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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nm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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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2016-11-01

  《守宫砂》十一

  那书店老板把旁人暗示的意思一下的罚款刚交上,这边我们就开始着手重新装修和重新排列书架了,更因为有一些想巴结张福荣的人明的暗的来帮忙,只半个月时间,书店就开业了,法人代表当然是我了。
  我的十万块钱没有全用下去,只用了五万块钱,那当然跟我一到用钱时就牙疼有关系,张福荣没有想到其他,还时不时安慰我,我也乐得装白痴扮可怜,不动声色喜滋滋地做老板。
  但是好景不长,真的做起小老板来那份罪还是够你受的,工商税务和一些官场上的事有张福荣的朋友帮忙打点,可是还有很多事情是让人头疼得不行,比如说电费,人工,进货,出货……最麻烦的是跟几个黑市的盗版商打交道,正版书和盗版书的进价有天壤之别,开业半个月,我回家只有哼哼叽叽的心思了,连张福荣偶尔来这里我都没什么心思搭理他,看这破书店,想要在几年之内为我赚几百万真是太难了。我不否认我有点怕吃苦,更不想否认我对这种每天进点小钱的书店有点看不上眼。五百万啊,老天啊,要是天上下钞票就好了。
  书店开业第三个星期,邓家庆到菩堤市来了,他是因为出席一个什么珠宝论坛会过来的,一本正经地给我打电话,晚上和他在一家酒店吃自助餐时还表现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其实我心里做好了准备,他借钱给了我,这次他来不是要本也得要点利息回去,我也没什么他稀罕的东西,估计除了陪他睡觉。虽然不情愿,但起码他不是我很讨厌的人,眼睛一闭,什么事都容易过去的。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没想到我这点心思一下子被邓家庆看穿了,吃完饭后他问我:晚上准备了什么活动没有?
  我装作有点为难的样子说:没有啊,随你吧。心里想,老狐狸终于要向俺这小羊羔下手了。
  他看着我微微笑了一下,然后说:到我住的饭店去吧。
  我想反正也逃不过,也没太表现得矜持,懒洋洋地说:好啊!
  他又笑了一下,很有绅士风度地一路小心地帮我拉车门,帮我开电梯,直到他住的国宾饭店十八楼。
  晚上你会陪我睡觉吗?关上门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哑口无言地看地下,眼眶有些发红,虽然我做好了跟他睡觉的准备,但是他这样直截了当,还是伤了我的自尊心。
  他笑嘻嘻地打开电视,既没刷牙,也没来点什么前奏,走过来就要吻我,我想反正就那样,眼睛一闭很快就过去了,没想到他突然放开我,一下子仰躺在床上,说道:肖尘尘,你变了,变得让我很失望。
  我惊慌地看着他,打了个冷颤。
  他说:你知道不知道?你以前一直在我面前高贵又矜持,连碰一下你的手说一两句亲热点的话你都会表现得很不高兴,可是现在你却像个妓女,随便就可以把你带到酒店,还可以随便地吻你,我能猜到你是因为借了那十万块钱对我有一种报恩或补偿的心理,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男人最反感这样的感情,如果因为你借了我十万块钱而表现得对我更矜持也许我会更喜欢你更欣赏你,要知道,天下的女人其实脱了衣服都差不多的,不同的是感情交流的过程和心灵交汇的美妙之处……
  我抓起自己的包,羞愧万分地冲出了饭店。

  《守宫砂》十二

  这番羞辱让我半天也还缓不过劲来,可是我明白就算那时候我撞桌子挠墙也无济于事,如果依我以前的脾气,早就把钱凑齐甩到他脸上痛快走人,但现在不说我拿不出十万现金出来那么潇洒地甩出去,就算能拿出来,我想我也不会甩到他脸上,要甩也得甩到我自己口袋里。
  不过也因此事让我对当初面目模糊的邓家庆有了新的认识,他不是一个趁人之危的俗气
  男人,还有一点就是,他应该是我二十八岁时得到五百万的一个希望,我现在身边只有他和张福荣两张牌,在金钱上,无疑他的比张的含金量要重一些。
  邓家庆离开菩堤市一个星期后,我跟张福荣找借口说我深圳一个同学重病,也买了机票回深圳,因为飞机晚点近四个小时,一个香港驻东莞某地产集团的董事跟我勾搭上了,反正也无聊,我也就膝盖上摊了本杂志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
  你在那里出差吗?他问我。
  是的,我说。
  我是到菩堤市出差来了,现在去深圳,我的根据地是在东莞呢!
  我说喔。
  看你很像江南的人,是吧?他问我。
  我说是的。
  江南女孩子都很漂亮。他说。
  我故意说我是个意外。
  然后他哈哈笑着从包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名片夹,拿出一张名片来,递给我,我刚接过来他又拿回去了,掏出一支笔来在上面一边写字一边说:这是我一个私人的号码,打名片上的号码找不到我,打这个号码是绝对可以找到我的。
  我暗暗在心里冷哼了一下,男人为了泡女人总会有一些老套又可笑的伎俩。登机后我们就分开了,他坐的是头等舱,TMD有钱就是不一样。
  阔别这熟悉的城市两个月,我一直以为对它恨之入骨,甚至以为我已经差不多忘记了它,但是当我听到飞机上的播音员说到它的名字,说到它的地面温度时,还是有一股莫名的暧流涌遍了我的全身,我想,我还是爱着它的,虽然离开时我是如此的义无反顾。
  熟悉的街道,漂亮整齐的建筑,与悠闲的菩堤市完全不同的忙碌的人,一张张年轻但显疲惫的脸。将我的小行李箱放进预订的酒店,我悄悄打了辆的士回到我曾住过但被那个男人赶出来的家,当初和陈浩在一起时,我也曾偷偷来看过,那里换了保安,我放弃了想进小区的念头,在我曾经的家的下面看过去,阳台上晒着女人的内裤和内衣,我的心一阵绞痛,忍住要流泪的冲动,我咬紧牙暗暗对自己说:肖尘尘,下次再来这个地方的时候,是你拥有五百万的时候,就算身败名裂!!!


  《守宫砂》十三

  走到人潮汹涌的大街上,我看到行人总会不知不觉地自问,一百个他们之中最优秀的人拥有最好的是什么?房子?车子?美女?幸福的家庭?诱人的职位?大笔的存款?还是精神上的富裕?
  我想我是值得拥有那些优秀人所拥有的一切的,每个人都是上天赐予这人世的独一无二的礼物,但只有百分之十活出了自己的风采,我不要像那九十个人一样晃晃悠悠灰头土脸地
  过日子,我要挤进那百分之十的人当中,哪怕挤得头破血流,哪怕最后伤痕累累,但我绝不愿意从来没有参与没有奋斗过,那就像老天从来没有给过我生命一样可耻,我要向这个世界证明,我可以的!而这所有的一切,除了幸福的家庭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外,其他的所有都可以用钱来买到,或者说是可以交换到的。
  我总得要做成一件事情,不然还不如现在就死去。
  回到深圳后,我送了一位从前的同事一只价值三千多的戒指,并顺理成章地住进了她新买的两室一厅里,很快在另外一家医院又做了处女膜修补术,因为有了经验,知道怎么样避免发炎和怎么样更快地恢复,这一次,我只花了一个月便完成了手术的启动,恢复,和休养,张福荣那里,我跟他说重病的同学已经好了,但我的一个好朋友看中了一个不错的门面,我想和她合作以及正在商谈各种事宜,所以要过些时候才能回菩堤市,他在那边叮嘱我万事小心,每天一通电话互诉衷情,要是甜言蜜语有腐蚀作用的话,估计连接咱们俩的电话线早烂得一塌糊涂了。
  终于有一晚,我觉得一切都差不多了,打电话给邓家庆,他陪我在饭店的露天咖啡厅喝了咖啡以后,带我到他家里了,叫我说对他的感觉,实话吧,说爱那是没边的事,但肯定有点喜欢,那是一种普通女孩子对有钱人的一种本能的好感和难以抗拒,这次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大道理讲什么精神沟通灵魂交汇的狗P话,我洗完澡后他很快也洗好了,出浴室时只穿了件白色内裤,听说穿白色内裤的男人有洁癖,他过来吻我,我逃避了一下,能感觉到自己的唇很冷,但他已经开始有些感觉了,慢慢地吻我,又熟练又老到,边吻我边褪去我的衣服,吻到胸部的时候,我的胸罩便离开我了,吻到我大腿的时候,我的内裤便离开我了,我一直紧闭着眼,想像他是另外一个男人,但他的动作与另外一个男人完全的不同,说心里话,邓家庆的准备工作做得还是很到位的,但可能是我心里对他没有什么激情,我就只能冷冰冰地感受他的手和唇如何从我身上的这个地方游离到那个地方,一点想回应的想法也没有,然后,我感觉到他有些失控了,听到他越来越狂乱的吻和越来越重的喘息声。
  我之所以能如此冷静地感受这整件事情,可能跟我现在的心态有很大关系,我现在是一个急功近利的人,但还不是一个十足虚伪的人,我装不了在对他没感觉的时候还对他迎合和兴奋,更装不了高潮,整个事情下来,除了刚开始有点疼时我轻叫了一下,连哼都没哼一声。
  我冲完凉回来,他很不可思议的样子问:尘尘,你?
  我不看他,自顾自地钻进被子里,我知道他肯定看到了床上那紫红色的血花。
  他突然紧紧地把我搂住,轻声而坚定地说:尘尘,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真的,太意外了,我一直以为你……
  我故意轻声而委屈地说:我只是谈过恋爱,但没有和男友做那个……
  他钻进被子伸过手臂来让我靠在他胸膛,我能听到他的心怦怦跳,过了好一会儿,他温柔地问:这次回深圳办事吗?
  我说:不是,有些想你,我只是过来陪你,过几天回菩堤市。
  听了这话他显然非常开心,说道;你那小书店能赚多少钱啊?回深圳算了,想上班就找个安定的班上,不想上班就在家里呆着,要不在这边看看有什么你想做的事情,比如说开个什么公司,免得跑来跑去又辛苦又麻烦。
  听到这话我心里动了一下,但没说别的。
  现在,我又站在菩堤市了,又站在张福荣的面前,他是来向我说明分手的,因为有人检举他作为市府要员,作风不检点,我有些难过,虽然我不是很爱他,也没想过要嫁给他,但是想到是他先不要我,心里还是感到说不出的郁闷。我说:福荣,认识你是我的一件幸事,我也从来没有奢望过嫁给你,你能告诉我你想娶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吗?
  他说:媛媛,我不想隐瞒,我非常喜欢你,可是我实在是无法下决心和一个在夜总会认识的女孩子结婚!

  《守宫砂》十四

  我书店里有一个店员是江西的,叫林小美,二十一岁,小姑娘长得很漂亮,娇小玲珑,爱上了一个大她整整十二岁的男人,常常红着眼睛跑来上班,同事们一看她就取笑她:又和你那位钻石男人呕气了吧?
  心情好的时候她会毫不隐瞒地向所有她认识的人说她与“钻石男人”的故事,包括他们是怎么样认识,怎么样牵手,甚至怎么样吵架说赌气的话,心情不好时就翻个白眼谁也不理
  ,当然顾客除外,不然我早就炒掉她了。
  我和书店另外六七个人都对她的“钻石男人”怀有浓烈的好奇心,终于有一次生意非常不错,我心情大好,请大家就在这条街的“ECHO酒吧”泡吧,她笑嘻嘻地说:媛媛姐,我能不能让我那位也过来啊?
  我当然举双手赞同,其他的同事们更不用说了,我们收拾好到酒吧已经九点多了,八点钟她就和她的“钻石男人”通了电话告知地址,十点钟她的“钻石男人”还没来,我对他没有一分好感,我最讨厌不守时的男人,不是一般的讨厌,是深恶痛绝,十点二十分,钻石男人终于在她的频频催促和发嗲下姗姗来迟,我算是见识了什么叫情人眼里出西施了。男人长得像极了香港的大丑,我看了差点晕倒。
  这人来了以后,跟大家依次点头打个招呼,跟林小美时不时应付一下,其他时间就没命地玩手机短信,我想他可能跟我们不熟不好意思,就跟小美打招呼叫她多照顾她,没想到林小美再怎么热情和迁就,人家就是没当她回事。
  我看了很冒火,这个典型的装逼贼,要是碰到我,早一脚踢到黑龙江去了。和小美去洗手间时忍不住问她:你们交往多久了?
  她说:半年了。
  我问:你们在哪里认识的?
  她说:在一个交友晚会上。
  我压住性子说:他看起来不怎么会照顾人啊?
  她说:是啊,虽然他大我一轮,可是什么事都好像是我操心一样。
  我问:你为什么会觉得他是钻石男人呢?
  她说:我觉得他不像别的男人一样老来急巴巴的讨好我,而且她是江西男人,江西男人都比较顾家。我是江西人,想嫁个江西人。
  我问:那他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是个什么样状况你知道吗?
  她说:他现在三十三岁,有自己的车,有自己的楼,在一家美国公司做事,老板蛮器重他的,每年有几次出国的机会。
  我不说话了,这样一个男人无疑是小女孩心目中的钻石王老五,我瞎操哪门子心啊?
  刚从洗手间回到酒吧座位,我和小美还没坐好,“钻石男人”对我们说他有急事要离开了,小美见此执意要和他一起走,看他那为难又不情愿的样子,我真想当头给小美一榔头,人家说不定是去和美女约会呢!你这个不识趣的跟着去算哪门子事哟!坏人家好事可是天地不容的啊。看小美那傻样,我只有在心里哀叹。我想打死我也绝对不会弄到这种地步的,不确定一个男人主动喜欢我,就算我很喜欢他,也不会表现出来,就算忍个半死,就算感情烂在肚子里一辈子也没人知。
  和店员们喝完酒已是凌晨近两点,可能心情不大好,我喝的酒不算太多,但还是有些晕晕乎乎的,出酒吧门没多久就被一辆人力车给撞了。

  《守宫砂》十五

  不要以为我被人撞了就有奇迹发生,或者是像那些小说或是电视剧里的人物一样遇上个有钱人或是碰到了初恋情人或是遇上个让我生活发生重大转折的人,事实上什么P事也没有,撞了就撞了,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和另外一个喝得口齿不太灵光的人,傻乎乎地瞪四只眼睛打量我,可怜的人力车主也看着我,做出想赔偿给我点什么又想找借口让我自己负点责任的样子,我厌恶地皱了皱眉,边揉着撞破皮的膝盖边自己跛着脚一跳一跳地走开,几个店员跟过来,我打了辆的士,在车上交待了几句就回家了。
  再说张福荣说跟我分手后,我开始难过了两天,但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想一想男人只能作为前进路上的垫脚石,想把对方当作长久的依靠毫无疑问不是很快失衡便是完全的无依无靠,虽然如此,多少还是有些失落,总觉得空洞洞的,以前没事总有个人牵挂打打电话什么的,现在却孤苦伶仃,感觉自己很是可怜。
  被人力车撞到的第二天傍晚,那天我没有去书店,正歪在摇椅上没头没尾地看电视,听到敲门声跛着脚跑过去开门,没想到是他,用眼神很牢地盯着我,好像要吃了我一样,看我半天望着他不做反应,突然一把搂过我,死命地又拥又吻,嘴里说:你这个小妖精,你太折磨人了,你为什么不给我电话?你太狠心了。
  我又觉得他可怜又感到好笑地说:你不是说跟我分手吗?我还给你打什么电话呀?
  他说:我知道那天说的话过分,不过是因为当时受到领导批评说的气话而已,我想只要你一个电话打给我,我们就可以甜蜜如初了。
  我推开了他,没说话,我可不愿意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再说了,一个主动回头找我的男人我不怕他会飞掉,我又懒懒地靠在摇椅上,心里多少对他有点过意不去的感觉,毕竟这里的一切全是他给我的。
  看到我的伤后,他很心疼的样子,跑到楼下买消炎药水,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前我手上或脚上有点什么小伤总是让它自动痊愈的,他帮我弄好收拾了乱糟糟的房间后,突然跟我说:媛媛,我们结婚吧!
  我这倒是吓一跳,以前偶尔也幻想过跟这个男人过一辈子会是什么样子,但没想到他真的说出口来,我本能地说:你不是说你不会和一个在夜总会认识的女孩子结婚吗?
  他说:你不要再说这话让我难堪了,我上次一说就后悔了,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明白人的一生太短,要碰到一个自己真心喜欢又对自己有感觉的人太难了,我遇上你,是我命中注定的,我要你做我的妻子,而且单位已经知道了,还是尽早结婚的好。
  听到他如此说,我想他可能是真的,想了想说: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为什么?他吃惊地问。
  我说:因为你太小,我想找一个年纪大一些的。
  他气得要疯掉的样子,对我说:你这是什么破烂理由?没见过你这么不可思议的女孩子。
  我咬牙不作声。
  过了半天,他忍不住又开口问我:难道我对你不好吗?是不是嫌我没钱?一定是这样的,如果我很有钱,你会不会嫁给我?
  我没有回答。
  他呆了半天,好像下了决心一样,开门走了出去,我的心一下子像被掏空了,软软地靠在沙发上,思绪一片空白。

  《守宫砂》十六

  也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响了,我看是他,不想接,最后终于忍不住,还是接了。他的呼吸很重。
  他说:媛媛。
  我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他说:媛媛,知道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觉得你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我说:太多与众不同的女人了,以后你也有大把的机会去认识。
  他说:但我喜欢你。
  我说:我们是在夜总会认识的。
  他说:无论是夜总会还是能走到现实中的恋爱和感觉,付出的是一样多的,它并不因为是在夜总会认识就打折扣的。
  我说:对于我来说现实和夜总会是势不两立的,你现在抽身转身你是很轻易就可以忘记我的,你有太多太多的机会。
  他很伤感地说:媛媛,也许你是这样,但我不是,你无法想像一个人的感情。
  我也有些无奈:我今天说这些,只是不想欺骗你我,我不适合你,真的,你也不真正想要我这样的女孩子做太太。
  他说:你对我怎样我不知道,我是怎样的你也并不知道,你凭什么下定论说你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我说:你的她应该是这样的,她温柔漂亮细腻单纯而且体贴,她应该是非常非常优秀的,而我,太过普通。
  他说:我不需要什么优秀的女孩子,我只是想要自己喜欢的,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
  我握紧话筒,没有回话。
  他说: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总是想,好像我一放开你的手,你就会从我身边消失。
  我无语。
  他说:但我想抓,有时候偏又抓不到。
  他说:也许自己想得太多了,说了太多本不应该轮到自己说的话,我不放弃,媛媛。
  他说:我现在最想做蠢事,这也是最让人耻笑的事情,但我真的想去打人。
  我突然有些心酸,想起自己的誓言,想起我和他在一起的快乐日子。
  他说:也许这个人被你笑得一钱不值,但你不明白的,你感觉的不多,听过——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吗?人生失去了这点,以后再怎样又能有什么呢?我真的好想走到你生命中去。
  他说:媛媛,希望能听到你主动给我打电话。
  他轻声地说:媛媛,当然不想让你知道更多的时候我多痛苦,你知道吗?你体会得到吗?你的拒绝对人的伤害有多大?你知道吗?
  他慢慢地说:“媛媛,睡吧!记得擦药,不要让伤口发炎了。”
  我的泪突然下来了,想到了我的假身份证,我所做的一切,如果现在告诉他一切,是否还来得及?或者说,他值得我告诉他这一切吗?
  日子恍恍忽忽地过了几天,我的膝盖差不多完全好了,张福荣没有给我电话,想到自己对他说的那一番话,估计他死心了,没想到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他捧着一把玫瑰花来了。我没爱上他,但是我也不忍心赶他出去,或者,潜意识里,我还存有一些卑鄙的想法,或许可以拖一拖,也许他对于我的五百万能起一些作用。
  “媛媛,除非你嫁人了,不然我不会放开你的,”他低着头说,“我跟我们单位的人说了我准备和你结婚。”
  看他那样子,他……唉,他真的不是一个太过世故的人,我把话说得圆滑一些了:结婚的事不必急的,再说真要结婚住这租房吗?
  他马上来了精神胸有成竹地说:就住我单位分配的房子不好吗?
  我故意找借口说:我跟当官的人不习惯打交道,再说我一个做小生意的,真的跟你结婚了,别人会不会有什么闲话呀?
  他说:谁管这个呀?你太多虑了吧?对了,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一直没有告诉过我你家里人的情况,是不是要告诉我了呀?到时候去见他们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啊。
  我说:我是个孤儿。
  其实我有一个出国七年的姐姐,和爱我疼我的父亲母亲,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说。

  《守宫砂》十七

  以前张福荣一周见我两次,自从我上次松了一点口和他探讨了可能结婚的事后,现在一周来三四次,他追得这样紧,我反而有些烦了,我能体会他对我的真心,但我不喜欢真的就莫名其妙地陷入这种家庭生活,有一天我还在书店时他打电话给我说在家里等我,他买了菜回来做饭,我听了郁闷无比,我在他面前的谎言越来越多,他对我越好我就越烦,总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事。
  也有过坦白一切告诉他我的过去的想法,但一想深圳所受的一切,还有我给自己的誓言,就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了,电话里我告诉他书店里有一些事要处理,我要晚些回去,然后傻呆呆地看那些挑书的顾客,我不想回去面对他。
  下班时几个店员准备关门了,我还磨磨蹭蹭地不想走,林小美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姑娘,问我:媛媛姐,你看起来很累,不回家吗?
  我说你陪我一起去吃饭吧,我想晚点回家。
  她说好,陪我到一家面点王吃了点东西后,见我还是没有回家的意思,便说道:媛媛姐,你做不做美容?
  没做过,三十岁以后做吧。我说。
  “其实女人越早保养越好,你现在年轻有本钱,再过一两年就知道岁月的厉害了,关与佳就这样跟我说的。”她认真地说。
  我愣了一下,想起关与佳就是她的“钻石男人”,笑了一下。
  去放松也好啊,我认识一家美容院,做得很不错的。她极力怂恿我。
  见我看她的眼光很特别,接着她又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媛媛姐,实话跟你说,我这么卖力的说那家美容院,是因为那是关与佳的姐姐开的,那美容院不大,但生意很好,回头客也多。
  那他姐姐倒挺会做生意的呀。我随口一说。
  到底是小姑娘,见我好像有兴趣,马上神秘地靠近我低声说:媛媛姐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啊,她那美容院做美容是个幌子,真正赚大钱的不在这里面呢!
  “哦?那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找年轻的卖淫女修复处女膜再以大价钱介绍给嫖客。”她撇着嘴说。
  “哦?”我心跳了一下,装作不动声色地问,“你怎么知道?”
  “是关与佳告诉我的,他说如果有女孩子想做美容或是这类的什么可以介绍到他姐姐那里去,他在那里有股份的,而且因为是熟人又会比较安全。”她说。
  我故意好奇问她:那你知道做处女膜修复要多少钱吗?
  她如数家珍:“我知道,有的大医院要三千,他姐那儿只要一千五,如果是专业做买卖的,他姐那儿只收一千块钱,而且还介绍客人,听他说那些嫖客出价还挺高的,最低的一万,高的甚至出到两万,你说那些傻冒男人图个什么是吧?可笑得要死。那一层假膜就比得上真爱他们的女人的那一颗红彤彤沉甸甸的心?”
  我看了她一眼问:小美你可以拒绝回答我这个问题,你还是处女吗?
  她脸一下子红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小声地说:不是。

  《守宫砂》十八

  “你的第一次是给的你最爱的男人吗?”我故作随意地问林小美。其实每个女人都是很八卦的。
  “是啊!”林小美好像陷入了沉思,慢慢地跟着我往前走着。
  “我也是,”我说,“不过我现在很后悔。”
  哦?她好奇地转过脸来看我。
  现在这样的社会,女孩子选择和认识男人的机会很多,除非是被强奸,当然一般都是给了当初自认为最爱的男人。现在少有很大年纪都是处女的,很简单,漂亮的甚至一般长得还过得去的打开始长成起就不会少了男人的追求和爱护,而那时女孩子都很年轻,都有些浪漫,幻想多多,少有一接触男人就把金钱和地位及成婚的可能性考虑周全的,而初恋更因为不现实的成分多一些,相处过后发现白雪公主不过是脸上可能有黑痣胸部可能不太饱满腰又可能太粗脾气还可能不好的灰姑娘,而那个当初看一眼就忍不住微笑就沉迷的白马王子,不过是臭袜子到处塞口袋长年历月不超过三百块钱,遇上哥们群殴也不管自己细胳膊细腿或太过肥胖行动迟缓的超级大青蛙,所以很多当初惊天动地的爱情都以夭折而告终,一辈子只与一个人睡真的成了童话了。
  我想起我的初夜,是和大学里的一个故作深沉的诗人发生的,当时爱得死去活来,谈恋爱时,他顺手摘下一片校园的树叶帮我做个口哨都能让我感动半天;他在学校朗诵诗歌时的声音能让我一听就能激动得晕过去;他抽剩下的半截烟头能让我放在一个漂亮的盒子里玩弄好多天;他在人群中说的一句幽默的话让我过半个月一个人想起还能笑出声来;他走路的姿势让我觉得群星失色,连最酷的影星也难以媲美;更别说他的臭袜子,脏皮鞋和掉了扣子的上衣了,用比较煽情的话说那就是:上面有他熟悉的味道。
  发生那事的晚上他送我回宿舍,我们宿舍的女监,我们叫她老巫婆,那天不知发了什么神经,和我同宿舍的几个女生吵得不可开交,我看了头疼,这现实社会跟我刚刚谈恋爱的快乐天地真是相隔太远了,他问我是不是不想回宿舍,我说是的,然后他拉着我的手又悄悄地离开了女生宿舍区,在校后面的英语角吻我。
  现在想起这一段还是觉得奇怪,那就是在我和他发生关系之前,我一直怀疑他认为我不是处女,当然他从来没有明确表示过,也从来没有问过我,但我一个人的时候总有冲动想找个机会向他表白说我还是个处女,我甚至幻想过自己怎么样脱光衣服,怎么样凄艳欲绝地用既坚贞又无比动人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又怎么样在他用一种无比温柔和信赖的眼神下缓缓地穿好我的衣服,高傲而慢慢地离开。那所有的一切都是慢镜头,让人看了产生无限遐想的眼神;翩翩如蝴蝶般往下缓缓坠落的衣服;光滑如玉的皮肤诱人的曲线;甚至还有窗外隐隐下坠的夕阳的光茫……
  那天晚上在一个小旅店里,我确实向他证明了这是我的初夜,但也就如此,除了这之后我们之间的活动多了,一有机会他就找我做爱,我们恋爱中精神的交流和激情越来越少了,甚至他因为得到了我更显得不愿用心体会和经营我们的这段感情,我慢慢对他越来越失望,他的臭袜子和脏衬衫让我越来越难以忍受,他抽烟那并不优雅但故作优雅的样子让我恶心,他一上台朗诵诗歌我就恨不得堵耳朵,没有悬念的,一毕业,我们各奔东西,连临别时假惺惺的眼泪都挤不出半滴。
  《守宫砂》十九

  张福荣抱着枕头歪在床上看电视,见到我这么晚回来,阴沉着脸赌气不理我,我才懒得管他了。这段时间我也总算摸出点经验来,在乎谁也没有在乎自己的感觉来得直接,况且他现在对我的要求让我觉得他是一个包袱,妨碍我寻求我自己想要的幸福。如果放在一年前,情况当然是不一样的,我可能会跑过去求他哄他,那时候我是多么想嫁人想跟一个好男人白头到老。
  张福荣见我不理他,也没辙了,悻悻地拿出了一枚钻石戒指,语气也显得有些无奈,说:媛媛,我们早点把事情办了吧,单位的人都知道了,再拖下去对我的事业不利,要不我请几天假陪你去你老家打单身证明,然后把手续办了。
  一提到结婚我又忍不住烦躁起来,我想起一位朋友说的话,结婚就是一个坎,每个女人总会有那么一个阶段觉得嫁人生子是那么重要,运气好的逮着了就逮着了,顺利地把自己嫁掉,运气不好的不是卷铺盖滚蛋就是成了小怨妇,我想我应该成不了怨妇的,要成也会成个斗士,不过我的舞台是在与男人交锋和争夺金钱的游戏上。过了那个坎以后结婚的诱惑就没那么大了,我现在应该是属于结婚免疫期了。
  而张福荣偏偏那么不好彩,正是我处在这种时期要和我结婚,不说我的假身份,就算是真身份,结婚的诱惑也没有五百万的诱惑那么大,一辈子跟个公务员,循规蹈矩,没有激情和想像,我能幸福吗?我开始胡编乱造不想结婚的借口,我说:我在做生意,不想和你们市府的人打交道,不想住到你们单位的房子里,再说我是个孤儿,当初接收我的单位早把我划成黑人了,想找地方打单身证明也没地方给我开证明;还有,算命的说我不适合今年结婚……
  张福荣不愧是办公事的,有点头脑,一样一样地驳斥我:如果真的打不到证明就在这里办,相信应该不成问题;算命的话最不可信,结婚是自己的事,别那么无聊听他们的;你最大的问题是怕没有房子对不对?
  我想反正也不想跟你纠缠下去了,就生硬地说:是啊!到时候跟你结婚了,要是你不喜欢我了一脚把我踢开,我连住的地方也没有。
  他扔下枕头不说话,我也懒得理他,洗了澡不管不顾地爬上床睡觉,他睡到我旁边,用手来抚摸我,我推了一下,但他好像有些控制不了了,轻轻地说:我们好几天没做了。
  我说:我大姨妈来了。
  他一下子翻过身去不理我,过了半天问:媛媛,你是不是不爱我?
  我想了好久,怕他太难过,还是心虚地说了个字:爱。
  他说:那你为什么不愿意?
  我不耐烦地说:我讲过我大姨妈来了。
  他叭地按亮床头灯,把我的一个日记本扔到我枕头的一边说:你日记里写的你上个月十五号来的,现在才一号,你以前还说过你大姨妈很准,你不是想告诉我你这次大姨妈不准了吧?
  我觉得挺无聊的,又对他有点愧疚,翻过身抱住他说:对不起,我很累,不想要嘛!
  他心疼地抱紧我说:你以后有什么事告诉我行吗?我不想让你一个人独自承担。
  我感动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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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孤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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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nm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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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部分

  《守宫砂》二十

  张福荣的婚事逼得太紧了我有想逃避的感觉,想了想决定回深圳一段时间,那边的邓家庆一直在催我回去,说挺想我的,我答应下来,然后决定请林小美吃饭,顺便交待把书店的事让她全权打理一段时间。
  那是个周五,她没有当班,我打她手机,她说她在陪一个朋友,我说我也很急,需要她来交待一些事情,她说好吧,一个小时后在“江西一家人”饭店见面。
  其实事情也没有这么急,或者说我在电话里就可以完全把要交待的事交待得一清二楚,可能是女人的小心眼吧,我觉得她在隐隐拒绝我的时候是在蔑视我的老板身份,还有一点就是我确实太孤单了,这里只有她一个可以和我交流一些东西的人,虽然潜意识里我有高她一等的想法,但我不否认我想跟她聊天,或者说是女人天性的亲近和好奇,我需要一个观众或是说听众。
  点好几个小食,她就来了,身上一股子苏打水味,我皱了皱眉,问她怎么会有这股子味道?她叹了口气,边吃东西边讲了起来。
  原来她有个朋友,是她以前在一家酒店做服务生时认识的,那女孩子谈了一个男朋友,男朋友跟她同居了一段时间后嫌她身材不好要跟她分手,她伤心不已,认为是身材惹的祸,一气之下东挪西凑了五千块钱加上自己的近一万块钱存款全拿去做丰胸手术了,没想到丰胸手术做得不怎么成功,假体跟她的身体有排斥,做了两个多月了,不仅无法工作,连正常的自理都难,胸前像吊了两块巨石,时时刻刻犯恶心,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而且人家一看那胸部就假得要命,睡下来正常人的胸部会软一点松一点,她那两块硬梆梆地竖立着,要多恐怖就多恐怖。现在她不能上班,肉痛又痛苦,前两天自杀,被老乡救了,她今天就是去劝她的,还送了点钱给她暂时渡日。
  我听了又好奇又好笑,她见我有兴趣的样子,说了更让人恐怖的事。
  她有一个朋友是整形医院做护理的,专给某个做丰胸手术的医生打下手的,有一天她们医院来了个女的,其实身材不错,可是她对自己的身材不满意,态度坚决地要做丰胸手术。医生看她有些瘦弱,就问她抽不抽烟,那女的说抽得不多。医生又问她对什么过敏不?那女的也说不。医生又问她喝不喝酒什么的?那女的不耐烦地说喝一点酒但比较少量,因为她对酒很不感冒。
  医生给她检查,做好术前准备,上麻药,开始做手术,没过多久那女人杀猪般狂叫不休,全医院的人都感到毛骨悚然,手术进行了多久那女的就哭叫了多久,最后人出来了,大家又想笑又憋个要死,胸倒是隆了,只隆了一边,原来那女的吸毒,一般的麻醉药对她没有多大用处,医生当时问她抽不抽烟喝不喝酒或其他别的什么,就是想知道点有关方面的信息,但女的死活不吐露,医生当她是正常人来对待打的麻药的,最后医生怕女的疼死过去也因为女的强烈要求,做了一边的手术就罢手了,那一边胸部只好留待下次再做手术了。
  我听得眼睛都圆了,又感到好笑,估计那隆了一边胸的女人当时撞墙的心都有,林小美见我这样,更来劲了,讲了一个更可笑的事,她们宿舍楼上有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胸部很大,但是因为生了孩子严重下垂,跑到一家没有医德的小整形医院去做隆胸手术,去那家医院一是费用少,二是因为怕羞想到私家医院可能知道的人少一些。没想到医生不咋的,不经过考量就为了赚钱帮她隆了,隆的过程也没多大痛苦,术后恢复的也不错,可是她不敢出门了。
  我赶紧问:为什么?
  林小美吃了一块江西饼,喝了一口茶,卖够了关子才说:她那硕大无比的胸部都下垂到肚脐眼了,咋敢出门见人啊?

  《守宫砂》二十一

  我以前常幻想过着那样的一种生活,披着长发,坐在一个年轻男人的摩托车后面让风把头发扬起,就算笑得跟个傻大妞似的也是满脸幸福;或者是穿着吊带裤露背的背心吊儿郎当地走在大街上,神气活现地向路人放肆地吹口哨;甚至抿着小嘴抱着琵琶在那里咿咿呀呀地扮淑女弹小调;当然,最惬意的想像是我翘着脚,手旁有一杯清茶,还有大堆零食,耳边回响着让人怀旧的音乐,身边有一个供我使唤的丫头……
  但是,现在看来,生活完全的变了形,更像是一个大玩笑,我流窜在城市之间,像无主的野狗,坐在飞往深圳的飞机上我情绪沮丧极了,突然想起林小美说那女人的胸部都垂到肚脐眼的话,忍不住笑了一下,突然心思一动,也许我可以开个美容院,那应该是一个可以赚钱的生意,更重要的是,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在菩堤市和深圳来回跑而不让人起疑了。
  见到邓家庆后我就竭力推销我的“美容院计划”,还尽我所能说到那几个做手术失败的女人的逃避心理,一般的情况下应该不会出大问题,就算出了问题羞羞答答半遮半掩的女人们也会选择沉默,再说做美容这样的生意可说是一本万利,我这里说得唾沫横飞,他那里并不为所动,只跟我说别急别急,开美容院的事慢慢来,或者有更好的投资项目。
  在饭店吃饭的时候他见我闷闷不乐的样子,问:怎么想到要开美容院?是不是书店生意不好?
  我掩饰不了烦恼地说:是啊!以前那老板经常批发黄色刊物,我接手后这一重要业务给去掉了,生意显得很不好。
  其实我说了假话,黄色书刊我依然在做,我甚至还在原来老板进货渠道的商家里多加了一样生意——盗版图书的批发工作。想到自己现在一开口假话连篇,寒了一下。
  他当然也不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帮我夹了一块辣子鸡,说道:要不行把那边生意结束算了,一个人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又不是能赚很多钱,回到深圳想做什么再说,一个女人何苦呢?我们本地很多女人就是呆在家里呢!
  我白了他一眼说:我可不愿意做个逆来顺受的小女人,到时候男人不喜欢一脚都不知把我给踢哪儿去了。
  他笑着说:你就对男人那么不放心?谁伤害过你啊?
  我边吃边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男人能有几个靠得住的呀?
  他说:可是你见到的都是病猪,还是歪胳膊缺腿的病猪。而且你这话说的有问题,男人没几个靠得住的,好像天下的男人你都阅历了一样,这样可是会吓走好男人的呀。
  我说:只要不吓跑你就行了。
  他说:你看这样多好,情绪又上来了吧,别像刚才那样乌黑着脸吓死人,对了,你那书店到底怎么样?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因为那个一年多前把我赶出家门的男人,正搂着那个老女人从邓家庆的背后走过,他看到了我,显得很惊讶,但很快又镇定了,旁若无人地和他的老女人亲亲热热地走向另外一桌,我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处于缺氧状态。

  《守宫砂》二十二

  现实无非就是那个样子,没有什么要烘托和煊染的,那个男人和老女人坐一块亲亲热热地吃饭,看来也没有互相厌倦和准备放弃的意思,我几个月来经常幻想的各种与那个男人相见的情景没一个出现,比如说我曾幻想他和那女的吵了一架,在黑夜想起我的好来,痛哭流涕地求我再回去;或者是某一日我坐在宝马车上,修长的玉腿正在优雅地下车的那一刹那,他经过我的宝马车旁,一脸惨相一身狼藉;我甚至幻想某一日在一家大酒店里,挽着一个戴墨镜的黑社会老大,身后跟了一大帮跟班的,迎面碰到他和他那残花败柳的老女人,他看到
  我时一脸羡慕和羞愧……
  但现实是,我在这边思绪万千心神不宁精神恍惚地,他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他连多望我一眼的兴趣也没有。
  我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比如说我做错了事或是受到伤害,第一件事不是想着要讨还公道或是辩解,而是逃避,甚至假装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就好像这个男人,当他抛弃我的时候,我想到的不是哭哭啼啼讨说法,我要用另一种方式来证明或者说是来替代从前的错误和伤害,我要过得更好,比和他在一起时更好,因为我从小就深深明白这个世界的某些规律,只有当你强大了,你有能力了,你才可能得到公道,才可能主持公道,甚至正义并不在你这一边,也因为你的强大和力量让天平倾斜在你这一边。
  发展才是硬道理,一切的叽叽歪歪除了让自己陷入更可怜的困境,毫无用处,而且太多的例子证明,越是容易获得同情的人越容易让自己变得更弱小更可怜,我不要做一个可怜人,我要好好地强硬地站起来,拥有自己的王国,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世界只有一个独一无二的我,我要告诉抛弃我的人,抛弃我是你的损失,而非我的损失。
  我整理好情绪,为自己满了一杯红酒,然后故作安然地走到那抛弃我的男人的那一桌,(说到这里我不得不停顿一下,因为我一直想忽略他的名字,不想过多地想起这个熟悉而让我烦恼的名字,但是为了述说的方便吧,我还是把他的真实名字说出来,他叫林剑郁。)我能感觉到邓家庆有些莫名其妙的眼光,但我不会顾到那么多了。我说:林剑郁,好久不见啊!
  他还是有些慌乱,好像个熟人一样礼貌地说:你好!好久不见。
  “你们俩在那房子里住得很开心吧?”我把酒杯示意了一下,表示要跟他们两人共同喝酒,然后抿了一口红酒。
  那老女人当然也认识我,姜到底还是老的辣,说:你男朋友不错啊,常在报纸上看他的报道。
  我说:你要不要嘛?要不我介绍给你?他可是比林剑郁有钱又有风度多了,不过呢,就怕你太老了,他看不上你。
  老女人说:嗯,有钱的男人还是让你们这些小姑娘傍一傍的好,我还是喜欢对我死心塌地的年轻点的男人,再说钱是身外之物,我现在手头有的,足够我快快活活逍逍遥遥地过几辈子啦。
  我说:林剑郁,你听到了吧?只要你把这位大妈给侍候好了,她的钱够过好几辈子啦,不过你别到时候来个谋财害命,这样就枉费大妈的一片真情了,大妈可不像我这么好欺负,一轰就轰出来了。
  林剑郁的脸都变色了,看得出来极力压抑着不让自己发作,我俯下身子轻笑着亲密地说:林剑郁,跟你说一件事情,我准备五年之内——就是从你赶我出来的那一天算起,到五年后的5月22日,赚到五百万把你从别的女人手中买过来,如果我赚不到五百万,能否麻烦你帮我处理后事?
  林剑郁眼神复杂地盯着我,然后冷冷地挑着眉讥讽道:就凭你?五年内赚到五百万?好,我跟你打赌,如果你能五年内赚到五百万,你走到哪儿我跪着用舌头舔哪儿!
  我没有表情地盯着他的眼睛:好!然后笑了一下,自己也不明白出于一种什么心理,或者说就是一种本能吧,我把我喝剩的红酒悉数倒进他的啤酒里,满脸微笑地回到自己的位子……

  《守宫砂》二十三

  我大姨生就一副苦命相,结婚二十年没生育,但我大姨夫对她很好的,夫妻俩无儿无女地过了二十年,我外婆老唠叨:少来无子甜如蜜,老来无子苦黄连。
  我大姨夫妻二人合计良久抱养了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这女孩子很奇怪,家里摆的零食一大堆,叫她哄她怎么样都不吃,但是一转身就和小伙伴们跑到别人家里偷东西吃;冰箱里的苹果都放蔫了,她看都不看,却跑到街上的水果摊旁捡烂苹果吃;还有喜欢捡破烂回家的毛
  病,大姨和大姨夫两人多少年清静干净惯了,冷不丁不是抬脚踢翻脏兮兮的饮料盒,就是踩到锈迹斑斑的破铜烂铁,大姨这边刚扔掉垃圾跟她苦口婆心地说好别捡破烂回家,她头点得像捣臼,转过身另一堆新捡的破烂又堆在家里的某一角了。我大姨气得不行,细细打听,原来这小女孩的父母因为太穷生的孩子太多,没有买过水果给孩子们吃,夫妻俩又很节约,有在路上顺手捡破烂回来堆集然后卖钱和捡烂水果吃的习惯,我大姨听了心酸,下死心要把这可怜孩子的毛病给改过来,可是养了近半年,不但毫无起色,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得了忧郁症,一天到晚脸苦得像用黄连泡过一样——因为不让她去偷吃人家的东西不让她捡烂水果不让她收集破烂她就连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最后大姨没法子,把她又送回生母家了。
  讲了一大段题外话其实就是说明一个惰性和惯性问题,没和林剑郁说五百万的事的时候,我心里还暗藏侥幸,或许万一不行的话,就当没有跟自己打这个赌,按照以前的惯性和思维过稍微有些改变的日子,只模模糊糊地有一个目标,但没有实质性的计划。现在话一说出来,真的是骑虎难下了,任何万一的可能性都没有,坐上邓家庆的车后我有些心烦气躁起来,刚才硬撑的坚强现在也如渐渐融化的冰,闭着眼睛我开始盘算我的家底:书店按这样的正常经营下一年能为我纯赚十几万,三年半时间撑到死也不到六七十万,还是在不出任何意外的情况下,张福荣除了帮我交房租外,没给过我钱用,邓家庆的钱袋深不可测,可是没有办法掏出来。
  有什么办法弄到其他四百万呢?打劫?好像没有机会也不可能;贩毒?没办法进入那样的团伙;跟男人睡觉?一个十个还是一百个?买彩票?有人统计过那中奖的机会就跟你走在路上被雷劈中的机会是一样的,我好像还没有那么好彩过。
  车行在半路上邓家庆问我:那是你以前的男朋友吧?
  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尘尘,有一句话想跟你讲好久了,其实人要善于放弃过去和把握现在,虽然你表面上跟以前没有多大分别,总是一副淡然若水的样子,你的眼神却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偶尔我看到你的眼神时我都会感到害怕,你这么小,有什么想不开的呢?人生的路那么长,机会多得很,不像我们,该经历的都经历了,就算怎么样都不会有遗憾了。”邓家庆慢慢地说。
  “你——什么意思?”我望着他。
  “也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心里放了不该放的东西,你应该好好享受你这个年纪应该享受的东西,比如说一颗种子,它有发芽破土的美,也有成长开花的美,更应该有结果实的美,甚至死亡,那种消逝也是一种美,错过任何一个季节它都是一种遗憾。”他淡淡地说。
  我认真的听了,好半天没有说话,然后我问他:我想问你,你说真话吧,你对我是一种什么感情?
  他说:尘尘,我不想骗你,我不爱你,但挺喜欢你的,你知道喜欢对于我这个年纪的人来说都是很奢侈的了,我还不想否认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年轻漂亮,至于你喜不喜欢我倒无所谓,我现在一个人过,下半辈子就想找一个我喜欢的人轻轻松松地过日子,而且我有那个自信,我的生活方式和给予你的一切足以让你舍不得离开我。
  我寒了一下,这个男人坦率得有些可怕。

  《守宫砂》二十四

  我在深圳呆了一个星期,邓家庆不痛不痒地送我一串珍珠项链外加一只白金手链,说实在话,对这些在商场价格标得天高自己转手卖出去却值不了几个钱的玩意儿我真不感兴趣,这一周跟他在一起也说不上不开心,当然也说不上开心,吃是在外面的酒店,逛的是最高级的商场,晚上去咖啡厅,回家他还可以弄点情调酒什么的,有两晚上我穿着他帮我买的黑色露背晚礼服和他在厅里跳贴面舞,他陶醉得不行,可我心里空落落的,有一次白天跟着他跑到一高级办公楼,他和某人谈事情,我就跟个傻瓜似的坐在那里一上午,差点睡过去。
  如果我是个单纯的小姑娘,可能他的这种生活方式能满足我的,包括虚荣心和物质方面的,生理方面就难说了,怎么说呢?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懂得前奏又知道怎么调情,可是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跟他在一起八个晚上就做了两次,我不是说我跟个花痴似的想要怎么样想要多少次,没有感觉的时候我几个月一年都可以不做爱,那天晚上喝了不少红酒,也不知道为什么情欲高涨,缠着他想要,可他就是不做,跟我说没有避孕套做了太危险,我当时一激动把他的内裤都扒下来了,他依然半真半假地拒绝了我,娘的,我当时想,到底是老男人,力不从心,要换了张福荣或者任何一个年轻男人,不早就从了我吗?
  那天借着酒劲我问他:家庆,你在这边有几个女朋友啊?
  他说:两三个吧,不过都是过去式的了,现在见面最多也就吃个饭去咖啡厅坐一坐,连酒吧也少去了,可能年纪大了,对很多东西都失去兴趣了。
  那你岂不是很快会对我失去兴趣?我故意说。
  “尘尘,你不用套我,你早知道我喜欢你,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只要你不反对,我们随时都可以结婚。我的初衷很简单,不想那么复杂,就是跟一个我喜欢的人在一起过下半辈子。”他套上内裤,然后像哄小孩子一样拥着我轻轻拍我的背说。
  我打了个呵欠,溜进被子,心里突然很想张福荣。
  临离开深圳时,我还是对邓家庆心存幻想,奢望他一下子送我个十万二十万的,可是临去机场才见他塞了一叠钱在我手袋里,我真有点失望,看样子也就一万块钱,所以一路上连跟他打情骂俏的情绪也没有,他看得出来我不太开心,临送我上飞机时说道:尘尘,书店生意要是不好就结束了吧,回到深圳来,你想做什么我们可以好好商量。我不想养个女人却在另外一个城市,一两个月见不到一次面。
  我知道他怀疑我在菩堤市有其他见不得人的勾当,或许他真正想说的是——我不想养个女人却是别人的女人。
  “让我考虑考虑吧!”我没有把话说死,临进检票口还假惺惺地吻了他一下,其实我心里早就盘算到了,跟他结婚这辈子什么机会也没有了,最多就是做个完全的花瓶,如果那样,我就算得到五百万又有什么意义?


  《守宫砂》二十五

  生活显得一团糟,我无从下手,任何一个方向和地方都找不到出口,而我的雄心壮志因为找不到落脚点变得越来越飘渺越来越难接近,好像有很多事要着手去做,可是每一样都是徒劳的,就算达到了理想,又能怎么样?多活几十年和少活几十年有什么区别?谁会在乎我是活着还是死去了?
  这是一个周日的下午,我坐在地板上看碟,思绪沮丧得无法形容,张福荣还在絮絮叨叨
  地说着什么,我是半个字也没听进去,我真想冲着他大叫:你闭嘴!我不想听你唠叨!
  但是我没有,我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好像随时会把我焚为灰烬,就在我差不多要爆发的时候,有人敲门,他趿着拖鞋去开门。
  一个乡干部模样的人,提了一只黑色干部包(不知道叫它什么包,反正一看就是乡干部用的那种),肥头大耳,但满脸谦恭,见到张福荣,立刻亲切地叫:福荣。我听见张福荣叫他舅舅。然后我朝他笑了一下。
  “福荣,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他舅舅问。
  “有什么事吗舅舅?”张福荣问。
  “嗯,有点小事。”他舅舅不好意思地说。
  “有什么事说吧,噢对了,这是刘媛媛,媛媛,这是舅舅。”张福荣这时才记起来帮我们介绍。
  我不好意思叫出口,又朝他笑了一下,脸皮硬得好像上了桨糊一样。
  他舅舅看了我一眼,有点提防地说:福荣,还是出去吃个饭聊聊吧!
  “没事,媛媛是我未婚妻,有什么事您尽管说。”张福荣帮他拉来一张椅子,我帮他舅舅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他舅舅看了我好几眼,估计我是个安全的主,开始说开了:“我好不容易打听到这里来的,福荣,既然这样我也不瞒什么了,媛媛也不是外人,是这样的,我们村刘德强家新盖房子,他家不是有三个儿子吗?小儿子这些年在外面赚了些钱,回家后想盖一座全村最大最气派的房子,三层小洋楼,他爸是个老糊涂,图便宜,买了邻村一个混凝板厂做的混凝板盖楼,头两层都好好的,盖到第三层混凝板时混凝板断裂,第三层右边的墙面倒塌,当时就把刘德成给砸死了,另外一个叫刘德元的腰椎砸断不能自理,还有一个刘新生断了一条腿,因为都是同村人,又千丝万缕的有点亲戚关系,刘德强和刘德成的媳妇私了,出了三万五千块钱,那小荡妇估计早就跟别人好上了,拿了钱屁也不放一个乐颠颠地就回娘家了;刘新生是个老实人,他家里就只有一个瞎眼老娘,连媳妇也没说上一个,给了三万块钱也完全私了了;最麻烦的是刘德元,他家兄弟四个,个个五大三粗,刘德元一出事他兄弟全都出动了,现在刘德强家向别人借了五万给他,嫌少,说私了要五十万,什么误工费呀什么营养费什么乱七八糟的,而且还扬言如果不妥善处理,看到刘德强家的人见一个收拾一个……
  “那混凝板出了问题,可以找厂家啊?”张福荣说。
  “没用,厂家听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几个承包混凝板厂的人早溜走了,现在他们是在东南西北哪一方都不知道呢!”他说。
  “那找我有什么用?”张福荣问。
  “是这样的,刘德元知道刘德强跟我的关系很好,而他们又知道我有个外甥在市里工作,就找到我,叫我求你跟乡里打个招呼,让他们承包村里的五百亩桔山,他们就可以把这件事圆满地私了,万一真的闹到公家了,那死人和另外一个断腿地全扯出来,麻烦就大了。”他舅舅说。
  “这事我恐怕帮不上忙,如果实在是私了不了,还是见公的好,再说我哪有那么大权力让乡里的干部听我的呀?”张福荣说,又帮他舅舅续了一杯茶。
  他舅舅看来很失望,说:“都是乡里乡亲的,不帮看不过眼,其实你只要打个招呼,乡里的人哪敢不买市领导的账的?”
  “你这么卖力做说客,这事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张福荣突然问。
  他舅舅吭哧吭哧了半天终于说:你表妹,喏,就是小霞,瞒着我在外面和刘德强的三儿谈恋爱,盖新房就是为了结婚的,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唉,作孽啊,怀的孩子都出怀了……

  《守宫砂》二十六

  我看到他舅舅说到这里眼泪都滚出来了,心里过意不去,想想自己在这里也是多余,这个时候无论张福荣做什么决定我在都不好,于是起身跟张福荣说:我要去书店看看,舅舅你在这里和福荣聊啊,我呆会儿再回来。
  他舅舅巴不得,连客气都没有就说:好啊,早点回来一起去吃饭。
  张福荣看到我这样,也只好点头答应了。
  我也不知到底要去哪里,书店有林小美看着,我还是比较放心的,坐上辆人力车随便叫车主溜达,唉,对了,说起这个倒是挺有意思的,这个城市虽然也是全国有名的城市,可是却还有几十年前上海流行的人力车,只是稍显得比以前美观先进一些而已,比如说加了漂亮的遮帘,帆布车围还有一些印刷不错的宣传画,人坐在上面常有一种时光倒逝的惬然感,可能跟这个城市人的悠闲有关系吧,在深圳呆了几年,我就从来没坐过这种人力车,车主是个好脾气的白胖老头儿,就是那种好像一百年不拉一个客人也不着急的主儿,悠悠地载着我在这城市转了不少时间,也不急着问我哪儿下,到底要到哪里去,我正在琢磨张福荣和他舅舅的事情是不是谈得差不多我可以回去时,突然,前方冲过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紧跟在她身后的有一大帮人,一个长得跟头野猪似的黑女人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扑住了她,我赶紧叫车主踩过去看看。
  很快就聚上来一帮人,但我在人群后面还是看清那是小不点,大个子女人手里拿着把剪刀,另外两个女的也已近前帮她扭拿住小不点,人群都在观望,小不点嘴里用普通话骂着:是你家的臭男人来找我的,凭什么你找我麻烦?
  那几个女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能用手和脚对付的就全用手脚对付了,抓脸、甩耳光、脚踢、扯头发、嘴里用当地话快速地骂着,围观的人指指点点,有幸灾乐祸的、有抱臂看热闹的、有惟恐天下不更乱的、就是没有一个人说一句公道话,小不点在几个女人手上跟个可怜的小鸡仔似的,又扭扯了一阵,小不点大声骂道:你们这些死女人,不在家好好呆着守住男人,让那些臭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找小姐泡情人,谁放个屁有了点动静就找我们,那些烂人要是好男人,他们能到夜总会吗?好男人看到我们躲都来不及呢!自己不在家好好带孩子哄老公,就是因为你们臭女人没本事……
  我都不敢再睁眼看了,果然很快那些拳头巴掌跟雨点似的砸向小不点,这女孩子也太倔强了,这个时候,你哪能说这些话啊?不是找死吗?这些话也引来旁观者的不自在,一个长得秀气但看来满脸怨气的少妇用普通话说:看这做婊子的还真猖狂,这个时候还敢说这样的话,打,往死里打,这种人打死一个少一个,都是些害人精啊!菩堤市有这些人哪里能让女人安心哟,真是这个城市人的耻辱。
  我在人群后面看到小不点的嘴破了,鼻子更是血流如注,眼睛肿得都看不清眼珠在哪儿了,想想这帮发疯的母狼,得想法快些制止她们,于是四处找了一圈,没发现有警察,我赶紧掏出手机打120,电话一直占线,好不容易接通了,对方问我地方,我又说不上具体位置,把电话给刚才载我的人力车夫,他口齿利索地说了,刚打完电话,却转头看到一个警察在我眼边晃过,很快又溜了,而与此同时,小不点的境况更糟了,那几个帮手把小不点扭拿得一动也不能动,野猪样的女人拿起剪刀就扯过小不点的长发狠命地一剪一剪地剪,很快,小不点就只剩一头惨不忍睹的长也不过两寸短的直及发根的狗啃头了,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的风,把黄色长发吹散,缋绻一地。

  《守宫砂》二十七

  TMD,真是忍无可忍!我知道再没有人出来说句公道话小不点可能会被这帮变态女人折磨死,扫视一圈,估计没人愿做出头鸟,我一咬牙用劲挤到那几个女人身边,脑袋轰轰作响,甚至很奇怪能感觉到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我拼命盖过她们打骂的声音说:你们也太过分了,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几个女人看我不像是她一伙的,鄙视地看了我一眼,但明显放慢了打骂的频率,一个女
  人叉着腰问:关你什么事,给老娘滚开!找抽是不是?
  这女人脸相不俗,但面含凶气,想起贾宝玉说的女孩子结婚后便成了死鱼眼睛的话,不知这女人婚后经历了多少磨难和痛苦才出落成这副模样的,正想开口说话,突然围观的人有声音在叫:这不是“烛光书店”的老板娘吗?
  我没有回答,“烛光书店”确实就是我的书店,几个女人疑惑着好像要审问我一番,突然又有人在叫:警察来了。
  跟着几个警察挤了进来,一个一个英俊高大,让我这种老油条也忍不住多看了每人几眼,他们态度严肃地呵斥围观的人散去,只留下几个打人的女人和我们做笔录,警察问到我的时候,我说:我是个过路人。
  警察没再问我什么,叫我帮手把小不点抬到警车里,他们要送她去邻近医院就诊,我说我就不去了吧?其中一个警察跟个机器人似的硬梆梆地说:当然不行,还要做笔录呢!
  我只好心里暗暗叫苦,掏了二十块钱给一直等着我的人力车夫,这一念之差不知要卷入什么样的是非,当初我是那么迫不及待地脱离与小不点他们的关系,现在倒好,自己又主动钻进这个烂圈子来了。跟着很快又来了辆警车把几个打人的女人给带走了,我松了一口气。
  到了医院后真的让我烦死,又是做笔录又是要照顾小不点,还要编谎话证明自己只是个过路人,我怕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哪一天我真的和张福荣结婚了,又万一哪一天被人知道我曾做过小姐,那对张福荣影响太不好了,小不点做笔录时也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总算有点良心,我又松了另一口气。
  但是接下来的事更让我烦了,小不点非得我照顾不可,本来我是可以走的,但是警察们做了必须做的事情离开后,小不点惨兮兮地告诉我这几个月的情况,我却不忍心丢下她一下人了。朱绍龙在我离开后找不到帮他赚钱的小姐,跟海南那边一个他曾抛弃的小姐联系上了,据说现在结了婚,女的卖淫男的收钱,那叫一个琴瑟调和。而那个她跟了多年的吴英剑,因为贩毒被当地警察抓了,判了十五年,估计出来后也跟死人差不多了,算岁数到时候都五十好几。
  那另外几个女孩子呢?我问小不点。
  “她们在一次查夜后说那里不安全,合伙搬走了,其实我知道她们是嫌弃我,我也无所谓,后来也搬出来了,租了一个小点的房间,一个人住。”她有气无力地说。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天已经很黑了,张福荣已经打了两次手机,我都是说很快就回去,但一直没忍心走,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我跟小不点交待说:我真的要走了,明天来看你。
  她眼中有泪说:媛媛,大恩不言谢!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我摇了摇头,这些话在电视剧中没少听,自己听到感觉特不真实,不在意地笑笑,出了医院赶紧打的回去,张福荣一脸严肃地等着我,看来他舅舅早走了,我看他不理我我就开始哄他,做了个鬼脸说,本小姐准备不高兴了。
  为什么?他奇怪地问。
  “因为你不高兴所以我就不高兴,如果你高兴我就比你更高兴,对了,这种方法有两个叫法,或叫以毒攻毒,或叫空谷回音。”我一本正经地说。
  “哼,小妖精。”他跑过来刮我的鼻子,我躲掉了,问他:你舅舅什么时候走的啊?你有跟他一起吃饭吗?
  “没有,”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想知道我问这话的确切含义又想拎清什么,“他是我远房的表舅舅,不是亲舅舅。”

  《守宫砂》二十八

  一个人在十岁的时候吃饭吃着吃着希望嚼出金子来;在十五岁的时候相信有白雪公主和青蛙王子;在二十岁的时候还相信自己以后能成个对社会有巨大贡献的人;这些都还只是低级白痴所干的事,要是到了二十四岁以后还相信这世界有绝对的公平公理,那真是白痴到无可救药了,但我就好像干了这事。比如说吧,小不点的案子做了笔录后我就满怀信心地等警察给她个什么说法,可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第三天来了一个英俊威猛的警察,像征性地送来了那几个女人凑的一千块钱,我旁敲侧击地想问那几个女人怎么样了,得到的信息是她们
  都安全本份地受到教育后回到家里去了。
  从此警察再也不见,我问小不点打算怎么办?小不点说还能怎么办?她们做小姐的常遇到这种事,被人殴打或剪头发还算是小事,前段时间她们夜总会一小姐被人用硫酸在包房里破了相,泼硫酸的人连跑都懒得跑,悠然自得地干完事后还喝了一杯包房里的茶水。警察来了后,这事很快就私了,只赔偿了一笔钱了事。做小姐的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哪能讨还什么公道?只能好好休养一段时间,起码把伤养好把头发留长一点,我一听这事挺麻烦,想甩脱关系,便送了她两千块钱让她好好照顾自己,溜出医院再也没去了。
  本来我以为这事就这样了,自己东一下西一下地忙着就把小不点给忘得差不多了,有一天张福荣来书店接我一起去吃饭,刚走出书店没多久,见到小不点迎面撞来,顶着一头的棕色卷发,跟只大头兽似的,很是滑稽,我知道她的头发还没长好这个是假发,直着眼想装不认识她,没想到她看到我亲热地说:媛媛,这么巧,我正想找你,上次的事还没谢谢你呢,想请你吃顿饭,顺便把钱还给你。
  说老实话,看到她我很不高兴,更别说和她一起吃饭了,为了甩掉将来有的麻烦,也为了和她脱清关系,我说:小不点,那钱是我送给你的,你现在有困难也不用还了,谢谢也不用了,作为一个最普通的有点良知的人也会这么做的。说完我矜持地笑了一下,想和张福荣离开。
  没想到小不点说:不行不行,我这个人从来都是知恩图报的,你不愿意跟我吃饭那就算了,我知道我跟你们这些人不是一个档次的,你的钱我还是要还的。说完就从包里摸出一叠钱,估计是提前准备好的,递过来。
  我说:“真的不用,你现在情况也不是很好,等以后真的好了再还给我吧。”说完拉着张福荣迅速地离开了。
  张福荣一直没说话,我知道以前他是那家夜总会的熟客,肯定认识小不点,看到她他比我更郁闷,我便把那天的事抽筋扒皮地告诉他了,反正也没什么好瞒的,当他知道我不是还和她们有来往时才展开笑脸,我心里叹了一下,在夜总会认识我的始终是他的一个心结,只是一直逃避或者假装不在乎而已,到一家环境还很安静的小店吃炒菜时,我问他:你是不是后悔认识了我?
  他喝了口啤酒,说:“怎么会?”
  我冷笑了一下,知道他言不由衷。
  他也不再说话,就埋着头一口一口地吃菜喝酒,我想想也无趣,也懒得理他,安慰自己说:哼,大不了跟你分手我从头再来,哪一天不是一个新的开始?这世界上的男人绝对比四条腿的蛤蟆多。
  不过想到如果真的跟他分手,心里还是疼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也没胃口吃饭了,捧着一杯啤酒发呆,突然张福荣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递给我说:媛媛,这是我送给我们的结婚礼物,你看喜欢吗?
  我疑惑地看着他,百思不得其解地掏出信封里的东西,信封里有两把亮晶晶的钥匙,和一张房产证,上面的业主名字赫然写着:刘媛媛。

  《守宫砂》二十九

  想当年,我是多么想与一个男人手牵手平凡而浪漫地过一辈子,老郭峰的《甘心情愿》我有事没事就放给林剑郁听:
  和你相依为命永相随
  为你朝朝暮暮付一生
  真真切切爱过这一回
  无论走遍千山和万水
  和你白头偕老永相随
  为你甘心情愿付一生
  风风雨雨艰险去共存
  陪你走过一程又一程
  不后悔
  林剑郁是个音乐细胞严重萎缩的人,初次听到这歌也震惊了,搂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后来再听就麻木了,我可不甘心,你麻木我还有感觉呢!没事还是常听这首歌,感动不了你感动我自己还不行吗?真是。这叫啥来着?自慰?!
  面对张福荣,我真的有些过意不去,再找借口不结婚也说不过去,可是就这样真的跟他结婚那岂不是一个笑话?结婚啊可是一辈子的事啊,我的假身份,假名字总有一天会穿帮的,那时候,我将如何面对他?
  那晚我失眠了,虽然已是冬天,我却全身冒汗,掀了被子也还是热,心里躁烘烘的,张福荣细心地帮我倒水,拿药,还打电话说叫车来送我去医院,其实我心里有数,这只是我的心病,是任何医院的灵丹妙药也治不好的,最后,终于在冰毛巾的安抚下好了一些,闭上眼假装睡着了,张福荣轻轻在床边叫了我两声,以为我睡了,小心地爬上床的那一边睡了。
  其实,这时我倒宁愿张福荣是个无情的人,因为我知道这世界好人真的很少有好报的,他对我这么好,我却从里到外欺骗他,但是又怎么样呢?日子还不是就这样过下去了,我们搬进新房子的第三天,他爸他妈来看我们了,老俩口看起来都很年轻,一点也不像五十多岁的人,特别是他妈,长得白白净净富富态态的,如果不是张福荣叫她妈,我都会怀疑她是他姐姐,他妈很喜欢我,一看到我就亲切地笑,满眼的爱怜,他爸对我感觉好像不太好,虽然看起来没有摆架子,但明显地显得对我有点成见,至于为什么,我不得而知。
  我也无所谓,反正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就有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理,这世界就这么回事,穿帮了熄火了死人了战争了人瘟了还是爆炸了洪水了或是地震了,统统就那样,更何况我这小女人的那点破事?张福荣带我们一起去一家酒楼吃了饭后,老俩口就执意要走,我假惺惺地挽留了两句,心里巴不得他们早离开,虽然说我不在乎他爸对我怎么样,但他让我不自在,我不乐意别人让我过得不爽。
  “媛媛,爸妈过来是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办喜事的,我也说不好,你又一直不明确答复我,我说过两天给他们电话,你看呢?”送他们上车后我和张福荣散步往家走。
  “你很想结婚吗?”我问。
  “我很想和你结婚。”他牵着我的手说。
  “可是我可能不是一个好媳妇,而且我们又是在那种地方认识的,我怕你以后跟我吵架时会旧话重提。”我故意说。
  “怎么可能,我张福荣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再说就是因为在那种地方认识你的我更没有权力说你的不好呀?而且我也相信你是个正经的女孩子,如果是别的女孩子,早就想跟我结婚了。”他说。
  “可是我听说有许多女孩子喜欢你的,我孤身一人在这个城市,到时候你要是不要我了,我真的觉得很没意义。”我想想说。
  “媛媛,我就是考虑到你的感受,怕你有这些顾虑,才问爸妈借钱买了这房子写了你的名字,你还不能懂得我的苦心吗?”他问。
  我真的是心烦意乱说不出话来,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说道:好吧,我们结婚吧。
TOP Posted: 2017-11-06 09:32 | 回5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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