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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绿衣姑娘

  两人边说边行,赶到龙王庙,差不多已近四鼓。这龙王庙,原是一个镇甸,
地当淮阳之南,沈邱之北,镇上约有一二百户人家。两人一直找到镇西,才算找
到龙王庙。两人进入庙宇,一堵黄墙,依林面江,倒也颇具规模,只是年久失修,
使人有破旧冷落之感。两人到得庙前,只见离山门不远,地上蜷曲着一个人,黑
暗之中,一动不动。

  绿衣少女吃了一惊,微微却步,问道:“凌大叔,你看那个人是死,还是活
的?”

  凌君毅自然看到了,急忙掠上两步,伸手把那人翻了过来,一瞧,口中不觉
惊咦出声:“会是眇目人?”

  这蜷曲僵硬了的,不是眇目人还有谁?只见他头脸色呈紫黑,嘴角流出黑血,
一只右眼睁得老大,连眼珠都凸了出来,形状十分怕人。这情形,一望而知定是
毒发身死。凌君毅心中暗暗忖道:“莫非又是青衣人下的毒手?”他仔细检查了
一遍,眇目人身上找不出半点伤痕,自己迟来一步,眇目人既已遇害,跟踪了两
天,完全白费气力,结果一无所获。

  绿衣少女站得远远的,看他半晌没有作声,忍不住问道:“凌大叔,这人你
认识他?”

  凌君毅道:“他就是眇目人。”

  绿衣少女道:“他死了么?”凌君毅点点头。

  绿衣少女又道:“他东西已经送到地头,那也是杀他灭口了?”

  凌君毅心中突然一动,立即伸手向眇目人怀中摸去,果然眇目人怀里的东西,
已经被人掏去,什么也没有了。凌君毅缓缓直起身来,口中不觉哼道:“好歹毒
的手段。”

  绿衣少女迎着问道:“凌大叔,你说什么?”

  凌君毅道:“他是毒发身死,可能那信封中附的一颗药丸,是毒药。”

  绿衣少女睁大眼睛问道:“那颗药丸,不是迷香的解药么?”

  凌君毅轻咳一声道:“如果在下料得不错,那药丸可能有两层,外面一层,
是迷香的解药,里面的却是一颗毒药,而且时间算得十分准确,正好在他赶到龙
王庙之后,毒性也正好发作。”

  绿衣少女道:“他送来的东西,已经被人取走了,凌大叔,我们要不要追下
去?”

  凌君毅方才在祠堂外发现少林僧人被杀,就已联想到眇目人送的那个小纸包,
可能和乐山大师失踪有关,自然不肯放弃追踪。眇目人虽已遇害,猜想他送的东
西,定然还没到地头,因为东西若送到龙王庙为止,他们决不会任令眇目人横尸
庙外,这样岂不是欲盖弥彰,更引人注意?东西若是还没到地头,那么只有这一
阵工夫,送东西的人也不会走得太远,自己纵然不知是谁代替了眇目人,但只要
找到蓝衣人主仆,就不难找到送东西的人。

  他心念很快一转,微微摇头道:“在下只是一时好奇,方才不是姑娘要来,
在下已不想多管闲事,如今眇目人已死,线索业已中断,还到哪里去找?”说到
这里,望了绿衣少女一眼,接着又道:“方姑娘,江湖险恶,你单身一人,就算
武功再好,但涉世未深,也不宜去觑探别人隐私,依在下相劝,姑娘还是回家去
吧。在下原是过路的人,另有要事在身,不克奉陪,天色快亮了,前面就是沈邱,
在下送姑娘进城,就要告辞了。”

  绿衣少女眨眨眼睛,咭地笑着道:“凌大叔,你既然有事,只管请便,我又
不是小孩,自己会走,不用送了。”

  凌君毅还待再说,绿衣少女扬扬手道:“凌大叔,我走啦。”说完,转身飞
驰而去。

  被一个漂亮姑娘,一口一声地叫着「大叔」,这滋味并不好受。凌君毅目送
方姓少女苗条人影,渐渐在黑暗中消失,心头好像失落了什么,不由自主地升起
一缕惘然之感,他忽然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个不知名的绿衣少女,那是因为她天真、
活泼,而带点稚气。

  天色黎明,山风吹到身上,微有凉意。凌君毅目光迅快地一掠,身形忽然掠
起,疾如鹰隼,掠上围墙,双足一点,长身越过天井,掠到前殿屋檐,身形再度
掠起,超过屋脊,飘落后院。龙王庙,只有这两进殿宇,敢情没有庙祝。

  凌君毅从肩头放下包裹,就在石阶上坐下,心中只是思索着那接替眇目人的
人,会把东西送到哪里去?从龙王庙往西是商水、项城,往南是沈邱、临泉,往
东是太和、阜阳,他计算从开封起,他们走的路线,是东南方向,那么自己往太
和、阜阳这条路去,该是不错。

  主意打定,拾头看看天色,东方已透鱼白,当下探手入怀,掏出个小匣子,
那是他随身携带的易容药丸,他知道有蓝衣人主仆路在暗中护送,自己只有时常
改变容貌,以不同的身份出现,才不会引起对方注意。打开匣盖取出一颗洗容药
丸,涂到掌心,往脸上抹去,接着取出一面小铜镜,一手照着镜子,用千布轻轻
拭抹,脸上的易容药物拭抹干净,如今他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容貌。目注中,略为
迟疑了一下,然后挑了一颗紫酱色的药丸,正待朝脸上去……

  突然墙头上有人「噗哧」一声轻笑,凌君毅心头一惊,霍地站起身来,沉喝
道:“什么人?”

  只听一个娇脆声音应道:“凌大叔,是我。”一条纤小的人影,翩然从墙头
纵落。

  凌君毅怔得一怔,问道,“你还没走?”

  绿衣少女站在他面前,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只是凝注在凌君毅的脸上,
忽然双颊飞红,跺脚道,“好啊,原来你易了容,方才我看到的不是你的真面目。
告诉我叫凌君毅,也是捏造的假名字了?”

  凌君毅微微一笑:“在下凌君毅,倒是不假。”

  绿衣少女披披嘴道:“谁知道你是真是假?”

  凌君毅道:“姑娘不信,那就说不清了。”

  绿衣少女眨眨眼睛,忽赧颜一笑道:“那你方才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凌君毅道:“在下并未瞒姑娘甚么。”

  绿衣少女道,“你不瞒着我,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脸上易了容?”

  凌君毅道:“行走江湖,易了容,不易被人注目。”

  绿衣少女青着脸道:“依我看,你一定有着什么秘密,是不是为了跟踪眇目
人,才易容的?”

  凌君毅看她一脸稚气,不忍隐瞒,只得点点头道:“不错,在下是追踪眇目
人来的。”

  绿衣少女听说被自己猜对了,一时不禁喜形于色,咭的笑道:“那你一定知
道他送的是什么东西了。”

  凌君毅道:“我也不知道。”

  绿衣少女道:“那么你知不知道他们是哪一条路上的人?”

  凌君毅道:“在下也没弄得清楚。”

  绿衣少女冷哼道:“我不信。”

  凌君毅道:“事实加此,信不信由你。”

  绿衣少女道:“你对他们一无所知,怎会跟踪下来呢?”凌君毅就把自己在
开封街上,有人误递密柬之事,大略说了一遍。

  绿衣少女听得柳眉连挑,喜孜孜地道:“真好玩,凌大……”她凌大叔,叫
顺了口,一时又叫了出来,但她只叫了「凌大」二字,忽然顿住,没叫出口来。

  凌君毅笑道:“怎么不叫我凌大叔了?”

  绿衣少女披披嘴道:“谁叫你大叔,哼,你比我大不了几岁,还想叫你大叔,
叫你凌大哥还差不多。”她把「凌大叔」改称「凌大哥」,是因为凌君毅忽然由
中年人变成了少年郎。「凌大」二字不动,「叔」字改成「哥」字,原是顺理成
章,极为自然之事。说完,羞红着脸望着凌君毅,充满了期待地目光,默默含情
地道:“我叫你凌大哥好不好?”

  凌君毅只觉浑身一烫,心下一阵冲动,双手一伸,已经将绿衣少女搂入怀中,
同时也急切地用嘴封住了那诱人的樱唇。绿衣少女猝不及防,只听「嘤咛」一声,
浑身一软,已经不知道身外的事。两人吻在一处,气息促急,凌君毅只觉一阵火
从丹田起,他轻含着那张小香唇,尽情地吮吸着上面那醉人的口齿芳香,她贝齿
轻开,丁香软舌不由与伸入她口中那极尽挑逗的舌尖纠缠,当那条软舌自她口中
退出,她情不自禁地将她那小巧的丁香软舌伸入他的口中。自此,他再也不放这
条香舌离口,他贪婪地吮吸,拨弄。靠那敏感,灵巧的舌尖,向她传递爱的讯息。
此时无声胜有声,但也不是绝对的无声,她那轻微的喘息呻吟声,就不时传出。

  凌君毅大手开始在她身上游走,在她身上每一个地方爱抚着,当一只火烫的
大手轻轻滑入她的衣襟中,轻抚她那盈盈一握的坚挺淑乳,她浑身一倾,芳心狂
震,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拒绝,因为她渴望他的爱抚,渴望他的热吻。罗裙轻
解,玉体横阵,衣衫轻抛,赤裸相见,没有任何的阻碍。

  凌君毅虽说是头一遭,但早听人讲过,他尽情地抚摸着她,吮吸着她秀挺的
双峰,绿衣少女浑身扭动,口中娇呼着「凌大哥」。凌君毅将她放倒在地上的衣
物上,嘴在她的上身四处寻找目标,手也没有闲着,覆上了那芳草萋萋的隆起,
手指悄悄地探进了芳草当中的小溪,如今已是流水潺潺。绿衣少女浑身一颤,扭
动更急,凌君毅横刀立马,悄悄对准目标,腰部用力一压。

  “啊。”绿衣少女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中多了一根滚烫的东西,凌君毅这一
下,已经突破了少女的保护,直插到底。

  “很痛么?好妹妹,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凌君毅体贴地停了下来,
温柔地亲吻着她。

  “有点痛……我叫方如苹……”绿衣少女皱了皱眉。

  “苹妹妹,我的好姑娘,你要稍稍忍耐一些,一会儿就好了。”凌君毅一边
说着,一双手也在方如苹的玉峰上抚摩着,此时的玉峰,是那么的坚挺。

  凌君毅看方如苹渐渐放松,开始微微的动了起来。“嗯……哼……”方如苹
随着凌君毅的动作,樱桃小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凌君毅知道她已经开始享
受到快感,于是开始「九浅一深」地抽插起来,渐渐地,方如苹也开始动起来,
紧紧地搂住凌君毅,凌君毅知道是时候了,于是开始大起大落。

  “啊……嗯……哦……”方如苹的声音一下高了八度,她疯狂地扭着腰,迎
合着凌君毅的抽插。

  凌君毅加速抽插着,浑身都已经渗出汗来,半个时辰过去了,战斗进行得十
分激烈,方如苹已经是强弩之末。

  “啊……大哥……我不行了……”

  方如苹浑身瘫软,泄出大量阴精,凌君毅受此一激,阳关一松,一股浓浓的
精液,猛烈地喷射而出,浇得方如苹浑身一烫。

  激情过后,两人无力地搂在一起,凌君毅亲吻着方如苹的脸颊,道:“妹,
你会后悔么?”

  方如苹回过神来,道:“凌大哥,妹妹的命是你救的,妹妹的身体就是你的,
妹妹永远都不会后悔。只要哥哥能让妹妹陪伴身侧,妹妹就心满意足了。哪一天,
哥哥不喜欢妹妹了,妹妹决不缠着哥哥。”

  凌君毅不知方如苹对他已经爱得这样深,感动得眼泪差一点掉下来,疯狂地
亲吻着她的脸颊、樱唇、粉颈、酥胸……,半晌才道:“苹妹,你对我太好了,
哥哥永远爱你。”

  方如苹幽幽道:“我知道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哥哥的,哥哥尽管去爱,只要
哥哥心中有妹子,妹妹就满足了。”

  凌君毅感激地道:“哥哥不会辜负妹妹的深情,请妹妹放心。”

  方如苹道:“我很放心。”

  休息一阵,凌君毅感到欲念上来,方如苹自然感受到了他的反应,脸一红,
悄声道:“哥哥还要么,妹子还承受得起。”

  凌君毅道:“刚才让妹子吃苦了,这次让妹子享受一下。”

  两人自然地进入了实战状态,凌君毅果然温柔体贴有佳,方如苹真正体会了
性爱的快乐,两人缠绵一夜,直到天明才起身收拾。看着满地的落红,方如苹满
脸酡红,但心中却比蜜甜。

  凌君毅悄声问:“要不要紧?”

  方如苹红着脸道:“有一些不自在。”

  凌君毅道:“那咱们今天就在客栈休息一天吧。”方如苹一看凌君毅这么体
贴,当然高兴,自无异议。

  凌君毅道:“天色已明,此地不能久留,你且稍待,等我易好容再走。”

  方如苹点点头道:“正好,我也想见识一下。”

  凌君毅把手中一粒酱紫药丸涂在掌心,然后两手搓了几下,往脸上抹匀,转
眼之间,一个肤色如玉的美少年,变成了紫膛脸汉子!绿衣少女方如苹睁着一双
点漆似的眸子,一眨不眨盯注在凌君毅脸上,笑道:“真好玩,这和女孩子擦粉
一样。”

  凌君毅又从小感中取出一小段柳炭,一手照着铜镜,把两道剑眉加浓加粗。
这一来,就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绿衣少女方如苹好奇地问道:“大哥,你这易
容术高明极了,是跟谁学的?”

  凌君毅收起小感,随手揣人怀中,笑了笑道:“自然是跟师傅学的了。”

  方如苹接着道:“你师傅是谁?”

  凌君毅道:“本来家师不愿人知,不过苹妹不是外人,自是无妨,家师「反
手如来」。”

  方如苹惊喜地道:“原来你是他老人家的徒弟。”

  凌君毅点点头,道:“此地不宜多留,咱们走吧。”说完,与方如苹一起朝
庙外走去。

  正行走之间,忽听小径前方传来一声:“卖馒头。”一个身穿蓝布衫裤的汉
干,手托木桶迎面走来,到得凌君毅近前,含笑招呼,道:“客官要不要馒头?”

  凌君毅微微摇头,还末答话,猛听方如苹叫道:“大哥小心。”

  凌君毅猛见蓝芒一闪,一枚毒钉,直向咽喉激射而来!这一下变起仓促,凌
君毅毫无防范那卖馒头的发出暗器,匆忙之中,就上身微仰,右手屈指轻弹,「
叮」的一声,把那枚毒钉弹了开去。心头不觉大怒,沉声喝道:“你无缘无故骤
下毒手,究是为了什么?”

  那卖馒头的汉子一击未中,没待他把话说完,双手一推,又把那只木桶朝他
身上撞来。同时身形霍地疾退一,右手飞快挚出一柄蓝汪汪的钢刀。就在那汉子
后退之际,林中又纵出两个身穿蓝布裤的汉子,手上同样执着蓝汪汪的钢刀,倏
地左右一分,品字形拦在凌君毅面前。凌君毅看也没看,待得木桶迫近身边,左
手轻轻一挥,嘶的一声,比来时还快,木桶朝中间那卖馒头的汉子回敬过去。

  卖馒头的汉子吃了一惊,身子一闪,让过木桶,那只木桶直飞出一丈开外,
撞在一棵树身上。但听砰然巨响,木桶撞得粉碎,连那棵比碗口还粗的树身,也
齐中折断,哗啦啦倒了下来。中间汉子脸色一变,冷嘿道,“阁下身手果然高明。”

  凌君毅目中寒芒飞闪,冷然道:“三位这是什么意思?”

  中间汉子道:“两位往哪里去?”

  凌君毅道:“我们往哪里去,你们管得着?”

  中间汉子道,“咱们兄弟就是在此恭候阁下。”

  凌君毅浓眉微轩,冷冷问道:“你们知道我是谁?”

  中间汉子道:“咱们认识的不是阁下,而是阁下怀里的东西。”

  凌君毅一怔道:“你们认识我怀里的什么?”

  中间汉子大笑道:“光棍里虽不揉眇于,阁下少装蒜。”

  方如苹忍不住怒声道:“你们不分皂白暗箭伤人,还拦住我们的去路,在下
倒要问问清楚,三位究竟是何居心?”

  中间汉子冷笑道:“很好,明人不做暗事,咱们来意,是要阁下把东西留下,
这样够明白了吧?”

  凌君毅心中一动,暗道:“自己怀中,只有一颗家传的避毒明珠,和温婉君
送给自己的一个丝囊,这三人不是觊觎自己的避毒珠,就是受金环六郎萧其清支
使,强索温姑娘送给自己的丝囊来的。”

  想到这里,不觉朗声一笑道:“不错,东西就在我怀里,不知你们要如何取
法?”

  中间汉道:“阁下想动手?”

  凌君毅冷笑道:“难不成要我双手奉上?”

  中间汉子道:“很好,阁下亮兵刃。”

  凌君毅先朝方如苹道:“苹妹,你站开些,让我来打发这些跳梁小丑。”方
如苹依言退开。

  凌君毅冷傲地对那人道:“对付阁下这种货色,凌某还犯不着动兵器,朋友
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吧,凌某接着。”

  中间汉子眼中厉芒闪动,嘿嘿道:“阁下小心了。”逼上一步,钢刀一挥,
带起一过蓝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凌君毅胸口。

  凌君毅双眉微扬过:“你还差一点,站稳了。”身形微侧,左手已经一把扣
住中间汉子执刀的右腕,轻轻往前一抖。中间汉子口中惊呼一声,手中钢刀落地,
人也立足不稳,踉踉跄跄地直退出去,几乎摔倒地上。左右两个汉子睹状大惊;
暴喝一声,倏然期近,两柄钢刀同时劈到。

  凌君毅冷冷一笑,身形飞快一旋,也没见他如何出手,只听两声闷哼起处,
紧接着“当…当”两声,两柄钢刀也脱手坠落地上,两个汉子抽身暴退,左手握
口右腕,两张脸已经涨得通红。原来他们执刀右腕,各被凌君毅切了一掌,剧痛
如折,虽是咬紧牙关,没哼出声,但头上青筋却已绽了出来。

  凌君毅若无其事,嘴角淡淡一晒,道:“你们还想要我怀里的上西么?”说
到这里,目光缓缓转到中间汉子身上,脸色随口一寒,冷声道:“你们三人中,
朋友你大概是头儿了?你假装卖馒头的,以歹毒暗器偷袭在前,又恃强拦劫在后,
只要看你们连兵刃上都淬过剧毒,足见平日是如何的为非作恶。今日遇上了我,
本当废去你们一身武功,但也许你们是受人支使而来,姑且各废手臂,以示薄惩。”

  中间汉子听说自己三人在一招之间,已被对方废了右臂,不禁脸色死灰,一
双凶眼,瞪着凌君毅,咬牙切齿地道:“阁下报个姓儿。”

  凌君毅嘿然道:“你们还不配问我姓氏。”

  中间汉子自知比人家差得太远,厉喝一声,道:“咱们走。”

  凌君毅喝道:“慢着,你们把这三口刀带走。”

  三个汉子一声不作,俯身拾起钢刀,正待转身,忽然间,一齐木然站住。

  原来这时从林间小径上,走出一个身材瘦小的黑衣老人,这老人一张瘦脸,
又黑又干,嘴唇下撇,看去死板板,阴森森,不带一丝表情。他走出树林,一双
三角眼骨碌一转,落到三个汉子身上,死样活气他说道:“怎么?你们没收拾得
了,反叫人家收拾了?”

  中间汉子恭声道:“回七爷,这小子扎手得很,小的三人都叫他废了右臂。”

  凌君毅心中一动,道:“难道阁下是「鬼见愁」唐七爷。”

  黑衣老人道:“正是老夫,老夫的意思,你伤我手下三人,可以不计较。但
你一条小命,和怀中之物,两件之中,你只能保住一件。”

  凌君毅道:“鬼见你愁,人未必见了你也愁。”

  唐七爷阴笑:“好小子,你真不知天高地厚。”话刚出口,身形一晃,左手
迅如电光石火,疾向凌君毅肩头抓来。这一抓,疾风飒然,一闪即至,端的奇快
无比。旁边方如苹看得是揪心的很,她虽然知道凌君毅的武功很高,但到底心里
没底,正所谓「关心则乱」。

  凌君毅早就蓄势以待,等到唐七爷左手距他数寸之时,突然跨步闪身,让开
对方攫拿,左手呼的一掌,斜劈出去。唐七爷根本就未把凌君毅放在眼里,自以
为一抓之势,迅准无比,一般江湖武师很少有人能够躲闪得过。对方只是一个二
十出头的小子,那还不手到擒来?哪知对方只是轻轻一闪,便已躲了开去,心头
不禁怔得一怔,立时暗运功力,准备施展自己最拿手的“五丁开山掌”一举把对
方击毙。这真是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杀心甫起,凌君毅拍出的一记“龙起云
从”,强劲掌风,业已迫到他的面前。

  鬼见愁唐七爷究竟是久历江湖、成名多年的人,一看对方掌势风声劲急,立
时把运集右手的劲道,迎着来势劈出,两股强劲掌力乍垛一接,顿时响起蓬的一
声大震。

  唐七爷这一掌,少说也用上了六七成力道,哪知双方一交之下,骤觉右腕一
麻,身躯晃动,几乎扎不住桩,一身黑袍,也被对方逼来的掌风,吹得猎猎作声,
心头大为凛骇!他那张死板板,阴森森的脸上,也不禁飞过一丝惊异之色,两道
冷电般的眼神,从头到脚,又把凌君毅打量了一遍,阴侧侧一笑,道:“小子不
错。”

  “错”字出口,左手扬处,又是一掌当胸推来,接着狞笑道:“来,小子,
你也接老夫一掌试试?”这话含有极大挑衅,好像是说凌君毅极难接得下来。

  凌君毅少年气盛,岂肯服输?闻言浓眉一挑,朗笑道:“接你一掌,又有何
妨?”右臂一抬,使了一招“神龙掉首”横掌挥出。

  唐七爷袭来的掌势,原极缓慢,但等凌君毅右手递出,他掌势突然加速朝前
一送,眼看双方掌力将接未接,他忽然左臂一收,又把推出的手掌收了回去,这
一下送得快,收得更快。

  凌君毅看得奇怪,哪知就在此时,突觉掌心似是被针刺了一下,五个手指立
时感到一麻。

  只听唐七爷侧侧阴笑道:“小子,你已中了老夫掌中针,老夫从一数到六,
你就得躺下了。”

  方如苹闻言大急,急忙道:“凌大哥,你快看看。”

  凌君毅心头一惊,连忙弯臂朝怀中探去。这不过一瞬间的工夫,凌君毅已觉
臂弯麻木不仁,几乎无法弯曲,心中不禁大惊,暗道:“这姓唐的不知用了什么
剧毒,竟有如此厉害?”但他终究发觉得快,五个手指,已经握住了怀中的“辟
毒珠”。

  这是师父告诉他的,这颗“辟毒珠”,佩在身边诸毒不侵。如果被喂毒兵刃
暗器所伤,只要把珠子置于伤口,自能把剧毒吸出。他被对方“掌中针”所伤,
握住珠子,那就没错。

  唐七爷见他探手入怀,只当他想取解毒药物,不禁嘿嘿干笑道:“老夫掌中
针,只有老夫独门解药能解,小子,你是死定了。…”

  方如苹忍不住娇喝道:“老鬼,你待如何?”

  唐七爷“嘿嘿”一笑,凌君毅右手掌心握住“辟毒珠”但觉一缕凉意,由掌
心透入,五指麻木之感,果然立时减轻了不少。心下一宽,闻言不觉双眉陡扬,
大喝道:“在下和你何怨何仇,你竟然暗使毒针?”

  唐七爷仰首向天,阴恻厕地道:“老夫从不和将死之人多费唇舌,这叫做杀
鸡取卵,杀了鸡,自能取卵。”

  凌君毅听得大怒,俊目寒芒暴射,冷喝道:“老贼,你鬼贼居心,卑鄙无耻,
不给你一个教训,你还当天下人都怕你的毒针了。”身形一闪而至,左手翻掌而
起,闪电般朝唐七爷右肩拍去。

  唐七爷真是做梦也想不到,中了自己“掌中针”奇毒即将发作的人,还会淬
起发难。只听「叮」的一声,凌君毅的手掌,不偏不倚,已印在他左肩窝上。他
口中闷哼一声,顿觉喉头一甜,两眼发黑,张嘴喷出一口鲜血,跟跄后退了几步,
几乎跌倒!三个蓝衣汉子睹状大惊,急忙跃上前去,一左一右把他扶住。

  唐七爷脸色煞白,嘴角噙血,瞪着一双三角眼,骇异地道:“小子,算你命
大,老夫掌中针例无虚发,方才那一下竟会没刺中你。”

  凌君毅缓缓抽出右手,冷傲地道:“刺中了,但你区区一支毒针,如何伤得
了我?”掌心,赫然还有一个极细的针孔。

  唐七爷脸如土色,骇然道:“你……你……竟然不畏剧毒。”

  凌君毅傲然挥手道:“你可以走了,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唐七爷咬咬牙,厉声道:“小子,有种的留个姓名。”

  凌君毅冷声道:“凌君毅。”

  唐七爷冷冷哼道:“小子,老夫不会放过你的。”在两个汉子的扶持下,不
甘心地走了。

  方如苹早跳到凌君毅的身边,一把抓起凌君毅的手掌,担心地问:“凌大哥,
你真的没事么?我刚才可吓死了,你赶紧检查一下,看看到底有没有问题?”

  凌君毅看方如苹一脸紧张,悄声道:“苹妹放心,我有「辟毒珠」,不怕。”

  方如苹这才放下心来,道:“这就好了。”接着又问道:“他们到底要你的
什么东西?”

  凌君毅摇摇头道:“我也搞不清楚,莫名其妙。”

  凌君毅和方如苹两人来到城中,找了间客栈休息,未牌时光,两人正在房中
闲谈,突然店小二在门口叫道:“这屋有没有一位凌爷?”

  凌君毅开门道:“有什么事?”

  店小二道:“有人给您送信来了。”

  凌君毅接过信一看,接着问道:“送信的人呢?”

  小二道:“在前面。”

  凌君毅道:“你去告诉他,就说我马上就来。”

  小二答应着去了,方如苹问道:“什么事?”

  凌君毅道:“我要去见少林的俗家掌门,你身子不便,就留在这儿好好休息,
我很快就回来。”

  方如苹本想跟着去,但一想凌君毅说的也有道理,自己确实还不太自在,当
下答应道:“好吧,你早点回来啊。”

  凌君毅点头答应,来到前面,只见一个灰衣人正站在柜台边,小二看凌君毅
出来,忙对凌君毅道:“就是这位爷。”

  灰衣人道:“凌爷。”

  凌君毅点点头道:“不敢当,麻烦朋友给我带路。”

  灰衣汉子应了声「是」,转身向前行去。凌君毅随在他身话,缓缓而行。转
过两条街,果见十字路口,有一家叫鼎升楼酒店,五开间门面,看去极是气派。
灰衣汉子领着凌君毅,进入酒楼,一直往里行去,穿过一重院落,已经到了后院,
但见花木扶疏,曲廊通风,清幽己极。

  灰衣汉子领着他绕过回廊,到了一间厢房门首,便自停步,躬身说道:“回
老爷子,凌爷来了。”

  只听一个苍老声音说道:“快请,快请。”房门开处,迎出一个须发花白、
红光满胳的秃顶老者,呵呵笑道:“凌老弟快请里面坐。”这红脸老者,正是少
林俗家掌门金鼎金开泰。

  凌君毅道:“金老爷子怎么也到了太和?”说话间,已经进了屋。

  这间厢房,陈设精椎,窗前一张小圆桌,四面围着四把交椅。桌上放着一个
白瓷菜壶,两个菜盅。这时还有一个身穿青缎大褂,扎脚裤的老者由椅上含笑起
立,可见他们两人原在品茗谈心。

  金开泰忙引介道:“凌老弟,老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老朽师弟敖叔寒,昔
年人称多臂猿的就是,如今是这家鼎升楼的老板。”

  一面又朝敖叔寒道:“这位就是愚兄方才和你说的凌老弟了。”

  凌君毅打量若敖叔寒,只见他面容清懊,约有五十四五,太阳穴高高隆起,
两眼神光炯炯,一望而知是位内外兼修的高手。当下一抱拳道:“敖爷大名,在
下久仰了,今日有幸得晤。”

  敖叔寒忙道:“不敢,凌老弟英挺不群,有如人间祥麟,兄弟听金师兄提起,
就渴欲一晤为快。”

  金升泰笑道:“大家不是外人,请坐下好说话。”三人围着小圆桌坐下。

  凌君毅目光一抬,问道:“金老爷子亲自赶来太和,莫非「珍珠令」已有眉
目了?”

  金开泰微微摇头:“眉目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凌君毅道:“金老爷子此话怎说?”

  金开泰道:“凌老弟大概还记得,那天老朽合诉过你,除了四川唐门,岭南
温家,江湖上还有一家使毒名家。”

  凌君毅点点头道:“金老爷子说过,那是龙眠山庄。”

  金开泰道:“不错,龙眠山庄。这三个月来,四川唐门、岭南温家的老当家
和乐山师兄都相继失踪,只有龙眠山庄祝庄主并无失踪的消息传出。可见「珍珠
令」那帮人,还没向龙眠山庄下手。当然咱们也可不妨妄加推测,「珍珠令」可
能与龙眠山庄有关,因为那天老朽曾要老弟不妨多注意及之。”

  凌君毅点头道:“金老爷子高见极是,在下当时也曾想到这一点。”

  金开泰微微笑道:“那夭老弟走后,老朽便接连接到门下弟子的报告,说是
开封城中,忽然发现了几批行迹可疑的武坏人物……”

  凌君毅“噢”了一声。

  金开泰续道:“那天晚上,老朽一个师侄,法名了悟,从洛阳赶到金鼎庄,
说是发现了主仆两人,行踪神秘,而且武功路数也有可疑。据他推测,极可能和
「珍珠令」有关,他从洛阳一路尾随下来,怕一人无法应付,因此老朽派了一个
劣徒随他同行……”

  凌君毅心中暗道,“他说的大概就是蓝衣人主仆了。”突又暗“啊”一声,
迅快忖道:“昨晚饲堂外遇害的两人,正好一僧一俗,莫非就是了悟和尚和金老
爷子的门人。”心念转动着,但因金开泰正在说话,不好打断他的话头。

  只听金开泰续道:“哪知到了第二天早晨,老朽又接连接获门人的报告,说
在城中落店的几批武林人,一清早都走了,而且走的都是同一方向,老朽猜想此
中必有缘故。当天,又发现岭南温老二率着四五个从人,在开封打了个尖,匆匆
朝陈留赶去,温老二虽然经常在江湖上走动,但像这次仆仆风尘,赶来中原,想
必也和”珍珠令“有关,因此老朽觉得非亲自赶下来看看不可。”

  凌君毅等他说完,目光一抬,说道:“在下有一事未明,想跟老爷子请教。”

  金开泰笑道:“凌老弟别见外,咱们原是一家人,你老弟有什么疑问,只管
明说。”

  凌君毅道:“在下这一路上,曾三次易容,改变面貌,不知金老爷子是如何
认出来的?”

  金开泰一手抚须,呵呵一笑道:“老弟艺出前辈高人,一身所学,放眼江湖,
已是很少对手。”

  凌君毅道:“金老爷子夸奖。”

  金开泰又道:“何况老弟又精擅易容之术,行走江湖,原该不会再有纰漏,
只是老弟初次出门,江湖经验,犹嫌不足。”

  凌君毅道:“金者爷子说得是,在下江湖经验,确是浅薄得很,但金老爷到
底是如何认出来的呢?”

  金开泰笑了笑道:“老弟这一路上,定然和对方照过面,露了行迹,因此,
有人在老弟的行囊上,作了暗记,老弟纵然三次易容,明眼人可以一眼就认出来。”

  凌君毅听得一愣,道:“在下怎么看不出来?”

  金开泰含笑指指青布囊下角,笑道:“就是这几点白粉,对方刺的极为细,
老弟如不注意,自然看不出来。”

  凌君毅经金开泰这一指点,果然发现布囊下角,有针头细的七个白点,不觉
脸上一红,道:“不是金老爷子指点,在下仍将还一无所知……”说到这里,只
听廊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及门而止。

  敖叔寒问道:“廷英,什么事?”

  门外响起一个青年人的声音说道:“禀师傅,祥源客栈的伙计给凌爷送来一
封信。”

  凌君毅听得一怔,暗道:“我刚到太和,有谁送信给我?”

  金开泰神情一动,敖叔寒道:“进来。”房门开处,一个青衣少年手中拿着
一个信封,走了进来。

  敖叔寒问道:“祥源客栈的伙计呢?”

  青衣少年道:“已经走了。”

  金开泰道:“他有没有说什么人要他送来的?”

  青衣少年躬身道:“弟子问了,据那伙计说,是一个客官叫他送来的。”

  敖叔寒接过书信,挥了挥手,青衣少年躬身一礼,便自退去。

  敖叔寒把信送到凌君毅面前,说道:“凌老弟,你的信……”

  金开泰道:“祥源客栈有老弟的熟人?”

  凌君毅接过书信,一面说道:“在下刚到太和,金老爷子就命人见召,在下
一脚来此,只有表妹留在客栈中,此外并无熟人。”凌君毅说到表妹,脸也微微
一红,其实方如苹哪是他的表妹,只不过一时想不起用什么词,只好用了个表妹。

  金开泰浓眉微扰,说道:“这就奇了。”接着说道:“老弟快看看信内说些
什么?”

  凌君毅撕开封口,抽出一张笺纸,眼一扫,浑身一颤,只见上面写着两行字
迹,那是:“书奉凌大侠阁下,令妹正在敝处作客,幸勿挂念。倘荷以怀中物见
姬,至为感幸。明日日落,当于八公山前,供候侠驾。”一笔字,倒写得十分秀
逸,但下面并无具名。

  凌君毅手中握着信笺,半晌作声不得,照信上的语气,他们劫持了自己妹子,
要自己拿怀中物去赎,时间是明天日落时分,地点是八公山。“怀中物”,他们
凯觎的大概是“辟毒殊”;妹子?难道真被自己说中了,方如苹被人劫走了,他
们真把方如苹当成了自己的妹子。不过,他们志在物而不在人,方如苹暂时是不
会有什么危险。

  金开泰看他没有作声,忍不住轻咳一声,问道:“老弟,这封信,是什么人
写来的?”

  凌君毅把信笺递了过去,说道:“金老爷子请看。”

  金开泰并未伸手去接,迟疑道:“老朽可以看么?”

  凌君毅道:“金老爷子只管请看,我表妹被人劫走了。”

  金开泰不由双目乍睁,奇道:“会有这等事?”随既把信笺接了过去。

  他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微变,哼道:“这是哪一路人,胆敢如此胡作非为?
敖师弟,你看看这信上写的,这一带,有哪些黑道朋友,这明明是冲着咱们兄弟
来的。”

  敖叔寒看过信笺,两道眉毛一拢,沉吟道:“这一带,据小弟所知,并无黑
道人物。八公山,只有一幢吴氏别业,但吴氏双雄虽是徽帮老大,却一向规规矩
矩做生意,而且生意做得很大,全省都有他们的字号,也决不可能掳人勒索……”

  金开泰道:“吴氏双雄?你说的是文武财神吴文辉兄弟?”

  敖叔寒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

  金开泰凝目道:“敖师弟不是和他什弟兄很熟么?那就叫廷英去一趟,问问
他们八公山那座庄院,是否空着?”

  敖叔寒道:“金师兄认为吴氏别业如若空着,可能给匪徒利用,作为藏匿凌
老弟令妹之处?”

  金开泰颔首道:“应该如此。”

  金开泰接着道:“这帮人究竟要凌老弟拿什么去赎?”

  凌君毅道:“他们可能觊觎在下家传的那颗辟毒珠。”

  金开泰神色一动,问道:“避毒珠?就是老弟要当的那颗珠子?”

  凌君毅道:“是的,这颗珠子,自小就佩在在下身上,直到家母失踪,在下
临行时,家师才告诉在下,此珠可以辟毒。”

  金开泰道:“老弟在路上,那颗珠子可曾被人照过眼?”

  凌君毅道:“没有,在下离开开封之后,就一直放在怀里……”

  突然想起遇到鬼见愁唐七爷之事,随口道:“此人莫非是唐七爷?”

  金开泰听得一怀道,“唐七爷?老弟说的是唐家老七?你怎会想到他头上去?”

  凌君毅道:“早晨他在界首拦截在下,曾被在下所伤。”

  金开泰脸色严肃,目光朝敖叔寒望了一眼,道:“唐家也有人赶来了,这些
人纷纷在江南上出现,看来绝非偶然之事。”

  接着又向凌君毅问道:“老弟怎会和四川唐门起了争执?”

  凌君毅道:“事情是这样的,他派人拦袭,口口声声要在下留下怀中的东西。”
当下就把早晨的遭遇,详细说了一遍。

  金开泰忽然呵呵一笑道:“这也许是场误会,唐家老七可能认错了人。”

  凌君毅愕然道:“认错了人?”

  金开泰捻须笑道:“老朽方才不是说过,老朽一个师侄,法名了悟,他从洛
阳跟踪主仆二人下来,据说他们身上,带了某一件东西,行踪极为神秘。据老朽
所知,已有不少江湖高手,在暗中跟踪,老弟适逢其会,引起唐门中人注意,才
有这场误会。”

  凌君毅道:“不瞒金老爷子说,在下也是一时好奇,跟踪他们下来的。”

  金开泰目光一亮,大笑道:“原来凌老弟也发现了?”

  凌君毅道:“这事该由开封说起,在下当时也并未发现什么,是对方送信的
人,误把密柬交给了在下。”接着把自己一路所遇之事,除了温婉君送自己丝囊
一节,略过不提,详详细细说了出来。

  金开泰点点头,道:“老弟说的,和老朽知道的差不多,据老朽推想,这件
东西,也应该快要送到地头了。”

  凌君毅问道:“金老爷子亲自赶来,自然知道递送的人的下落了?”

  金开泰笑道:“老弟不用性急,老朽今晚把老弟约来,一则为了老弟行藏已
露,而老弟自己还不知道,行走江湖,这是非常危险的事。其次,是老朽已派了
几个小徒,轮流暗中监视递送那件东西的眇目人,老弟就不用再露面了。”

  凌君毅道:“那眇目人已经在龙王庙中毒身死了。”

  金开泰笑了笑道:“不错,但接替眇目人的,还是一个眇目人,不过此人眇
的是一只右眼。”

  凌君毅道:“原来如此。”

  正谈说之间,只见先前那个青衣少年又走了进来,朝敖叔寒躬躬身道:“师
傅,酒菜已经摆好,可以请金师伯、凌爷入席了。”

  敖叔寒点点头,站起身,笑道:“金师兄,凌老弟,粗肴淡酒,不成敬意,
咱们外面坐吧。”

  金开泰站起身,呵呵一笑道:“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敖师弟这里,
掌厨师傅手艺可真不错,据说他老子昔年当过宫里的御厨,替皇帝老儿烧过莱,
几个拿手莱,还得过重赏,如今到了儿子手里,手艺还是不同凡响。凌老弟,也
不必为令妹的事情担忧,对方既然志在宝物,令妹暂时还不会有危险,咱们不妨
好好商量商量。”

  凌君毅点点头,大家跨出厢房,外面是一个精致的小客厅,中间一张八仙桌
上,已经摆满了酒菜。敖叔寒摆手肃客,金开泰让凌君毅上坐,凌君毅执意不肯,
两人谦让了一阵,还是由金开泰坐了上首,凌君毅、敖叔寒相继落坐。青衣少年
立即手执酒壶,替三人斟酒。

  凌君毅道:“这位兄台,也一起来吧。”

  敖叔寒道:“他是老朽小徒谢廷英,凌老弟不用和他客气。”桌上莱肴不多,
但果然每个莱都做得精美可口。

  三人喝了几杯,敖叔寒目光一抬,说道:“凌老弟,你对方才送来的那封信,
打算如何处理?”

  凌君毅道:“此人既然跟来下书,在下非去会会他不可。”

  金开泰沉吟道:“唐家老七,一向心狠手辣,城府极深,才有鬼见愁的外号,
凌老弟实在犯不着和四川唐门结怨。”

  凌君毅道:“不论是否出于误会,唐老七一见面就使毒手,在下给他薄惩,
已是手下留情,此事而不在我,这次劫人勒索,劫走我表妹,此等行径,何异强
梁,岂能不管?唐老七这回若是再遇上我,不废他武功,也得教他躺上一年半载。”

  金开泰看地说到最后一句,目中寒芒如剑,隐现杀气,心中不禹鸬暗一愣,
忖道:“这位老弟,好重的杀气。”一面说道:“凌老弟前去赴约,老朽和唐家
昆仲,还有过几面之缘,明日老朽陪你去一趟八公山,此事双方纯出误会,大家
卖个交情,能化解就化解算了。”

  凌君毅道:“些许小事,在下不敢劳动金老爷子,既然金老爷子和唐老七相
识,在下不伤他就是。”

  金开泰是少林俗家掌门,在江湖上一言九鼎,名气不小,才有「金鼎」之称,
这许多年,从没有一个人敢在地面前口出大言的。凌君毅少年气盛,这句话,口
气末免太以托大……

  金开泰却毫不在意,微微一笑,心想:“唐老七为人狠毒,唐门毒药暗器,
更是名闻遐迩,精巧绝伦,使人防不胜防,我是怕你江湖经验不够,吃了大亏。”
这也没错,在江湖上走动,本来是吃一次亏,学一次乖,但别家的亏好吃,唯有
四川唐门的亏吃不得。因为他们的毒药暗器,见血封喉,等到你吃了亏,就永远
没有学乖的时候了。

  酒醉饭饱,下人撤去残席,凌君毅站起身,拱拱手道:“今晚得蒙二位老爷
子指点,获益非浅,时间不早,在下还要去打探情况,告辞了。”

  金开泰点点头道:“凌老弟,祝你马到成功,救出令表妹。”说到这里,回
头朝凌君毅道:“关于那眇目人,咱们目前虽不知他送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既
引起岭南温家和四川唐家的人一路追踪下来,想必和「珍珠令」有关。老朽已命
几个小徒,轮流在暗中监视,他的行踪,已在老朽掌握之中,老朽和小徒们约定
了三种联络暗记,老弟记下了,就可和小徒们取得联系。”当下就把三种联络暗
记和凌君毅说了。凌君毅一一记下,就起身告辞。

  敖叔寒道:“老弟慢走,此去八公山,少说也有二百里路程,我叫廷英替老
弟备马。”

  凌君毅道:“在下此去,必须隐蔽行藏,骑马实有不便,敖二爷盛意心领了。”
别过两人,飘然出了鼎升楼,直奔客栈。

  果然,方如苹已经踪迹不见,但房内没有打斗的痕迹,凌君毅闻到一丝香味,
知道对方肯定是使用了迷迷香,再看窗户,果然是虚掩的。找来店小二,一问,
小二竟然一无所知,显然敌人是从窗户进来的。

  凌君毅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出了客栈,一路赶到城垣下,忽然发现自己
前面十丈远近,正有一条人影,飞纵急掠而前。那人身法极快,掠到城下,只见
他轻轻一纵,便如凭虚御风,凌空而起,轻出飘落向城外。

  凌君毅看得不觉一怔,暗忖:“此人不知是何来历,竟有这般高绝的轻功。”
心中想着,立即脚下一紧,赶到城垣下,双臂一划,一式“白鹤冲天”跟着飞上
城头。

  举目看去,那条人影,这一瞬工夫,已在二十丈外,当下立即飘身落地,一
路尾随下去。前面黑影飞掠之势,就如电闪风飘,异常快速,凌君毅提足真气,
展开脚程,也只能保持二十丈距离,不把对方追丢,心头更觉惊奇:“看来此人
一身轻功,还在自己之上。”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大路奔行。前面黑影有两次回头朝身后看来,都被凌君
毅巧妙地避开,双方终究隔着二十丈距离,又在黑夜里,自然不易被发现。这样
足足奔驰了一个更次,阜阳城垣,隐隐在望,前面那条黑影,忽然舍了大路,朝
左侧一条小径上投去。

  凌君毅因对方轻功已有如此造诣,武功自然也不会太低、为了不让对方发觉,
他不敢太过逼近,直等前面黑影过去了一阵子,才籍着树木掩蔽,缓缓绕了过去。
这条小径拆向东,仅仅这一耽搁,前面黑影,早已走得不知去向。

  凌君毅耳目并用,搜索前进,走了里许光景,看到小径左首一片树林之中,
隐隐有灯光透出!于是就循着灯光,朝林中寻去。走了不过百步左右,就发现那
是一座庙字,门前横匾上写着“插花庙”三字。

  凌君毅四顾无人,悄悄跃上围墙,立即隐人暗处,伏下身子,举目朝殿上望
去。大殿上点着一支红烛,正有一男一女,坐在香案前两张木椅上说话。左首坐
的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美艳少妇,发挽召,一身玄色衣裙,美艳绝伦,眼波如流!
坐在右首的,赫然是那蓝衣人!殿前走廊上,也站着一人,正是那左手装了一只
淬毒铁手的青衣人。看他们坐的位于,玄衣美妇身份似乎还在蓝衣人之上,那么
方才走在自己前面的那条人影,莫非就是玄衣美妇?

  正心念转动间,只听那蓝衣人清朗的声音说道:“楚姨赶来,不知义父有何
指示?”

  玄衣美妇微微一笑道:“你义父是不放心你,要我前来看看。”

  蓝衣人道:“楚姨来得正好,在下正有事情奉报。”

  玄衣美妇“嗯”了一声,眼波流盼,问道:“你有什么事?”

  蓝衣人道:“在下日前曾在淮阳附近,发现岭南温家的人……”

  玄衣美妇道:“是温一峡。”

  蓝衣人听得一怔道:“楚姨也见到他了?”

  玄衣美妇人道:“还有呢?”

  蓝衣人道:“还有四川唐家的老三、老七,也赶来了。”

  玄衣美妇臻首微点,嗤的笑道:“原来你也已发觉了,只是你还少说了一份。”

  蓝衣人讶然道:“还有哪一路的人?,”

  玄衣美妇道:“少林。”

  蓝衣人啊了一声,笑道:“那贼秃只是少林寺门下第三流的角色,他从洛阳
就缀着在下来,我已叫侯铁手把他收拾了。”原来那青衣人就叫侯铁手。

  玄衣美妇“格”的一声娇笑道:“田大少,我说你忽略了一份,没错吧?”

  蓝衣人又是一怔道:“还有一个叫凌君毅的,武功极高,在下看不出他的来
历。”

  “凌君毅?”玄衣美妇沉吟了一下,才道:“田大少你说他武功高强,那就
不会错了,只不知是怎么样一个人。我从未听人说过。”

  蓝衣人道:“此人不过二十出头年纪,生得甚是英俊,好像习惯使用左手。”
玄衣美妇目中异采闪动,口中唤了一声,接着不经意地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
后生小辈。”说到这里,忽然嗤的一笑道:“我说的是金开泰。”

  蓝衣人一惊道:“金开泰也来了?”

  玄衣美妇吃吃笑道:“田大少不相信么?他人就在太和城里的鼎升楼。”

  凌君毅听得暗暗一愣,心想:“这玄衣女人果然厉害,她连金老爷子住在哪
里,都摸清楚了。”

  蓝衣人一张俊脸,微有怒容,哼道:“看来他们都是冲着在下来的了,不给
他们一个厉害,跟到地头,可能会坏了咱们的事。”

  玄衣美妇格格一笑道:“田大少,这三拨人,都不好斗,咱们不能和他们明
来,田大少只管办你的事,这些人交给我,保管没错。”

  蓝衣人道:“有楚姨这句话,在下就放心了。”

  玄衣美妇微哼道:“少给我戴高帽子。”

  蓝衣人起身道:“楚姨别无吩咐,在下告辞了。”

  玄衣美妇嗯了一声道:“你先走也好。”

  蓝衣人躬身一礼,大步走出殿来,那侯铁手站在廊前,紧跟蓝衣人身后走出。

  凌君毅目送蓝衣人主仆离庙远去,正待悄悄地退走,哪知这一转眼工夫,大
殿上的玄衣美妇,竟也不见了踪影,心头暗暗一惊,暗忖道:“此女一身武功,
果然极高,自己居高临下,居然没看到她如何走的,下次遇上她,可得小心。”

  就在此时,陡听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响起一个娇若银铃的声音,回荡耳际,
冷冷说道:“站起来,我有话问你。”

  声音入耳,凌君毅不由惊然一惊,急急回头瞧去,只见玄衣美妇就俏生生地
站在身后不远,她那张芙蓉般的脸上,好像罩了一层严霜,两道寒刃似的眼神,
直注着自己。

  凌君毅心头猛震,立即功运百穴,迅速地转过身去,淡然一笑道:“姑娘好
俊的轻功。”

  玄女美妇冷峻地道:“你是什么人?是谁派你来的?”

  凌君毅道:“在下路过此地,看到路灯,才找来的。”

  玄衣美妇道:“你从太和城一直跟踪着我下来,你当我不知道么?玄衣罗刹
真要有这样粉涂,就不用在江湖上走动了。”原来她叫“玄衣罗刹。”

  凌君毅道:“不错,在下确是从太和城来的,那是因为看到前面十丈外姑娘
的人影纵掠如飞,身法极快,一时触动好奇之心,才追了下来,唐突之处,姑娘
多多原谅。”说着,拱了拱手。

  玄衣罗刹轻轻披了下嘴,道:“说得倒容易?”

  凌君毅愕然道:“姑娘之意……”拖长请气,目光一抬,朝玄衣罗刹望去。

  玄衣罗刹忽然微微一笑道:“我要你跟我走。”

  凌君毅道:“姑娘说笑了。”

  玄衣罗刹脸又一沉,冷哼道:“我从不和人说笑。”

  凌君毅看玄在罗刹在顷刻之间,忽然笑意迎人,忽然冷若冰霜,心中暗暗忖
道:“这女人喜怒无常,看来不好应付。”就在他念转动之际,突觉微风飒然,
似有两个人直向自己身后欺来,这两人身法奇快,等到凌君毅惊觉,已经到了身
后一丈之内,凌君毅暗暗一惊,迅郎向后旋过身去。

  瞥见玄衣罗刹嘴角噙笑,摆了摆手,低喝道:“没你们的事。”这真是电光
石火间的事,凌君毅一个旋身,原也极快,但等他转身之后,只看到两条黑影,
疾扑而来,又倏然退去,快得如同鬼魅,一闪不见。

  凌君毅心头又是一惊,暗忖道:“这两条黑影,不知是什么人,轻功也有这
般快法?”玄衣罗刹双眉一挑,膘了凌君毅一眼,忽然盈盈一笑,柔声道:“好!
说,你是不是易了容?”

  凌君毅不愿和她纠缠,冷傲地道:“在下无可奉告,失陪了。”双足一点,
纵身飞掠而起。

  玄衣美妇格格笑道:“慢点,你还没答我所问,就想走么?”人随声起,右
手向空一挥,从她袖中飞出一缕极细的线影,向凌君毅脚上飞射而至。

  凌君毅腾空纵起,堪堪超过围墙,陡觉右脚好像被人拉了一把,一个身子突
然往下一沉,不由自主地飞落地面。紧接着一阵香风拂面而来,玄衣罗刹飘落在
他面前,花枝招展,格的一声,娇笑道:“你怎么又不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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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自命不凡

  凌君毅身形一停,立即朝脚下看去,又并无异状,但方才跃起之时,分明有
一股力道,扯着自己足踝,不觉冷声道:“你用什么东西,偷袭了在下?”

  玄衣罗刹眼彼荡漾,格格笑道:“系足红丝。”右手轻轻一扬,「嘶」的一
声,一缕细得几乎看不清的黑线,直向凌君毅当头激射而来!两人相距极近,凌
君毅见她突然出手,连忙闪避,却已不及,但觉自己发臂上微微一动,敢情已被
她暗器射中,心头暗暗震惊。

  只听玄衣罗刹轻笑道:别怕,你不是问我偷袭你的是什么东西吗?不会取下
来瞧瞧?“

  凌君毅伸手在发兽上一摸,取下一支半寸长的绣花针,针孔上果然穿著一根
极细的红线。一端握在玄衣罗刹手里,分明淬过剧毒。

  玄衣罗刹右手轻轻一振,扯动红线,把绣花针收了回去,嫣然笑道:“你看
清楚了,我这针上,喂过奇毒,只要被它轻轻刺上一下,见血封喉。不过你放心,
我方才只把针插在你鞋帮上,那是因为我话还没有何完,不许你走。”

  凌君毅道:“你要问什么?”

  玄衣罗刹美目流盼,瞟着他笑道:“多着呢,譬如你叫什么名字是何人门下,
什么人叫你来的,你说清楚了,我自会让你走的。”

  凌君毅哼道:“在下无可奉告。”

  玄衣罗刹哼道:“你敢在我面前这般说话,”

  凌君毅道:“有何不敢?”

  玄衣罗刹笑吟吟地道:“看来你还不知我是谁?”

  凌君毅道:“在下如何不知?你是玄衣罗刹。”

  玄衣罗刹奇道:“是谁告诉你的?”

  凌君毅道:“是你自己说的,不然,我怎会知道?”

  玄衣罗刹秋波般目光忽然一寒,冷声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总该听人说
过,我心狠手辣,不好说话。”

  凌君毅道:“很抱歉,在下今晚还是第一次听到。”

  玄衣罗刹怔得一怔,忽然格格笑道:“原来你是初出道的雏儿。”

  凌君毅被她笑得脸上一红,说道:“在下无暇和你多说。”

  玄衣罗刹挡在他身前,冷冷说道:“不成,你不说说清楚,就别想走。”

  凌君毅剑眉一剔,仰首朗笑一声道:“在下要走就走,谁也拦不住我。”

  玄衣罗刹同样柳眉一挑,冷冷说道:“你就试试看。”

  凌君毅道:“姑娘想和在下动手么?”

  玄衣罗刹微笑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凌君毅道:“未必见得。”

  玄衣罗刹伸出一只又白又嫩的纤纤玉手,向凌君毅招招手道:“来,不信你
就攻几招试试。”

  凌君毅道:“姑娘要试试在下斤两,该由姑娘出手才对。”

  玄衣罗刹笑了笑道:“也好,你接得下我十招,我就让你走。”

  随着话声,左腕一抬,轻飘飘朝凌君毅肩头拍来。她这出手一招,似拍非拍,
似抓非抓,手法奇诡,好像含着无数奇奥变化。凌君毅身形斜侧,右掌直立,使
了一记“夭外来云”,正待封出。

  玄女罗刹身子突然期进,接着发出右掌,切向凌君毅左肋。她前后呼应,甚
是佳妙,以致这一记横击的招数,陡然平添了数倍威力。凌君毅毫不思索,左手
手背一反,闪电般向玄衣罗刹手腕拂去。玄衣罗刹被迫得收回掌势,凌君毅直立
的右手,趁势直切出一道劲急内劲,进逼如刀,嘶然有声,十分凌厉。

  玄衣罗刹真没想到眼前这个紫脸少年。出手会有这般功力,一时不禁怔了一
怔,身形一闪,避了开去,口中轻哼道:“瞧不出你果然有几手。”

  对拆过两招之后,凌君毅已知玄衣罗刹果非易与,玄衣罗刹也意识到凌君毅
的武功,比自己想像的要强得多,两人乍分又合,四掌翻飞,互相攻拆了三招。
玄衣罗刹骤地掌势一变,奇奥招数,迭连使出,把凌君毅逼得连连后退,几乎无
法招架。

  凌君毅心头暗暗吃惊,缓缓吸了口气,双手迅速展开反击,他一身功力,十
分精纯,此刻但听掌风激荡,出手忽虚忽实,指掌同施,倏忽变化,难防已极,
顿时把玄衣罗刹追退四五步,总算扳回了劣势。

  凌君毅开始出手反击,他使的这一路手法,忽爪忽掌,杂以指法,出招攻敌,
往往出人意料,招数之奇,似虚而实,似正而反,使人目眩神摇!玄衣罗刹出道
以来,经过了多少阵仗,却从未见过这么一路怪异手法,心头越战越惊,娇躯一
扭,忽然疾退两步,双手一敛,望着凌君毅问道:“你师傅究竟是谁?”

  凌君毅道:“家师不喜人知,在下末便奉告。”

  玄衣罗刹粉脸生嗔,猛地一沉,冷冷喝道:“你少卖关子,我会叫你显出原
形来的。”突然身形疾欺过来,一下逼近凌君毅面前,双手一扬,急抓而出,她
双腕柔若无骨,这一抓,变化之多,超过五六招攻势,尤其她双手尖尖十指,指
甲猩红。看去有些异样,极可能还淬有奇毒。

  凌君毅急急后退半步,右手扬掌猛劈,左手一探,快速无比地朝玄衣罗刹抓
来的右手迎去。他手臂微弯,五指似握,极像拿扣腕脉穴道,又像拍拂手肘关节。
玄衣罗刹不明究竟,被迫赶紧撤手,那知凌君毅变招奇快,你缩回手去,他五指
如钩,已然朝她香肩上抓落。

  百衣罗刹右肩一沉,身形侧闪,右掌扬处,猛向凌君毅手背切到,只听「啪」
的一声脆响,她手掌已扫中凌君毅手背,但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玄衣罗刹只觉对
方手掌忽然向下一沉,翻到自己掌下,然后往上一抬,从凌君毅掌上,传来一般
巨大潜力,竟然缘臂而上,直震得自己手臂骤然一麻,身子不由己地后退了三步。
这一手当真快得无以复加,两条人影,倏地一分。

  玄衣罗刹脸上闪过一丝笑容,死命地盯着凌君毅,轻轻喘息了两下,问道:
“你叫凌君毅,对不对?”

  凌君毅听得一怔,他原想问她:“你如何知道的?”但继而一想:“方才蓝
衣人告诉过她,自己习惯使用左手。”想到这里,不觉傲然一笑道:“不错,在
下正是凌某。”

  玄衣罗刹眨动者那双直勾勾的眼睛,忽然格格一笑道:“你莫要自命不凡,
告诉你,你手背上,被我指甲划破了一条血痕。”凌君毅早就看出她指甲红得异
样,极可能淬有奇毒,却故作不解道:“划破一道血痕,又怎样?你认为是你胜
了吗?”

  玄衣罗刹双手一伸,一双又尖又嫩,有如十根羊脂白玉琢成的手指,微向下
垂,直送过来,娇笑道:“你看看我的指甲。”纤秀的指甲徐着凤仙花汁,红是
红,白是白,会看得人怦然心动。

  凌君毅只看了一眼,便冷声道:“你涂过毒?”

  玄衣罗刹口中“嗯”了一声,说道:“你知道就好,我指甲上涂的奇毒,只
须划破一点血影,就子不见午。”

  凌君毅看看手背,哼道:“果然毒辣,难你叫玄衣罗刹了。”

  玄衣罗刹道:“我划破你的手背,我自会给你解药,只要……”

  凌君毅截着道:“不用了,在下不怕剧毒。”

  玄衣罗刹星眸流盼,红菱似的嘴角一披,道:“那你就走吧。”

  凌君毅不愿和她纠缠,立即抱抱拳道:“在下失陪。”纵身跃起,一几个起
落,飞掠而去。

  一口气奔出小径,折入大路,只听身后有人叫道:“小伙子,慢点走老夫有
话问你。”听这口气,显然又有麻烦!凌君毅不禁皱皱眉,回头看去,只见数十
丈外,正有一个高大黑影,徐步缓行而来,但他那双脚,行走起来,像是没沾着
地一般,虽然他举足跨步,看上去像是徐步缓行,实则身法快若飘风。十几丈远
近,晃眼间已到面前。

  这人身材高大,面如古铜,生得短眉细目,狮鼻阔口,身上穿一件长仅及膝
的铜色外袍,赤脚,拖着一双铜履。光是这身打扮,就有些古怪。

  凌君毅冷傲问道:“是阁下在叫我吗?”

  铜袍人一双细目,落在凌君毅身上,眼缝中闪着精光,微微点头道:“不是
老夫,这里还有谁?”

  凌君毅道:“阁下何人,叫住在下,又有何事?”

  铜袍人从喉底发出嘿嘿两声冷笑,沉声道:“小伙子,你好大的脸,依老夫
的规矩,你只能答话,不许反问,知道吗?”

  凌君毅看他老气横秋的模样,甚是可笑,不觉傲然道:“那只是你的规矩,
阁下可知我的规矩吗?”

  铜袍人细目一睁,精芒迸射,问道:“你也有规矩?”

  凌君毅道:“不错,我的规矩,不论什么人,都得先报姓名,必须够资格和
我说话的,我才和他说话。”这话自然是气气对方的。

  铜袍人听了凌君毅的话,不但不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这一大笑起来,竟
如敲锣一般,声音甚是震耳,笑到后来,愈笑愈高,但觉四山回应,震得耳鼓嗡
嗡不绝。

  凌君毅脸色微变,凛立不动,心中却是暗暗震惊:“此人功力好高。”笑声
嘎然而止,铜袍人一双眼缝中,神光既冷又厉,嘿然道:“既然都有规矩,那就
要看谁的规矩行得通了。”

  话声一落,右臂缓缓举起。从大袖中,抽出一只色如古铜的怪手,五指钧曲
如爪,每个手指,都长着半寸长的指甲,锐利如刀,朝凌君毅作势欲抓,原来那
是一只铜手。

  凌君毅见过灰衣人侯铁手,一只左手,是铁铸的。铁铸的手就像,柄铁爪,
只能当作兵刃使用,五个手指,自然不可能伸缩自如。但眼前这人一只铜手,却
和一般手掌无异,看他五指箕张,伸缩自如。

  就在此时,耳听一娇嫡滴的声音,在耳边喝道:“小兄弟,快退。”凌君毅
听出这说话的正是玄衣罗刹,但他不见真章,哪里肯退,也凛立不动,直待对方
古铜色的怪手,快要抓近,才突然右手运劲,手掌一翻,朝前格去。

  铜袍人出手虽缓,但凌君毅这一格,出手却是快极,哪知手掌格在对方腕背
上,竟如砍在铁柱之上,一动末动。对方一只古铜手爪,依然缓缓伸来,毫无阻
延,已快抓上肩头。凌君毅格出的右掌,一阵剧痛,几乎麻到肩胛,心头大吃一
惊。估不到对方一只铜手,竟有如此厉害,急急吸气退身,向后跃开。

  铜袍人也不迫击,只是冷冷一晒,回头朝左侧一片树林沉喝道:“林内是何
人?偷偷的和这小子说些什么?”

  凌君毅听得又是一惊,心想:“方才玄衣罗刹那一句话,明明是以「传音入
密」的玄功说的,他如何听到的呢?”心念转动间,只听「嘶」的一声划空细响,
顿时香风扑面,身边不远,已经多了一个玄裙曳地,俏生生的美艳少妇。她,正
是玄衣罗刹。

  铜袍人瞥了她一眼,冷冷说道:“你来作甚?”

  玄衣罗刹格格笑道:“我不能来吗?”一双俏眼,瞟着铜袍人,问道,“你
认识我?”这句话带着点惊异口吻。

  铜袍人目光冷峻,晒然道:“老夫不从认识你。”

  玄衣罗刹格格一笑道:“你不认识我,我倒认识你。”

  铜袍人道:“你知道老夫是谁?”

  玄衣罗刹道:“你是南疆一奇铜臂天王,对不对?”

  凌君毅心中暗道:“铜臂天王?我怎会没听师傅说过?”

  铜袍人细目一睁,射出两道棱棱寒光,又打量了玄衣罗刹一眼「哦」声道:
“中原武林,居然也有人识得老夫。”说到这里,微微颔首道:“那很好,老夫
不难为你,你快些走吧。”

  玄衣罗刹格格娇笑道:“我要就这么走开,那就不用来了。”

  铜臂天王道:“你有什么事?”

  玄衣罗刹没有理他,笑吟吟地转向凌君毅道:“看来你真的不畏剧毒了?”

  凌君毅道:“在下早就说过,不畏剧毒。”

  玄衣罗刹低低地道:“我当你少年气盛,不肯服输,才一路跟了下来……”

  凌君毅道:“在下没有死,你很觉意外是不?”

  玄衣罗刹白了他一服,嗔道:“我是一番好意,给你送解药来的。”

  凌君毅听得不禁脸上一红,只得抱拳道,“如此说来,在下错怪姑娘了。”

  玄衣罗刹死命地盯了他一眼,才道:“你知道就好。”接着又道:“你既没
有中毒,那就快走吧。”

  铜臂天王冷哼道:“老夫没叫他走,有谁敢走?”

  玄衣罗刹笑吟吟地道:“你没听见是我要他走的吗?”

  铜臂天王道:“小娘子既知老夫名号,竟还替老夫妄作主张,敢是吃了豹子
胆来的。”

  玄衣罗刹轻笑道:“这话不错,我若没有胆子,也不会叫他走了。”

  凌君毅傲然道:“在下要走就走,谁也管不着。”

  玄衣罗刹朝他眨眨眼,一面又以「传音入密」说道:“铜臂天王称尊南疆,
小兄弟不是我小觑你,你实在不是他的对手,还是我替你挡一阵,你快走吧。”
她倒真是好心。

  铜臂天王细目闪动,怒中道:“你们在老夫面前,鬼鬼祟祟,说些什么?”

  玄衣罗刹笑道:“我催他走呀。”

  铜臂天王怒声道:“不成,这小子非留下不可。”

  玄衣罗刹道:“你要留下他,究竟为了什么?”

  铜臂天王铜臂伸动,冷冷过:“老夫要问他一个人。”

  凌君毅道:“你要问谁?”

  铜臂天王道:“反手如来。”

  凌君毅道:“你找他有什么事?”

  铜臂天王道:“他人在哪里?”

  凌君毅道:“在下不知道。”

  铜臂天王道:“难道你不是他的徒弟?”

  凌君毅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铜臂天王嘿嘿冷笑道:“你方才和她动手,使的手法明明就是那老贼秃的路
数,老夫还会看错不成?”原来他是看到了凌君毅和玄衣罗刹动手的招数,才跟
下来的。

  这声「老贼秃」,听得凌君毅心头火发,剑眉一扬,怒喝道:“没错,你说
的正是家师,你找他老人家有什么事?和在下说也是一样。”玄衣罗刹听说凌君
毅果然是反手如来的传人,不觉深深地瞟了他一眼。

  铜臂天王呵呵大笑道:“你果然是老贼秃的徒弟,那很好,快说,老贼秃现
在人在哪里?”

  凌君毅道:“家师行踪靡定,在下无可奉告。”

  铜臂夫王倏地跨上一步,朝指凌君毅道:“你是老贼秃的徒弟,你会不知追
他躲在哪里?再不直说,莫怪老夫不饶你。”

  凌君毅大怒道:“我就是不说,你又能奈我何?”

  铜臂天王一声明森冷笑,五个锐利铜指,向空抓了一把,厉声道:“所以老
夫要把你小子留下,抓到小的,不怕老的不出来。”铜手伸动,大有朝凌君毅抓
来之势。

  玄衣罗刹及时喝道:“慢着。”

  铜臂天王伸出铜手,在中途一停,回头喝道:“你要千什么?”

  玄衣罗刹道:“你要找出师父,有本事,就自己去找,以你铜臂天王的名头,
和人家徒弟动手,不怕江湖上笑你以大欺小么?”

  铜臂天王怒声道:“老夫一向不管这些,老夫已经找了老贼秃三十年,难得
这小子是他的徒弟,老夫绝不能放过……”

  玄衣罗刹道:“不行,我说过让他走,就非让他走不可。”

  铜臂天王两道细目一睁,精光如线,直射玄衣罗刹粉脸,嘿然过:“小娘子,
你真敢多事……”事字出口,本来抓向凌君毅,又停在半路上的一只铜手,随着
话声,缓缓朝玄衣罗刹抓去。

  凌君毅在这一瞬工夫,已从青布囊中取出长剑,大喝道:“住手。”

  铜臂天王沉声道:“你愿意领老夫去了吗?”

  凌君毅手横长剑,凛然屹立,说道:“此事和这位姑娘无关,要我领你去见
家师不难,你先得胜了在下手中宝剑。”

  铜臂天王看了他长剑一眼,忽然咧嘴一咧,冷冷笑道:“老夫要把你留下,
自会叫你输得服服贴贴。”

  玄衣罗刹道:“小兄弟,你不是他对手,快退下来。”

  凌君毅道:“多谢姑娘好心,此事和姑娘无关,你快走吧。”凌君毅倒真的
对玄衣罗刹起了些好感。

  铜臂天王冷晒道:“你们倒是不打不成相识,好像颇有交情。”

  玄衣罗刹粉脸一红,笑叱道:“老不修,要死快死,你乱嚼什么舌根?”

  铜臂天王没有理她,沉喝道:“小子,你小心了。”铜手五指一张,向凌君
毅抓来。

  凌君毅自幼学剑,剑法出自家传,师父临行时虽曾再三告诫。除非万不得已,
不可轻易炫露,但眼看铜臂天王武功诡异,铜臂铜掌,坚逾精钢,自己和他徒手
相搏,只怕无法自保,故而撤出剑来。此刻他见对方探臂抓来,心中闪电忖道:
“此人右臂纵然不畏刀剑,但其他部位,也还是血肉之躯,我何用怕他?”

  心念闪电一动,身形跟着飘进,一下欺到对方左侧,振腕一剑,横削而出。
他这一剑侧身进招,剑发人至,使得快速已极,虽是一招普通的“玄鸟划沙”,
但在他手上使来,却是潇洒灵活之至,显得剑上造诣十分精纯。

  玄衣罗刹一双凤目之中,异光连闪,反手如来一生从不使剑,他徒弟居然精
通剑术!铜臂天王五指箕张,看上去来势极为缓慢,他本来存心只在拿人,但一
看凌君毅剑势不弱,忽然冷嘿一声,朝他剑上抓到。他出手奇诡,变招更快,仅
仅手臂一转,就已握住了剑身,左手一指,向凌君毅肩头点来。

  凌君毅但觉剑身一震,虎口骤麻,更发现对方左手五指上,也套着黄澄澄的
铜指套,闪电般点到,不由得大吃一惊,自己若是再不弃剑后退,便得被他铜指
点中,赶忙撒手弃剑,使了一式“浮光掠影”,往后跃退出去。

  铜臂天王右手夺下凌君毅的长剑,左手点出的一指,依然直点过来,口中喝
道:“小子躺下。”只见他点出的食指,向前一送,套在直指上的半截铜指套,
竟然脱手飞出,带着划空细啸之声,直向凌君毅左肩飞射而来。

  玄衣罗刹叫道:“小兄弟小心。”

  凌君毅一招之间,就被人家夺去长剑,正自惊骇无比,此时骤睹一点黄光,
激射而来,心头不觉火起,朗笑一声:“来得好。”左手指处,屈指向那铜套弹
去。

  这一手,他使的正是少林寺七十二艺中的「弹指神通」。但听「铮」的一声,
那枚铜指套,被他弹出数丈之外。铜臂天王数千年来,指无虚发,没想到一个毛
头小伙子,居然身怀佛门奇功,把自己的铜指弹了出去,一时也不免微微一怔,
目射凶光,注视着凌君毅,嘿嘿冷笑道:“好小子,看来老贼秃连压箱底的本领,
都传给你了。”

  玄衣罗刹格格一笑,道:“你们这一仗,一个长剑被人夺去,一个铜指被人
震飞,该是秋色平分,谁也没沾到便宜……”

  铜臂天王细目含煞,怒哼道:“胡说。”

  玄衣罗刹地道:“谁胡说?难道你铜指被人弹飞出去,还不肯认输?”

  铜臂天王铜指勾曲作势,怒喝道:“你给老夫滚开。”

  玄衣罗刹道:“我有一件事,想和你打个商量,不知你愿不愿意?”

  铜臂天王道:“老夫言出如山,没有商量余地,这小子老夫非把他留下不可。”

  玄衣罗刹道:“我说的事,和他无关。”

  铜臂天王不耐地道:“那是什么事?”

  玄衣罗刹嫣然一笑道:“我看你一身武功,十分了得,又有一条铜臂……”

  铜臂天王忙道:“有什么快说,别废话……”

  玄衣罗刹一抖手中罗帕,抿抿嘴,娇声说道:“那我就直说了,我看你一条
右臂,像是风磨铜台金铸制,而且运用灵活,比起我家十二铁手,高明得多,所
以……所以……”

  铜臂天王急急问道:“所以什么?”

  玄衣罗刹道:“铜臂,不是铁手高了一级吗?所以我想请你去当我家铁手队
的领队……”

  天,原来只是要他去当领队,这误会可大啦!铜臂天王脸色一沉,哼道:
“你……居然……要……老夫去当领队?”铜臂天王雄霸南疆,要他去当什么领
队,岂不太小觑他了?

  玄衣罗刹掠掠鬓发,说道:“怎么,你不愿意?还是辱没了你的身份?老实
说,十二铁手,原都是武林大大有名的人物。比起你铜臂天王也差不到哪里去,
要你当他们领队,是因为你现成有一铜臂之放,还是我抬举了你。”

  铜臂天王听得勃然大怒,厉喝道:“好贱婢,你敢寻老夫开心?”

  玄衣罗刹粉脸忽然一寒,冷笑道:“我看上了你这条铜臂,你就得去担任铁
手领队职务,敬酒不吃,那只好叫你吃罚酒了。”玉臂一扬,一阵香风,迎面劈
来。

  铜臂天王毕竟久历江湖,心头摹然一凛,飞身向后跃去,口中喝道:“贱婢
……”喝声未落,突然发觉身后有了警兆。

  须知铜臂天王一身功力极高,在他三数丈之内,只要有人欺进,不用回头去
看,也能凭感觉发觉,只是这回等他有了警觉,身后那人已经欺到一丈之内!不!
他从对方的鼻息中听出,欺过来的竟有两个人!他故作不知,心头部暗暗震惊,
忖道:“这两人能欺到自己一丈之内,才被自己发觉,一身功夫,显然不在自己
之下了。”

  玄衣罗刹星眸一抬,点头笑道:“也好,你们把他拿下了。”说罢,身形飘
动,退了开去。

  那身后两人,互打一个手势,口中发出一声轻哨,双双纵身跃起,挥动手臂,
朝铜臂天王扑过来。铜臂天王怒不可遏,口中大喝一声,铜臂猛抡,和左首攻来
的那人对拆了一招,身形一个急旋,飞起右足,向右首那人横扫过去。这一瞥之
下,他发现袭击自己的是两个青衣汉子,年龄都在四旬以上,最使他触目惊心的,
是来人左手色呈青绿,五指勾屈如爪,看去锐利无比,闪着绿阴阴的光芒,分明
还淬过剧毒:他不禁暗暗起疑,忖道:“她方才曾说,她家有十二铁手,都是江
湖上大有名头的人,这帮人不知是何来历?”

  心念闪电转动,一面大喝道:“贱婢,你们三个一起上,也不在老夫眼里。”

  玄衣罗刹并不理会,只听「当」的一声金铁互击,铜臂天王的铜掌和左首青
衣人的铁手硬碰了一下,震得二人各自后退了一步。右首青衣人趁机欺近,左手
铁爪「横剖龙肝」,猛朝铜臂天王横腰抓来。

  铜臂天王闪避不及,迫得力贯铜臂,振腕格去。又是「当」的一声,铜臂、
铁爪一触之下,右首青衣人被震退了三步,铜臂天王也站桩不住。他飘身后退了
一步,心头暗暗感到震惊,这两人功力虽不如自己,却也差得不多!这时左首青
衣人已再次欺到,出手如电左手铁爪,右手掌鲜红刺目,同时袭来,封闭了铜臂
天王的退路。

  右首青衣人一退又进,飞扑而至,青绿铁手一招「怒龙攫珠」,隐挟风雷,
直向铜臂天王当头抓落。铜臂天王怒恼已极,口中大喝一声,身形忽然离地数寸
大袖飞舞,向两人展开反击。他号称南疆一奇,除了一条铜臂不算,一上武功,
在武林中也足可排名在一流高手之列。但他哪里知道,和他动手的这两个青衣人,
也是黑道中的一时之选,武功相当不弱。

  双方三人都不用兵刃,但比用兵刃对搏,更来得险恶:三人近身相搏,愈战
愈狠,铜指铁爪快得有如骤雨狂风,各找对方要害下手,只要任何一个稍微出手
迟缓,就是横尸当场、不死也得重伤。瞬息工夫、三人己拼斗了二三十招。铜臂
天王愈打愈怒,也愈打愈惊。他估量以自己的武功、二十招之内,一定可以击败
两人。但此时三十招已过,对方二人,两只铁手,互相配合,竟然愈战愈猛,愈
攻愈狠。

  铜臂天王一念及此,不觉大吼一声,右手铜手向空一挥,从五个指尖上,激
射出五缕细如喷泉的黄水!原来钢臂天王这只右手铜臂,乃巧匠特别精制,中间
可蓄毒水,只要按动机簧,毒水便由指尖喷射而出。水雾扩及一丈方圆,溅中人
身,立即腐烂,使人防不胜防,委实歹毒已极。

  那两个青衣人猝不及防,只听两声惨叫,两人在地上一阵乱滚,玄衣罗刹和
凌君毅同时喝声:“恶贼,敢尔。”同时出手。

  铜臂天王一击得逞,不免有些放松,待得发觉凌君毅和玄衣罗刹两人攻了上
来,已经躲避不及,把心一横,切齿道:“贱婢,你死定了。”四点金芒,突然
电射而出!那是他套在左手五指上的铜指套。玄衣罗刹惊叫一声,仰天翻跌下去。

  与此同时,凌君毅的剑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膛,铜臂天王道:“小……子……
你……”一句话没说完,轰然倒地,一个作恶多端的武林败类,就此毙命。

  凌君毅抽出剑,转身一看,两个青衣人已经变成了两团黄水,由此可见毒性
之烈,凌君毅纵身来到玄衣罗刹的跟前,把她伏起来,急身道:“姑娘,你怎么
样?”

  玄衣罗刹勉强抬起头,注视着凌君毅,吃力道:“小兄弟……我身上中了他
的铜指套……有毒……我知道我今天是逃不脱了……”

  凌君毅道:“姑娘别泄气,在下……”凌君毅正想说自己有「辟毒珠」,她
有救。

  玄衣罗刹却打断了他:“小兄弟……你听我把话说完……本来我们是敌对的
立场……但我一见你就不忍心害你……所以我一直跟下来……”

  凌君毅感激地点点头:“我知道。”

  玄衣罗刹喘口气接着道:“我知道……我已经是残花败柳……不配说这话…
…但我还是要说……弟弟……我爱你……我不怕你笑话……我从来还没有爱上过
一个人……虽然我的身子已经不干净了……但我的心是纯洁的……我叫楚玉莹…
…弟弟……你能叫我一声姐姐吗……”

  凌君毅的眼泪都掉下来了:“莹姐,你会没事的,我能救你。”说着,一把
抱起玄衣罗刹,四周看看,很快,凌君毅发现了远处的一个山洞,凌君毅抱着玄
衣罗刹,飞快地来到了山洞。

  山洞里面居然是非常的干净,凌君毅将外衣铺在地上,放下玄衣罗刹,然后
又不放心地在洞口外面布置了一番,这样从外面就很难看出是个山洞了。玄衣罗
刹静静地看着玄衣罗刹忙这忙那,终于忍不住道:“弟弟,你别费劲了。”

  凌君毅点燃一堆柴火,回过头来:“莹姐,我有「辟毒珠」,你就放心吧。”

  玄衣罗刹惊呼一声:“啊!原来你有「辟毒珠」,难怪你不惧毒,早知如此,
我就不会说那些话了,真羞死人了。”玄衣罗刹居然也会害羞,而且面红耳赤。

  凌君毅一起准备妥当,对玄衣罗刹道:“莹姐,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伤在哪
儿了?”

  玄衣罗刹红着脸嗫嚅着道:“胸前……还有下面……”

  凌君毅脸也一红道:“莹姐,那我就得罪了。”玄衣罗刹红着脸「嗯」了一
声,轻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凌君毅是救人要紧,自然也顾不得俗礼,三下五除二就将玄衣罗刹剥了个精
光。玄衣罗刹双眼紧闭,浑身忍不住的轻轻颤抖,显示了内心的激动。凌君毅也
好不了多少,眼前:白皙的肌肤,有如凝脂般光滑,微微颤抖的双峰,尤其峰顶
的红葡萄,散发着动人心魄的诱惑力;平坦光滑的小腹下面,诱人的隆起,黑色
森林是如此的茂密,一条潺潺的小溪,横亘其中。

  凌君毅猛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冲动,转过神来,扫视一下,发现玄衣罗刹
全身有两处中了铜指套,嵌在肉中,周围的肉都已经发黑了,这是毒性扩散的症
状,一处在双峰中间的沟中,一处在小腹下,好险,再往下一寸可就麻烦了。

  凌君毅不敢怠慢,将剑在火中烤红,然后对玄衣罗刹道:“莹姐,忍耐一下。”
玄衣罗刹闭着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凌君毅出手似电,「噗」、「噗」两下,伴随着玄衣罗刹的“啊……啊……”
两声痛苦的叫声,铜指套已经顺利取出。凌君毅更不迟疑,拿出「辟毒珠」,以
手拿着,放到伤口处,吸取毒液,两处伤口轮换着吸。在这个过程中,凌君毅的
手不可避免地碰到挺立的秀峰、隆起的阴阜,每当这时,玄衣罗刹的呼吸都为之
一紧,完全象一个黄花闺女般。

  凌君毅也不好受,额头都渗出了汗珠,他一边用「辟毒珠」吸取毒液,一边
注意着伤口的变化,约摸半个时辰之后,伤口终于流出了鲜红的血,同时周围的
黑色也不见了,凌君毅又用「辟毒珠」吸取了一会儿,确信毒性已经完全去除,
这才放下「辟毒珠」,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从中倒出一下粉末到伤口之中,
这药粉还真灵,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凌君毅体贴地问道:“莹姐,你感觉怎么样?”

  玄衣罗刹没有回答,反而抽搐着,凌君毅大吃一惊:“莹姐,怎么啦?你怎
么哭了?是不是觉得伤口还很痛?”

  玄衣罗刹反而哭得更伤心了,凌君毅将她搂在怀里,急急道:“莹姐,你说
话啊。”

  玄衣罗刹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止住了哭声道:“弟弟,我是高兴,从来没
有人对我这么好,就是现在让我死了,我也愿意。”

  凌君毅这才放下心来,安慰她道:“莹姐,尽说傻话,伤口还痛么?”

  玄衣罗刹擦干眼泪:“你的药粉很灵,伤口很快就愈合了,而且有一种清凉
的感觉,我现在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受伤。”

  凌君毅笑道:“这就好。莹姐,穿上衣服吧,小心着凉……”

  “不。”玄衣罗刹突然大声回答道。

  凌君毅愕然地望着她,玄衣罗刹幽幽道:“弟弟,看着姐姐。”凌君毅木然
地望着她,眼前的玄衣罗刹,峰峦起伏,凌君毅不由得心头一悸。

  “弟弟,姐姐美么?”玄衣罗刹问道。

  “美,很美,莹姐,你真是太美了。”凌君毅由衷地赞叹道。

  玄衣罗刹不相信地道:“真的?”

  凌君毅点点头:“真的,姐姐真的是少有的美人。”

  玄衣罗刹突然避开凌君毅的目光,幽幽地道:“弟弟,姐姐不顾廉耻,想以
此身来感谢弟弟的救命之恩和厚爱……”

  凌君毅道:“莹姐,说起来,你也救过我,咱们就扯平了。而且,……”

  玄衣罗刹打断了凌君毅的话:“弟弟,如果你觉得脏……”

  “莹姐……”凌君毅再也压制不住心头的激动,一把搂紧玄衣罗刹,嘴自然
地封住了玄衣罗刹那性感的小嘴,没有让她下面的话说出口。凌君毅的手也没闲
着,在玄衣罗刹的胴体上游走,嘴也渐渐分开,逐渐下移:粉颈、菽胸,不光是
亲吻,更有疯狂地吮吸,凌君毅的动作更见旷野,一手紧紧地搂着玄衣罗刹,让
她死死地贴在自己身上,贴得是那么地紧;一手在空闲的乳峰上近乎粗暴地揉捏
着。

  “啊……嗯……哼……”玄衣罗刹呻吟着、颤抖着,如同狼爪下的羔羊,任
人宰割。凌君毅突然放开玄衣罗刹,飞快地除下身上的障碍,腾身骑上,将玄衣
罗刹覆在身下。

  “哼……”玄衣罗刹一声闷哼,凌君毅火烫的宝贝已经贯入玄衣罗刹的身体,
凌君毅再不迟疑,开始猛烈地冲刺,又猛又疾。

  “啊……嗯……哼……”玄衣罗刹快乐地呻吟着。

  “啪……啪……啪……”肚皮相会的乐曲。

  “噗滋……噗滋……噗滋……”宝贝进出的奏鸣曲。

  “哼……哼……哼……”凌君毅粗重的喘气声。

  玄衣罗刹紧紧地搂着凌君毅,疯狂地扭动着腰,迎接着凌君毅疯狂的鞭鞑,
两人配合是那么默契。凌君毅心中象是有一团火,要把玄衣罗刹融化,他疯狂地
抽插着,快速迅猛地挺动着,象一匹不知疲倦的牛,辛勤地耕耘着玄衣罗刹的良
田。

  不知疯狂地战斗了多久,两人身上已经全是汗水,玄衣罗刹已经渐渐吃不消
了,双手无力地放在地上,全身瘫软在地上,她已经不知泄了几次,无力抵抗凌
君毅的进攻。

  “啊……弟弟……”玄衣罗刹娇呼一声,阴精一泄如注,凌君毅经过长时间
的冲刺,也是强孥之末,宝贝受到阴精的刺激,只觉阳关一松,一股浓浓的精液
滚烫滚烫地注入玄衣罗刹的子宫,凌君毅也无力地倒在玄衣罗刹的身上。

  好半天,两人才回过神来,凌君毅和玄衣罗刹侧身相拥,凌君毅从极度的兴
奋中终于清醒过来,玄衣罗刹已经给他折腾的不成样子,凌君毅看得又心疼、又
内疚:“莹姐,对不起……”说着,不断地亲吻着玄衣罗刹,眼泪也下来了。

  玄衣罗刹面上浮现幸福的笑容,她亲吻着凌君毅道:“傻弟弟,有什么可抱
歉的,姐姐欢喜还来不及呢?难得你瞧得起姐姐,姐姐的身子从此以后,只属于
弟弟一个人。弟弟随时需要,姐姐随时奉献,姐姐我好满足、好幸福,算是没白
活一场,只要弟弟不嫌弃……”

  “莹姐,我不许你再说瞧不起自己的话,我绝不会看不起姐姐,姐姐永远是
凌君毅的好妻子,我凌君毅对天发誓,我将一生爱护姐姐,如若有违,天打雷霹,
不得……”凌君毅的嘴被玄衣罗刹的小嘴给堵住了。

  “弟弟,我不许你说这种话,姐姐知道你对姐姐好,可是你用不着这样,姐
姐不配做你的妻子,姐姐只配做你的婢女,最多,给姐姐一个妾的名分,姐姐就
已经非常知足了。反正,我绝不做你的妻子,我不能让人瞧不起你。”玄衣罗刹
道。

  “莹姐,你对小弟真好,没人会瞧不起你,我不允许别人瞧不起我亲爱的莹
姐。”凌君毅深情款款。

  “弟弟,你真好……哦……”两人又紧紧吻在一起,许久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终于结束缠绵,起身穿好衣服。凌君毅无意地在洞内
扫视一下,突然发现洞的后面似乎还有出口,当下朝玄衣罗刹道:“莹姐,你看,
那边好象还有洞,咱们一起去看看。”

  玄衣罗刹这时已经完全变了个样,自然一切都依着凌君毅,当下道:“好,
咱们去看看。”

  于是两人来到跟前,仔细一看,发现真的有一条不知通向何方的隐蔽通道。
凌君毅拿上火把,两人一起走了进去,通道不高,必须猫着腰走,走了大概十多
米,前面突然出现一个洞,两人往四周一看,不约而同的一起叫了一声:“哎呀。”
脸同时红了起来。

  原来洞的四周满是春宫画,各式各样的动作,维妙维肖,栩栩如生,难怪两
人会脸红。玄衣罗刹红着脸奇怪道:“这洞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真是奇怪。”

  凌君毅道:“是啊,咱们找找看。”

  突听玄衣罗刹叫道:“弟弟,你看……”原来她从一个角落发现了一个匣子。

  两人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发现里面有一本小册子,册子已经泛黄;还有一
个小玉瓶,玉瓶之中有一颗药丸。玄衣罗刹打开小册子,一翻,居然发现小册子
里面也到处是春宫图,还有不少文字,怪怪的,一个也不认识。

  “弟弟,你看,这上面写的字,不知道是什么文字?”玄衣罗刹将小册子交
给凌君毅。

  凌君毅接过来一看,惊喜地看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合起小册子,对玄衣罗刹
道:“姐姐,这书上的文字是天竺文字。”

  玄衣罗刹也惊喜地问道:“你认得?上面说什么?”

  凌君毅道:“这是前年前的一位异人留下的,这门功夫叫「奇阳神功」,玉
瓶中的药丸就是「伏阴丹」,吃了之后,能够增加一甲子的功力。”

  玄衣罗刹皱眉问道:“听这名字,还有这春宫图,好象不是什么正经的武功?”

  凌君毅笑道:“莹姐,这你就说错了,这种武功实际上是一种双修的功夫,
而并不是什么「采阴补阳」之类的邪门歪道,之所以取这么一个名字,是因为这
种双修功夫是以男为主导,女为辅助。若练到第十重,可以保持容颜不老,甚至
可以得道飞仙。”

  玄衣罗刹咋舌道:“真的有这么厉害?”

  凌君毅道:“反正这上面是这么说的,只不过,因为男的服了「伏阴丹」之
后,阳气太盛,必须要有多名女子方能承受得住,否则,男方若控制不住,则女
方会有性命之虞。”

  玄衣罗刹笑道:“这好办,你就多找些姐妹呗。”

  凌君毅挠挠头道:“那我不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啦。”

  玄衣罗刹笑道:“你说错了,应该是一个收集美女的大英雄。对了,你就赶
紧服下这「伏阴丹」吧。”

  凌君毅点点头道:“好。”当下取出药丸服下,只觉一股热气从丹田升起,
凌君毅忙盘坐调息,三周天后,凌君毅一跃而起,满脸神采飞扬。

  玄衣罗刹问道:“弟弟,感觉怎么样?”

  凌君毅笑道:“我现在感觉到浑身轻松舒爽,我刚才已经暗暗试过,功力已
经增加不少,「伏阴丹」的药力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
全发挥效用。”

  玄衣罗刹笑道:“以后,我就不是你的对手了。”

  凌君毅笑了笑,然后道:“莹姐,现在我将「奇阳神功」的口诀告诉你,回
头练的时候就省劲了。不过,我还得花时间好好理解之后,咱们才能练。”花了
半个时辰,凌君毅将口诀教给了玄衣罗刹,两人这才收拾好东西出洞。墙壁上的
春宫图,凌君毅已经毁去,洞口也封死了,这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

  凌君毅问道:“莹姐,你有什么打算?”

  玄衣罗刹道:“我还有一件未了心事,必须回去。”

  凌君毅问道:“什么心事,我能帮忙么?”

  玄衣罗刹脸色转戚:“我姐姐的死因。”

  凌君毅道:“那我以后怎么找你?”

  玄衣罗刹道:“弟弟,心愿了了之后,我会来找你。我相信要想打听出你的
下落,应该很容易。”

  凌君毅道:“那好,姐姐你尽快办完事情之后来找我,我这次出门,也是因
为家母失踪。”

  玄衣罗刹道:“弟弟……”离别总是令人伤感的,玄衣罗刹的眼睛红了。

  凌君毅也不好受,将玄衣罗刹搂在怀中,安慰道:“姐姐,咱们的好日子还
在后头,来日方长,眼前的分别只是短暂的。”

  两人作最后的缠绵,玄衣罗刹强打起精神,离开凌君毅的怀抱,哽咽着道:
“弟弟……你多保重……”

  “姐姐,你也多保重。”凌君毅眼睛也潮湿了。

  “嗯。”玄衣罗刹定定地望着凌君毅,终于狠下心,转过脸,疾驰而去。凌
君毅望着背影渐渐消失,叹了口气,也自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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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剑破毒刀阵

  凌君毅身形一起,突又疾沉而下!这一下动作快速,避开了八柄毒刀的空中
袭击,身形落地,立即一个急旋,正待冲出刀阵!哪知这八人久经操练,武功、
心意,动作如一,配合得十分严密,八刀交织,一齐刺了个空,也立即跟踪落地,
八人依然各占方位,丝毫不见散乱,八道刀光,又同时交叉攻到。

  总管巴天义脸色阴沉,站在阶上,适时喝道:“小子,你此时弃去长剑,束
手就缚,还来得及。”

  八个大汉听到巴总管的喝声,立即有人大喝道:“小子,总管叫你弃剑受缚,
还不住手?”一人出声,大家附和着略喝:“小子,快快弃剑受缚。”

  凌君毅自不理会,他为了想知道这刀阵的威力,所以并没有使全力,其实也
不过才使了四成功力。凌君毅朗声喝道:“姓巴的,我只是不愿多伤无辜,你当
区区刀阵,真能困得住我?”喝声出口,右手长剑奇招突发,但见一道耀目长虹,
从他边涌起,回扫而出,这一剑,正是他家传八剑之一的“龙争于野”。

  刹那间,但听一阵急骤的金铁交鸣,八个蓝衣大汉都只觉眼前奇亮,右腕被
震得发麻,八柄天蓝化血刀,同时被震脱手,飞出去!八个大汉全都被他这一招
震慑住了,谁都不知道自己朴刀是如何脱手的,一时不禁望口凌君毅发呆。

  巴天义看得脸色大变,突然双手一拍,厉喝道,“你们还等什么?”

  这句话,等于是发出了最后命令!八个大汉惊然一惊,倏地后退一丈双手扬
处,八股细碎蓝芒,千百点寒星,禹鹚个不同方向,密集如雨,向凌君毅立身之
处,激射而至!但凌君毅却在此时,已经到了巴天义身前,锋利的剑尖,一下抵
在他喉结之上,冷冷说道:“姓巴的,你动一动,我就刺穿你的喉咙。”

  巴天义能当得上四川唐门的总管,一身武功,自然也不会弱到哪里,但他根
本没看到凌君毅是如何欺过来的。他只觉眼前微风一飒,雪亮锋利的剑尖,已经
点在自己喉咙之上,这是他作梦也想不到的事,一张脸登时煞白,硬是不敢挣动
一下。

  黑煞掌耿士贵就站在巴天义身边,他心机深沉,一看机不可失,一声不作,
抡掌就朝凌君毅肋下印来,这一掌相距既近,他又是蓄意而发,自然快速无比!
凌君毅好像背后长着眼睛,看也不看,左手疾翻,一招“赤手缚龙”,快得如同
闪电,扣住了耿士贵的手腕,反手朝后丢出。耿土贵毫无还手余地,一个身子就
像稻草人一般,手舞足蹈,直向广场中间摔了出去。差幸那八个大汉暗青子出手,
忽然不见了凌君毅的影子,大家已经停下手来,不然,这位副总管必然成了蜂鹦。

  巴天义色厉内茬,直着脖子,头往后仰,口中厉声道:“朋友你要如何?”

  凌君毅冷傲地道:“带路。”

  巴天义额前汗水直冒,问道:“你……要见谁?”

  凌君毅道:“自然是你的主子。”

  巴天义着急道:“你……”

  凌君毅不让他说下去,忽然收起长剑,冷喝道:“姓巴的,好好转过身去,
向里去吧,我想你心里一定明白,在我凌某面前,有剑,没剑,都是一样,只要
你敢有半点异动,我不会让你跨出一步的。”这话换在平时,巴天义死也不会相
信,但此刻从凌君毅口中说来,他却千信方信,这年轻人一身武功,确实莫测高
深,他说得出,做得到,天底下,没有人会把自己性命当作儿戏的。

  巴天义一声没吭,转过身去。他喉头前面,有形的剑,已经收回去了,但他
可以感觉到,背后有一支无形的剑抵着他!这是他多少年的经验告诉他的,这年
轻人,凭他的能耐,实在惹不起人家,总算背后没被剑尖抵着走进去,这已是人
家给他面子了。

  不,这是凌君毅故示大方,压根儿没把他巴天义放在眼里。在巴天义来说,
虽是被人押着进去的,但在旁人看来,却像是领着凌君毅进去的,这总比剑尖抵
着走要好得多了。他硬着头皮,走在前面,凌君毅宝剑早已返鞘,步履潇洒,跟
着他进入大门。

  二门前面,同样站着四名黑衣佩刀大汉,他们看到巴总管领着人进来,自然
不加拦阻。进入二门,就可以看到大厅上灯火辉煌,阶上走廊间,左右各站着四
名一色身穿黑衣、手捧天蓝毒剑的女子。

  这八个女子,年龄都在四十以上,腰佩革囊,左手都戴着鹿皮手套,这阵仗
虽是娘子军,倒也雄纠纠,气昂昂!大厅上。垂着湘帘,这时已从帘内传出一个
苍老的妇人声音,沉声道:“巴总管,老身听说有人破了咱们的「八封刀阵」?”

  巴总管慌忙趋前三步,朝阶上躬下身去,说道:“属下正是来向老夫人禀报,
此人姓凌,他说要见老夫人。”

  凌君毅听得不禁一怔,心想:“自己是找鬼见愁唐老七来的,几时要求见甚
么老夫人?”

  只听那苍老妇人声音说道:“人呢?”

  巴天义躬着腰;直:“启禀老夫人,属下已经把他带进来了。”

  苍老妇人声音冷冷一哼道:“你们都栽了跟斗是不是?”

  巴天义拭着汗水,不敢出声,苍老妇人声音缓缓说道:“好吧。你带他进来。”

  巴天义应了声「是」,迅快转过身来,脸露阴笑,抬抬手道:“凌朋友随我
进去。”说完,急步朝阶上走去。凌君毅没有作声,随着他举步跨上石阶,早有
两名黑衣女子一左一右,掀起帘子。

  大厅上四角挂着四盏官灯,中间悬拴着一盏莲花形的琉璃灯,因此照得整座
大厅,通明如同白昼。上首一张紫檀雕花靠背椅上。端坐着一个皮肤白净,面目
冷峻的黄衣老妇人,一头白发,黑丝绒包头,中向嵌着一块翠玉蝙蝠,手中拄着
一支拐杖,看去当在六旬以上。

  左右两边伺立着两个青衣丫餐,腰佩短剑,在靠椅后面,站着一个容貌艳丽
的少妇,神态端庄,看情形应该是老妇人的儿媳。

  巴总管一脚跨进大厅,立即趋前几步,躬下身去,口中说道:“属下给老夫
人、少夫人叩安。”

  唐老夫人一摆手道,“巴总管少礼。”她口中说着,两道冷峻的目光,早已
射到凌君毅身上,冷冷问道:“巴总管,就是这年轻人要见老身么?”

  巴天义应了声「是」一面回过身来,阴声道:“凌朋友要见老夫人,这位就
是老夫人了。”

  凌君毅缓步走上几步,拱手作了个长揖,道:“在下凌君毅,见过老夫人。”

  唐老夫人道:“年轻人,老身听说你在外面破了咱们唐家的「八封刀阵」,
真是难得得很。”口气十分冷峻,显然心头大是不快。

  凌君毅淡淡一笑道:“老夫人原谅,在下出于自卫,不得不尔,不过在下已
经手下留情,不曾伤人。”

  唐老夫人脸色微变,哼笑道:“那倒还是承你的情了,如若不手下留情呢?
都把他们杀了是不是?”

  凌君毅剑眉一挑,冷声道:“若以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围着在下施放歹毒暗
器,在下纵然不取他们性命,至少也要卸下他们八条施放歹毒暗器的臂膀来。”

  唐老夫人怒哼道:“年轻人好狂妄的口气,你把咱们唐家看扁了。”

  凌君毅道:“老夫人这话就不对了,江湖黑道,以强凌弱,仗势欺人的事,
大家虽是司空见惯,并不足奇。但四川唐门,声名久著,应该讲一个理字。”

  唐老夫人怒声道:“老身哪里不讲理了?”

  凌君毅道:“老夫人若是讲理,那就不妨问问巴总管,在下应约而来,贵门
中人,一再拦袭,在下若是不能自保,早就横尸山下了。”

  唐老夫人道:“巴总管,他说的是真话么?”

  巴天义道:“属下据耿副总管报告,此入上山寻衅,身手颇高,因此属下命
他们布下刀阵。”

  唐老夫人道:“你没问他来意?”

  巴天义渲:“属下问了,他说咱们掳劫良家女子,他是要人来的。”

  唐老夫人沉声道:“你们有没有掳劫良家女子?”

  巴天义惺恐地道:“老夫人明鉴,咱们怎会做出这种事来?”

  唐老夫人冷峻目光注向凌君毅,问道:“年轻人,你求见老身,就是向老身
要人来的了?”

  凌君毅道:“在下并不知道老夫人在此,也并未求见老夫人。”

  唐老夫人道:“那你是找谁来的?”

  凌君毅道:“在下要找的是鬼见愁唐七爷。”

  唐老夫人道:“是老七掳劫了良家女子?”

  凌君毅道:“不错,他掳劫了一个女子,那是在下表妹,要在下前来八公山
赴约。”一面从怀中取出那封信柬,说道:“有信为凭,请老夫人过目。”

  当下就有一名使女走了过来,接过信柬,双手呈给老夫人。唐老夫人抽出信
笺,看了一眼,双眉微微一扰,问道:“唔,你可是跟他结过甚么梁子?”

  凌君毅道:“这个……昨日中午时分,在下路过界首,就被唐七爷和他手下
围攻,声官要在下交出怀中之物,在下不知他要在下怀中何物?”当下就把当时
情形,以及上山赴约,又遭耿士贵和刀阵围袭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唐老夫人听得脸有怒容,朝巴天义冷冷一哼道:“巴总管,你这是在管些什
么?人家以礼求见,老七糊涂,你也跟着糊涂,真把咱们唐家的脸都丢尽了。”

  巴天义惶恐地连连躬身道:“属下该死,万望老夫人开恩。”

  唐老夫人道:“不用说了。老七人呢?”

  巴天义道:“七爷没来这里……”

  唐老夫人以杖顿地,怒声道:“你们立时主给我把老七找来,咱们四川唐门,
居然做出掳人勒索的事来,传出江湖,叫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放?”

  巴总管连声应「是」,唐老夫人又以杖顿地,喝道:“还不快去?”

  巴天义不敢停留,急急往外行去。唐老夫人目光一抬,道:“年轻人,你听
见了,四川唐门,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糟糕,明天中午以前,你可再来一趟吴氏别
业。你的妹子,老身把她交还给你领回去。”

  凌君毅拱拱手道:“老夫人吩咐,在下自当遵命。”

  唐老夫人一抬手道:“好,明天中午以前,你来找老身好了。”

  凌君毅拱拱手道:“如此,在下告辞。”出了吴氏别业,一路展开脚程,赶
到寿县,翻上城垣,找了一处隐僻所在,悄悄跃落。现在,他已潇洒地走在大街
上了。

  寿县,古之寿春,楚之郊都。东邻蚌埠。南接合肥,北距风台极近,西通颖
上、六安,可以说是水陆交通的中心。这时虽已是初更,但大街上依然行人往来
灯火通明,楚馆秦楼,丝竹之声,随风飘传。

  凌君毅在大街上转了一圈,终于走入一条横街,那里有一家寿春客栈,闹中
取静,门面十分气派。凌君毅还未走近大门,早有一名伙汁迎了上来,哈腰道:
“客官住店,小概有最高雅的上房,伺候周到。宾至如归。客官请进。”抢在前
面,拉开大门。

  凌君毅本来就是住店来的,大步跨进店堂,那名伙汁迎着,把他顶到上房。
然后打来洗脸水,又泡了一壶茶送来。凌君毅解下长剑,桂在床头,洗了把脸,
就倒了一盅茶,在窗口坐下,一面喝茶,一面心想着,自己从开封跟踪蓝衣人
(如今知道他叫田公子)起,这数日来,竟然接二连三地遇上事故,看来江湖上
确实已有许多人一路跟踪下来。他想到清丽绝俗、温文色界的温婉君;也想到娇
憨动人、天真活泼的绿衣姑娘方如苹;自然也不会忘记成熟热情的「玄衣罗刹」
楚玉莹。

  他怀念温婉君,也更难忘方如苹和玄衣罗刹。他觉得这几人有如春花秋月,
难于取舍。男人知好色,则慕少艾,何况凌君毅是个色界种子,又是初坠情网。
他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一会显出温婉君的纤影,向他脉脉含情地微笑!
一会又变成绿衣少女方如苹的苹果脸,漾起两个小酒涡,低低格地向他诉说着:
她那个表姐,美得像滴凡仙子一样。一会儿又变成玄衣罗刹那诱人的胴体,那娇
喘微微,那呻吟,那菽胸,那翘臀,还有那热情如火的眸子。

  相思味有甜有苦,尝着苦也不肯抛。凌君毅只尝到甜还没有尝着苦呢!他坐
了一会,觉得头脑有些昏倦、也就解衣就寝,哪知上了床,却辗转不能成眠,远
远听到更鼓己敲三更。

  蓦地,他清晰地听到窗外,「嘶」的一声轻响,一道人影,带起一缕衣袂飘
风之声,接着是极轻微的脚尖落地之声。紧接着悄悄地欺近窗前,这人还屏着呼
吸,在窗前站定下来。这些,当然瞒不过凌君毅,但他要看看这夜行人有何企图,
所以仍然佯作不知,不加理睬。

  那夜行人在窗下待了半晌,听不到房中动静,似乎有些忍耐不住,隔着窗户,
冷冷说道:“凌君毅,你出来。”

  这话说得不高,但即使凌君毅睡熟了,也定然可以听到了。因为一个练武的
人,纵然在睡熟之时,也一定会保持着相当的警觉。何况像凌君毅这等身手的人,
应该在他欺到窗前之时,即已发觉,他等了半晌,敢情就是想等凌君毅发觉,就
因为凌君毅没有动静,他才出声招呼的。

  人家既已指名叫阵,凌君毅自然不好再装作不闻,口中低喝一声:“什么人?”
一跃下床,披起长衫,一手已经摘下挂在床头的长剑,推开窗户,人如灰鹤,一
下穿窗而出。

  他飞出窗外,只见前面屋脊上,卓立着一条瘦小人影。凌君毅看他似有挑衅
之意,心头不禁火起,双足一点地面,身形凌空而起,朝那人飞扑过去。

  那人影一见凌君毅扑来,立即飘然掠起,一连两个起落,到了临街一座民屋
之上,脚下丝毫不停,一路穿房越脊。纵掠如飞,朝西逸去。凌君毅因他指名叫
阵,明明是向自己挑战,一时哪肯放松?暗暗提吸真气,身化飞虹,一路衔尾疾
追下去。一个跑,一个追,宛如两点流星,划空飞射,不过片刻工夫,便奔到了
城西一片荒郊。对方轻功虽然不弱,但比起凌君毅来,却逊上太多。

  一会儿工夫,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接近,双方之间已只有两丈距离了。奔
行之间,前面瘦小岗影突然回过身来,手腕扬处,低喝一声:“照打。”一点黑
影,直向凌君毅迎面打来。

  凌君毅不慌不忙,扬左手,一下把打来暗器抄住,那只是一颗石子。同时,
对方也已停住身形,转过脸来。两人相距,此刻已不过一丈远近,凌君毅举目瞧
去,只见此人头戴毡帽,面如黄蜡,身材瘦小。一身黑色劲装,背负一柄长剑,
看上去面貌有点猥琐,可是一双目光,却湛如秋水,明亮照人。他正在打量着对
方之际,对方也目光凝注,打量着他。

  凌君毅只觉眼前此人,自己从未见过,这四周也静悄悄的不像有什么埋伏,
心中暗暗觉得奇怪,忍不住问道:“阁下把在下引来此地,不知有何见教?”

  那黑衣人低沉地道:“你就是凌君毅?”

  凌君毅抱拳道:“不错,在下正是凌某,阁下如何称呼?”

  黑衣人冷冷说道:“你不用问我是谁。”

  凌君毅道:“好,那么阁下总该说说来意吧?”

  黑衣人缓缓从肩头撤下长剑,说道:“我听说你自恃武功高强、目空四海,
很了不起。”

  凌君毅听得一怔,淡淡说道:“尊驾也许耳闻失实,在下从未自侍武功高强,
而且更不敢目空四海。”

  黑衣人道:“我不管你是不是目空四海,我约你到这里来,就是要和你较量
较量。你身上不是佩着宝剑么,咱们就在剑上分个高低吧。”

  凌君毅看了自己宝剑一眼,徐徐抬目道:“有此必要么?”

  黑衣人道:“除非你不敢和我比剑?”

  凌君毅双眉微皱道:“剑是凶器,咱们素昧平生,无怨无仇,何必非以兵戎
相见不可?”

  黑衣人长剑一指,道:“我约你来此,就是要和你分个高下,你既然来了,
自是非比不可。”

  凌君毅道:“阁下受人怂恿而来?”

  黑衣人斩钉截铁地道:“没有人怂恿我,是我自己来的。”

  凌君毅道:“那么阁下请回,在下恕不奉陪。”说完,转身欲走。

  黑衣人冷喝道:“凌君毅,你给我站住。”

  凌君毅道:“阁下还有件么事。”

  黑衣人道:“你不能走。”

  凌君毅道:“为什么?”

  黑衣人一扬手中长剑,道:“此时此地,你想走,只怕我手中剑不肯答应。”

  凌君毅剑眉微扬,显然已有怒意,但依然忍了下去。说道:“阁下既然精擅
剑术,须知学剑并非争一时意气用来逞勇斗狠的,在下不愿无故动剑。阁下可以
走了。”

  黑衣人叫道:“不行。”

  凌君毅道,“在下从学剑之日起,一直谨遵剑经铭言,决不轻易和人动手。”

  黑衣人冷笑道:“我不懂剑经铭言,今晚你只有在两种情况之下,可以离开
此地。”

  凌君毅道:“哪两种情况?”

  黑衣人道:“一种是你胜了我手中长剑,一种是你弃剑认输,留下你手中宝
剑。”

  凌君毅目光寒芒飞闪,冷然道:“在下奉劝阁下,莫要逼人太甚。”

  黑衣人眨动一双晶莹眼睛,冷笑道:“我原是找你比剑来的,什么叫逼人太
甚?”

  凌君毅不耐道:“在下早已说过,不和任何人无故动剑。”

  黑衣人冷冷一哼谊:“你既不愿和我动剑,就得弃剑认输;不想弃剑认输,
就得和我分个高低,我想反手如来的徒弟,总不至于是个懦夫吧?”

  凌君毅双目寒光进射,突然之间,现出凛然神色,朗笑道:“阁下虽是激将
之言,但凌某为了保持师门声誉,只好和阁下放手一搏了。”右手一探,锚的一
声,撤出剑来。

  黑衣人得意一笑,道:“你准备好了?”

  凌君毅渲:“且慢。”

  黑衣人道:“你有什么话说?”

  凌君毅正容道:“在下宝剑,出必伤人,阁下最好小心些。”

  黑衣人怒哼道:“既然动手,就算被你一剑刺死,那也只好怪我学艺不精,
你有什么绝招,只管施展好了。”

  凌君毅道:“在下话已说明,阁下可以动手了。”

  黑衣人早已等得不耐,口中道一声:“好。”“好”字出口,抖手一剑,分
心便刺。这一剑,出手极快,青芒一闪,剑尖已到胸前。

  凌君毅因自己功力已经天下无敌,自不在意,一见黑衣人挥剑刺到,立即身
形一侧,挥手一剑。反击过去。黑衣人轻笑一声,剑如灵蛇。轻轻一滑,剑尖忽
然朝上挑起,一点育芒,直点凌君毅咽喉。

  凌君毅微微一怔,心中暗道:“此人剑法,倒是快速得很。”剑尖一竖,朝
上削去。

  黑衣人没和凌君毅接触,上挑之势,中途一变,剑光朝下直落,闪电般朝凌
君毅胸腹划下。

  凌君毅削出的剑势,居然封了个空,不觉一惊,忖道:“他这是什么剑法,
竟有这般凌厉,看来自己倒不能轻估他了。”微一吸气,剑势跟着直落,朝黑衣
人剑上拍去。黑衣人迅疾收到,但在一收之后青芒连闪,却又一口气刺出五剑。
这五剑一气呵成,快得无以复加,名虽五剑,实则绵密无间,几如一剑。

  凌君毅人随剑走,剑随势发,同样还了他五剑,不是封架,而是进招,轻灵
快捷,以攻还攻,双剑交而不击,不带半点声息。

  黑衣人似乎想不到凌君毅会在自己一轮快速抢攻中进招,不禁呆得一呆,脚
下被遏得连退了两步,他一气之下,口中冷哼连声,身形直扑而上,手腕连摇,
紧接着又是八剑,快速攻出,剑势连绵,如天机云绵,幻出一片缤纷光影,灿烂
夺目,凌厉得令人眼花撩乱,目眩神摇。看来他是把压箱底的本领都使出来。

  只是他遇上的是凌君毅,只听凌君毅朗笑一声:“阁下小心了。”突然之间,
剑交左手,身如旋风,向左欺进,剑光陡盛,如匹练横飞,如闪电镣绕。

  “锵”的一声,黑衣人八剑齐发,带起的滨纷剑光,一触即没,头顶一凉,
手中长剑,同时受到极大震力,再也掌握不住,一下被震飞出去!“啊……”他
发出了一声尖叫。

  黑衣人一直话声低沉冷漠,听不出他究竟是男是女。这声尖叫,敢情起于仓
促,无法掩饰,声音清脆而尖,分明是个女子。

  凌君毅闻声一惊,急忙收剑停身,抬目望去。黑衣人头上一顶毡帽已被削落,
一头青丝,披散下来,俯身拾起长剑,恶狠狠地盯了凌君毅一眼,扬手打出三点
紫芒,一语不发,转身疾奔而去。

  凌君毅没想到黑衣人会是女子,不禁怔得一怔,骤见三点紫芒,一闪而至,
来势极快,直奔自己胸前。而就在将到胸前之际,本来的直射之势,忽然变为振
翅翩飞,散将开来,一叮咽喉,另外两只,扑向双肩!凌君毅目光何等敏锐?已
然看清黑衣女子打出来的,竟是三只紫色小蜂,从容举剑一挥,朝三只紫蜂劈去。

  只听「叮」「叮」「叮」三声轻响,三只紫蜂被他一齐击落。心中又是一怔,
暗道:“这三只紫蜂,原来竟是暗器,自己还当它是真的哩。”心念转动,俯身
从地上把三只紫蜂拾起,果然制作精巧,通体色呈浅紫,看去栩栩如生。蜂嘴上
还有一支细如牛毛的钢针,色呈蔚蓝,敢倩还喂过剧毒。

  在他俯身拾取紫锋之际,还发现地上有一小撮削断了的青丝,随手取起,只
觉乌油油光泽柔细,还隐隐可以闻到一缕淡淡的幽香,分明是少女的秀发,自己
和她无怨无仇,她非退着自己比剑不可,这会是谁呢?

  他一手捏着那一撮秀发,一手拿着三只精钢制的紫蜂,心头不觉一动,暗道
:“瞧这三只紫蜂,制作如此精巧,此女定是四川唐门中人。”他一想到四川唐
门,登时想起晚间站在唐老夫人身后容貌艳丽、神态端庄的少妇,唐家的“少夫
人”!嗯,很可能是她,不然她何用戴着面具来找自己?

  难怪一开口就说自己自恃武功,目空四海,非和自己较量不可。大概四川唐
门中人,因自己破了他们的“八卦刀阵”,都有些不大服气,她才偷偷地跑来,
找自己的麻烦。明天中午,唐老夫人要自己再去一次吴氏别业,把方如苹领回来,
自己何不就把这一撮秀发,三只紫蜂带了去,当面交给唐老夫人,看她如何说法。
主意拿定,就把这两件东西,往怀里一塞,转身飞纵而起,一路朝客店奔回。
TOP Posted: 2018-03-13 10:04 | 回5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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