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級別:風雲使者 (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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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2008-08-16

这一着,说来动作颇多,但实则出手之快,有如旋风一般,身形一动,手掌
已直逼绿袍老者胸前。他此式在‘六合擒拿手’上名为‘推门擒雀’,右手只是
推门,等到右手推出身形又是一个急旋,飞快落到敌人后方,左手骤发,食、中、
大拇指勾曲如钩,一下朝‘肩井’和‘凤尾’穴抓落,使的是擒拿手,一招两式,
以快捷制敌。

  绿袍老者左手直垂,右手摸着胸前白髯,站着没动,只听口中低哼一声,卓
少华右掌逼近他身前,他还是没动,等到卓少华一个飞旋,转到他身后,他还是
没动,但就在卓少华三指朝他左肩扣落之际,他好像背后长着眼睛,身子轻轻一
侧,随着转了过来,卓少华三个指头只是毫厘之差,就落了空,他果然没有还手
反击。

  卓少华一招落空,岂肯罢休,右足朝前横跨半步,欺到绿袍老者侧面,双掌
齐发,右手如刀,劈向头脸,左手又是一记擒拿手,朝他右手‘曲池穴’上抓去。

  绿袍老者脚下斜跨半步,跟着卓少华的横跨步子,转了过来,看去根本没有
什么身法,但恰好和卓少华面面相对,避开了卓少华双手的袭击,他却依然左手
直垂,右手捻须,连手也没动一下,就轻易的错了开去。

  要知这‘六合擒拿手’,乃是九眺先生司空靖积数十年经验,从六合武功中
演化出来的擒拿手法,也可以说是六合门武功中的精华所在。因为六合门一向以
剑术驰誉武林,却没有人知道六合门的擒拿术‘三指功’,也是武林一绝。

  卓少华连发两招,都被绿袍老者轻易避开,心头自然十分惊凛。他曾听师傅
说过:“如论武功,江湖上比为师强的人,何止千百,但论擒拿技巧,江湖上能
闪避得开的,只怕是寥寥无几。”就因为师傅说过这句话,他才说出和绿袍老者
比拳掌的话来。

  这时他才感到绿袍老者果然武功奇高,连师傅最得意的擒拿手法,竟然连对
方半点衣角都没有沾到。一时不禁动了逞强之心,一声不作,突然双掌一变,掌
势开阖,洒出一片掌影,错落如云,重叠而生,使出‘六合掌’中的一招‘横弥
六合’。

  这一记掌式,当真玄奥无比,蕴藏了许多变化,掌势乍发,随着身形旋转如
飞,几乎把绿袍老者上下、前后、左右六方,一齐封住。不,这一招虚实互用,
双掌翻飞之际,虽然只有两支手掌,但却可以先后袭取对方上下左右前后,六处
要害,正因可虚可实,使人无从招架,可以说已把绿袍老者圈入在双掌之下了。

  绿袍老者依然左手垂着,右手捻髯,原式未动。卓少华心中暗喜,忖道:
“这回看你如何再不还手,就能避让得开?”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间,只见绿袍老
者忽然斜刺里向后一滑,脱出了他的掌影圈外。卓少华急忙回手一掌,横扫出去,
但自己掌势已经用老,对方闪出之处,好像就是自己为他留的空隙,自然够不到
了。

  绿袍老者冷然道:“三招已过,现在你该接老夫一招了。”喝声出口,右手
缓缓提了起来。

  卓少华迅疾后退一步,左掌右掌交叉当胸,目光凝注着绿袍老者右手。耳中
突听一缕极细的声音传了过来:“你这招‘双峰当户’,虽可中途变招,进为‘
连环三击’,以封代攻,但绝破不了我的‘九转一掌’,此刻速以‘秋水横舟’,
推出右掌,再使‘月移花影’、‘烘云托月’两招,庶可化解,但你使出这三招
之后,身必前倾,必须再使‘喜鹊转枝’的手法,方可避过震力,好了,你快使
吧,不用看我的招式,依言施为,决不会错。”

  卓少华听得又是一怔,心想:“他为什么要告诉我化解的掌势呢?”其他说
出来的三招掌法,一记身法,却都是自己六合门的手法、身法。如以常理来说,
自己这招‘双峰当户’,可守可攻,转化为‘连环三击’,侧身进招,更是以手
拆代攻的手法,远比他说的三招手法,更具威力。

  这原是心念一动之间的事,卓少华因对方一再传音示警,而且经过方才三招
抢攻,已知对方身手,高出自己甚多,从许多小节看来,他对自己似无恶意,那
么他之所以要传音示警,好像是不愿他手下人知道了。卓少华人本聪明,这一想,
顿时若有所悟,忖道:“我就姑且依着他所说的手法试试,如果情势不对,再变
招也来得及。”一念及此,立即使了一招‘秋水横舟’右掌竖立,向右划出。

  这一划果然给他划对了,但觉绿袍老者从他宽大的大袖中伸出来的一支枯黄
手掌,刚到身前,就被自己向右划出的掌缘,格个正着。那知对方伸出来的手掌,
竟然柔若无骨,一格之后,自己右掌已然向右荡出,而对方的手掌,却依然往前
推来。

  卓少华暗暗吃了一惊,他手掌明明被自己格出,怎会如此?一时无暇多想,
身子急忙向左一个轻旋,右手随着转身之际,倏然收回,双掌在胸前划起半个弧
形来,左前右后,朝左前方推出,这招使的正是‘月移花影’。

  他虽然没有见招拆招,只是依照绿袍老者告诉他的手法使出,但却比见招拆
招还要精准,双手先后推出,正好和绿袍老者推来的手掌相遇。这回是左手先推
上,而且正好推在对方手腕上,就是说,既然推上,应该把对方手掌推开了,但
事实上,竟然并非如此。

  这好像抽刀断水水复流,卓少华的左手,就像是刀,朝流水中砍去,一刀砍
下,水还是流了过来,他随后推出的右手,竟然又和对方的手掌接触上了。这真
是怪事,对方这一掌,好像永远格不开的一般。‘九转一掌’,这大概就是他说
的‘九转一掌’了。

  卓少华直到此时,才知道自己如果使出‘连环三掌’,侧身进招,第一记推
不开对方掌势,此时早已被对方的掌势击中了。他既已试出绿袍老者说的不假,
紧随着‘月移花影’之后就脚下斜退,身形微蹲,赶紧使了一沼‘烘云托月’,
双手往上托起。

  这一下,双手果然托住了绿袍老者的腕底,一时但觉压力奇重,虽被托住,
在对方掌力一震之下,几乎站不住椿,急忙双脚连移,身形轻悄往左闪出,使的
也正好是‘喜鹊转枝’。这一闪出,正好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和绿袍老者对
面而立。

  卓少华身为六合门弟子,对六合门的手法、身法,也已苦练了十一、二年,
但他几乎连想都没有想到,自己依照绿袍老者说的三记掌法,一记身法,不仅轻
而易举的接下了对方神妙无方的一掌,而且还毫厘不爽,又回到了原地,一时不
禁怔怔的望着绿袍老者,说不出话来。

  绿袍老者已经收回掌去,朝他微微颔首道:“很好,你己经接下老夫一掌,
可以走了。”说完,转身回到上首椅子上坐了下去。

  卓少华耳边又响起了他的声音,叮嘱道:“你记着老夫刚才的话,尤其今日
之事,更不可和任何人提起,快些走吧。”

  卓少华一时之间,敌友难分,但他可以确定一点,绿袍老者对自己手下留情,
一再催自己快走,尤其和自己说的话,似乎不愿他手下知道。他是兰赤山庄庄主,
他手下的总管,副总管,对他不但恭敬而且十分惧怕,他何以又似有顾忌,要瞒
着手下人呢?这又是谜。

  他遇上的都是不可以常情忖度之事,心头积压的疑问,自然越来越多了,但
他相信绿袍老者对自己没有恶意,他说自己爹、娘不在这里,似乎也应该可信。

  既然他一再催自己快走,那就走吧。卓少华望了已经回到交椅上坐下的绿袍
老者一眼,抱抱拳道:“在下告辞。”转身往厅外就走。

  副总管吉鸿飞虽然口不敢言,心中也暗暗觉得奇怪:“庄主怎么轻易放过姓
卓的小子走了?”

  绿袍老者徐声道:“杜鹃,你吩咐下去,放行。”

  站在他右首的绿衣使女躬身‘唷’了一声,莲步细碎,随着卓少华身后,走
出大厅,娇声道:“庄主有令,卓公子离开本庄,一律放行,不得留难。”

  卓少华跨下石阶,听了绿衣使女传出庄主的命令,但却听不到有人答应,心
中暗觉好笑,忖道:“这位严庄主的口气,当真托大得很,好像他手下有着千军
万马一般,自己是从他虎帐中走出,要经过无数军营和岗位,才会要他手下一律
放行,不得留难,现在自己只要走出他兰赤山庄大门就好,何用说这些排场话?”

  心中想着,人已穿过天井,跨出二门,只见一名看门的青衣大汉看到自己出
来,迅快的开启了右首一扇边门。

  卓少华朝他略为点头,就举步走出,那汉子又迅快的关上了门。卓少华仰首
看看天色,还不到午牌时光,这就洒开大步,往山下奔去。从昨晚到今天,他经
历了许多事故,这些事情,有的和他切身有关,有的和他毫无关系,但都使他无
法解释,他必须尽快赶到九眺峰去找师傅,因此回到山下,就一路往西奔行。

  兰赤山庄和九眺峰,相距不过五十来里路程,以卓少华的脚程,不消一个时
辰,就赶到了。九眺峰南麓,溪流潺缓,水清林秀,竹篱茅舍,在啁啾鸟鸣声中,
愈发显得幽静绝俗,这里就是九眺先生隐居之所了。

  卓少华奔近房舍,脚下也不自觉的慢了下来,伸手轻轻推开篱门,踏着药畦
小径,还没走到门口。两扇木门便已呀然开启,走出一个十四五岁的青衣童子,
一眼看到卓少华,欣喜的道:“卓师哥,你回来啦。”

  卓少华朝他点点头,悄声问道:“师傅还在练功房里?”

  六合门练的是子午功,此时已快接近未牌时候,师傅坐功练气,照说也该完
毕了,那青衣童子笑了笑道:“师傅到六合去了,不在家。”

  “师傅去了六合。”卓少华想起假冒万大叔的褚彪曾说过爹和娘是到六合替
掌门人祝寿去了,现在师傅也去了六合,可见爹娘去六合该是不假了。想到这里,
心里悬着的一颗心,也总算放落下来了。

  青衣童子看他沉吟不语,忍不住问道:“卓师哥,你在想什么?”

  “没有。”卓少华笑了笑,举步走入,一面问道:“师弟,你吃过饭了么?”

  青衣童子笑道:“我早就吃过了,卓师哥,你呢?”

  卓少华道:“还没有。”

  青衣童子道:“饭在锅子里,还是热的,你快去吃吧。”卓少华走入厨房,
掀起锅盖,装了一大碗饭,青衣童子替他从菜橱中端出一盘青茶,一盘竹笋,放
到桌上。

  卓少华边吃边问道:“师傅几时走的?”

  青衣童子道:“走了已经有三天了,我听师傅说,这次掌门人五十晋五大庆,
本来并不想有什么举动,还是大师伯发起的。”

  卓少华奇道:“是我爹发起的?”

  “是啊。”青衣童子应道:“我是听师傅说的,除了本门师伯叔,还邀请了
江南许多门派的知名人物,大家叙叙,师傅接到请柬,也觉得奇怪,大师伯已有
好多年不和武林同道交往了,认为此举必有缘故,所以接到请柬就走了。”接着
问道:“卓师哥,你去不去?”

  卓少华心中一动,暗道:“师傅认为爹此举必有缘故,莫非和兰赤山庄有关?”

  这就点点头道:“既是我爹发起的,师傅也去了,我自然要赶去给掌门人拜
寿,顺便也好瞧瞧热闹。”

  青衣童子好生羡慕的道:“卓师哥,你真好,再过几年,等我长大了,就好
跟师傅去了。”

  卓少华匆匆扒了三碗饭,收过碗筷,一面说道:“师弟,我要走了。”

  青衣童子道:“卓师哥,你明天再走也不迟呀。”

  “不。”卓少华道:“从这里到六合去,你知道有多少路?自然要早些动身
才好。”

  青衣童子问道:“卓师哥,你盘川够么?”

  卓少华伸手从怀中一摸,大概还有五六两碎银子,说道:“差不多够了。”

  青衣童子道:“卓师哥,你等一等。”他匆匆奔进房去,一会工夫,手里拿
着一个小纸包回了出来,说道:“我这里还有四两多些,是上次爹来看我,给我
的,我留着没用,卓师兄拿去吧。”

  卓少华道:“怎好用师弟的银子?再说我也够了。”

  青衣童子把纸包塞在卓少华手里,说道:“我听师傅说,六合路远得很,多
带些盘川,总没有错,你快收下吧。”

  卓少华也没去过六合,不知身上这点银子够不够,这就点头道:“好,我收
下,就算暂时跟师弟借的好了。”

  青衣童子道:“我们是师兄弟咯,卓师兄不用客气。”

  “谢谢你。”卓少华握了握小师弟的手,说道:“那我走了。”

  青衣童子一直送出竹篱门口,才挥手道:“卓师哥好走。”

  卓少华也和他挥挥手,转身往大路奔去。他只有每年清明,回家一次,从九
眺峰到会稽,只有这条路,他是熟悉的,也可以说从未出过远门。他只知道本门
掌门人住在江苏六合县,并不知道怎么走法?这天傍晚时光,赶到洮安,找了一
家小客店住宿。

  第二天会了店账,就向柜上的账房先生打听去六合的走法。洮安只是浙西的
一个小县城,客店账房也是个足不出门的人,你问他杭州怎么走?南京怎么走,
他还说得出方向来,问他六合,他就只是摇头,说没听过。恰好边上有个布贩,
插口道:“六合还在长江北面,小哥从这里去,先到余杭,往北就是吴兴、长兴,
再从宜兴到镇江,渡过江,是真州,六合就在真州的西边。”卓少华连连称谢,
出了店门,就一路往北奔行。

  现在虽然还只是二月中旬,早晚春寒料峭,但你在温煦的太阳底下赶路,还
是会跑出一身汗来。在洮安和分水之间的坑口,是从洮安到临安,到富阳去的必
经之路。这是一个很荒僻的小村子,大概总共也不过十来户人家,除了这里,前
后二三十里,就再也找不到村落,于是这个小村子,就成为行旅中午打尖的地方,
村口路旁,就有两三家卖茶水、酒菜的小棚子。

  此刻正是中午时光,卓少华刚走到路边,就听棚下有人招呼着:“客官,进
来息脚吧,喝口茶水,吃碗面,再上路不迟。”卓少华奔行了一个上午,确实感
到又渴又饿,这就举步往棚下走去。

  松棚底下,一共只放着品字形两张半板桌,靠路口两张桌旁已经坐了七个汉
子,有的敞开着胸膛,有的高跷着二郎腿,正在大碗喝酒。只有靠里首一张半桌
上,坐着一个少年文士,斯文的喝着茶。那少年文士看到卓少华走入,立即放下
茶碗,含笑道:“兄台这里请坐。”

  卓少华只觉这少年文士斯文可亲,也就迎了过去,抱抱拳道:“打扰兄台了。”

  少年文士面貌清俊,衣衫整洁,一望而知是一位平日很少出门的读书相公,
他望着卓少华亲切一笑道:“兄台大概赶了不少路,不用客气,快请坐下来再说。”

  卓少华在他对面的位子坐下,就有一名伙计送上一碗茶水,含笑道:“这位
客官要吃些什么?”

  少年文士不待卓少华开口,就一摆手道:“你把我叫的酒菜送来就好,我和
这位兄台萍水相逢,要好好的喝上几杯。”

  卓少华本待叫一碗面来吃了就好,经他一说,自己就不好开口了,一面忙道
:“在下还要赶路,兄台……”

  少年文士含笑道:“兄弟正嫌一个人走在路上寂寞,萍水相逢,亦是前缘,
兄弟再客气,岂不见外了?”伙计连连应是,退了下去。

  卓少华道:“在下还未请教兄台大名?”

  少年文士道:“兄弟蓝允文,兄台……”

  卓少华道:“原来是蓝兄,在下卓少华。”

  蓝允文道:“卓兄往何处去?”

  卓少华不好说自己前往六合,只得说道:“在下到镇江去的。”

  “这真是巧极了。”蓝允文欣然道:“兄弟正好也是到镇江去的,我们正好
同路。”刚说到这里,店伙替两人摆好杯筷,接着端来了一盘卤牛肉,一盘白切
鸡,一盘卤蛋,一盘葱烤鱼和一壶绍兴酒。

  卓少华心中暗道:“这位蓝兄一个人居然叫了这许多下酒菜。”

  蓝允文早已伸手取过酒壶,给卓少华面前斟满了酒,自己也倒了一杯,就举
杯道:“卓兄,你我邂逅不易,荒村野店,薄酒粗肴,兄弟一向不喜敬酒,我们
一见如故,就随意吃吧。”说罢,喝了一口。

  卓少华连忙举起酒杯道:“蓝兄雅人,在下能和蓝兄萍水论交,真是快事,
在下干此一杯,聊表敬意。”

  蓝允文目光一亮,欣然道:“卓兄快人快语,兄弟这一杯,那也该干了才是。”

  他本已放下酒杯,随着话声,果然又取起酒杯,一干而尽。

  两人杯酒论交,这一席倾谈,竟是愈谈愈觉投机,真是相见恨晚。卓少华也
在他谈论之中,才发现这位蓝兄才华卓绝,博学强记,经史百家,诗词歌赋,无
不通晓,心中更是好生钦佩。两人只顾谈话,回头看去,邻桌的人,都已先后上
路,伙计又下了两碗汤面送上。

  卓少华难得遇上一位知己良友,心情十分愉快,把一碗面连汤带卤,吃得津
津有味。蓝允文只用筷挑着吃了几口,便自停住,从身边掏出一锭碎银,会过酒
账,含笑道:“卓兄,我们也该上路了。”

  两人走出松棚,卓少华因有蓝允文同行,他是一个读书相公,脚下自然不好
走得太快,赶到分水,已是上灯时候。蓝允文似是对城中街道十分熟悉,领着卓
少华在大街上找到一家客店,要了两个房间。卓少华眼看这位新结交的蓝兄,出
手阔绰,自然是世家子弟,要住得舒服,也只好由他。

  第二天蓝允文交代店家,雇了两顶轿子,卓少华知他不善长途跋涉,也只好
和他一同乘轿上路,傍晚赶到新登,再由新登到达临安。这临安是个大城镇,两
人落店之后,蓝允文打发了轿夫,第二天又要店伙代雇了一辆马车,继续上路,
马车自然比坐轿要快得多了。

  一路上食宿,都是由蓝允文抢着会账,不必多说,这一路上,两人更是无话
不谈,当真情投意合,如胶如漆。这一天傍晚,车子进了镇江城,找了一家叫做
京口老店的客栈落脚。蓝允文要了两间上房,吩咐店伙,要厨下整治一席丰盛的
酒菜。

  店伙退去之后,卓少华忍不住问道:“蓝兄,今晚你要宴客?”

  蓝允文朝他微微一笑,接着词色恳切的道:“卓兄,我们萍水相逢,一见如
故,这几天来,可说欢若生平,只可惜会短离长,明天鸡唱之时,就要分手了,
不知何年何月,方得重晤,今晚,是你我兄弟的惜别宴,自然要丰盛些了,除了
你我二人之外,那会有什么旁人?”

  卓少华听得大为感动,黯然道:“这一路上,多蒙蓝兄照顾,兄弟已是感激
不尽,怎好……”

  蓝允文抢着说道:“卓兄,人之相知,贵在知心,你我既已结交,就是朋友,
我不许你再说感激二字。”他不待卓少华开口,接着道:“只是我有一件事,说
出来了,不知卓兄是不是会同意?”

  卓少华道:“蓝兄请说。”

  蓝允文望着他,徐徐说道:“我和卓兄,数日朝夕相聚,情同手足,明朝就
得分手,如果就此别过岂不枉自结交一场,因此兄弟之意,想和卓兄结为异姓兄
弟,不知卓兄意下如何?”

  卓少华大喜道:“这话我早想说了,只因不知蓝兄的意思,才不敢说出口来。”

  蓝允文喜形于色:“如此就好,卓兄,你今年几岁了?”

  卓少华道:“兄弟今年二十三,是九月里生的。”

  蓝允文忽然脸上一红,道:“我二十四,你要叫我……大哥哩。”

  卓少华朝他作了个长揖,说道:“小弟那就拜见大哥。”

  蓝允文喜不自胜,一把握注他双手,含笑说道:“那我就叫你兄弟了,兄弟
以后可不要忘了我这大哥。”

  卓少华抬目道:“我们今晚结为兄弟,祸福与共,生死同命,小弟怎会忘了
大哥?”

  蓝允文握着卓少华的手,微微起了一阵颤抖,点头道:“兄弟,有你这句话,
大哥心里高兴极了,今生今世,此情不渝,我……也不会负你的……”他神情显
得有些激动,连一双星目之中,也起了一阵雾水。这时正好店伙替两人送茶水进
来,蓝允文才矜持的退到窗下一张木椅上坐下。

  店伙巴结的替两人斟了两盅茶,陪笑道:“二位公子请用茶。”接着另外一
名伙计,在房中摆好两副杯筷,不多一会,就陆续送上菜来。

  蓝允文道:“兄弟请入席了。”

  卓少华道:“大哥请。”

  两人对面坐下,卓少华取过酒壶,说道:“兄弟来。”给蓝允文和自己面前
斟满了酒。

  蓝允文取起酒杯,明亮目光,朝卓少华望来,说道:“兄弟,人生得一知己,
可以死而无憾,我蓝允文今生今世,只有兄弟一个知己,天明唱别,情何以堪,
所以我们今晚这一席酒,须当尽醉……”他说到后来,声音也微有哽咽,突然举
杯一饮而尽。

  卓少华和他几日相处,觉得这位蓝兄倜傥风流,是个俊逸洒脱的人,却没想
到在临别前夕,他竟是如此兄弟情深,多愁善感,一时也觉依依难舍,急忙举杯
和他同时干了,慨然道:“大哥相爱之深,溢于言表,我们兄弟自然要一醉尽兴,
用酒来浇别情离绪了。”拿起酒壶,又给自己两人斟满了酒。

  蓝允文点头道:“这才是好兄弟。”果然又举杯一饮而尽。

  卓少华陪着他干了一杯,说道:“大哥请用些菜吧。”

  蓝允文两杯下肚,脸颊已经绯红,黯然说道:“满桌佳肴,我却难以下咽,
兄弟,来,我们再干一杯。”仰起脖子,咕的又是一口又干了一杯,卓少华只得
又陪他喝了一杯,店伙又忙着送上一盘热炒。

  蓝允文略为举杯,吃了一些酒菜,忽然抬起头来,双目凝注着卓少华,探怀
取出一块玉佩,徐徐说道:“兄弟,这是我从小佩在身边之物,随我多年,我把
它赠与贤弟,睹物可以思人,见玉如见愚兄,你好好收藏了。”

  随着话声,掌心一摊,伸手递了过来,卓少华只见他掌心托着一块羊脂白玉
椭圆形的玉佩,上面还雕刻着一株九蕙兰花,几瓣兰草,正好是玉中翠绿部份,
刻得十分精细。尤其在灯光之下,蓝允文五指纤秀,掌心肤色红润如脂,若不是
和他结为兄弟,真要误认是姑娘家的玉掌呢。

  卓少华看得不觉一怔,抬眼望着他,嗫嚅的道:“大哥,如此珍贵之物,小
弟如何能收?”

  蓝允文脸上已被酒力烘托得一片红云,急道:“你快拿去,这是我随身之物,
难道你别后不会想念我么?”他站起身,硬把玉佩塞到了卓少华的手中。

  卓少华拗不过他,只得收下,望着他道:“小弟恭敬不如从命,那就拜受了
……”说话之时,鼻中忽然闻到一缕淡淡的幽香。

  这几天他和蓝允文同乘一车,也不时可以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卓
少华心中还暗暗窃笑:“这位蓝兄虽然是俊逸不群,依然免不了富家子弟的习气,
连衣衫都薰了香。”

  但今晚连喝了两杯,酒意方浓,闻到这一缕幽香,心头忽然引起一丝绮念,
止不住有些心旌动摇,激动的握住了蓝允文的手,说道:“大哥,你真好。”

  蓝允文突然似有警觉,急忙一缩手,腼然道:“贤弟我们坐下来吃些菜吧。”

  卓少华不觉脸一红,垂首应了声‘是’,两人又自坐下。

  蓝允文这回不再喝酒,只是不住的劝菜,两人边吃边谈,无非说些诗词文章。

  卓少华师傅九眺先生,原是饱学之士,卓少华从小追随师傅,耳濡目染,对
文学根底,原也颇有涉猎,也不时讲些从师傅那里听来的江湖轶事,也听得蓝允
文津津有味。

  两人只顾清谈,早已停下筷来,蓝允文吩咐店伙撤去杯盘,沏上两盅香茗,
两人因分手在即,心头难免依依惜别,因此一直谈到初更时候,还是不肯就寝。

  蓝允文适时站起身来道:“贤弟,时光不早,你也该休息了。”说罢,回身
走出,但目中已隐有泪光,急急回房而去。

  翌日凌晨,卓少华盥洗完毕,依然不见蓝允文起床,走到隔壁,正待举手扣
门。只见店伙迎面走来,含笑道:“公子爷早,这位蓝公子天还没亮,就走了,
连你老的房间钱,都已付过了呢。”

  “大哥走了?”卓少华错愕了一下,心头顿生别离之感,怅然道:“他怎么
不告诉我呢?”

  店伙陪笑道:“大概是为了让公子爷多睡一会,不忍吵醒你了。”

  卓少华忽然若有所失,点点头,回到房中,不觉取出雕着兰花的玉佩来,轻
轻摩挲了一番,才收入怀中,起身走出,赏了店伙一锭碎银,才注渡口而去。从
镇江渡过江,就是瓜州,往西,经过真州,就是六合,因境内有六合山而名。

  六合山在县城西南,有寒山、狮子、石人、双鸡、芙蓉、妙高等六峰。六合
门在妙高峰下南麓,设有六合门的祖师堂,故而奉祀的掌门人,必须住在六合。

  六合门原是少林支派,注重内外兼修,以精气神为内三合,手眼鼻为外三合,
内外相合,而谓之六合。最着名的有‘六合剑’、‘三指功’、‘六合二十四手
’,另外还有‘六合刀’、‘六合枪’等,门人弟子遍及大江南北,江湖武林,
除了领袖群伦的少林,武当两派之外,六合门也是有数的大门派之一。

  当今,六合掌门人高天祥,就住在六合山芙蓉峰下,把他的庄院命名为‘芙
蓉山庄’。高天祥为人谦和,是个恂恂君子,年届重五,夫人早已过世,膝下只
有一女,取名美云,今年才十七岁,拜在师妹瑞仙门下。卓少华到了六合,好不
容易才打听到掌门人住在芙蓉峰下,芙蓉山庄。

  他依着地址找到了庄院门口,一名庄丁问他找谁?卓少华不敢说出父亲的名
字,只得含笑道:“我是找家师来的。”

  那庄丁问道:“朋友的师傅是谁?”

  卓少华道:“家师是九眺先生。”

  庄丁听说是九眺先生的门下,连忙堆笑道:“少爷请进,司空先生正在西花
厅陪黄山老道长下棋,小的替你领路。”

  卓少华道:“多谢管家。”

  庄丁道:“少爷不用客气。”说罢,走在前面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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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惊人发现卓少
华跟着他,从二门右侧一道边门,折入走廊,一面问道:“卓老爷子来了吗?”

  庄丁陪着笑道:“卓老爷早就来了,正和庄主在书房里,陪着几位贵宾聊天。”

  卓少华心中暗道:“爹果然来了,那么自己在家中书房看到的一幕,究竟是
怎么一回事呢?对了,那一定是假扮万大叔的褚彪的同党玩的把戏了,但他们这
么做,又是为什么呢?”他随着庄丁,穿过一进房舍、跨出月洞门,是一片花圃,
迎面三间雅舍,窗明槛敞,十分清幽。

  卓少华举步跨上石阶,中间一间小厅,摆设精致,左首一间,长窗敞开,棋
子丁丁。窗下隔着一张花梨长几,对坐着两个老人,一个白面黑须,穿青布长袍
的正是自己师傅。另一个是身穿古铜色道袍,白发白须的老道人,大概就是黄山
老道长了,他面前几上放着一个古铜色的大葫芦,好像装的是酒。

  这一瞬间,卓少华突然想到一个人,他听师博说过,黄山松云道长,人称醉
道人,身边经常带着一个大葫芦,不论走到那里,酒不离口,没有人知道他这葫
芦里能放多少酒?另外还有一个特征,是他左右面颊,布满红白斑点,有如星斗,
鹤发童齿,肤色光润,据说他年纪已经一百多了,还是师祖同辈的人,但他和师
傅是棋友,也是忘年之交,每年师傅总要到黄山去探望他一次。心中想着,不觉
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口中低低叫了一声:“师傅。”

  九眺先生目光一抬,看到卓少华,不觉奇道:“少华,你怎么也赶来了?哦,
快过来拜见师伯祖,这就是为师时常和你提起的黄山松灵老道长,他老人家年纪
比你师祖还大……”一面朝老道长道:“他是小徒卓少华……”

  卓少华慌忙向老道人跪拜下去,口中叫了声:“师伯祖……”

  醉道人呵呵一笑,抬手道:“小友快起来,贫道和你师祖是老朋友,和你师
傅也是朋友,唔,这小友人品不错,来来,老道年岁不小了,童心未泯,咱们也
交个朋友,别再叫我师伯祖了。”卓少华拜下去的人,突觉一股柔和的力道把自
己身子托了起来,抬头看去,松灵道长果然面颊上红白斑点,宛如星斗一般,双
目清光如电,笑眯眯的望着自己。

  九眺先生忙道:“老道长看得起小徒,还望多加教诲,他还是个小孩子。”

  醉道人呵呵笑道:“咱们相识之时,你还不是个小孩子,咱们相交也不是有
四五十年了么?哈哈,贫道和你们六合门三代交友,岂不也是一段佳话?小友,
你说,愿不愿意和老道交个朋友?”

  九眺先生看他这么说了,只得朝卓少华道:“少华,你能得蒙老道垂青,这
是你的福缘,还不快答应老道长?”

  卓少华躬身道:“晚辈谢谢老道长。”

  “对。”醉道人欣然道:“你师傅知道我老道的脾气,好,咱们从现在起,
就是朋友了,你就叫我老道长,我叫你一声小友,这就是忘年之交,唔,你会不
会下棋?”卓少华低着头道:“会一点,是师傅教的。”

  “好,好。”醉道人连说了两个好字,接着道:“待会儿,你和老道下一盘
试试看,从前你师傅一直输给我,这几年他已经可以和老道下成平手了。”

  九眺先生笑道:“这盘棋,道长……”

  醉道人左手朝棋枰上一阵乱搓,说道:“这盘不算……”他右手举起葫芦,
一阵狂喝,纵声大笑道:“贫道和你们六合门三代论交,岂不快哉?”随着话声,
人已站了起来,说道:“你们师徒两个谈谈吧,老道喝醉了,想去透透风。”飘
然往外行去。

  九眺先生问道:“少华,你来了,可曾见大师兄么?”

  卓少华道:“没有,弟子听这里的庄丁说,爹和掌门人在书房里陪同几位贵
宾聊天,所以先找师傅来了。”

  九眺先生点点头,又道:“你是大师兄在家里留了信,叫你来的么?”

  “不是。”卓少华道:“弟子是回到九眺峰找师傅去的,师傅到这里来了,
才赶来的。”

  九眺先生目光一注,问道:“你赶回九眺峰找为师有事?”

  “是的。”卓少华望着师傅,说道:“弟子这次回家,遇上了几件怪事,所
以急着赶回山,想禀报师傅。”

  “怪事?”九眺先生微一错愕,道:“你遇上了什么怪事?”卓少华就从自
己在杭州认识一位跛足老人,托自己顺道往五龙山庄带一口信说起,因此回家已
经迟了两天,如何在书房发现父亲倒卧地上,奄奄一息。

  “慢点。”九眺先生道:“你说什么?你亲眼看到大师兄倒卧地上,奄奄一
息,你没看错?”

  “绝不会看错。”卓少华接着把爹看到自己之后,只说了一个‘一’字,就
已气绝,自己如何在爹右手发现一支朱红毒针。

  九眺先生沉吟道:“手指有焦痕,那是‘离火针’了?后来呢?”卓少华又
把自己没找到娘,却遇上万大叔。

  九眺先生道:“大嫂到杭州进香了,哦,万大川怎么说?”卓少华接下去把
万大叔如何和自己同去书房,已经不见了爹的尸体,连放置在几上的毒针,均已
不见,但却被自己识破了那人不是万大川,他只是戴了一张假面具,此人叫褚彪,
他在自己问话之时自尽了。

  九眺先生道:“他是服毒死的,唔,你可曾搜他的身?”

  “没有。”卓少华说出如何埋了褚彪,就连夜赶路,如何在萧山附近遇到五
龙庄的孟氏三雄被人押着上路,自己如何冒充褚彪,进入兰赤山庄。

  “兰赤山庄?”九眺先生脸露惊异的道:“为师的从未听人说过,兰赤山还
有兰赤山庄?唉,你这孩子,也太大胆了,连孟氏三雄,都不是人家的对手,你
还敢混充他们的人进去?后来呢?”卓少华把在兰赤山庄,如何和庄主交手,他
如何催自己离去,详细说了一遍。

  “严文澜?江湖上从未听说有这么一个人?”九眺先生攒着眉道:“不过据
你所说,追风客鹿昌麟,翻天手吉鸿飞,居然当了他的正副总管,这倒不可等闲
视之……”略为沉吟,又道:“但大师兄已经来此多日,家中怎会……”

  他一手捻着黑须,半晌不语,一张白皙皱纹的脸上,眉峰渐渐聚拢,脸色也
随着凝重,一把拉着卓少华走到北首一张椅上坐下,低声道:“你没见过大师兄
那是最好不过,你方才和为师说的这些话,只有我们师徒二人知道,不准再跟任
何人提及,就是对大师兄也一字莫提,知道么?”

  卓少华点点头道:“弟子记住了。”

  “好。”九眺先生起身道:“你既然来了,那就随为师到书房去叩见掌门人
和大师兄去。”卓少华应了声‘是’,跟着师傅出了西花厅,绕过迥廊,转出东
院,是一座小院落,却有假山花木之胜,书房一排五楹,轩朗古雅。

  走近书房,就听到从敞开的明窗中,传出一阵高声谈笑,敢情已经来了不少
宾客。卓少华随着师傅身后,跨入书房,抬目看去,除了掌门人(高天祥)和自
己父亲(卓清华)之外,还有文士打扮,举止文雅的四师叔董仲萱,和一身青衣,
风姿绰约的五师叔许瑞仙。

  另外还有三人,一个是身材高大,面如重枣;一个中等身材,脸如淡金;第
三个脸色黝黑如土,头戴瓜皮帽,身穿长袍黑褂,看去像个土财主。这三人卓少
华从未见过,不知是什么人?大家看到九眺先生走入,纷纷站了起来。

  九眺先生连忙拱手道:“冯兄、陆兄、刘兄、久违了。”卓少华立即趋了上
去,朝掌门人叩头。

  高天祥含笑道:“起来,起来。”一面朝卓清华道:“大师兄令郎已经有这
么大了,真是可喜之事。”

  “掌门人夸奖。”卓清华回头道:“少华,你先来见过这三位老前辈。”有
外客在场,自该先见过外客,这就指着红脸老者是武功山武功门的陆鸿藻,淡金
脸老者是九华剑派的刘寄生,戴瓜皮帽的土财主是徽帮大老冯子材,都是大江南
北大名鼎鼎的人物。卓少华一一见过,然后又向四师叔董仲萱、五师叔许瑞仙请
了安。

  董仲萱含笑问道:“少华,二师兄的‘擒拿手’,你学会了么?”

  许瑞仙道:“这个还用问,少华从师已有十年,二师兄那会不把看家本领传
给他呢?”

  “你呢?”董仲萱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有没有把看家本领传给美云?”

  “自然有了。”许瑞仙嫣然一笑道:“美云听我们说起,四师叔的‘六合二
十四手’是咱们六合门的精华所在,她就吵着要跟四师叔学呢。”

  董仲萱笑道:“师妹竟然替我吹起法螺来了,好,美云要学,我怎会藏私?”

  九眺先生大笑道:“好哇,四师弟,你要教美云,就得连少华一起教才行,
做师叔的,可不能偏心呀。”

  董仲萱道:“二师兄怎么也跟小弟开起玩笑来了。”

  “四师弟那是答应了。”九眺先生道:“少华,还不谢谢四师叔。”

  卓少华跟着朝董仲萱躬躬身道:“多谢四师叔。”就在此时,但见门外红影
一闪,就一阵风般走进一个身穿梅红衣衫的少女来。

  许瑞仙忙道:“徒儿,你来得正好,四师叔答应教你六合二十四手了,还不
去谢谢四师叔?”

  “真的。”那梅红衣衫少女听得眼睛一亮,扬着眉,喜孜孜的道:“谢谢四
师叔。”卓少华听五师叔的口气,这梅红衣衫少女就是五师叔的弟子,掌门人的
掌珠高美云了。

  他见过这位小师妹,那是五年前掌门人五十大庆,爹带自己来的,那年她还
是个小女孩,梳着两个丫髻,蹦蹦跳跳的,如今已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像一朵含
雾笼烟,含苞待放的花朵了,他自然不好意思去招呼她了。许瑞仙道:“美云,
你怎么不认识卓师哥了?”

  高美云给师傅一说,一双明亮的秋波,倏地抬了起来,她看到了俊美而略感
陌生,又似曾相识的卓少华,一如春花般的脸上,蓦地飞起两朵红云,缓缓垂下
头去,低低的叫了声:“卓师哥。”

  卓少华也脸上一红,叫了她一声:“师妹。”

  董仲萱含笑道:“你们两个师傅都想偷懒,见到我,就把事情往师叔头上推,
谁教我是你们师叔,打明儿个起,我就教你们六合二十四手,这是实用招式,两
个人一起练,可以互相喂喂招,比一个人练好得多了。”卓少华听说有花朵般的
高师妹和自己一起练,心头自是高兴,欣然点了点头。

  高美云心里也有着说不出的喜悦,红着脸道:“我时常听爹赞卓师哥是二师
伯的高足,武功高强,我和他喂招,准吃亏的。”

  许瑞仙道:“少华是二师兄的高足,你也是我的高足呀,从前我学艺的时候,
时常由大师兄、二师兄代师授艺,有时我出手打到二位师兄身上,二位师兄总是
不还手的。”

  九眺先生笑道:“五师妹还记得?”

  许瑞仙道:“自然记得了,我这话是告诉少华,就是做师哥的要有被师妹打
上几拳不还手的雅量。”

  高天祥呵呵一笑,道:“五师妹,我把丫头交给你,是要你好好替我管教,
你别把这丫头宠坏了。”

  高美云不依道:“爹,你这么一说,以后师傅就要对我凶了,那怎么办?”

  这话听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高美云粉脸一红,娇羞的道:“你们都笑我,我不来啦。”一扭头,正待往
外跑去。

  高天祥叫道:“云儿,慢点,为父有事要交代你。”

  高美云只得站停下来,望着爹道:“爹有什么事?”

  高天祥一指卓少华,说道:“你卓师哥远来是客,他待在这里,屋里都是长
辈,坐也不好,站也不好,岂不受到拘束,你是主人,该带他去四面走走才是。”

  高美云红着脸,点点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少华一转,羞涩的说
道:“卓师哥,你随我来。”急步走出去。

  卓少华望望父亲,卓清华蔼然一笑道:“快去吧。”卓少华应了声‘是’,
红着脸走了出去。高美云已在圆洞门外等着他,看他出来,就低着头往外门去。

  卓少华跟在她身后,心头止不住跳得很厉害,一句话也不敢和她说,两个人
只是一前一后默默的走着。

  转出长廊,高美云回头道:“卓师哥,我们到那里去呢?”

  卓少华道:“随便。”

  高美云望着他,转动了下眼珠,说道:“我们后山就是芙蓉峰,景色很好,
我们到山上去可好?”

  卓少华点点头道:“好。”

  高美云朝他甜甜一笑,转过身去道:“那就快去。”她和他说过这几句话,
就已不生份了,轻快的走在前面带路。

  两人出了芙蓉山庄,高美云等着他,走成了并肩,偏脸道:“卓师哥,你还
记得不?五年前我爹五十岁那年,你随大师伯来过我家。”

  卓少华侧脸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脸孔,红得像刚迎向朝阳初开的花朵,这是五
年前所没有的俏丽,笑漾在眼角里,漾在眉梢上。他没有说话,她自然发觉了,
赧然道:“不要这样看我。”

  卓少华心头一荡,低低的道:“我记得,那时候,你还梳着两个丫角,很淘
气,也很顽皮。”

  高美云偏着头问道:“现在呢?”

  卓少华道:“很美。”

  高美云心里甜甜的,故意披披嘴道:“我才不美哩,丑死啦。”一甩两条辫
子,急步奔了出去。卓少华跟在她身后走去,越过小溪,山麓间有一棵覆盖如伞
的大樟树。

  高美云一直走到树下,才转过身来,轻盈的笑道:“卓师哥,这里你不是来
过么?还记不记得?”

  卓少华笑了笑道:“我自然记得了,我们在这里捉迷藏。”五年前,卓少华
已经是十八的青年,当然不会像小孩子一样还要捉迷藏,他是拗不过小师妹,才
被高美云用手帕蒙着眼睛,非捉她不可。

  高美云小嘴一噘,说道:“啊,卓师哥,那天我好佩服你哦,你蒙着眼睛,
不论我躲到那里,你都能把我捉住,你在我心中,好了不起,那天,我玩得好高
兴,直到现在,我还时常……时常想……起你……”她说到后来声音渐渐低了,
粉脸也红了起来,不自禁的低下头去。

  卓少华面对这位亭亭玉立的小师妹,娇羞得像一株含羞草,心里不由荡漾起
一丝甜意,微笑道:“其实也没什么,那时候,师傅正好教我听声辩位,所以虽
然蒙着眼眼,还可以听得到你躲在那里?”

  高美云道:“后来我才知道,哼,要是换了现在,你就捉不到我了。”

  “咕嘟……咕嘟……”

  “咦。”高美云口中轻‘咦’了一声,问道:“卓师哥,这是什么声音?”

  卓少华侧耳听了一会,道:“没有什么?”

  高美云道:“我明明听到咕嘟咕嘟的声音……”话声未落,又听到‘咕嘟’、
‘咕嘟’两声,于是急忙叫道:“听。”

  “咕嘟……咕嘟……咕嘟……”卓少华这回也听清楚了,把头望着树上。

  “咕嘟……咕嘟……”

  “是在树上了。”高美云也仰起了头,但看了半天,依然什么也没有看到,
不觉奇道:“这会是什么声音呢。”

  “咕嘟……咕嘟……”卓少华也运用目力,朝树上看了去,他竟然也没有看
到什么,但‘咕嘟’、‘咕嘟’的声音,却一直断断续续的从头顶上传来。

  高美云道:“卓师哥,我们到树上去找找看看,看谁先找到好不?”话声一
落,人已一掠而起,往树干上跃去。

  那知她跃到树上,只听到‘咕嘟’‘咕嘟’的声音,一下在左边,一下又在
身后,她施展轻功在树枝上跃来跃去,就像一支小云雀,但还是找不到一点影子?

  心里一急,就娇声道:“卓师哥,你快上来呢,我一个人找不到呀。”

  卓少华站在树下,自然也听到了,那‘咕嘟、咕嘟’的怪声音,忽高忽低,
忽左忽右,好似存心和高美云捉迷藏,飘忽不停,心中也暗自奇怪,一时触动了
好奇心,立时双足一点,身子凌空拔起,一下落到一枝横干上。

  就在他停身之时,耳中已听清楚‘咕嘟’之声,就在自己头顶,当下微一吸
气,身子往上窜起,再听那‘咕嘟’之声,还在头上。两人一左一右,相互起落,
一直攀腾而上,怪声就像有意捉弄两人,也随着往上升,攀升到大樟树顶颠,依
然什么也没有看到,再侧耳一听,那‘咕嘟’声音,又在两人脚下响起。

  高美云道:“卓师哥,你在这里别动,我下去找她。”于是她又随着声音往
下,那知她跃落一段,那怪声依然在脚下,她再下落一段,声音还是在下面。

  卓少华也听出怪声在下面,就跟着下来。高美云落到最下一枝横杆,听到怪
声已经到了大树后面,急忙叫道:“卓师哥,你到树后去。”

  她翩然飞落大树前面,卓少华也同时飘身落到树后,只听那怪声好像就在自
己身后,也急忙叫道:“师妹,你快来。”

  高美云赶到树后,问道:“在那里?”话声方出,但听一阵‘咕嘟’、‘咕
嘟’的声音又从大树前面传了过来。

  两人蹲着身子仔细倾听了一阵,这回确定那声音果然是从大树前面传来的了。

  高美云朝卓少华呶呶嘴,示意他往左闪出,自己向右,两人同时往前面包抄
过去。

  这棵大樟树的树身,足有数人合抱,这回他们两人以最快的身法,抄到前面,
只见大树底下坐着一个白发白须的老道人,一手抓着一个大葫芦,仰起脖子,在
咕嘟喝酒。

  那怪声正是他把酒灌下喉咽发出来的声音。卓少华口中哦了一声,笑道:
“原来是老道长。”这喝酒的老道,正是黄山醉道人——松云道长。

  醉道人眯着醉眼,放下酒葫芦,呵呵笑道:“你们方才不是在说捉迷藏吗?

  什么听声音辨位?你们不是听到老道喝酒的声音么?辨出位来了没有?“

  高美云不认识醉道人,披披嘴道:“大树上有枝叶做掩护,自然不容易找得
到了。”

  “啊啊。”醉道人大笑道:“没有树枝,你们两个一样捉不到我老道,不信,
咱们就来捉捉看。”

  高美云道:“我才不信呢。”

  “好。”醉道人喝得醉醺醺的,站了起来,一手捧着葫芦,说道:“老道就
和你们赌上一赌,咱们就在这棵大树底下,不能跑出三步,你们两个捉我一个,
老道要是被你们捉住了,不,在我老道身上碰一下也算,就是老道输了。”

  高美云道:“你输了怎么样?”

  醉道人道:“老道输了,就传你一记手法。”

  高美云披披嘴道:“你有什么手法?”

  卓少华道:“师妹……”

  醉道人偏过头来,朝卓少华挤挤眼睛,拦着道:“咱们在谈条件,你别插嘴。”

  一面又朝着高美云道:“老道有一手捉麻雀的绝活,你们赢了,我就传给你
们,你看。”他右手忽然朝树枝上一招,但见一支麻雀果然敛翅飞落掌心,一动
不动,醉道人手心一抬,麻雀就振翅飞了出去。

  这下直看得高美云心头大惊,暗道:“这老道不知是谁,竟有这么大的本领。”

  一面问道:“要是我们输了呢?”

  醉道人一指葫芦,说道:“你只要把老道这个葫芦里装满酒就行。”

  高美云道:“好,我们赌了。”

  醉道人真是人老心不老,兴致勃勃的说道:“很好。”他用脚拖着,在大树
底下绕行一圈,山石泥土顿时划了一道寸许深的圆圈,伸手一指,说道:“咱们
以这圆圈为界,不能跨出界外去。好了,你们两个可以来捉我了。”

  他划的一道圈,以大树为中心,果然只有三步来宽,如果两个人联手,绝不
会捉不住他,何况他说过只要在他身上碰到一下,也算他输了。高美云道:“我
知道你轻功好身法快,你如果绕着大树跑,我们跟在后面就追不上你了。”

  醉道人道:“我不绕树跑就好了。”

  高美云道:“还有,你轻功好,等我们要捉到了,你往上腾空掠起,我们也
一样捉不到你呀。”

  醉道人摇着头,笑嘻嘻的道:“我不往上跃,脚尖决不离地,离地就算老道
输。”

  高美云道:“真的。”

  醉道人道:“自然是真的了。”

  高美云嘻的笑道:“那我就可以捉到你了。”话才说到一半,一扭腰,右手
突出,疾快的朝醉道人抓去。

  醉道人‘啊’了一声,笑道:“你连招呼也不打一声。”人影一闪,从高美
云身边滑过,一下到了她的左侧。高美云听风辨位,身子快若飘风,左手反抓而
出。

  醉道人上身微俯,又滑溜的从她身边闪过,口中笑着道:“小友,你也来呀,
只有两人玩,没意思。”

  高美云也娇声叫道:“卓师哥,讲好我们两个人捉的,你还站着作甚,快些
来捉呀。”一记‘乳燕投怀’,翩然飞了过去,双手同时扑到。那知醉道人依然
上身微俯,从她身侧闪出。

  卓少华看了一阵,不觉也有些技养,说道:“老道长,晚辈那就来了。”他
看醉道人从高美云身边闪出,恰巧离自己不远,人随声发,左脚朝前跨出,右手
五指如钩,觑准醉道人立身之处,朝他右手大袖抓去。

  他师傅九眺先生精擅擒拿手,揉合六合门心法,独创‘六合擒拿手’,在武
林中算得是擒拿手法中的翘楚。那知他身形才动,刚要出手之时,醉道人明明站
着不动,眨眼之间,只见他上身微俯,忽然不见踪影。原来他这一闪,已经闪到
了高美云的身侧,高美云一声不作,双手合抱着抓去。醉道人依然上身微俯,人
影顿杳,躲到卓少华的身后来了。

  高美云急叫道:“卓师哥,快,他在你身后呢。”

  卓少华也听到了,醉道人在自己身后举起葫芦,正在‘咕嘟咕嘟’的喝酒,
一时那还怠慢,身形疾转,左手一记‘玉带围腰’,闪电般抓去。他回身之际,
还看到醉道人仰着脖子在灌酒,但等到手指快要接触到他宽大的道袍之时,他喝
酒的姿势不变,只是连同葫芦,上身微俯,这一俯,就像变戏法一般,竟然很快
的从自己抓去的手指边缘滑了出去。

  卓少华从师多年,这下看得最清楚也没有了,心中暗自忖道:“这是什么身
法,竟有这般快法?好像他一直用这记身法,就一连躲开了自己和师妹的好几次
抓去的手法了。”醉道人闪出去的人,忽然回过头来,朝他眯着眼笑了笑。

  高美云变了几次手法都没有抓得到他,心中也在暗暗忖道:“他说过,只要
碰到他身上,就算他输了,自己就不用抓他,何不改用师傅教自己的掌法,只要
打到他就好了。”

  一念及此,立即身子一挫,一双玉掌,上下翻飞,施展出‘六合掌法’,身
形如风,出手如电,片片掌影朝醉道人攻了过去。卓少华也双手如钩,配合师妹
的动作,展开‘擒拿手’、‘三指功’,双手连环,朝醉道人抓去。

  但任你大树底下划的这道界限只有三步来宽;任你两人着着进逼,一个掌势
连翻,一个双手擒拿,醉道人依然从容不迫,捧着葫芦‘咕嘟咕嘟’的喝酒,现
在他又换了一种身法。左肩一侧,就可以从两人四支手掌中间穿了过去,别说抓
到他一点衣角,就是连宽大的道袍,也没碰上一丁点。

  高美云女孩儿家好胜心强,只是不住的想增加自己的速度,和不时的中途变
招,她的目的是一心想碰上老道人一下。卓少华究竟比她大了几岁,见识较广,
发现醉道人的身法奇特,就处处留上了心,双手虽然并未停止,但目光炯炯,只
是默默的注视着醉道人的踉跄脚步,和他一回俯身,一回侧身的变化,心中也时
有所悟。

  夕阳渐渐西下,三个人影,犹自在树底下,不断的进迫追逐,盘旋不停。高
美云几乎把这几年跟师傅学来的身法、手法、轻功全用上了,一张粉脸,汗珠一
颗颗沿着脸颊,直流下来。

  “好啦,好啦。”醉道人捧着葫芦叫道:“可以停手了,你门永远也打不到
老道的,快回去啦,你们看,不是有人来叫你们啦。”两人听他一嚷,立刻停下
手来,再回头看去,大树底下,那里还有老道人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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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美云满脸通红,娇喘吁吁的道:“卓师哥,我们上当啦,给老道士跑了。”

  卓少华含笑道:“师妹,你当老道长是谁?”

  高美云问道:“你说他是谁?”

  卓少华道:“这位老道长就是游戏风尘的醉道人松云道长。”

  高美云啊了一声道:“他就是和师祖同辈,又和二师伯是朋友的醉道人?”

  话声甫落,只听醉道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老道和你们也是朋友,不是朋
友我老道人会和你们捉迷藏?”

  这时果见大路上正有一个青衣汉子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说道:“卓少爷,小
姐,庄主请你们赶快回去,厅上快开席了。”

  高美云很自然的伸过手来,拉着卓少华的手,说道:“卓师哥,爹在叫我们
了呢。”卓少华被她又柔又软又细腻的手拉着就走,脸上不禁有些发烧,心里也
有些迷迷糊糊的跟她回到了庄中。

  这时芙蓉山庄前进,早就灯火如画,酒席摆在西花厅上,一共是三桌,品字
形最上首的一桌,还空着没有人坐。左首一席,坐了六个人,那是武功门陆鸿藻、
九华剑派刘寄生、徽帮冯子材,另外三个赫然是五龙山的孟氏三雄孟居礼、孟居
义、孟居廉兄弟三个。

  右首一桌坐着三个客人,卓少华没有见过,那是淮南鹰爪门的雷东平,鄱阳
忠义堂总舵主徐桐,太湖震泽庄庄主邵竹君,坐着陪同客人闲聊的则是卓清华,
董仲萱和许瑞仙三人。卓少华、高美云刚走到父、师身边,只见高天祥和九眺先
生二人,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卓清华抬头问道:“二师弟,老道长怎么不来?”他口中的老道长,自然是
指醉道人了。难怪中间一席没人敢坐,原来高天祥和九眺先生是去请醉道人来入
席的。

  九眺先生道:“老道长不知去了那里,庄上的人都没见到他,唉,这位老前
辈就是这样,他不喜欢和许多人酬酢,小弟看随他去吧。”

  高美云道:“二师伯,那老道士方才就在后山山脚下,和我们捉迷藏呢。”

  高天祥喝道:“美云,说话不许没有礼貌,要叫老道长。”

  九眺先生问道:“他也回庄来了么?”

  高美云道:“不知道,他只是要我们来,一转眼就不见了。”

  九眺先生点了点头,然后抬头道:“老道长不会来了,好在小弟已命庄丁送
了两缸好酒到他房中去了,掌门人请上坐吧。”

  卓清华站起身道:“是啊,掌门人请。”

  高天祥道:“这个怎么成?高朋贵客满座,小弟忝为主人,怎好坐到首席去?”

  一面抬着手道:“雷兄(雷东平)、刘兄(刘寄生)、孟兄(孟居礼)三位年岁

  较长,请上首座。“

  鹰爪门雷东平年已七旬,脸色红润,须发略见花白,闻言急忙抱拳道:“不
敢当,高兄虽是主人,乃是寿翁,理该上座。”

  九华剑派刘寄生也道:“主人不用客气,今晚是暖寿,寿星坐在上首,才是
光耀南极。”

  孟居礼随着二人说话之时,只说了句:“不敢。”高天祥还是再三谦让,最
后非要大师兄卓清华坐上首不可。卓清华在几个同门师弟推举之下,只得坐了首
席。

  高天祥又要九眺先生坐第二位,九眺先生再三不肯,但还是拗不过掌门人,
接着按同门次序,高天祥坐了第三位,其次是董仲萱、许瑞仙,下首两个弟子则
是卓少华和高美云。庄丁陆续送上酒菜,主人起身敬酒致谢,客人们纷纷举杯致
贺,这是咱们任何宴客场面都有之事,不必细表。

  酒过三巡,武功门陆鸿藻起身抱抱拳道:“寿星,卓老大,诸位老哥,今天
难得大家在这里聚会,兄弟有几句肺腑之言,要向诸位老哥一谈,近年来,江湖
上虽然还算风平浪静,但自从昔年六合门前辈裴元钧裴大侠过世之后,八大门派
就未曾再重选武林盟主,这句话差不多已有五六十年之久了。江湖同道,形若一
盘散沙,少林、武当在武人心目中,虽是领袖群伦的两大门派,事实上,也早巳
名存实亡,从未过问江湖之事,因此,这二三十年来,江湖武林,已成群龙无首
之势……”大家听他说话,准也没有作声。鹰爪门的雷东平却听得不住点头,口
中‘唔’了一声。

  陆鸿藻接下去又道:“去年三湘武林同道,已推举少林南派名宿铁指绵掌张
椿年为三湘盟主,据说河北各省今年也推举了金刀李千钧为北五省盟主,咱们大
江南北,地当全国最繁荣的所在,武术门派林立,从事武馆、镖局的武林同道,
更是不在少数,因此兄弟觉得咱们也应该推举一位盟主,团结大江南北的武林同
道,实有必要,诸位老哥以为如何?”

  雷东平点点头,道:“陆兄说的极是,咱们大江南北的武林同道,岂可后人?

  这提议兄弟代表鹰爪门,完全赞成。“

  孟居礼起身道:“推举大江南北武林盟主,兄弟代表五龙门,也完全赞成。”

  太湖震泽庄庄主邵竹君道:“推举盟主,兄弟也深表赞同,只是该如何推举
法呢?大江南北,武林同道不在少数,总不能请大家到齐了开个万人大会吧?”

  鄱阳忠义堂总舵主徐桐笑道:“大江南北武林同道虽然为数不少,但若说足
可代表一方,或以武术门派来说,咱们今晚在座之人,差不多也到齐了,大家如
果认为可行,不妨在今晚推举一位盟主,有咱们这些人公推出来的,大江南北,
还有谁会不同意?”

  徽帮冯子材呵呵大笑道:“不错,拣日不如撞日,咱们就当场推举一位盟主
好了。”六合门的人,因掌门人没有开口,谁都不敢独自表示意见。

  武功门陆鸿藻目光一转,落到高天祥的身上,洪声说道:“寿星,你老哥怎
么不表示一点意见?”

  高天祥含笑道:“不敢,这是大江南北武林同道的一件大事,诸位老哥既然
认为可行,兄弟自当追随骥尾,举手附议。”

  陆鸿藻闻言大喜道:“好了,兄弟这项提议,获得大家支持通过,现在就请
大家公推一人为大江南北的盟主。”

  徽帮冯子材起立说道:“六十年前,主盟武林的裴盟主就是六合门的前辈,
咱们自然该推六合门高掌门人当咱们盟主了。”

  他话声方落,高天祥慌忙站了起来,双手连摇,说道:“这个万万使不得,
兄弟才疏学浅,德薄能鲜,如何克当大任?兄弟万不敢当,还望诸位老哥另举贤
能,另举贤能。”

  孟居礼起身说道:“六合门是江南第一大门派,人材辈出,高掌门人不肯屈
就,还有卓老大人品武功,素为大江南北武林同道所钦敬,不如就请卓老大担当
重任,不知诸位老哥以为如何?”

  “好。”陆鸿藻大笑道:“孟老大此话有理,兄弟极表赞同。”接着雷东平、
刘寄生、邵竹君、徐桐都一致赞成。

  卓清华站起身道:“诸位老哥雅爱,兄弟万分感激,只是……”

  他话未说完,陆鸿藻就摇手道:“卓老大,这是大家的意见,你老哥不用说
就是了。”

  雷东平也相继起身道:“大家决议之事,卓老哥就是要推,也推不掉的。”

  高天祥也道:“大师兄,他们诸位既然这么说了,你就答应下来吧,这是六
合门的光荣,小弟也与有荣焉,大师兄不用再客气了。”

  许瑞仙跟着道:“大师兄能出任大江南北武林盟主,和南张(三湘张椿年)、
北李(河北李千钧)鼎足而三,应该当仁不让才是,今晚是掌门人的寿日,也是
大师兄荣任之日,小妹敬大师兄一杯。”说完,举杯一饮而尽。

  “师妹,你这杯酒,愚兄只好敬领了。”卓清华举杯和她对干了一杯,然后
朝众人连连抱拳道:“兄弟承蒙诸位老哥抬举,复承敝门掌门人的鼓励,看来兄
弟也只好勉为其难了,谢谢诸位,谢谢掌门人。”

  盂居礼站起身,一手举杯,大笑道:“来,来,诸位老哥,咱们来敬盟主一
杯。”于是大家纷纷站了起来,向卓清华举杯致敬,一饮而尽。

  九眺先生虽然也随着众人站了起来,但他素知大师兄淡泊名利,如今眼看大
家公推大师兄当盟主,他虽然表示谦让,但等掌门人要他答应下来,大师兄就一
口答应,而且脸有喜色,心中不禁暗自泛起一丝疑惑,干了一杯酒,就随着大家
默然坐下。

  许瑞仙道:“少华、美云,你们还不快跟大师兄敬酒。”卓少华、高美云也
一齐起身,敬了一杯酒。

  大家又闹哄哄的喝起酒来,武林朋友,都是善于饮酒的洪量,今晚既是六合
门掌门人的寿筵,又是六合门大师兄当选了盟主,这是双喜临门,自然不醉不休,
大家既敬寿星,又敬盟主,再向六合门每一位同门致贺。

  闹酒乃是中国人历代相传的看家本领,由小杯换大杯,由一杯变三杯,来而
不往非礼也,于是你敬我,我敬你,互相敬个不休,酒像开水般灌了下去,每一
个人由微醺而酩酊,才宾主尽欢而散。众人之中,九眺先生酒喝得最少,但心头
像喝醉了酒的压迫之感,却是最多。

  酒醉席散,宾客们带着醉意,各自回转宾舍休息,宾舍是在西花厅右侧一排
五间楼房,曲廊相通,廊外叠石为山,引水为池,小有花木之胜。九眺先生独自
乘着月色,踏着碎石铺成的小径,漫步走近池边,夜色渐深,人声已寂,他负手
凝望着倒映入池水中的月亮,池水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但他心里恰似被料峭东风
吹皱的一池春水,涟漪不已。

  他在今天午后,曾听卓少华述说经过,这自然是事实,只是这一段经过使他
无可捉摸,现在他渐渐的从思索中想把它拼凑起来。譬如五年前掌门人五十大庆
本该铺张的,但掌门人并未邀请外人,只有自己几个同门师兄弟欢聚。

  这次掌门人重五寿诞,本来没有什么好铺张的,但却邀请了大江南北的武林
同道,据说这是大师兄卓清华的意思。大师兄素为江南同道所敬重,但是他一向
谈泊名利,自从镖局收歇之后,就从未和江湖同道有过往来,这次何以要邀集大
江南北的同道,替掌门人祝寿呢?五龙庄孟氏三雄和本门很少往来,这次居然也
赶来了,据少华所说,孟氏三雄是被兰赤山庄劫持去的,那么他们应该是从兰赤
山庄来的了。

  今晚筵席上忽然提议推举大江南北武林盟主,这事已嫌突兀,由推举掌门人
而转到大师兄的头上,大师兄居然就一口应承下来,以大师兄平日的为人,已经
不尽相合,尤其在大家敬酒之时,他竟然面有喜色,这就更不对了,难道今晚与
宴之人,早巳心有默契?

  少华在他家中书房里,发现大师兄中人暗算,但计算时日,大师兄早巳到了
芙蓉山庄,这该如何解说呢?难道大师兄?一时不觉悚然震惊,就在此时,他听
到身后轻微的脚步之声,立即转过身去:“二师弟,还没睡?”那是大师兄卓清
华,他脸含微笑,缓步走来。

  九眺先生慌忙垂手叫了声‘大师兄’,一面答道:“小弟酒后不能入睡,所
以想吹吹风”。

  卓清华道:“你今晚酒喝得不多。”这话可见大师兄一直在注意着他了。

  九眺先生道:“也喝得不少,大师兄也睡不着么?”

  “那倒不是。”卓清华摇着头,微笑道:“愚兄早已息隐林泉,和江湖上久
无往返,这回被他们硬推上台当盟主,碍于情面,难以推卸,此事实非愚兄本意,
但既承掌门人嘱咐,不得不权且答应下来,因此想找二师弟谈谈。”

  九眺先生在他说话之时,仔细谛视,眼前这位大师兄和他同门数十年,实在
看不出有何异处?闻言笑道:“武林中已经有六十年没有推举盟主了,各大门派
各自为政,形成群龙无首,缺乏排难解纷的组识,才会时常引起纠纷,去年八卦
门和快刀门约期比斗,双方伤亡惨重,小弟还听大师兄慨乎言之,颇有责怪少林、
武当两大门派,不该充耳不闻,曾说:此事如果发生在江南,咱们六合门就义不
容辞,可见大师兄已息隐林泉,但侠义心肠,依然如故,仍有出岫之心了。”

  去年师兄弟聚会,是在新春里,八卦门和快刀门的争执,是在八月间,师兄
弟并未见过面,这话自然是有意试探的了,但因他说得很技巧,是以听来颇为自
然,不着丝毫痕迹。

  “这话愚兄倒是说过,但没想到这付担子会落到愚兄头上来。”卓清华一手
拈着黑须,目注九眺先生含笑问道:“这么说,二师弟也赞成愚兄干了?”

  九眺先生一颗心猛然一沉,他力持镇定,勉强笑了笑道:“这是大家的意思,
何况还是掌门人要你干的,小弟自然赞成,大师兄就算想过清闲日子,只怕也得
干一阵子再说呢。”

  卓清华呵呵一笑道:“这个自然,不过愚兄不得清闲,二师弟也总得替愚兄
分担点吧?”

  九眺先生连忙摇手道:“大师兄,小弟闲散惯了,对江湖上的事儿,实在生
疏得很,这个差使,小弟可分担不了,大师兄已经把少华托付给小弟了,小弟宁
愿替师兄照管孩子,闭门课徒为乐。”

  “好吧。”卓清华看了他一眼,颔首道:“你一向如闲云野鹤,愚兄也不好
勉强,但真要有事找到你,也不怕你不来帮愚兄的忙。”随着笑声,缓步朝廊上
走去。

  九眺先生和他说话之时,手掌心已经微微沁出汗来,此时目送大师兄远去,
不觉仰首轻轻舒了口长气,心中暗自盘算,自己该不该把事情去告诉掌门人?但
继而一想,目前事无佐证,岂可贸然去惊动掌门人?四师弟董仲萱,为人一向足
智多谋,不如先和四师弟磋商,再作定夺,想到这里,立即举步朝董仲萱房间走
去。

  花格子窗户上,还映出荧荧烛光,显然四师弟尚未入睡,九眺先生缓缓走到
门口,举手轻轻叩了两下。只听董仲萱在房间问道:“是那一位?”

  房门呀然开启,一眼看到九眺先生,不觉喜道:“是二师兄,请到里面坐。”

  九眺先生举步走入,一面含笑道:“师弟还没睡么?”

  董仲萱道:“没有,小弟刚才多喝了几杯,一时还睡不着,正在看书。”

  九眺先生莞尔道:“你真用功,二十年来我看你一直手不释卷。”

  董仲萱道:“二师兄夸奖了,小弟只是闲着无聊,随便看看罢了,哦,二师
兄有事?”

  九眺先生微微点了点头,就在左首一把椅子上坐下,目光看了师弟一眼,抬
头道:“愚兄正有一件事,要和师弟磋商……”

  董仲萱看得出来,二师兄平日沉默寡言,只要看到眉心微攒,夤夜来找自己,
必有重要之事,这就跟着坐下,隔着一张茶几,凑近头,凝目问道:“很重要么?”

  两人坐下之后,窗外暗处,正有一双炯炯目光,朝他们望来。

  “唔。”九眺先生轻唔了一声,才道:“方才大家公举大师兄担任江南盟主,
师弟的看法如何?”

  董仲萱道:“小弟觉得这二十年来,江湖上确实群龙无首,像一盘散沙,咱
们江南武林同道,能举出一位盟主也是好事,大师兄一向为同道所推祟,由大师
兄出任江南盟主,正是最恰当的人选了。”

  九眺先生点头道:“师弟话是不错……”他下面的话,没有说出口来。

  董仲萱惊异的看了二师兄一眼,说道:“二师兄不同意小弟的看法?”

  九眺先生道:“愚兄觉得大师兄平日为人,谈泊宁志,自从镖局收歇之后,
这些年来未和同道有过交往……但这次替掌门人祝嘏,大江南北的同道,那是大
师兄所邀集的,对公举江南盟主一事,似乎早有成议……”

  董仲萱一怔,方道:“这不可能吧?”

  九眺先生道:“四师弟可知少华今天赶来,是为什么吗?”

  董仲萱道:“他自然是跟大师兄拜寿来的了。”

  “不是。”九眺先生微微摇头道:“他是找愚兄来的,因为他遇上了几件无
法解释的怪事……”

  董仲萱惊奇的‘哦’了一声,问道:“他遇上什么怪事?”九眺先生压低声
音,把卓少华回家所遭遇的事,以及方才大师兄交谈的话,都详细说了一遍。

  董仲萱听得身躯微微一震,神色依然道:“这么说……”

  九眺先生一摆手道:“师弟知道就好,愚兄就是为此事来的。”

  董仲萱道:“掌门人还不知道么?”

  九眺先生道:“事无佐证,怎好惊动掌门人?愚兄之意……”他底下的话,
声音说得更轻,几乎只有董仲萱一个人听得到。

  董仲萱连连点头道:“二师兄此话甚是,那就这么办。”

  九眺先生道:“师弟,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五师妹是个急性子,干万不
可和她提起。”董仲萱点点头答应,九眺先生起身道:“时间不早,师弟安息吧。”

  他这一站起身来,窗外那双炯炯目光,也随即隐去。

  第二天一早,高美云就到宾舍来找卓少华,他们本来就熟,现在更熟了,她
拉着他一同来到四师叔董仲萱的房里,缠着四师叔,教他们‘六合二十四手’。

  董仲萱没收过弟子,他们一个是大师兄的儿子,二师兄的门人,一个是掌门
人的女儿,五师妹的门人,他自然倾囊传授,就在小天井里,和他们讲解二十四
招散手的精义,然后教两人如何练习,如何拆解。

  这一教几乎整整教了一个多时辰,只见一名庄丁匆匆走入,朝董仲萱施礼道
:“董四爷,前面来了许多客人,庄主请四爷出去帮着接待宾客。”

  董仲萱点点头道:“我马上就来。”一面朝两人道:“你们自己练吧,我出
去招呼一下。”说完转身往外就走。

  原来今天是六合门掌门人五十晋五寿诞的正日,本来邀约的客人,都已到齐
了,但因昨晚公推六合门大师兄卓清华为江南盟主的消息,传了出去,这是江南
武林同道的一件大事,也是六合门双喜临门。上午还只有附近的同道,听到消息,
前来登门道贺,等到快近午牌时光,客人陆续赶来,下午连金陵、镇江等地镖局
中人,也都纷纷赶来了,六合门师兄弟五人,只是忙着招呼宾客。

  一连三天,贺客盈门,芙蓉山庄当真门庭若市,不必细表,直到第四天,宾
客才逐渐散去。卓清华既被江南武林同道推为盟主,如今宾客虽已散去,但有许
多事情,还得和掌门人磋商,是以留了下来。九眺先生却首先向掌门人、大师兄
辞行。

  高天祥含笑道:“二师兄一向清静惯了,这几天和许多同道酬酢,大概已经
心生烦倦了?小弟那就不敢强留了。”

  卓清华笑道:“愚兄被武林同道拖上了台,有许多事本想请二师弟加以协助,
但经掌门人这一说,那就只好放你回去了。”他回过头去,朝董仲萱道:“四师
弟,你是咱们师兄弟中,最足智多谋,出色当行的一个,你留着帮愚兄一个忙吧?”

  董仲萱心头一怔,立即躬身道:“大师兄之命,小弟焉敢不遵,只是……”

  卓清华看了他一眼,含笑道:“怎么?你也有事?”

  董仲萱面有为难之色,嗫嚅说道:“小弟和一个朋友约在杭州见面,如是不
去……”

  卓清华一手捻须,点头道:“四师弟既然有约,不能对朋友失信,愚兄这里
也没有什么急事,待你杭州回来,再说好了。”

  董仲萱欣然道:“多谢大师兄。”

  高美云道:“师傅,你可以多住几天再走吧?”

  许瑞仙盈盈一笑道:“你想在这里多玩几天是不是?”

  高天祥道:“师妹难得到芙蓉山庄来,自然该多住几天再走了,在四师弟到
杭州回来之前,大师兄有什么事,你也可以帮着料理。”

  许瑞仙欠身道:“小妹敬遵掌门人吩咐。”

  高美云秋波一溜,朝卓少华道:“卓师哥也不走吧?”卓少华俊脸一红,还
未开口。

  九眺先生接口道:“少华武功尚未练成,不可荒废太久,自然要随二师伯回
九眺峰去了。”

  卓清华连连颔首道:“二师弟说得是,少华留此无事,自然随二师弟回去勤
练武功,有二师弟这样一位严师,愚兄可以放心了。”

  高美云当着二位师伯、父亲的面,那敢多说,但她脸上已有黯然惜别之容,
一双明亮的眼睛朝卓少华投来,更是脉脉含情,不胜依依。卓少华自然可以感觉
得出来,心中也有些别情离绪。午饭之后,九眺先生和董仲萱带着卓少华向大师
兄、掌门人告辞。

  大家送出大门,许瑞仙拉着高美云的手,又多送了一程,高美云眼眶红红的,
只是朝卓少华挥着手。许瑞仙心头雪亮,暗自忖道:“这一对儿女,自己一定要
促成他们才是。”

  夜色已浓,山林和四野都是黑蒙蒙的,没有一点星星;但天空虽黑,仍可分
辨得出,那高耸入云的兰赤山的峰峦,起伏巍峨,像巨兽般蹲在黑夜里。兰赤山
曲折的山道上,这时正有三条黑影,如划空流矢,疾掠奔行。这三个人,前面两
个都是身负上乘武功,纵掠之间,身手轻捷,稍后一个,就显得功夫较差,虽在
提气疾掠,使出全力,仍然会不时的落后,须得前面两人回头来等他。

  这三人,正是一同离开芙蓉山庄的九眺先生、董仲萱和卓少华。原来是九眺
先生约了四师弟同来探兰赤山庄的,董仲萱向大师兄推说和朋友约好了在杭州见
面,那只是遁辞罢了。现在差不多已是二更时分,三人奔行在盘曲的山径,因为
逐渐接近兰赤山庄,每人都功凝全身,目耳并用,不时的向两侧林间搜索戒备,
纵是一丝风吹草动,都不敢轻易放过。

  这样步步为营的盘上山腰,九眺先生忽然停下脚步,悄声问道:“徒儿,还
有多远?”

  卓少华凑上一步,低声道:“就在前面山坳间了。”这是因为时当无星无月
的黑夜里,若是换在白天,矗立在山坳间的一片庄院,早已在望了。

  九眺先生点点头道:“好,咱们小心些,走。”当先朝山坳奔去。兰赤山庄,
隐绰已在眼前,只是这座大庄院,竟然一片黝黑,看不到一点灯火,星夜之中,
看去黑沉沉的,就像死去的一般。

  三人渐渐由远而近,董仲萱微一攒眉,沉吟道:“二师兄,看情形他们似已
有备。”

  九眺先生道:“他们不可能知道我们会来,既然来了,好歹总得进去瞧瞧。”

  董仲宣道:“二师兄说得是。”

  卓少华道:“弟子替师傅、四师叔带路。”

  “不用。”九眺先生一摆手,低声嘱咐道:“你只管跟在后面,有什么动静,
自有为师和四师叔出手的。”卓少华应了声‘是’。

  几句话的工夫,业已走近兰赤山庄高大围墙之下,九眺先生身形一顿,缓缓
回过头来,双目炯炯发光,一脸凝重的道:“四师弟,你和少华先别上来,看我
手势行动。”

  董仲萱道:“二师兄,我看还是小弟先进去瞧瞧虚实……”

  九眺先生口中只说了一个‘不’字,他走近之时,早已运目四顾,相度好了
形势,‘不’字出口,人已腾空而起,没有风声,也不闻半点声息,就飘然落在
围墙上。身形一矮,凝足目力往里望去,但见兰赤山庄重重屋宇,沉浸在黝黑的
夜幕之下,依然不见丝毫动静,也不曾听到半丝声音。

  这种阒寂的情景,委实比强敌环绕,还要来得可怖。九眺先生看了一回,实
在看不出庄院中有什么埋伏?这就左手往后轻轻一挥,人已翩然飞落大天井中。

  董仲萱、卓少华看到他的手势,不敢怠慢,相继纵身惊起,在墙上略一停顿,
便自跟着飞落。

  董仲萱一个箭步,跟到二师兄身侧,低声道:“这情形……”九眺先生已是
当代一等一的高手,他此刻紧闭着嘴,只是微一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炯炯目
光不住的左右打量,小心已极。

  董仲萱看到师兄没有开口,话说到一半,只好停住,卓少华更是如临大敌,
默默的跟在两人身后,不敢作声。九眺先生略为朝前点了个头,放轻脚步,走上
石阶。大厅上依然不闻丝毫人声,依然不见有人拦阻,生似这座巨院,根本就没
有人居住。

  九眺先生从右首长廊,绕过大厅进入第二重屋宇,还是阴沉死寂,不见丝毫
动静,心中暗自奇怪,忖道:“据少华所说,兰赤山庄既有总管、副总管,必然
有许多庄丁,护院,自己三人已经进入第二进怎会不见半个人影呢?”

  董仲萱忍不住低声道:“二师兄,这座庄院,屋宇甚广,依小弟之见,不如
分开来搜索,小弟从左边抄过去,咱们到后面一进会合,如果再无动静,再分头
往后宅进去,每进屋宇,会合一次,大概不致有失,不知二师兄意下如何?”

  九眺先生点点头,道:“也好,只是师弟要小心些。”

  董仲萱道:“小弟省得。”说完,身形闪动,迅快的往左掠去。

  九眺先生回头道:“徒儿,咱们进去,不过你和为师要保持一丈距离,不可
出声。”卓少华应了声‘是’,九眺先生走在前面,师徒二人,继续循着长廊,
往里搜去,第二进屋宇,依然出乎意料的平静。现在转出长廊,就是第三进了。

  九眺先生刚转过拐角,突听身后卓少华发出一声低哼,心头不禁一怔,急忙
住足,回过身去,低声问道:“徒儿,你怎么了?”

  黑暗中,只听脚步声轻快的跟了上来,卓少华压低声音道:“是徒儿不小心,
脚下绊了一下。”

  九眺先生低哼一声道:“你该小心些才是。”师徒二人跨入第三进,刚一停
步,就见一条人影飞快的闪了出来。

  九眺先生只要一看身法,就知来的是四师弟了,这就迎着问道:“师弟,可
有发现?”

  董仲萱道:“奇怪,好像这里的人,全已撤走了。”

  “这不可能。”九眺先生沉吟道:“他们没有撤走的理由。”

  董仲萱道:“再进去应该是内宅了,小弟还是从左边搜进去。”说罢,迅快
的朝左廊暗影中投去。

  九眺先生也举步往里行去,刚走了两步,忽觉身后卓少华轻悄的闪近过来,
这就回头喝道:“为师要你保持一丈距离,你怎地忘了?”

  卓少华悄声道:“是……是弟子……在地上捡到了一件………东西……”

  “哦。”九眺先生迅快转过身去,正待问他拾到了什么?瞥见卓少华目光露
出慌张之色,左手有些颤抖,握着一支黑黝黝的东西,正好指向自己胸口。

  九眺先生是何等人物,只须目光一瞥,就已看出卓少华握着那支黑黝黝针筒
的手势不对,不但那支东西正指向自己心口,而且大拇指所按的部位,正是发射
之势。这原是电光石火般一瞬间的事,但九眺先生进入兰赤山庄就处处留神,功
凝双手,这一发现不对,立即沉声道:“你拿的是什么?”

  “绷。”一声极为轻微的机簧之声,随着响起,但九眺先生喝问之时,早已
身形侧转,右衣袖也随着拂起,一记‘流云飞袖’,把针筒激射出来的梅花形五
支飞针一起卷飞出去。卓少华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呆,口中低叫一
声:“师傅……”

  九眺先生目射精芒,喝道:“你………”

  卓少华嗫嚅的道:“弟子该死,不知道这是一支针筒,没伤到师傅吧?”

  九眺先生虽觉卓少华此举可疑,但继而一想,他也许真是无心的,这就缓和
的道:“区区针筒,还伤不到为师,你是在那里捡到的?”

  卓少华低垂着头道:“就在门口。”

  九眺先生道:“拿来,给为师瞧瞧。”卓少华口中应了声‘是’,走上一步,
右手把针筒迎了过去,右手蓝光乍现,闪电般划出。那是一柄喂过剧毒的匕首,
不然不会隐泛蓝光。

  九眺先生不防他有此一着,匕光一闪,左手衣袖已被划破了五寸一条,差点
就伤及肌肤,心头不禁大怒,口中大喝一声:“大胆孽徒,果然是你使的狡计。”

  身形疾退一步,飞起一脚,朝卓少华右腕踢去。

  卓少华手中毒匕,足有尺许来长,这下猝然发难,一击不中,居然欺身而上,
右腕连挥,刷刷刷,一圈蓝光,飞洒如虹,手法奇快、奇诡,完全是短打招式,
记记指向九眺先生的要害大穴,恶毒无比,瞬息之间,便已攻出了五六招之多。

  九眺先生气怒交迸,他做梦也没想到一手调教出来的弟子竟然会向自己下手,
而且心思居然有如此狠毒,口中大喝一声:“孽畜,这是准指使你的,你竟敢作
出这等欺师灭祖、犯上的事来?”口中喝着,身形飞旋,双手似抓似拿,接连乘
隙攻入。

  九眺先生一向息隐林泉,从未过问江湖之事,因此真正和他动手的人并不多。

  直到此刻,卓少华才发现六合门的九眺先生果然名不虚传,他使出来的‘六
合擒拿手’和‘三指功’,威力惊人,自己手上纵然有一柄喂毒匕首,都难以得
逞。

  九眺先生也暗暗感到震惊,孽徒从那里学来的一套匕首短打功夫,居然能和
自己连拆七八个照面,依然攻势凌厉。在第九招上,九眺先生故意卖了一个破绽,
三指一翻,快如电光,一下扣住了‘卓少华’执匕首的右腕。 
TOP Posted: 2018-04-03 20:15 | 回5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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