杭州西湖很好玩,你陪我去好么?”

  卓少华道:“你要婆婆陪你去不好么?”

  “奶娘讨厌死啦,整天唠唠叨叨,这也不能去,那也不能去,我才不要她陪
我去呢。”严玉兰抿着嘴,忽然轻笑一声道:“这次我是瞒着奶娘,偷跑出来的,
没人作伴,所以要你陪我去咯,你说好不好嘛?”

  卓少华道:“这样,婆婆会怪我的。”

  “才不会哩。”严玉兰道:“我们只要不让她知道就好了。”卓少华还是犹
豫着,没有作声。

  严玉兰嗔道:“王阿大,你如果不答应陪我去,以后我就不理你了。”

  卓少华看着她脸含娇嗔,很是生气模样,心中就好像有些惶恐,连忙说道:
“好嘛,我陪你去就是了。”

  严玉兰这才回嗔作喜,欣然道:“那你快去收拾收拾,我们就要走了。”

  卓少华道:“我没有东西收拾的。”

  “我也没有。”严玉兰道:“我们洗把脸就走。”店伙看到两人站在屋檐下
说话,就巴结的送来了洗脸水。

  严玉兰叫道:“喂,伙计,你们这里有没有烧饼油条?”

  店伙道:“有,有,小店前面,就在做烧饼油条,公子要几套?”

  严玉兰道:“我们两个人,自然要两套了。”

  店伙又道:“公子爷要不要豆浆?”

  严玉兰道:“你去给我们叫来就是了。”

  店伙应了一声,依然不走,问道:“二位公子爷,豆浆要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严玉兰挥着手道:“快去,真噜嗦。”两人匆匆回房,匆匆盥洗
完毕,店伙已经提着食匣,送来了两碗甜豆浆,两套烧饼油条。

  严玉兰要卓少华在对面坐下,一面拿起一套烧饼油条,两手捧着咬了一口,
一面说道:“王兄快吃了。”

  她昨晚嫌这嫌那根本没吃什么东西,这时肚子早就饿了,再加有卓少华跟她
作伴,心情也愉快了,自然吃得津津有味,吃完一套烧饼油条,又把一大碗豆浆
也都喝了下去。然后甜甜一笑道:“王兄,我们现在可以走啦。”

  走出店堂,会过店账,她心里一高兴,拿出一锭五两银子,叫道:“伙计,
这是赏你的。”

  两个房间,不过两钱银子,她却出手赏了店伙五两银子,这下直把店伙看得
目瞪口呆,楞在当场,像木鸡一般,也忘了说谢了,直等两人跨出店门他才如梦
初醒,急急忙忙赶了出来,不住的躬着身道:“谢谢公子爷,谢谢公子爷,二位
公子爷,一路顺风,下次再到小店来……”说一句,躬一下身,直到两人身形渐
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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