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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nm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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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部分一1
  将近中午时,何薇还和贺小雪在床上赖着,何薇问贺小雪饿没饿,贺小雪说没有。何薇说那就不吃不动。
  林松平的电话打来时,何薇变得神采飞扬。“啊,你老婆呵,我懒得理她,虮子来例假……多大个事儿啊,我早忘了,陪我买裙子?你在楼下?噢,等等……”何薇跑向了后阳台。她已经看到林松平依着自己的皇冠车在那儿抽烟。
  何薇跑回来叮嘱贺小雪:“小雪,老林来了,我下去一下,估计他得上来。”她穿着她的花睡衣飘到楼下去了。
  贺小雪慌乱地穿起衣服去洗手间洗脸。钥匙开锁的声音。何薇在门外故意重重地咳了一声,说:“小雪,我老公来了。”然后又回头叮嘱一句:“小点儿声,别吓着这丫头。咦,人呢?”
  贺小雪从洗手间出来,贺小雪冲林松平点了一下头。林松平有些僵硬的脸上现出一丝暖色,并尽可能地让笑容在脸上保持得更持久。
  林松平夹着包在屋子里晃了半天,何薇推搡着强把他的屁股落到沙发椅上,他的目光在屋里扫射着,仿佛在寻找他想要的一种痕迹。
  “哎,看什么看?要我变个男人给你瞧瞧?”何薇似乎有些不满意,撅着嘴故意把头扭向了一边。
  何薇的手机再度响起,何薇没去接,林松平却把电话接了起来,是提娅。声音急急的,而且周围的嘈杂声音很大,听得出是在商场里。她问何薇口红要什么颜色的。
  林松平接过去说:“色越多越好,你薇姐好色。”
  提娅说:“我哪有那么多钱呀,你谁呀?别光说不练,来,我给你交订金,你来用车拉来。”林松平乐了,把电话给了何薇。
  何薇打着哈哈,说:“还能有谁,我老公。唉,来查岗来了。给我拿一个玫瑰红的吧。早点回来,要不今天下午让我老公请客,吃巴西烤肉去怎么样?”听何薇在电话里许愿,林松平急忙摆手。
  “不行,不行,今天…今天儿子过生日,说好了的。我得去陪他去游乐场。改天吧!”何薇似乎原本就是说着玩的,所以瞪了一眼林松平把电话撂了。
  “我该走了,这两天娱乐城这边我过不来,你多照应点,那个镜子墙我明天找人来包一下,当初粘的时候挺费力的,所以拆起来也困难,还是用壁纸包粘一下吧,只要不反光就不会让人撞到了。”林松平随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来,扔给了何薇,说:“去买裙子吧!”
  何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亮,搬过林松平的头,在他的黑脸上连亲了两下,说:“谢谢!谢谢!”林松平急忙分开何薇的手说:“行了,行了。”
  走到门口时,林松平看到贺小雪从洗手间出来,此时已经妆容一新的贺小雪看上去更显得清新亮丽。林松平看了一眼贺小雪又看了一下何薇,说:“还别说,你们俩真像一个娘生的。”何薇得意地一笑,说:“这是你小肥皂。”
  何薇在厨房里煮方便面。屋子里乱七八糟的,贺小雪在帮何薇收拾屋子,地上一块纯毛地毯因为没有放防蛀防潮的药粉,结果四个角已现出了丝丝缕缕虫蛀的迹象。
  提娅风风火火地提着一大包东西破门而入。一进门她就甩了鞋子,一屁股坐在那嚷脚痛。何薇从厨房的小冰箱里拿了瓶饮料给她,她拧开瓶盖一阵咚咚痛饮。
  提娅的手机从一进门就叫个不停,何薇拿着提娅给她买的口红对着镜子描画,骂了一句:“这些癞蛤蟆,总惦记着你这只白天鹅。”
  提娅乐了,说:“有人惦记总比没人惦记强,我陪他们吃顿饭都是给他们面子。得不到才是最好的,等吊足他们的胃口我的钱袋也快满了。”
  何薇用下嘴唇抿了抿上嘴唇上的唇膏,说:“行了吧,别谈你那套理论了,上回就有人在前台骂你是又想当婊子又立贞洁牌坊。”
  提娅说:“那他肯定是要求我跟他走,我没答应,准了。有人当我面说我是乙醇姐姐假(甲)纯(醇),这种男人下回准还找我你信不?”
  “水开了没有?开了下面!”何薇撇撇嘴,冲厨房里的贺小雪大喊一声,然后说道:“有可能,那人脑膜估计是穿过刺了。”
  贺小雪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问提娅:“你真会给人算命啊?”
  提娅乐了,说:“那都是上坟烧报纸,唬弄鬼呢。我以前看过一些相面的书,另外现在很火的《冰鉴》,那些玩意有点依据但不多,我主要靠察言观色,要不我给你算算怎么样?免费!”提娅大笑起来。
  何薇摆摆手说:“小雪,别听她耍你,她算那玩意儿管男不管女。”然后进厨房去了。
  提娅往床上重重一仰,说:“知我者莫过于薇姐也!”
  又有电话打进来,是张小莉。
  提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嗯嗯了半天才说了句:“我认识他,要不你把他电话给我。然后你等我电话……你也是,哭什么呀!”她用何薇放在茶几上的一个黑色眉笔在墙头记下了一个十一位数的手机号。



 



  第二部分一2
  何薇两手端着两碗正冒热气的方便面进来,可能是因为烫手重重地放到茶几上,汤汁溅到茶几上,何薇缩回手去放到嘴边哈着。
  “呵,真香。”提娅俯下身闻了一下,何薇示意她吃一碗。
  提娅说:“不吃了,一会我得请客。”
  何薇问:“请谁呀?”
  提娅说:“一个男人。”
  何薇说:“你还能出那个血儿。”
  提娅说:“最后谁出血不一定。”
  何薇急忙问:“干吗,学刘丹,打架怎么着?”
  提娅说:“差不多,鸿门宴。参战吗,而且是你们东北菜‘杀猪菜’。”
  何薇咂着手指头,奇怪地问:“我怕打起来血落我身上。你这是跟谁呀,骂你祖宗了?”
  提娅想了一下,说:“薇姐,你记得有个老王吗,就是前一段时间总来咱这玩的那个,头发总喜欢往后背梳,四十多岁,黑脸,总开一红色桑塔纳的那个,一来就非得玩到一点半的那位。忘了?就是喜欢没事儿涮小姐,有一次拿了二十张十元的纸钞给白小秦的那位。还记得吗?”
  “记得,你说那孙子啊,专门替人埋单的那位,抠死了,每次埋单的时候总缠着我打最低折扣。他好像是在太平路的哪个院里住。具体的不了解。上个星期三来了,好像张小莉陪的。”何薇似乎想起了他,一脸的不屑。“他怎么了?”
  “张小莉上个星期三陪完他,他给别人分完小费,没给张小莉,说要送张小莉回家,张小莉以为下车总该给她吧,没想到这家伙半路上差点把张小莉给强暴了,结果拿出一把三十张的五元人民币,让张小莉先拿着,说后五十元下回一同给。结果张小莉一犯倔,当时没拿,那个老王留了一个电话号,说让张小莉过两天打电话给他。”
  “她打了吗?打了,那个老王总推说没时间。”提娅说。
  “傻屄,别说一百五,就是五十也先拿着,他下回来倒好了,他欠你五十,他下回不来,欠你的是二百。张小莉他爹妈也不知怎么生的,全身上下就少安个心眼!”何薇恨恨地说道。
  “我准备请那个老王吃饭,帮她把钱要出来,这回不用找律师了。我一人单打独斗。”
  “我看行,不过这事儿你得想好了,要不这么着……”何薇附在提娅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半天,提娅在那连连点头,随即俩人为志同道合击掌庆祝。
  “不过尽量别动武,那样吃亏的是我们。这种事儿也就是背后撮尿窝,拿不到面儿上说,要出钱就完事了。”何薇又提醒道。
  提娅说:“是,不过这种人理亏着呢,毕竟还在部队的院里混的,也不敢怎么着。我吓他一下就得了。”
  “算你一个,怎么样?”提娅看着正低头在那吃面条的贺小雪。
  何薇说:“我看行,多个美女胜的机会就多。我呢就免了,我跟你们身份不一样,我赶明儿还得接待这位老客呢。”
  “少吃点,空点肚子。”提娅示意贺小雪。然后说:“我要打电话了,千万别笑啊。”她眼望着墙上的数字打通了手机,“喂,王哥吗?我是谁?我是提娅。谁是提娅?呵,松梦园的四毛子。想起来了?贵人多忘事。您今天有空吗?我有事儿求您。”对方可能是沉吟了一下,“您老婆在身边是吗?我一猜就是。您听我说就行,我想用您的车送一下我妹妹,晚上六点半的火车。没时间就算了,啊,有时间,太好了,这样吧,晚上我请您吃饭,顺便给她送行,您能来吗?”提娅声音甜腻,这边却冲着何薇和贺小雪挤眉弄眼。
  “这样吧,永定路你知道吧?这里有个亚细亚酒楼,唉,您还老北京人呢。就是太平路向北一扎沿四环宾馆往北一点就是了,在道的右侧。这样吧,您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出来接您。您想吃什么呀,王哥,我替您先点了行吗?随便?可没这道菜。这么的吧,我们今天吃杀猪菜怎么样?东北的,您几点到?噢,四点半呀,行,一定准时哟,四毛妹妹我今天一定好好陪陪您。好了,亲亲您!”提娅冲着自己的手背“吱溜吱溜”一阵猛亲,还借机问电话那头听到没有,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哈哈哈……”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快活的大笑。
  “表演很成功!”何薇拍拍提娅的背,然后又有些忧虑地说:“这个老王他妈的不会不来吧?”
  “不会,以往他有客人都是我陪别人,从没陪过他,所以他以前总说遗憾呢,说狼多肉好,都可领导。这家伙色着呢,这回我估计他准来。”提娅对此信心十足。
  何薇翻出电话本,说:“我给亚细亚打个电话吧,预订一个包间。”
  提娅说:“一个包间还五十块钱呢,这样的狗男人不值五十块钱,外面订个座得了。”




 



  第二部分一3
  何薇说:“傻蛋,我认识这儿的酒店经理,可以给你们免了包间费。这叫关门打狼,惹急了,你动手拍他也没人知道。要是在大堂你们打架,有人一劝架,弄不好他乘机就跑了,打不着狐狸惹身骚,没准还赔了饭钱;第二怕有人报警,这种泡妞的事儿不是什么大张旗鼓的事,你好意思当警察要钱啊?”
  “嗯,有道理,还是这老姜,就是辣。实在是高!”提娅一挑大拇指,夸赞道。
  “小葱头,再跟姐姐我学二年吧。”何薇一脸的洋洋得意。
  “小松,我是提娅,值班?串一下岗好吗?再叫上一位过来帮我点忙,有人欠我钱不还。晚上四点半,永定路的亚细亚酒楼门口,到时你打我手机,一定啊。”小松刚刚被何薇介绍安排到另一个酒店当保安,提娅准备叫上他。毕竟这种事儿还是有男孩子参加比较合适。
  提娅放下手机如释重负,长吐了一口气,说:“这种事儿我还真没做过,心里有点慌。”
  何薇说:“慌什么慌,顶多他不来耽误了点工夫。再说,你不会坐在包间喝白开水等,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赶紧给张小莉打电话,她是讨债的,当然她得露面,叫她准备一下。别咋咋呼呼的,要出钱来请你们客,她没长心别人就得跟着操心。”
  提娅给张小莉打了个电话,张小莉在电话那头差点激动得流鼻涕,说:“姐们儿,你们真够意思。我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了,听说你帮小松要出钱来了,所以我就想就找你帮忙得了。等要出钱来我请客,咱们全吃它。”
  提娅说:“也不怕撑死你。还吃呢,吃一百个豆儿你总得记住豆腥气味吧。准备一下,你四点到,躲到别的房间里,到时我给你打电话你再露面。千万别乱窜,要不容易演砸了。”
  提娅好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导演在导演着一出新剧,好多未料之事让她激动、紧张,几次从沙发上站起又坐下,一会儿搔搔头一会儿扯扯衣角,不时地抬头看一下何薇放在茶几上的小闹表,时针正指向两点五十。
  “你火烧屁股了?坐下!等!多大个事儿!”看到提娅一反常态的举动,何薇有些烦躁,她的眼神中透出一丝的焦虑。唯有贺小雪坐得稳稳当当,似乎这是一个将进的考场。  






  第二部分二1
    四点钟,夕阳斜照,亚细亚酒楼前一派悄然。
  包间选在了最靠里间的那个。装修色调倒也典雅,只是所有的装饰墙布的颜色因为年代过久有些发旧。十几平米的房间,中间的大圆桌占了二分之一。
  提娅在按兵布阵。他给老王打了电话,老王说他到万寿路了,路上有些塞车。提娅又打电话给小松,小松说,他和另一个哥们在西单地铁里,也快到了。
  她正要给张小莉拨电话,张小莉像一只大苍蝇一样撞了进来,酥胸乱颤。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四毛子,老王来了没有?”
  提娅说:“你马上在我面前消失,到别的房间呆着去,一会我用手机振你的手机,你千万别接,到时进来就得了。少废话,快去!”
  张小莉用手捏了一下提娅的脸,说:“四毛子,我这回全指望你了。”
  服务员拿着菜单跟在提娅身后,看着她左右指挥着,感觉气氛有点不对,所以没敢开口。提娅说:“你不用害怕,一会上完菜,你人站到外面去,然后把门给我关上。菜嘛,先上几个便宜的,酒要先上,来尖庄吧。”
  提娅的手机响了,那个老王在提娅接通手机的一刹那已经撞进门来了。“呵,提娅,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迟到了没有?”他一进门就满脸春风,冲着提娅伸出了手臂,把提娅半拥在怀里,猛然一回头,看见贺小雪,说:“这就是你妹?”
  提娅说:“是。”贺小雪冲他点点头。那个老王上回来玩没见过贺小雪。老王把提娅从怀里拉开,然后细看着提娅的脸和贺小雪的脸,说:“你们俩不会是同父异母吧,她才更像中国人,哪像你一个杂牌。不过嘛,这年头人家都喜欢杂牌,一个杂牌胜过千军万马呀!”老王将一只手搭在提娅的胳膊上。
  “瞎说八道。”提娅把一杯酒倒在了他前面的杯子里。
  那个老王刚要端杯,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说:“不行,我今天开车,不能喝酒,对了,几点的火车?”
  “六点半,少喝一点没事,来得及。”提娅的电话响了,老王有些醋意,说:“呵,提娅,你可从来没告诉过我电话,嫌我长得老丑不是?”
  提娅说:“瞧您说的,你年轻时准一靓仔,我哪敢小瞧您。”随即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到里边第四个包间。”
  老王好奇地问:“还有人啊?”
  服务员开门,两个又高又壮的小伙子晃了进来。
  老王马上从座位上立了起来,说:“这是……”




 



  第二部分二2
    提娅把他按下,说:“小松,这是王哥。”小松刚刚理了发,加上新的工作环境给了他全新的感觉,看上去很有活力。小松没说话,一步上前,用他宽大的手掌握住了老王的手,老王咧了一下嘴。他似乎感觉到了这力量中存在着一定的威胁,而且他也从两位小伙子审视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些不正常的东西,于是他尴尬一笑,拿起电话向门外走,看样子想打电话。提娅冲小松一使眼色,小松跟了出去。
  老王刚说了一句:“我在永定路。”小松便强行将他的手机关掉了。说了句:“打什么电话,先喝酒。”然后连推带拥地把他弄回了包间里,然后没容老王缓过神来,就把满满的一大杯白酒放在了他面前。
  老王有些结巴地说:“我……还有两个朋友……一会儿到。”小松没容他多说,一手扶着他的肩,一手把酒放到他手里,然后自己也端起了一杯酒,一仰脖喝了下去。老王像咽药一样把这杯酒吞了下去,然后在那直咧嘴。他现在才知道今天这酒真没那么好喝。
  提娅这边一振铃,张小莉就狗颠着跑了进来。她进来没说话,一脸冰霜地直接坐到了老王的旁边,胸脯剧烈地一起一伏,看得出她情绪很激动。
  老王初见张小莉时眼中掠过一丝惶恐,但他毕竟是个老道之人,对张小莉强装出一个笑脸,“真……真没想到,你也来了,怎么今天……今天这么巧?”
  张小莉用鼻子哼了一下,说:“这不为陪你吗?上回不算,这回白陪,这叫买一赠一。不过你得先把上回的账给我清了。”
  提娅围着老王转了一圈,说:“小莉,你也是,要账也不分个时候,还跟踪追击的,真影响情绪!王哥,你欠她钱?多少钱啊,让这穷鬼跟着屁股要?”
  “啊,是一点小钱……”那个老王有些发毛,张小莉的眼睛始终盯着他手边的那黑色夹包。“我改天给你送去,今天送站没准备这个……”
  张小莉说:“送个屁站呀!别跟我绕弯子!说吧,啥时候还钱?”见众人都盯着他,老王的那双细眯长眼眨了两下,他知道不还钱恐怕今天是出不了这屋门了,他已经看见小松从里面将门锁死了,于是说:“这样吧,我出去一下,那东西在车里。”
  提娅冲小松和那个小伙子一使眼色,他们随即跟了出去。
  张小莉冲提娅一伸大拇指,龇着虎牙嬉笑着说:“四毛子,你真行!”
  提娅骂了一句:“傻子,还不出去记他车号,以防万一。”
  张小莉随即也冲了出去。提娅和贺小雪靠近了窗子往外看。老王刚拉开了车门,小松随即上前一步用身体倚住了车门,他在防备老王钻进去。另一小伙子则靠着车子的转向灯站到了前面。张小莉虾米似的弯着腰在车后面看着车牌号。
  老王感觉到了已没有退路,打开了腋下的黑皮包,艰难地往外拿钱。几张粉红色的纸钞递过来,小松没接。老王又拿了几张,然后小松拍了老王的肩膀一下,好像是说了句什么,一前一后,老王又跟着进了酒楼。
  小松又举杯。那个老王连说:“交个朋友,交个朋友。”喝尽了杯中的酒。
  提娅说:“王哥,不好意思,没想到有这事儿,今天你的酒也没少喝,这样吧,这个站你就别送了,一会让我妹打车走吧。改天去松梦园我一定亲自陪你。”
  借坡下驴,老王咕弄了一句,意思说有事正好要先走一步。随即讪讪地冲大伙一笑,走人了。
  小松把钱递给了提娅,提娅数了一下,整好一千元。然后她把钱推到张小莉面前,看着那挨着号的崭新百元大钞,张小莉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朵上去了,连说:“各位,想吃啥?随便点,今儿个我请客!”
  提娅说:“张小莉,这都是教训,以后做事悠着点,吃一堑长一智。这种要小费的事儿是很丢人的,欠你多少都是良心账。”张小莉连连点头称是。
TOP Posted: 2017-11-03 09:08 | 回12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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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部分三1
  晚上上班时,何薇问贺小雪今天的鸿门宴结果如何,贺小雪说还行,还了一千。何薇乐了,说:“张小莉这回准乐得屁颠屁颠的,又不知道钱怎么花了。”
  果不其然,张小莉上班来时脖子上就闪电般地多了一道细细的铂金项链,还逢人就抬着下巴抻着项链给人看。
  小雨看到她时,说了一句:“小莉,你今儿个捡到钱包了吧。”
  张小莉瞪了他一眼,说:“我捡到金元宝与你啥关系?”
  松梦园只开了两个包,小河南和几位小姐等到十点多就溜了。只有张小莉、提娅、李雪梅、安丽和其他的四位女孩子在闲聊。张小莉因为今天有了意外收获特别兴奋,不时比比画画地连吵带叫。
  何薇走进来清查人数,看见张小莉在沙发上蜷腿坐着时露出了底裤,就批评她说:“张小莉,你能不能放规矩点,瞧你抻腰拉胯的也没个样,露出你那三点式干吗,招着恶男往上冲呀。”
  张小莉没羞没臊地说:“来吧,反正本人性饥渴。”
  “你快成老母猪了。”何薇狠狠地冲她的屁股上打了一下。
  “老母猪?老母猪一年顶多能怀两次仔,我一年怀三次,你信不?比老母猪强多了。”张小莉有些肆无忌惮。
  何薇骂了一句:“臭不要脸。赶明儿我给你弄炮台上趴着去。”然后转身出去了。
  李雪梅正专心致志地看她的书,听到张小莉在那里嘟嚷怀孕的事,停下来反问:“小莉,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张小莉一本正经说:“当然,一年内三次。不信?”
  提娅说:“张小莉,你老公也够损的了,她拿你当驴了。”
  “跟我老公没关系,他不喜欢戴那东西。我又书念得少,不知道什么是危险期。第一次怀孕两个多月我才知道,做药流没下来,就做了人工的。第二次我一咬牙,一开始就做人工的,疼死我了。第三次才有意思呢,那时我原来的男朋友来找我,想跟我和好,我就一激动跟他上床了,结果也不知道这孕怀的是谁的,我就偷着去医院买药给流了。”
  “你老公知道吗?”李雪梅问。
  “敢情,能让他知道?那不打死我。反正药流就跟来例假也差不多。”张小莉一脸的无所谓。“怎么着?李雪梅,你想生孩子怎么着,老问这事儿?没事儿多买几本毛片儿看看,呵,欧洲的,日本的,日本的还行,欧洲的太恶心人,人和狗还能配,我靠,我看都恶心。”
  “看片有什么用,片子又不能帮我生孩子。”李雪梅也看过那种烂片子。
  “生不出来?不会吧,告诉你在床上,想怀孕你的腿就这样,不想怀孕,你的腿就这样……”
  张小莉在那一个连一个动作地变幻着她腿的姿势。顿了顿,说:“你要是实在生不出来,说吧,生一个孩子给多少钱?要不我帮你生一个,我这土质可好,种什么都收!”张小莉忽然发现肚皮也是一种赚钱资本,这个她原来可没发现。
  “张小莉,你还要不要你的FACE了?”提娅有些生气。
  “张小莉,你损不损呀?这种事儿你也帮忙,你要钱都不要脸了,谁有老公都得离你远点,你这个人心术不正!”安丽挖苦道。
  “啥是FACE呀,说点中国话,我书念得少水平洼。”张小莉不明白提娅刚才的话,仍在瞪着眼睛问旁边的人。
  “FACE就是脸。”旁边的小姐说道。
  “啥脸不脸的,就好像你们不光屁股洗澡,不光屁股睡觉似的!靠,你没到医院妇产科呢,跟白条鸡一样往那床上一躺。你疼要是叫两声,猜大夫说你什么,你都想不到。她会说:叫什么叫!尽想着床上好受了,这会儿知道难受了吧?!你们就说我不好,看看现在那报纸,那美国总统克林顿还跟那什么‘瘟鸡’上床呢。”
  提娅她们在那儿笑。张小莉的傻劲有时也确有几分可爱。
  李雪梅沉默着不说话,这多少是她的一种习惯。她还在那翻那杂志,但她却心乱如麻。李雪梅的确是想生一个孩子,尽管她从来没有对何薇等人讲过她具体的年龄。其实她已经三十一岁了,她知道三十一岁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现在的老公的老婆生了一个女儿,那个男人希望有一个儿子续一下宗族香火。李雪梅的处境也面临着和张小莉同样的问题,只能自己挣钱来养活自己。她所谓的老公只是一个小的建筑分包商,一个缺少经济实力的小小款,他经常为工程的流资阻滞问题而一愁莫展。
  李雪梅每天按时来上班,当然她有一个原则,就是无论如何不与男人深交,只是蜻蜓点水的一面之缘。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对老公的爱是唯一的。
  她一直希望在自己三十岁的时候能够生一个漂亮的孩子。她看过好多医生,但排除了输卵管堵塞、子宫发育不完全等可能导致不孕的多种因素,最后只给她一个模糊的结论,有可能是遗传因素。



 



  第二部分三2
  她甚至有一阶段找了一专治不孕症的江湖医生。一日三遍地喝中药汤,但是尽管连鼻息、发梢和尿液里都是药味,也没把她的平平小腹给鼓捣出点名堂来。
  “也许今生就是注定无儿无女的孤独命了!”李雪梅常为此伤感。
  提娅又开始在桌子上摆牌,她一边头也不抬地揭牌,一边半是自语地说:“男人嘛,就是这红桃J,女人嘛,就是这红桃Q,任凭你怎么勾,我就是不给你圈……呵呵,这叫百毒不侵。”
  “得了吧,提娅,还百毒不侵呢。那是你现在没爱上别人,爱上了就分不清你我了!什么侵不侵的,是毒药都喝了。不过也好,没准儿你这守身如玉,将来还能嫁个什么大款什么的。可不像我们现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我和老公都吵好几回了,他不能离婚,又不能跟我结婚,唉……”其中的一个梳马尾的小姐长叹了一声。
  “你不会找个没老婆的。”提娅说道。
  “没老婆的男人多数是青头愣小伙,都是没钱的主儿。这种人跟他过什么日子,像张小莉那样。呵,惨了!”那小姐说道。
  “别拿我说事儿,我老公有老婆,不过,他倒真没钱。”张小莉纠正道。
  “你怎么知道他没钱?你看他肥头大耳长得跟那弥勒佛似的,穿的还名牌呢。”那小姐似乎有点不信。
  “靠!你也不问问,那都得感谢我。我给他买的。我老公嘛,我能让他穿得像要饭花子吗?”张小莉有些神气。
  有客人到了。贺小雪依照何薇的安排给开了包。
  客人有三个,其中的一个喝得醉醺醺的,而且嘴里不停地骂娘。看见贺小雪在那蹲着调音响,照贺小雪的屁股上就摸了一把。贺小雪一回头,那个男的愣住了,说:“这不前台的那个领班吗?怎么换行头了?”
  张小莉像一只离群的羊羔一样扑向了其中的一位中年男士的怀里,哥长哥短叫着。今天生意这般冷清的情况下能够有老主顾来上门送钱真是不容易。激动之余,看着休息室里抻脖子等客人的小姐们,张小莉不由多了几分神气。
  何薇带小姐进来之前,那个醉鬼则隔着那位男士,生拉硬扯地把张小莉弄到自己身边,并一只手去摸张小莉的双峰。另一只手则去撩张小莉的裙子,张小莉吓得“妈呀”一声,磕磕碰碰地逃回了原来的座位。
  那个醉男人身体向后一仰,吐出一口酒气,骂了一句:“装屄呢。”随即在那大口打着嗝,好像是要吐。一位年轻的先生则把一杯茶水放到了他面前,示意他喝下去。他端过茶水,咕咚咚饮下去,胸前湿了一片,然后把杯子“咚”的一声放到茶几上。
  李雪梅和另一位小姐被派了进来,那个醉男人指着那位小姐让她坐过去,李雪梅则赶紧识趣地坐到了那位年轻的先生旁边。
  醉鬼的手在小姐的身上游弋,那位小姐左躲右闪,醉鬼并没有停止,只听小姐“妈呀”一声尖叫,然后就捂住了胸口低头跑了出去。那位醉男人则哈哈大笑。他竟然隔着小姐的衣服解开了小姐背后的乳罩扣带。
  “他喝多了,没事儿没事儿。”两位先生似乎也对这位老兄无计可施,对惊恐万分的张小莉和李雪梅安慰道。
  醉鬼的手又开始隔着男士在左右骚扰,李雪梅的客人告诉李雪梅:“去,再给他找一个来,免得他骚扰你们。”
  又一位小姐被派进来,结果没到五分钟,她的脖子上被醉鬼咬了两个牙印,惨叫着逃命去了。
  十分钟以后,提娅进来了。那个醉男人斜眉吊眼地看了她半天,说:“怎么这还冒出个杂种来?”
  提娅说:“对。听说你来了,我抄近道从俄罗斯一路小跑着来见你了,但是有一样,我怕咬,你可千万别咬我。”在座的人听后都哈哈大笑。
  那个男人在沙发上坐起来,说:“什么他妈的近道,是尿道吧,来,让我摸摸,俄罗斯人的奶子是不是跟牛奶似的。”然后就把手伸了过来。
  提娅用手轻轻地一挡说:“哥,瞧您喝的,先喝杯茶解解酒。”随即把一杯茶堵到了他的嘴边,然后半灌半送地让他喝了下去。“我们跳舞怎么样?”
  “跳个屁!我不会。”他的手开始在提娅的长裙下试着向上游走,提娅似乎被他缠得有些急,一下子抓到了他的腰带。
  “你、你敢解我裤腰带?”那男人红着眼睛问提娅。
  “我要敢呢?”提娅的目光中带着挑衅。
  “你要敢当面解,我就敢当面强奸你。信不信?”
  提娅“啪”的一下打开他的腰带扣,然后就要拉他的前门拉链,那个醉男人好像被提娅吓了一跳,瞪大眼睛连忙按住自己的裤子,说:“这、这是私人藏、藏品,可千万别……猛、猛女!”旁边的两位男士见状哈哈大笑。




 



  第二部分三3
  “跳一个舞吧,醒醒酒。”提娅知道如果僵坐在那里,她根本抵挡不住醉鬼的那两只手。于是在别人的推波助澜之下,那个醉男人被提娅连拉带扯地从沙发里带了起来。
  那个醉男人好像真的不会跳舞,所以他只能在那晃,当然他因为有些迷糊只能脚步零乱地搂着提娅的肩以支撑身体的平衡。他的头重重地压在了提娅的脖颈处,并且又狼一样地张开了嘴,提娅“呀”的一声,用双臂奋力撑开那个家伙的身体,随之一记并不响亮但却很清晰的耳光。所有的人尚在惊诧之中,那个男人就被提娅跌跌撞撞地推到了沙发上。提娅似乎也为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震惊,毕竟那是客人。
  “瞧他咬的!”提娅故意将自己的脖子展现给其中的一位男士看,上面是一个清晰的红印。两位男士颇同情地跟提娅解释说自己的朋友喝醉了。
  “服务员!服务员!给我点首歌。”那个醉男人似醉非醉中也有点感觉没面子,喊道。提娅揉着脖子要给他点,他不用,红着眼睛在喊。那个男人把一首《把根留住》唱得如鬼哭狼嚎般的难听,他好像不懂乐理,音乐都没了,他的唱词还剩一句。“这破音响,他妈的总比我唱的慢半拍。不唱了!”他把话筒摔到了地上,发出了一阵回响的嗡嗡之声。
  提娅又被他重拉回到了座位上。他的手又开始不安分起来。提娅试着用手去胳肢他,但是这个男人好像没长痒痒肉,竟然丝毫不为所动。
  提娅看着那个血红着眼睛半睁半闭的醉男人说:“你酒喝多了,一定头晕,要不我给你按摩吧。”“按个屁,会按吗?按上边还是按下边?我下边不好使,按也白按。”那个男人有些恶意地说。
  提娅说:“那是你老婆的事儿,我只管按上边。但是你一定要躺在沙发上别动。”那个男人倒也听话,顺从地仰倒在沙发上。提娅开始给他轻轻地按揉太阳穴、赤白穴等穴位,然后再由轻到重的提拉抓揉他的头发。虽然提娅的做法有点类似于美容院的那种做法,但的确是管用,一开始那个家伙嘴里咕弄着说些醉话,不一会儿就发出了清晰的鼾声。提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因为刚才忙于应付,她的额上沁出了密密的汗珠。
  同来的两位男伴都惊诧地说:“呵,你对付男人真有办法,没到二十分钟就让你给扳倒了。这美女就是有魅力!”
  提娅因为没吃晚饭,借那人睡卧沙发的工夫,她独自一个人跑到娱乐城外面去吃烤串。但她不知道就在她离开后的二十分钟里,包间里发生了意外。
TOP Posted: 2017-11-03 09:37 | 回13樓
shanm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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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部分四



  张小莉捂着半边脸蹲在那哭,李雪梅则在一边给她不停地递面巾纸。因为眼睫上涂了蓝色的睫毛液,所以此时遇湿脱落下来,再经张小莉的一阵胡涂乱抹,她成了一个蓝眼熊猫。地上是一个碎得七零八落的玻璃杯。那个醉鬼早已起身坐了起来,斜着一双发红的醉眼盯着张小莉,嘴里仍是骂骂咧咧。其他的两位同伴扎撒着两手站在那,显得有些惴惴不安。
  玻璃碴碎得很分散,而且有些已经扎到地毯里面了,能看出来是用了很大力气摔的。贺小雪在一点点地用手捡拾。张小莉的背上有一个明显的男人的鞋印,上面还有一些灰色的土。
  贺小雪拿着账单和钱款代客人到前台结账。何薇则一边歪着夹电话的脖子和那日本人继续电话聊天,一边拿着计算器在那算总额。听说包间里发生了打人的事儿。她咕弄着对电话里说了一句日语,然后撂了电话。
  她没显出多少惊讶来,只随口说了一句:“一天到晚的捅篓子。记吃不记打。教训!”小雨刚从楼上看张小莉下来,想请假给张小莉买点红伤药水。听何薇那么一说,私下里有些不满地瞪了她一眼,被眼尖的何薇看到了。“窝头翻个,显什么大眼,我说她你不愿意听,给她当护花使者,怕累不死你!”
  她在消费总额里私加了二百块钱,贺小雪说这行吗?何薇说没什么不行的。对这种人就得这么着。
  提娅正拿着烤串往里走,听贺小雪说客人结账要走,而且张小莉挨了打,急忙冲上楼去。
  “哟,这怎么了,小莉,你哥要走,你唱一曲《送别》不就得了,怎么还哭成这个样子?”张小莉一听哭得更凶了,“还……还不是为……你要……要小费吗,我怕……怕你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想替你要来着。”然后用力地擤了一下鼻子,能看出她的左边脸比右边脸高出了许多。
  “嗨,这叫什么事呀,今儿个小费我不要了,大哥,您下手也太重了点,瞧把我们小莉打的。小莉,你也是,你不要,大哥也不会不给,人家能玩起夜总会还付不起小费,瞧你把咱哥当成什么人了!”她把手放在了那个醉鬼的腿上,笑眯眯地用眼睛盯着那家伙。
  那个男人似乎有些醉酒装糊涂,但还是随即附和说:“丫挺!没事儿自己找抽呢,好像我不给钱似的。你这不埋汰人嘛。再说,关你屁事儿,我哥们儿不给你小费了吗?”他很不情愿地从裤子袋里摸出两张百元纸钞来,塞给提娅。
  这些客人如果是朋友一同来玩,通常是自付小费。醉鬼摇晃着要走,张小莉的客人将付完账后的几十元零钱放到茶桌上,叹了口气,说:“做你们这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管好自己得了。得,去买点红伤药水涂涂吧!”几个客人匆匆离去。
  张小莉坐到沙发继续抹鼻涕哭,提娅到下面替她交了台费,随即返回来把那二百块钱放到桌上说:“小莉,你怎么那么傻,你没看那个醉鬼那样,连掐带咬的,我都赔着小心,借着酒疯他打你也白打。昨天我听说在一个酒店小姐陪人吃饭的时候,竟然被她一个喝醉的客人当着一桌人的面把小姐的卫生巾给抽出来扔到桌上了,你说恶心人不?前些天小河南陪的客人把尿撒到包间的角落里,那可是当着人面脱的裤子。人家都说他醉了,你有什么办法?再说,我帮你要账是应该的,你挨这顿打我心里更难受,还不如不替我要了。”
  张小莉带着哭腔说:“提娅……呜呜……你不知道……呜呜……那孙子本想不给的……呜呜……他都要出门了……呜呜……”
  “小莉,这让哪个孙子打的,哟,这都肿了。怎么不叫我,丫挺!我抽他。”“小平头”和另一个保安推门进了来,他们也才得到消息。
  “得得,又来一群护花使者,客人打小姐是常事,你们也真是少见多怪,不嫌事儿小是吧,小姐也不是你们娱乐城的值钱物件,他掀翻你桌子砸了你的音响你有理由收拾东西,没有理由收拾客人。再怎么着人家是客人,何况是醉鬼,你们能把醉鬼怎么着?从前你们也不是没遇到过。”
  何薇自始至终没进来,直到张小莉和提娅她们下楼来,经过吧台,她从吧台的钱盒里抽出一百块钱塞给张小莉,说:“去买药吧!”
  张小莉说:“我不要你的钱!”
  何薇说:“美死你!这是我替你收他们的医疗费,总嫌事儿少!”然后就扭身上楼了。
  张小莉不想拿提娅的钱,但是提娅还是强硬地把那钱塞到了她的包里,说:“这钱就当我提前付你日后的小费了。你呀明天最好别来了,等脸消了肿再来。”
  张小莉还想挣扎着往外拿钱,提娅没给她机会,就把她塞进了出租车里。
  小雨买药回来,望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有些失落。在这样的环境里,其实他谁也保护不了。




 



  第二部分五1
  何薇最近一直在跟着一本日语手册自学日语,她经常在一个人的时候叽里咕哝地背那些单词,有点像病人在发癔症。
  小雨好奇地问:“您这是打算学成后去日本呀?”
  何薇说:“最近来这儿的日本人很多,现在我多学几句日语。日本人有的是钱,到时我也多拿点小费。”
  小雨说:“行了吧,你就不怕钱多招耗子。”
  何薇说:“招耗子?你不喜欢钱,那你这个月工资归我吧!”
  小雨连忙说:“薇姐,那可别,我可指着那几大毛找老婆呢!”
  “唉,女人一过了二十五,就快成秋后的老玉米了,幸亏外皮看着还有点嫩,得赶紧找钱抓钱哪,要不哭都来不及了。”何薇摸摸自己的脸蛋有些自嘲地说。
  张小莉在家休息了三天,来上班的时候脸上的肿是消了,但是还留着一块淡青色的肿痛消退后的痕迹。
  那个师老头又来了,不过玩伴儿换了。同来的是一位举止斯文的杨姓男士,是一个搞石材的福建富商。
  杨先生富甲一方,在福建和全国的很多城市中拥有自己的固定产品客户。但随着北京申奥活动带来的一系列新建工程,他看到了北京市场潜在的巨大商机。所以正挖门掘洞地找关系,力图把自己家的石材产品打进北京的建筑市场。
  虽没有机会结识柴经理,但经朋友的朋友介绍他结识了师老头,杨先生就想从周边入手做工作。这年头,小鬼敲边鼓也是很厉害的,何况师老头在柴经理手下也算是红人。只要是过了这关就不愁下一关。
  听服务员报告说师老头等三位客人来了,何薇以为柴经理也到了,说提娅你进去看一下情况,这回的台你说了算,想派谁派谁。
  提娅一进门,那杨先生的眼珠就没离开过。师老头一见,急忙指着提娅介绍说:“这个我们俩谁都不能要。这个四毛子柴经理最喜欢。”然后他把提娅拉到身边低声说:“四毛子,今天的小费一会儿我替柴经理付,今天的台你就免做了,让柴哥知道不好。你再出去给杨经理找一个,可千万别对柴经理说我来了。”
  提娅明知故问柴经理呢。师老头说:工地出安全事故了,一个建筑工人高处摔下,一直昏迷着在医院抢救,家属都从江苏赶来了,成天地围着工地的临时指挥部闹。柴经理正忙着处理这事儿呢,估计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那位杨先生一脸笑容,神速地从包里拿出了两百块钱给提娅。师老头假意地推说一会儿我给,但杨先生还是把钱塞到提娅手里,说:“将来有机会我约你和柴经理到厦门玩。”
  提娅笑嘻嘻地收起钱来,说:“师哥,我一定替你保密,我还真巴不得你多来几趟呢。”随即知趣地出去了。即使柴经理不来提娅也有钱赚,她管这叫“封口费”。
  后来捅破这层窗户纸的还是张小莉,惹得柴经理很生气,说:“啊,还有这等事儿,工人摔成了植物人,家属跟我要死要活的。我都焦头烂额了,他们居然还背着我跟客户来唱歌?!”再问提娅,提娅说:“来不来我哪知道,我又没陪他们!”
  张小莉有口无心抛出的一句话,也成为了她能够涉足柴经理情感世界的一个主要原因。当然这都是后话。
  师老头搂着小姐的肩,一曲《红梅赞》唱得正欢。
  有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欲破门而入。“小平头”拦了他一下,他冲“小平头”翻了一下白眼,说:“我找我爸,你也管?!”
  “小平头”怕出什么事儿就尾随着进来。坐在师老头旁边的小姐马上立了起来,冲来人亲热地喊了一句:“孟哥,你怎么来了?”
  师老头有些奇怪地斜眼看了一下他儿子,说:“臭小子,你什么时候又找了一个姓孟的爹?”
  儿子有些不耐烦,说:“你能来我怎么不能来?”
  “你以后少给我往这地方跑,你爸我这是谈业务,没办法,说吧,有事儿?”师老头搭在小姐肩头的手并没有放下来,却在绷着脸教训儿子。
  “我妈刚才打不通你手机,跟我急了,你要我回家怎么说?”他儿子看看他身边的小姐,有些不悦地说。
  “你说呢?以前怎么说的现在就怎么说。我可跟你讲,今晚儿上我要是回家见不到你妈好脸儿,你下个月去海南旅游的经费我可就不管了。”师老头冲着儿子一本正经道。
  儿子“嗯”了一声,看了一眼老头说:“行,爸,今天这事儿我替你打过去。爸,下回你要么换个地方,要么换个小姐,陪完我陪你,都成什么了!”走到门口,他回头意味深长地对那位小姐说:“好好陪陪我老爸,下回我还找你!”
  师老头冲他儿子一挥手,说:“臭小子,快点滚蛋!”
  师老头身边的小姐小声跟旁边的另一小姐嘀咕说:“我快成武则天了!”




  第二部分五2
  师老头一瞪眼,冲小姐说:“听蒋介石说过这样的话吗?说在谁手里是谁的。今儿个你归我!”
  那个杨先生很挑剔地连着换了两个小姐。可能是南方人不太喜欢北方女孩子的粗犷吧,直到李雪梅进来,他的眼里才闪出了亮光,而且李雪梅地道的闽南话让他倍感亲切。
  有人传言李雪梅曾在澳门的赌场呆过,但她对自己的过去讳莫如深。
  她会广东话和闽南话。尤其是她唱的那首《流金岁月》非常的有味道。
  类似于这种吃请的客人,通常都很大方,“小平头”估计今天的酒水提成是你有我有全都有了。他一会儿是红酒一会儿是啤酒地一股脑往包间里送东西。
  今天师老头是主角。本着和柴经理一样的娱乐场所不谈工作的宗旨,师老头扯着瘦长的脖子唱个不停,不管男声女声。身边的小姐抢麦克风也抢不下来。
  李雪梅会玩色子,而且玩得真很地道,那开口冲下的空桶竟然带着色子在瞬间移到茶桌半米之外,类似于空中洗牌样地哗啦作响之后,桶裹着色子划出一道美丽的弧形,后又稳稳地回到茶桌上来。就这招,张小莉曾经跟李雪梅学过很多回,但最后的结果就是色子丢得东一个西一个,害得张小莉撅着屁股满屋子找散落的色子。
  那个杨先生不会玩只能用猜的办法,但他输的时候多,因此喝了好几杯的红酒。有几次李雪梅输了,那位杨先生也颇慷慨地端着自己的酒喝了下去。
  他已经对这个四川女孩有了好感。
  李雪梅在青塔小区的另一个叫蔚园的楼区里购了一个二手的一居室,刚刚简装完毕。何薇、白小秦和提娅就跑来参观。
  漂亮的吸顶吊灯,雪白的灰墙,可以照人影的红木地板,色彩鲜亮的带油木清香的简易家具和花团锦簇的床上用品。温馨、舒适、安逸,令提娅和白小秦等这些没家的人感慨万千。
  提娅在李雪梅的屋里东游游西转转,一会摸摸墙,一会打开家具门瞧瞧。不无艳羡地说:“等我明年把花店开起来,将来我买个比这个还大的房子,给我妈一个大的居室,让她安享晚年。”
  提娅感慨着。体弱多病的母亲是她的唯一,在十四岁的时候,提娅就发誓等长大后帮妈妈赚更多的钱。
  何薇反应淡然。她坐在那儿漫不经心地盯着墙上李雪梅的一巨幅的艺术写真照,说:“李雪梅,你弄这么多家具,费这么多心思,你是打算在这过一辈子了?房子可只是家的一半呀。”
  “这叫啥子话嘛,有了这一半,我再去争取那一半嘛,买这个房子,我老公还拿了八万块钱呢,另一半才是我拿的,他连房产证都写我的名字,让我感动得不得了。你知道,他现在工程上可正是缺钱的时候。”李雪梅脸贴着她的长毛玩具狗,满眼泛着幸福的柔光。
  “你跟她生活几年了?”何薇问。
  “四年零三个月。”李雪梅记得清清楚楚。
  “靠,四年花八万块钱,一点都不多,一年平均还不到两万块,嗯,比到歌厅泡小姐划算。”
  “薇姐,看你说的,他从来没把我当小姐看。”李雪梅有些不满意何薇的说法。
  “啧啧,他没把你当小姐,你还没把自己当小姐?别说,我还算错了,不是四年,是一生。瞧你那样,竟是痴人说梦,我劝你醒醒吧,别住是住进来了,哪天连供暖费都交不起还得急着往外卖。再说你置办这些东西干吗,赶明儿走都是累赘。雪梅,我说你就是有点犯傻,那天来的杨先生是个大款,听说是千万富翁,在北京光几百平米的豪宅就几套,他可正想钓你呢。你也是,总是想一棵树上吊死。”
  “他在我刚来北京的时候帮过我,我总不能忘了本,再说他也不像你们说的那样子嘛。我跟你们讲你们不要笑我,他对我真是特别特别的好。有时候我赶到经期不方便,他都不让我沾水,亲自给我洗内衣,这都是千真万确的!”
  提娅的眼睛瞪得老大,说:“没他时你不也得自己洗内衣吗,他没给你洗过脚吧?世上还有这种男人?”
  “洗过。真洗过。有时从歌厅回来,他还给我捶背呢。”
  何薇咂着嘴说:“他能看着你去陪着别的男人而不吃醋,然后再为你捶背洗脚,这是爱你呀?我见的男人多了,有些男人别说洗裤头,你让他给你下跪,叫你奶奶都成。你可是要陪他睡觉,再说了他一人守俩老婆,你一个人守着半个老公,他倒风光占尽,你就没算过这个账。”
  “你跟老林也这么算吗?”李雪梅的声音有些小。
  “当然算,不明着算,我心中暗算,不是日清日算,是周清或月结,还有提前给付。别管怎么说,他爱色,我爱钱,两不亏。我可从没听他说过什么天长地久的事儿,现在只是结伙搭伴,不过最起码还有一点,老林是当年从歌厅里把我带出来的,也省得我东跑西颠地冒那么大的风险。踏实地挣他的钱,我还真得感谢他。再说了,自从我跟了他,他就再也没让我去陪别人。反正你记住一点,男人啊,没一个好东西。”何薇一脸的不屑,眼睛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精美的吊灯。




  第二部分五3
  “老林像个倔牛,给你下过跪?”提娅诡笑着问。
  “跪没下过,但是背着人时也是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管他真的假的,唉,那歌怎么唱的,就是心太软。对了,李雪梅,这两天那个姓杨的要过来,说给你送去香港澳门的机票,你可真是的,身份证号都给人家了,连个电话都不敢给人留,怕你老公知道是吧?你以后给自己留条退路,在歌厅做事靠什么撑着,告诉你,人气,懂吗?是机会就得抓住了。等有一天满脸老褶了,看你们还装不?提娅,你也是,别总装得那么清高。幸亏你有一张外国皮,可那顶什么用,你们这种肤质的人老得更快,用不了二年,你就得成俄罗斯大婶。”何薇教训完这个教训那个。
  “呵呵,等我成大婶的时候我就该卖花去了。”提娅嬉皮笑脸。
  两天后,那位杨大款真的把机票送到了何薇那儿,同时送来的还有一瓶名贵的法国“毒药”香水和他的一张精美名片。
  何薇把这些东西送交李雪梅手时,咂着嘴说:“李雪梅,千载难逢呀,现在娱乐场里好多男人都玩花哨了,没谁还讲什么专一,这年头大款不好傍,你可要抓住机会哟。这个男的可是刚来北京,这种人最好抓,抓一个是一个。你还有两天考虑时间,杨先生说他有司机但不能直接带你去机场,那天你早点去赶飞机,他在机场候机厅等你。你什么东西都不要带,他回厦门顺便将带你去香港和澳门转一下。如果你实在去不了,提前把票交给我,我好帮他退掉。”
  李雪梅正在伸着鼻子细品着那瓶香水,不经意地“嗯”了一声。
  李雪梅最终没去成。那机票被她压在衣柜底下,跟个定时炸弹似的,搞的她心神不宁的。连着几个晚上都因为心事而失眠,她那老公以为她有睡眠障碍,一会起来给她揉揉头,一会儿起来给她按按脚,侍候的李雪梅满心满眼的感激。
  思前想后何薇的话也不无十分道理。她把那著名的“毒药”香水放在鼻子底下闻了又闻,这洋货到底比她用国产香水强多了。自从装修完房子,她真的感觉自己是罗锅儿上山——钱(前)紧。否则当时她也不会迟疑着还是把身份证号给了那位杨先生。
  飞机是上午十一点起飞。那天早上,她老公给她煮完面就一个人开车走了。李雪梅瞪着眼看着床头的表一下一下地行进,莫明其妙地烦躁。去,不去?她在斗争。
  眼见着九点半了,赶到飞机场大概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她再也坐不住了,开始慌乱地收拾简单的物品。刚把东西塞进包里,电话响了,是她老公打来的。“你头还晕吗?我马上回来陪你,工地的事儿安排完了。”
  李雪梅一屁股坐到床沿上,室内那法国香水还散发着浓烈的迷人幽香。
  她对何薇说的是她赶飞机了,结果路上塞车,到机场时已停止登机了,杨先生的电话关掉了,没打通。
  何薇哼了一声,说:“李雪梅你这是唬弄鬼呢,你既然都去机场了为什么不退票又反过来非跑到我这来退?就算我傻人家杨先生还傻呀?”
  李雪梅没说话。何薇说:“打电话吧。”
  李雪梅问:“给谁?”
  何薇说:“还能给谁?你拉完屎总不能让我帮你擦屁股。”
  电话接通时,杨先生刚到厦门机场,电话那头一片嘈杂声,他可能是在下舷梯,所以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你不去,不去为什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有好多事情因为你都取消了。你别拿我当傻瓜!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看看自己是什么档次!呵呵,你们这些小姐给点阳光就灿烂,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你以为我专为你回厦门,我是公出。哈哈哈……”
  李雪梅感觉那男人的笑声像地狱里魔鬼发出的声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了下来。
  何薇动了恻隐之心,顿了顿说:“别哭了,不去也好。这个男人对你的确动了心思,他觉得你好像在耍他,所以火冒三丈。他可能想借这次出游和你培养一下感情。唉,我还想成全你呢。人家动了心思花了钱,想骂就骂吧,你全当公驴叫,狗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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