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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nm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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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2016-11-01

  第一部分五



1
  松梦园地处五棵松,而且是在一个路口的正拐角处,门前的几棵绿化树挡了它的金字招牌,相对于附近的迪厅蒙那克迪厅来讲,风水差了一些,名气小了一点。
  娱乐城是一个独立的三层楼建筑,底层是娱乐城的大厅,通常接待的是一些散客或者是楼上下来蹦迪的客人。
  穿过一条两面是镜子墙的过道,踩着猩红的地毯上去,二楼基本全是那种装饰风格各异的KTV包房。小的容纳几个人,大的可以容纳二十几个人。每个房间都有自己的专门的雅名,要么是仙人居,要么是牡丹亭或者是望江阁之类。每个房间因为名字的不同,在地毯或墙饰用料或整体布局风格上会有多多少少的不同。
  当时在装修的时候,林松平还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尤其是在屋顶和墙壁上特意安装了多组色调柔和的孔灯,打开时,那种朦胧的意境正符合了一些客人们月朦胧鸟朦胧人也朦胧的醉梦与娱乐心态。
  每个房间安有多组真皮沙发和一台立式空调,而且骨子里有些迷信的林松平还特意在每个房间里摆放了一盆点缀生机的富贵竹。如今开业至今已有五年光景,那小竹已变成大竹,郁郁葱葱,充满张力,捆绑它腰身的绢丝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
  在二楼有两个比较特别的房间,临近楼梯的是小姐们的休息室,这个房间的门与众不同,是由一种花玻璃装饰的,但唯独在玻璃中间多了一块眼镜片大小的透明圆玻璃。
  通常客人只要在外面,屋内情况就会一览无余,通过这种偷窥方式客人能自由点中屋内的小姐。当然这种机会不是每个客人都有,通常是特别熟的老客才有这些特权,或者是客人过度挑剔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何薇才会把他们叫到这个门口来。
  客满时,小姐们也会被撵到楼下的大厅来坐,然后腾出房间给客人用。
  总经理的办公室,准确说应该是何薇的办公室兼卧室就在过道的最里边。
  离正式上班时间还早,休息室里只有张小莉和李雪梅和另一个女孩子,其他两个人在化妆。张小莉正把新买来的一个紧身小衫往头上套,因为领口太窄,加上她头上别着的两个蝴蝶卡子刮住了衣服,所以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她满脸通红地在衣服里大叫:“帮忙,帮忙!”
  李雪梅慌忙放下手中的眼线笔去帮忙,“往上来还是往下去?”李雪梅问。
  “上,上!”另一个女孩子在旁边一个劲儿地乐,张小莉骂了一句:“笑个屁!赶紧过来帮忙啊!”
  咔叭一声,估计是衣服有开线的地方。好歹把那衣服给从张小莉脑袋上撸下来了。
  张小莉被闷了半天有些气急,坐那喘粗气,穿着乳罩的大胸跟着她的呼吸在那一起一伏。脸上刚涂的粉被搓掉好大一块,手中的蝴蝶卡子上有好几根头发被揪了下来。
  “妈的,连毛都给揪下来了。这什么破卡子!”张小莉气哼哼地扔飞了手中的小卡子。旁边的小姐和李雪梅都乐,说张小莉你说话总是不清不浑的,什么毛,那叫头发!
  “我愿意这么说!怎么着吧?你们长的是头发,我长的就是毛!我胳肢窝还长草呢!”张小莉不怀好意地晃着脑袋扬起了胳膊。
  “提娅!提娅来没来?啊?啊!”撞门而入的小雨见张小莉袒胸露乳地坐在那,不觉怔住了,忘了进退,张小莉见小雨盯着自己看,不觉大惊,抓了旁边的衣服挡住前胸想张牙舞爪地过来打抓,小雨随即从门缝里钻了出去。李雪梅和那女孩回过神来之后在那乐,说张小莉这回你可让小雨过了一回眼瘾。
  “张小莉以后注意点,别总在这儿走光!”小雨像个鬼魂一样又把头探进来,酸酸地来了这么一句。“陈小雨,你大爷!”张小莉手中的衣服飞了过去,但是没击中目标,衣服挂在了门把手上。
  李雪梅和另一个小姐乐得岔了气。
  “笑个屁!我又没露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好像你们都穿裤子睡觉似的。何薇也是,死抠死抠的,也不给咱弄个换衣间。”张小莉也嘿嘿地乐了,带着一点淡淡的羞涩。
  小姐们通常喜欢到娱乐城来化妆或者是换衣服,毕竟在北京的大街上,她们的满头黄发或者是光天化日下裸露着的雪白大腿显得与古老的北京城有些格格不入,北京男人或女人随时瞟来的复杂眼神足以让她们时刻感觉到一种无地自容。
  当然更主要的是出于安全考虑,碰到“严打”时期,晚间夜行时那套不言自喻的装束通常会给自己带来没必要的麻烦。于是小姐们通常采取上班更衣的办法。有的甚至在班后还将自己的浓妆当场卸掉。
  当然她们的穿衣风格完全依从于她们的个人素养。张小莉素来以低胸束身的超短衣裙为主,提娅则更趋向于那种连体的个别有点盘纽扣的中长裙为主,洋人着正装似乎让她显得更有点与众不同。而白小秦通常为了突出她的身材更多的时候穿紧身露脐小衫和牛仔裤。



  第一部分




2
  有一阶段白小秦的生意特火。曾经连续三四天张小莉一个台也没坐上,那天好不容易让何薇给推上去了,结果刚进去就被客人给退出来了,原因很简单:穿的太少。第二天,总结前一天的经验,张小莉穿了一件像白小秦一样的牛仔裤,心想这两天提娅也穿牛仔裤,结果她们都有台坐,我也穿一回,没准儿学问就在这呢,她不知道,提娅那两天来例假,穿牛仔裤是为了跳舞方便。
  没想到那天何薇刚把她带进去。客人二话没说就挥手:出去出去,不要不要。
  何薇一问原因,原因简单得让何薇都乐了:找小姐不是找防暴队的,不要穿裤子的!
  从包间出来张小莉鼻子差点气歪了,何薇安慰她说:“这里头啥口味的都有,你呀,明个准备两套行头,换这个不行,咱换那个。弄了半天,客人有时不挑人挑衣服!我也才知道。”
  张小莉一生气:“明天我不穿衣服,我光着坐那儿,然后问他们喜欢什么衣服我再穿什么衣服!”
  “你裸台呀,臭不要脸。衣服是一方面,你要长的跟天仙似的,你穿要饭花子的衣服也有人点你。没事儿别跟你那还愿老公大吃二喝的,要体形没体形,要脸蛋没脸蛋,要钱更是一穷二白,正心干几年,多少也比你当初当服务员、小保姆强!”何薇有些埋怨。
  张小莉是娱乐城中上班最早的,一是最近她的生意一直不好做,还要养个白吃饱的老公,手头钱有些紧。二是抢前抓早,没准儿早来能抢个好台。但这玩意儿有时不像她想得那么简单,有些客人宁可坐那干靠等来心仪的小姐,也不要她。有时提娅和李雪梅她们刚在娱乐城一露面,还没放下背包就让客人给逮包间里去了。
  对此,张小莉不得不怨恨起自己的爹妈来,怎么就没给她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丽容颜。因为美丽就是资本,是对阵男人时只赢不输的资本。于是她开始悄悄地吃一些瘦身的药,尽管这药吃得她一天去了八遍厕所,跑肚拉稀的让她坐在马桶上直打晃,但还别说一上秤,减了近六七斤,张小莉这个乐。减肥茶、瘦身汤、减肥皂、健美操,反正能用上的基本上她全用上了,就连晚上和老公在床上,她还主动要求在上面,她说这玩意有助于增强全身运动,性生活可以健美身姿。
  除此而外,张小莉还到家门口的美容院去做了一个疗程的中药皮肤去斑,其实她也没什么特别严重的斑,只不过因为有一阶段,她总吃避孕药,所以可能导致内分泌有些失调反应,所以鼻梁上出现了几颗芝麻大小的黑斑。本无大碍的,结果因为坐不上台,她成天没事儿就坐在镜子前看她这张脸,还有事儿没事儿的学学白小秦的媚眼儿和提娅迷人的一笑。
  也别说,经过这么三下五除二的一通折腾,张小莉还真精神了不少。要想产出就得有投入,这叫舍孩子套狼。张小莉刚刚明白这个道理。当然这都是她老公夸她的,她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你说的不算,我得问问何薇她们去。”
  何薇一听乐了,说:“你别问我,问我我不给钱,白问。你得问问你的客人。”
  小姐们陆续地上班了,有的单独行动,有的则两两结伴。
  晚上七点,松梦园乐声轻扬,是那种很温婉轻柔的萨克斯,一楼大厅内灯光朦胧,浓浓的檀香四处飘溢,吧台那里一尊二尺多高的关公正圆睁二目,冷眼看世间纷扰。与平日一样,何薇将进行每天上岗前的训话。服务人员的训话是每天必须的,而小姐们的训话通常是随机发生。
  何薇的头发已高高盘起,用一根很亮的卡子在脑后束住,她着了一身藏蓝色的套裙,而且上装的领口外翻着雪白的尖尖的衬衫领。颈上是一条细细的铂金链。
  她白皙的脸上涂着细细的粉,腮上扫了淡淡的腮红,她精致的瓜子脸上紧抿着的薄唇。透出了几分职业女性的精练。
  “今天是星期五,按照习惯我们的客人可能会很多,尤其是夏季天长,上客的时间通常会晚一些,所以希望大家认真做好服务工作。负责大厅的不要随便脱岗,眼要尖腿要快,尤其有一些男服务员,别没事儿总往楼上跑和小姐聊天套近乎,你现在还不到泡的时候。”何薇的眼睛扫过众人,话语中透着尖刻。然后接着往下讲:
  “包间服务的要检查好所在包间的音响设施,出现故障马上处理。别等客人唱了半截了还在那呜哇的试音响。影响客人情绪,把所有的工作都做到前头。而且我必须再次重申,服务员不许对客人要小费!让我抓到一回,除了没收小费,还要追加罚款。小平头,你在那嘀咕什么呢?昨天就有人说你朝人要小费了,你当我不知道!你要是把我们的回头客要跑了,当心我开了你!什么?我要小费,你是我吗?那是一些老客人自愿给的,话说回来,你脸比我脸要大这个领班你当!还有外保,一定要注意巡视外部的动静,有什么风吹草动的要及时报告,现在马上七一了,京城对娱乐场所查得很严,所以我们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何薇的目光掠过这二十来号的男男女女,目光中带着些许的威严。




  第一部分




3
  娱乐城来了三位客人。三人高矮胖瘦组合在一起别有特色。
  长着一副黑脸,粗眉大眼厚嘴唇,喜欢挺胸腆肚,腋下夹着小黑包,显得有点官儿派的是京城某建筑公司分公司的项目总经理老柴;瘦的皮包骨头像个细脚圆规的高个老头姓师,是总会计。另一位身高只有一米五,长着圆圆苹果脸,胖墩墩的一副“孩儿面”的二十多岁男青年是小李子。师老头是柴经理的手下,小李子是曾经教柴经理摔过砖的师傅的儿子,现在开建筑用沙厂。背地里小姐们曾给他起外号:“奥拓”来形容他的精巧,当然也多少对这个充满喜兴的大娃娃表达几分好感。一次张小莉在小李子面前说走了嘴,喊了一嗓子“奥拓”,小李子四下瞧瞧见没人,在那翻眼半天乐了,小声说:“别看我小,我爸是奥迪。”
  “柴经理,你给四毛子打电话了吧?”何薇亲自带他们上楼。那位姓柴的点点头,一副旁若无人的架势。小李子则亲切地用胳膊费劲巴力地去搂何薇的腰,两个人在一起有点像小矮人和白雪公主。
  “薇子,想死你了,告诉你,我儿子满月了!一会儿我给你看照片。”小李子满脸泛光。
  “感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你,死哪去了?弄半天忙着制造下一代去了?”何薇嗔怪道。“什么制造啊,我都质量验收合格了。呵呵,时间紧任务重啊,再不制造不成了,我得赶紧让我儿子生出来帮我挣钱呢。”
  “帮你花钱吧,小样儿,没想你都当爹了,泡我时你还是光棍呢!”何薇嬉笑着掐了一下他的耳朵。
  “可不呗,我家人祖辈儿个都矬,我当时就想泡你当孩儿他娘,没想到你个儿高眼皮也高,总瞧不上我,说我海拔高度不够。有缘无分,终生遗憾哪!”小李子早在五年前何薇没有当领班的时候他们就在歌厅结识了。
  小李子确实追求过何薇。何薇那时心气儿高,见面就叫李哥长李哥短的,叫得小李子有些不好意思再说别的,改弦更张娶了别人。但小李子一直都很友好,而且何薇当了领班后,他也非常捧场地来过那么几回。
  柴经理夹着他的黑皮小包径直走到包间里,然后坐在沙发上用双手提溜着肩头汗湿发黏的体恤让服务员开空调。柴经理同小李子来这儿是第三回。
  师老头站在那围着那盆枝繁叶茂的富贵竹转着他的那只玻璃眼在细看。跟这盆长相旺盛的竹子比起来,他的干瘪瘦高,更像那摇曳于风中的空心竹,当然是黄昏里缺少了滋润的那种。
  师老头的眼睛一眼大一眼小,看东西的时候有点很特别,总感觉瞳孔的光线有些散,翻来翻去的感觉。后来一次柴经理酒后当众拿老师头开涮,众人才知,老头儿那只大眼是只玻璃体的假眼。师老头这人除了唱歌,再就特喜欢狗,而且喜欢在自家楼上养那种纯种的德国黑背。他经常趁着夜深将狗牵下楼来,围着楼区转转。
  据说有一次在路上那狗站在某地狂吠不止,师老头以为这狗儿遇上相好了的,连忙跑上前,打量半天才看清,地上原来有一张五十元的纸钞,过后他夸耀地讲:“我这眼力不行还不如我家黑背。”爱狗之情溢于言表,谁知那事儿是真是假,大家也都当一个笑话听,过后也有人拿他开涮说:“赶明儿你换个狗眼得了。”他说:“那可不行,除了认钱,我怕那时一到开饭我就得往厕所跑了。”他是柴经理的左膀右臂。
  小李子全名叫李立国,他的老爸曾是当年房山县某建筑队里柴经理的学徒师父。小李子原来曾经做过一阶段的分包工程,反正人家吃大鱼,他吃小虾米,总也混得不错。
  有了点闲钱后,他在卢沟桥那边开了一个沙石厂,因为要给自己的沙石找下家,所以他就找到了老爹当年的爱徒,现在做建筑工程项目经理的老柴。这年头,凡事儿都讲究个方式方法,光说不练嘴把式肯定是行不通的,除了私人感情做基础还得有个巩固加强的过程。否则上亿的工程项目,老柴嘴一努,用他的不用你的!人家有资质,你没资质!啥资质不资质的!小李子清楚得很。而且正因为先前柴经理原来用的沙石料也是来自于一个老客户,所以想让柴经理达到喜新厌旧还真得有一个顺理成章的过程。在这点上小李子人小鬼大,他一直想找到打开柴经理这道铁门的钥匙。
  柴经理爱打麻将爱唱歌。但其麻将打得实在是臭,有时和了自己都看不出来,旁边还得有支招的,小李子对麻将确实也算个看热闹的门外汉。所以要想故意玩那种赌场输钱的把戏都不成。
  至于唱歌嘛,尽管五音柴经理只有四个半,但终归是一项爱好。所以只能在这方面投其所好,他一周当中通常会有四五天的时间是陪着柴经理在歌厅过的。弄得小李子老婆说自己嫁了一个“三陪”。




  第一部分




4
  小李子在这方面没少花费心思,柴经理的老婆来自于房山农村,年轻时长得白,一白遮百丑,还看不出怎么丑来。现在再一看,整个一个丑八怪,竟然在五十来岁了还去纹了一个凶巴巴的欧式眉,天天的那眉毛立着柴经理不烦才怪。难怪柴经理总喜欢一个人睡那独居的六楼。他一直想为老柴找一个心仪的固定的陪侍小姐,这样也免去今天东明天西的游击队式的精力牵扯。而且由于是老柴自己找的地方,人家认识老柴不认识小李子,埋单的时候因为场所生疏既不能打折又不能签单,小李子多少有些烦恼。
  老柴这个人很怪,又经常地喜怒不形于色,让小李子很难猜到他到底是什么心思。前一段时间,刚刚在另一家歌厅里发现老柴对一位刘姓的小姐情有独钟,动了一点心思,小李子便像个花脸媒婆似的,只要是下班时间一到,小李子就提前电话预约那刘小姐,并再三地警告她:不许坐别人台,否则惹柴经理生气,我跟你没完!
  然后他准时地叫上柴经理和师老头驱车赶往那里。除了小李子的厚赠,老柴私下里也没少往小姐手中塞银子。但没想到不出一个月,那位小姐竟然找一个年轻的北京小伙子嫁了。老柴受了如此大的打击,一连情绪失落了好长一段,过后竟然和小李子他们又去那歌厅好几回,到那儿也不找小姐陪着,就让人在那放那刘小姐唱过的歌曲,然后待曲终时抬腿走人。
  小李子也奇怪,这近五十岁的人了对情还那么热衷,其实用柴经理后来醉酒后的话讲:“没想到,活了半辈子还失了一把恋,让小姐给踹了,有点不平衡!”师老头当时用一句很难听的话安慰他,说:婊子无情,戏子无意。都怪你太认真了!
  于是趁这失落的当儿,小李子主动地把阵地转移到了松梦园。
  那天陪柴经理的是李雪梅。柴经理自始至终阴着脸在那,兴趣不高,结果去洗手间的道上,他碰到了刚刚从另一个包间出来的提娅,他盯着提娅看了老半天,把提娅看得有点发毛,问门口的“小平头”:“我脸上没泥吧?”
  “小平头”一乐说:“没泥,长花了。”害得提娅用手抹了半天。
  那柴经理腿刚刚迈回包房就一脸兴奋地讲:“呵,各位,报告你们一个新情况,我看见一个俄罗斯的!呵,李子,这儿怎么还有老毛子呢。你怎么也学会打埋伏了?”
  小李子闻言,箭般蹿出房去,守株待兔般地在走廊里站了那么一会,终于把提娅给逮贼一样给扭送到大伙面前。
  打亮包间所有的灯,柴经理的瞳孔由大缩到小了,最后两眼笑眯成了一条细缝。
  师老头也不由得惊叹:“这洋货,就是比国产的强!是纯外贸进口的吧?”李雪梅在旁边小声告诉是混血,老头连忙改嘴说:“对,是中外合资,中外合资!”
  偏襟白地略带小紫花的中式连体裙,古朴典雅。将提娅丰满的胸、纤细的腰和有些微翘的臀勾勒得恰到好处,裙身刚刚过了膝盖,裙旁恰到好处的双开叉既实用又不显风张。提娅深棕色略有些弯曲的头发在脑后随意地挽成一个髻,一缕有些弯曲的头发自然地垂下来,似挡非挡,凌而不乱,高鼻梁洼眼睛,微微上翘性感的薄唇,整个的面孔带着一种蜜蜡一样的光泽,因为有了一点酒精的作用她白嫩的肌肤从额头到脖颈多少有些发粉,给她原本冷艳的面孔又多添了几分妩媚。
  一副洋派却又中式装扮,中西合璧的提娅确实与众不同。
  被人围着看了半天,提娅倒也脸不红心不跳,来了一句:“干吗干吗呀,想吃人怎么着?看够了吧?没看够明天再来,本展馆长年对外,欢迎捧场。不多不少,每人五脚(角),收钱归你,没零钱的你负责替我踢五下!”她冲小李子调皮一笑,扭身跑了。
  柴经理一努嘴,说:“小李子,这回你可真打埋伏了,这居然还有俄罗斯美女。去,打探一下。然后从实招来!”
  “喳!”小李子心中暗喜,屁颠颠地找何薇去了。
  柴经理抬腕看了看表,时间已是将近八点。何薇能看出他有点急。“柴经理,要不咱们先找一个?”
  “不用,不用,这四毛子今天替他弟讨工资去了。可能有点忙,有点忙。”
  何薇冲那位玻璃眼的师老头:“师哥,叫上回的那个吗?”
  “不要,上回的那个长得丑死了,换片子!”师老头一摆手。小李子跟着何薇出去了。
  新来的女服务员在那调音响。“新来的?”那个师老头问。
  “嗯。”女孩有些拘谨地回答,手中麦克风与DVD的插孔好像是有些毛病,结果音效总是时断时续的,女孩子的额上有了密密的汗珠。
  “得,我来吧,你还不如我技术熟呢!”师老头从她手中接过麦克风弯着腰在那调试。还别说,他三下五除二真就弄好了。



  第一部分




5
  女孩子则过来给他们倒茶。
  “老家哪的?”师老头很喜欢与年轻的女孩子搭讪。
  “黑龙江。”
  “好地方,我去年冬天去的。那雪景是真美啊!呵,就是太冷了,冻死人了!差点儿没回来,成了卖火柴的小老头。”师老头吸了一口气,仿佛那冷感犹在。
  然后他一回头:“柴经理,你还没去过吧?别提上回去了,我穿单鞋去的,没想到一下火车,呵,那可真叫冷啊,嘴里吐出的气儿都是白的,下了火车我就开跑。丫头,听说你们那地方小孩子撒尿得手里提根棍,边尿边敲打,因为不等尿完就冻住了,是吗?”
  那女孩子的脸“刷”的红了,低声说:“没那么严重吧。”师老头也哈哈笑了起来。那个柴经理也咧着嘴嘿嘿了两声。说:“老师,你可真是,别逗人家小姑娘了。人家还小孩呢。”
  “这年头小孩子比大人懂得还多,你们东北好,盛产美女,好多歌厅小姐都是你们东北的。你们这谁是东北的来着?噢,何薇。你们领导。哎,柴经理,你看没看出来,她和何薇长得有点像!”
  “嗯,你还别说。个差点儿,没准儿真是姐俩。”两人在那评头品足。
  小李子一手拉一个撞了进来,两个小姐有些被拉扯得不好意思。“柴经理,你的那位四毛子还没到,估计一会过来,稍等一会。我临时给拉来一位先代陪一会。来挑一个!”那个柴经理没言语,只是摆了摆手。
  “这回我可就随便挑了。”那个师老头看了看两位小姐,可能因为眼睛不太受使,所以就特意从包里摸出了眼镜,像在鉴赏一幅画一样,“行,就她了,反正也不是领回家过日子。”
  小李子向前一挥手,他左手边的高个长发小姐坐到了师老头的旁边。他向后轻轻一甩手那位小姐则会意地转身出去了。
  “开唱!给我来一首《女人是老虎》。”师老头早就耐不住寂寞,想跃跃欲试一展歌喉了。
  一楼大厅内虽然有音乐响起来,但只有两三个圆桌的旁边坐了人,通常这里要小姐陪侍的很少,除非有人需要陪着唱唱情歌之类。
  果盘送进来的时候,里面那个师老头正和陪他的女孩子同唱一首《跑马溜溜的山上》,师老头的眼神不好所以特意搬过一个锦墩坐在离屏幕很近的地方,那小姐被师老头半搂着身子斜坐在师老头的腿上,真应了那句话:“喝酒喝蓝带,坐车坐现代,怀里搂着下一代。”
  那个小李子则支棱着耳朵在旁边听着,偶尔地翻看一下手中的点歌簿。他到歌厅来很少找小姐,他明白自己来的目的,所以尽可能地像一只活跳虾一样,在其中充当个活宝的角色,帮别人选小姐,然后抢着付小费,别人唱歌的时候认真地做个听众,管他唱好唱赖地喊两嗓子好,似乎这枝绿叶还真得非他莫属。
  而且小李子有一点儿好,再漂亮的小姐,只要是领导看上的,他绝不会染指半步,他偶尔地会充当一下小姐们娱乐的对象,那也是为了更好地活跃气氛,说白了只要别人开心就好。
  柴经理半仰在沙发上吞云吐雾,茶几上是半包中华烟。提娅刚打过电话来,说她刚给表弟买完床回来,十五分钟以后到。
  小李子则蜷居在沙发的另一角,偶尔的喊一两声:“好,唱得好!”
  “去陪小李子跳个舞去。”师老头一曲歌毕,想和柴经理说两句话,于是那位身材高挑的小姐也就听话地到了小李子面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小李子有点尴尬,连忙摆手:“我,我不会,我不会跳舞,你可别作践我了。我真不会!”他仰脖向后躲,但还是被那位比他高出一头的小姐硬是从沙发上给提了起来。
  “没什么难的,两步你总该会吧,我往前走,你就往后退。来,一,二,一,二……”小李子被那个女孩子强行架到了地毯上,他还忙不迭地问人家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
  小李子就像是一只立着的小螃蟹,看起来多少有些滑稽。他看到柴经理他们笑,索性来个一不做二不休,僵着脖子绷直了小短腿,竟还像电视上表演的国际标准舞大赛那样弄出了几个探戈的经典造型。
  旁边的柴经理和老师头禁不住大笑起来。柴经理包里的呼机突然发出一声鸣叫,有信息未读。
  柴经理坐在那,神态慵懒地翻看呼机上的汉显信息。
  “漫漫情关夜未央,京华一梦叹炎凉。心愁万缕无由寄,化作相思鬓上霜。”
  柴经理不觉笑了,“这个鬼丫头!”
  “我来了!”旋风一样,提娅裹着一身的香气冲了进来。所有的人都禁不住“哇”了一声。
  提娅今天没有穿她习惯穿的那种中式连体裙,而是换了一件黑色低胸带蕾丝花边的黑色长裙。她用两只黑发卡在头顶部将头发一分为二,露出洁白宽阔的额头,后脑的头发则被集中地向上拢起被一个古铜色的塑料卡子抓牢了。她的肤色被裙装反衬得像白瓷一样细腻动人。乍一看上去,有点像来自十八世纪欧洲的古典美人。


  第一部分




6
  “四毛子,不够意思,让柴经理等了这么久,该罚!”小李子撇下正在和自己起舞的女孩。跑过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家里有点事儿,有点事儿!”
  “钱要回来了?”柴经理递给提娅一张面巾纸,意思让她擦一下鼻子尖上的汗珠。
  “嗯,没瞧费那个劲呢。警察都叫来了。”
  “嗨,不就几百块钱嘛,让小李子给你找齐不就得了,是不是?”小李子一听柴经理话里有话,连忙说:“就是就是。有困难别找警察,找你李哥!”
  “什么呀,我弟辛苦干了好几个月,他不给钱我能这么便宜他们吗?我这叫不蒸馒头争口气。你不知道,他们的工作环境有多恶劣,住的像狗窝,吃的像狗食。感觉这外来人都不是人了!”提娅有点激动,声音有些发颤。
  “瞎说,谁敢拿我们四毛子不当人,我坚决跟他斗争!”柴经理一本正经道。
  “四毛子,你还敢叫警察,警察没问你干什么的?你胆子够大的。”师老头似乎还挺为提娅担心。
  “这两码事儿,大白天他管我做什么的?再说我是替民除害,我估计这回不拘留也得罚款,反正我就管不着了。”
  “你弟又找工作了没有?”柴经理关心地问。
  “还没呢。我想让他休两天再说。北京这地方水太深一不小心,咕咚人进去就没影了。”
  “噢,李子,让四毛子她弟去你那工作吧?怎么样,四毛子?”柴经理似乎对自己这个提法感觉很高明,声调高了许多。小李子在那点头表示同意。
  “你可别到时害我再找警察朝你要工资去。”提娅笑着冲小李子。
  “那哪能,让你弟给我当个跟班的就成,我就按月给他开工资,不过嘛,有个条件,这好事儿是柴经理提出来的,那你得天天陪着我们柴经理,怎么样?”
  提娅刚想说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头。说:“你瞎说什么,拿我一个人换他月工资,我才不干呢,自己的钱自己挣去!”
  小李子笑。柴经理也跟着笑,当然有些勉强,师老头摸摸提娅的头,说:“傻瓜,话是这么说,有陪(赔)才有赚嘛。”
  小李子则表示,现在的沙厂还没有大面积的开工,所以稍微等一等,有钱大家赚。“四毛子,你们家住哪?你可从没告诉过我?要不我赶明儿帮你义务值班,当护花使者怎么样?你长得这么漂亮,又没有老公,你不怕招贼呀?”小李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
  “贼我倒是不怕,我就怕狼。叫你去我们家那才叫引狼入室,而且是最大的狼。噢,你是狼,他是豺(柴),他又是狮(师),得,我们进动物园了。”
  柴经理指着师老头:“你是狮?”师老头指着柴经理:“你是豺?”小李子更能在那凑热闹:“我是狼?”
  三人哈哈大笑,都说这四毛子就是有意思。
  “李哥,以后别叫我四毛子,我叫提娅,提问的提,卓娅的娅。”提娅似乎很不满意这个四毛子的称法。看他们笑够了,开始纠正小李子的一惯称法“四毛子”的问题。
  “明白,提问的提,哑巴的哑。”小李子接着话茬说。
  “来,吃一块水果,别老拿我们四毛子开涮。不,是提娅,提问的提,哑巴的哑。”柴经理发现自己也说顺了嘴,忙笑着用牙签扎起一块橘子块,递给她。
  “不说了,不说了,反正今天我迟到了。按照我们这的规矩,罚酒一杯吧。”她把一整杯的长城干红倒进了胃里。然后点唱了一首《天涯歌女》,这是柴经理最爱听的。当然提娅并不知道,在此之前,那位刘小姐也非常喜欢唱这首歌,当然她矫揉造作的声色与提娅的深沉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提娅的声线有点像香港的一个著名歌星徐小凤。第一次听见提娅唱歌后,小李子曾经对提娅说:我怀疑你是两性人,人长得秀秀气气的,一张嘴唱歌跟个爷们儿似的。
  柴经理似乎更喜欢提娅版的这首歌,当然主要是喜欢唱这首歌的人。
  张小莉从另一个包间里走出来,已经有些摇晃了,而且她的脸因为酒精过敏涨得绯红。她一步三晃扶着墙,小雨从洗手间的方向走过来,看见她时止步问了一句:“没事吧?”
  张小莉连连摆手:“没,没……噢……喝大了……今儿……他妈的遇上对……对手了。”她在作呕,
  小雨到她后背轻轻拍了拍,守在邻房门口的“小平头”冲他做了个鬼脸。说:“还当使者?小心点儿,薇姐见着又要骂你了。”小雨红了脸疾步下楼去了。何薇不赞成自己手下的员工之间谈情说爱,主要原因是管理两个员工比管理一对情人要容易得多,而且现在这些小孩子年纪小成天地又在这样的环境里耳濡目染,一旦真在一起生出事来家长问责,何薇无法交待。对此她曾经三令五申。


 



  第一部分




7
  张小莉则一路趔趄着奔向了卫生间。在那左一捧右一捧地掬水洗衣脸降温,何薇进来听见她“噗噗”的声音,不满地瞪了她一眼,说:“这是洗手盆,你当游泳馆呢!”
  张小莉是不上台则已,一上台准喝大了。用何薇的话讲:“她是直桶子,酒进去都不拐弯,咋进咋出。人家提娅花花肠子弯弯肚子,喝酒能让酒在肚里回个九曲十八弯,然后自管自地把酒解了。”
  提娅和柴经理在跳舞。那个柴经理有些陶然,全然没了刚来时的那副严肃劲,师老头在独唱,歌曲是五十年代的红色经典《马儿啊,你慢些走》,屏幕上出现的却是三点的泳装丽人的袅袅倩影。
  小李子在陪师老头的小姐玩打手背的游戏。小李子打对方手背时盯着手,而小姐打他手背时盯着他的眼睛,所以他因为没有掌握技术要领导致反应慢被小姐连续地啪啪打了十来下。
  “不玩了,打肿了回家没法向老婆交待,只要说去歌厅她准说是让小姐给摸肿的,或者说我没干好事儿,我就不信,打不过你我还喝不过你。”他一调头:“柴经理,今天没开车,咱们喝酒吧?”那个柴经理正舞至兴头上,随口应了一声。“先拿六个燕京啤吧。”小李子吩咐道。
  娱乐城一楼大厅一片繁华,已经有近十张圆桌旁坐了客人,不时有人在为同座的朋友点唱歌曲,然后再有人将娱乐城备好的鲜花送到唱者的手中,当然这些是要打入消费清单的,但是人们可能喜欢这样,在人前表达一种关怀或情感。
  此时,正有一壮汉在高歌《回到拉萨》,声音粗放回旋,应该说是业余中比较专业的那种,有人在随唱,有人在鼓掌,偶尔还夹杂着一声尖利的口哨。
  二楼有五六个包间进了客。服务员不时来往穿梭于包间与吧台之间,像一只轻盈的雨燕。
  “四毛子,你今天可迟到了,你说怎么办?”小李子到底是一个活跃分子,什么时候都不会冷场。
  “问柴经理,你说,该怎么办?”提娅笑眯眯地转头对着柴经理。那个柴经理没言语,看着提娅,男人看美女时目光是温存而暧昧的。
  “罚!这还用说。来,倒上!”那个师老头拿来便倒。
  “别倒,倒显得多不仗义,这听我全喝了。”提娅二话没说,仰起脖子“咚咚咚”把一听燕京啤就给喝见了底。
  “爽!”“好!”一片喝彩。
  小李子把自己打开了的那听酒推到了提娅的面前。“来,再喝一个!”
  “没病吧?”提娅带着一丝诡笑问。
  “啥病?”小李子有些丈二和尚。
  “口蹄疫。”提娅说罢,众人大笑。柴经理从小在农村长大,多少还知道口蹄疫是发生在牛马羊等一些家畜身上的传染病,通常最普遍的病理表现是烂蹄甲,这种传染病可以在人畜间相互传染,所以家畜死掉后通常都要对尸体进行焚烧深埋处理。但没想到提娅会用到这。所以,他连说带比画地将口蹄疫诠释给二位听。师老头听后笑着去抹眼角,估计是乐出眼屎来了。
  小李子在那嘿嘿地傻乐,说:“没想到,四毛子,你除了知道两个脚的还知道四个脚的,明儿你当兽医得了。”
  提娅一扬脖:“行!我开诊所,你有病可来呀!”众人一阵爆笑。毕竟这种像孩子斗嘴一样的快乐在生活中也是少见的。
  用小李子的一句话讲:可不就是找乐嘛。
  “讲个笑话,讲个笑话!”小李子说,“这么喝没意思。我最喜欢听四毛子讲笑话,可以开发我的智力。”
  “每次都有提高?真的?”提娅斜着眼笑着看小李子。然后用手摸摸小李子的额头,说:“嗯,原来是学前班,现在小学毕业了!行,我再帮你提高提高!我给你讲一个关于智商的。听好了。
  “说在一个炎热的夏天里,有一个卖草帽的老头走到了一片森林里,他感觉又累又乏,就坐在一棵大树下休息。等他醒来时,忽然发现放在身边的一摞没有卖掉的草帽没有了。他抬头一看,树上有一群猴子正在嬉闹,而且每个猴子的头上都戴着一顶草帽。他想了想,就把自己头上的草帽狠狠地扔到了地上。树上那群猴子见状,也纷纷地把自己的草帽扔到了树下,于是老头拾起草帽回家了。
  “后来老头的孙子也接了班卖草帽,有一天他也经过这里,也躺在树下睡着了。等他醒来发现自己的草帽也被树上的猴子们拿去了。他想起了爷爷说过的那个办法,于是他把头上的草帽也狠狠地摔到了地上。但是树上的那群小猴子却没有任何的反应,冲着他吱哇地笑。这时,从树上跳下一只白胡子的老猴王捡起了他的草帽,然后“噌噌”几下爬上树,对卖草帽的人大声地说:哼,不要以为就你有爷爷!”
  小李子笑得前仰后合,说:“四毛子你真逗!”





  第一部分




8
  柴经理也在一边跟着溜缝地乐,说:“四毛子你怎么知道小李子他爷爷卖过草帽?当年他们家房山良乡的,他爷爷就卖过草帽,准确说应该是斗笠。”
  “真的?不会吧?李哥,我可没打算拿你开涮,本故事虚构,若有雷同纯属巧合。来,为这巧合干一杯!”提娅自己也不觉偷偷抿着嘴乐。眼睛变成了月牙儿。她有些笑话都是自己瞎编的。
  “我可是先干为敬了。再怎么喝?李哥?”提娅拿着空酒杯冲小李子比画。
  “呵,四毛子,到底是俄罗斯的后代,不过我跟你说,我可没卖过草帽,我爷爷更没教过我这招。那猴王是谁呀,四毛子,不会是你爷爷吧?”小李子在那冲柴经理挤眉弄眼,两个人都憋不住笑。
  “就算是我爷爷,又怎么样?那也是先有我爷爷然后有你爷爷,不信,你想想……”看着小李子眨巴着眼,提娅就在那乐。
  “没明白是吧?为了进一步提高你的智商,咱们还是玩脑瓜急转弯吧,答错了,喝半听。柴经理赞助,喝一口,行吗?”提娅提议,然后用眼瞟着柴经理,虽然那个柴经理不言不语,只是偶尔在那捡笑,但他始终是本场的核心人物。
  “成!小李子,小心点,别喝多了回家尿床,你老婆还得把你儿子的尿布湿给你用。”柴经理一句话打开了小李子的话匣子,他回过头问师老头:“师哥,上回见我儿子怎么样?呵,这家伙又胖了四斤多!”
  那老头眼睛盯着屏幕,回了一句:“绝对帅哥一个,比你强!将来给他找十个老婆。”
  “那是,改天带我儿子来这儿你们瞧瞧。”小李子说。
  “这么小你就开始教他泡小姐,你可真行!”柴经理拿眼睛的余光瞟着两位小姐。
  “这叫从小培养,不是有句话说,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嘛。”小李子振振有词。
  提娅狠狠地将拳挥向小李子,说:“你就残害青苗吧!”
  小李子下意识地躲开了。他有点喜形于色地去翻自己的夹包,竟然从里边抽出了一张大胖小子的照片,孩子长得的确出彩,人们把目光都盯到了孩子的相片上。
  “李子,这孩子越长越精神,这到底是你儿子不是?”师老头怪腔怪调地斜眼盯着小李子看了半分钟。
  小李子头没抬回了一句:“不我儿子还你儿子?”忽然觉得这话说的不妥,俏皮地一笑,和提娅玩脑筋急转弯去了。
  师老头也冲柴经理龇龇牙,挤挤眼,躲一边唱歌去了。
  “一个人跳进水里,为什么他的头发没有湿?”小李子问提娅。
  “因为他是个秃子。输了,喝酒!”
  “一个大人领着一个小孩在街上走,所有的人都知道那个小孩子是那个大人的儿子,但是小孩子却不管大人叫爸爸,为什么?”提娅问。
  “因为,因为那个孩子是个哑巴,不对,是因为那个儿子不是亲生的。对,是领养的。”小李子对提娅的问题有些头疼,坐那直揪耳朵。
  “柴经理,你说呢?”提娅想给一直坐边上含笑不语的柴经理一个机会。“李子笨蛋,那个大人是女的,只能叫妈不能叫爸。真是!喝吧?”
  小李子一阵咕咚咚,将啤酒装进了肚子里。
  “再来,再来。这个不算。”小李子有点不服输的劲头。“还来?好,最后一题,说小黄在街上走,前面有一张十元人民币和一块骨头,小黄却没有捡人民币,捡起了骨头,为什么?”提娅手中把玩着啤酒,笑盈盈地看着小李子。
  “他嫌钱少。不对?那钱是假钱。还不对?小黄是瞎子,不对,是瞎子应该连骨头都看不见……”小李子在那直搔后脑勺。
  “告诉你答案?不过你得喝酒了。要不,你先喝了吧!”小李子看看柴经理,柴经理冲他一点头,小李子咚咚咚又倒进胃里大半听,而且坐那直打响嗝。
  “小黄不是人,是一条狗。哈哈哈!”提娅这一笑有点像动画片中的唐老鸭。
  “可不,只有狗认骨头不认人,我怎么没想到呢!”小李子在那直拍大腿。
  “喂,说什么呢,什么狗、狗的!”师老头正唱在兴头上,一听大伙说狗顿时来了精神,凑了过来。
  “说你家狗,认钱不认骨头!”柴经理笑道。
  “我家狗,那是拿钱喂出来的,从来就没见过骨头,我净给他买精肉吃!”师老头提起狗来有些忘乎所以。
  柴经理的惜香怜玉,推波助澜,所以灌得小李子小肚溜圆,上了六七遍厕所。
  一楼大厅响起了强劲的迪士高音乐,师老头和那位小姐下去跳舞了。
  这是当时特流行的一首动感很强,很有冲击力和爆发力的经典舞曲。闪烁迷离的灯下,一群男女在空场上尽情地扭动着,有两个男孩子和一个女孩子的舞姿很是特别,他们几乎没有什么别的动作,只是不停的在那来回甩头。偶尔在乐曲播放的过程中众人会随着高潮的来临齐声应和那句:“go go go,let’s, go! let’s let’s go!”在光与影的世界里,灯影似一道流动的白苏,在一个人的脸上漂移到另一个人的脸上,人在舞池的那种感觉是从经络到毛孔,从肉体到灵魂的一种全方位的释放。仿佛进入一个时光隧道,人会显得空灵,思维会停滞,总有另我在起舞。





  第一部分




9
  小李子有些迷糊,但还是应师老头那个陪侍小姐相约同唱《心雨》,他有点五音不全,所以常会感觉他不是在唱歌,而是在读词,而且即使好不容易找准了一句歌词的调,加上他尚未退尽的童音和突然的戛然而止,总让人感觉他还是个孩子,与男子汉大丈夫相比,似总显得英雄气短。
  那个柴经理因为陪喝了啤酒,也显得有点不胜酒力,有点醉眼迷离的。他的左手仍是那样自然地放在沙发上,身体后倾,一副淡然的样子。右手则轻轻地在背后抚着提娅的腰,并不时地用小指头在提娅的腰上划上那么几个小圈,感觉像在搔痒。他的目光扫视着不断变幻的屏幕。其实他眼睛的余光一直在关注着提娅的一颦一笑,好像是在静静地欣赏一幅来自异域的画。
  “累死了,蹦迪真他妈的爽!”师老头精气十足地窜上楼来,并忙不迭地一张一张地从纸盒里抽纸揩额角的汗。他已稀疏略带点弯曲的羊毛头打成几缕沾到了头皮上。龇牙咧嘴的当口,一颗大金牙在他嘴里闪着生动的光辉。
  柴经理看到小李子一人独坐显得有些落寞,就让提娅邀请他跳舞。小李子本不想跳的,被提娅生拉硬拽地给提溜了起来,而且不知怎么搞的,提娅竟然像玩童年游戏那样反背把他背了起来,在地毯上抡了三圈半。众人哈哈大笑,小李子连着喊:“放下!四毛子,放我下来!四毛子,我鞋掉了!”小李子只穿三十六号的鞋,所以他除了订做别无选择。昨天他老婆刚给他买的一双鞋,今天他急着出门就给换上了,结果没想到这鞋号小鞋大,整个后脚跟大得能塞进两个指头。他一直勾着脚指头走道,就担心把那两只大鞋甩出去。
  师老头示意他身边的小姐去把小李子的鞋扔得更远点,小姐没敢动。师老头一瞪眼:“不想要小费了?是吧?”那个小姐乖乖去把小李子的鞋拨弄了到了墙角。
  “鞋,我鞋呢?”小李子被提娅转得有些迷糊,然后像一只瘸脚蛙单足蹦着去寻那鞋,众人乐得直捂肚皮。
  “呵,四毛子,你劲儿真大,这一抡差点把我给抡蒙了。要不你把我背你们家得了。”
  “背我家你能干啥,拿你顶门行!”
  “唉,我就惦着找个外国女人,或者是三毛子四毛子什么的,哪怕过个三天两早晨的,我也算开个洋荤,这辈子不白活了。哎,四毛子,你有没有妹妹?”
  “做啥?”“啥时候帮我介绍一个,当个红颜妹妹什么的。”
  “美的你,你老婆放哪儿?亏人家还生个大胖儿子给你!”提娅给小李子的这点欲念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然后阴阳怪气地对着小李子唱“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为何每个妹妹都那么憔悴,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为何每个妹妹都嫁给眼泪……”
  “唉,这年头,小姐贵,情人累,只有老婆最实惠。别瞎琢磨了,李子,有空就来玩玩,别老想往你那个窝里叨。”师老头嬉笑着打了一下小李子的头。
  师老头显然跳得有些累,仰靠在沙发上用手捋着他那仍然有些湿渍的头发。“过来,四毛子,来给你师哥讲个笑话让我解解乏。”他冲提娅招手,示意她坐过来。
  提娅看了一眼柴经理,柴经理示意她坐过去。“想听什么,急转弯还是猜谜?”提娅问。“那太费脑子,弄个笑话,荤的素的都行。你师哥我可爱吃肉,呵呵。”
  “行啊,那我就给你讲一个关于屁的笑话。把音乐关小点,免得打扰我思路,可听好了,小李子,别说话了,注意听讲!说某日,公司召开财务会议。总经理慷慨陈词讲了半天,不知哪位金刚男士清气上升,浊气下降,实在抵挡不住,一叮当响屁冲贯而出,绕场一周才落地而失。众人侧目,有两位年轻女士不觉掩口私下窃语,甲说:这屁太响,比总经理讲话声音还大。乙说:有屁不放,憋坏心脏。放屁之人正襟危坐,还脸不红心不跳地对旁边人说:这个屁放得有水平,没一点味道。总经理见人都在议论这屁,就慢慢拉长声音渐停了讲话,拿眼瞟着主持今天会议的总会计师。见上司有些不悦,总会计师有些慌不择言,对众人厉声喝道:不就是一个屁吗,也值得讨论,听总经理讲话!全当狗放屁。啊,众人一听不觉大惊,回头看总经理,总经理毕竟是有修养之人,脸色发白却不愠不火,慢声问道:你刚才说谁放屁?总会计师方觉口误,不禁红了脸,说:我放屁,我放屁!总经理微微一笑,说:屁话!”
  提娅还未说完,柴经理和师老头就笑得前仰后合。都问这个笑话哪来的,提娅说:“我编的。”柴经理忽然指着老师头说:“你刚才说谁放的屁?”
  老师头略有所悟,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提娅说:“四毛子放的屁。”
  柴经理笑得直擦眼睛,说:“屁话。屁话,”私下里轻轻地掐了一下提娅的小脸蛋,说:“你这四毛子,跟个精灵似的,真是瞎了人才了。啧啧!”




  第一部分




10
  师老头还想让提娅接着讲,提娅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午夜二十三时三十分整。柴经理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电话多少有点紧张,告诉提娅把音响的声音调没了。然后示意别人不要作声。
  “啊,淑英啊,我现在外面,谈事呢。和谁?唉,不和你说了吗?客户。对了,还有师会计,不信?我还能骗你吗?要不,让他跟你说几句。”柴经理用手掩住手机听筒向师老头一努嘴,师老头会意一笑,接了过来。“啊,弟妹呀,我和柴经理在外面谈事呢。谈木樨地那个亿元项目的事,和谁?和对方项目负责人呗,这不马上收尾了嘛。上歌厅?嗨,那地方我们哪能去呀,我们可都是党员啊,我们可是百毒不侵,刀枪不入,再说上那地方也不是谈生意的地方啊。没有!真没有!唬弄你我是孙子……”
  放下电话,柴经理用手一捅师老头,“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孙子?”
  师老头一拍脑袋,说:“你看我这个口头语儿,都习惯了,这不是为了给你开脱吗,省得你回家受审。上回咱们出来玩,过后你老婆看见我还说:你们谈生意怎么旁边还有女的呀?电话里我都听见了。我说那是负责倒水的服务员。这瞎话说了一句,后边就得准备一百句。唉,孙子就孙子吧,没听人说四大铁吗?一起扛过枪的,下过乡的,同过窗的,进过包厢的。我得跟你统一战线,是不是?”他用手狎昵地摸了一下身边小姐的脸蛋。
  其实那最后的那一条不是“进过包厢的”而是“一同嫖过娼的”。
  小李子叫埋单,柴经理冲师老头使了个眼色。师老头会意,起身拦住了他,说:“不能总你花钱,这回我来。”
  在前台,何薇问:“师哥玩得如何?”“爽!”老头一扬瘦得青筋暴起的长脖子。“老规矩,别忘写招待费,把大上回我们玩的那个发票给我补上。”
  开发票时,何薇问:“开多少?”
  “照量着开吧。”
  何薇没再说话,撕一张发票给了师老头。师老头也很讲究,从手中的余钱中抽了两张百元钞票给了何薇。何薇给了师老头一个甜蜜的微笑。
  师老头站在包间中央,手里举着二百块钱要求陪他的小姐还亲他两下,那小姐也不含糊,搬过他的瘦脸,左一下右一下来了两个清脆的响吻。他忙用手去擦,并问旁边的柴经理:“没盖章吧?”到提娅这,他没好意思提,提娅主动说:“我的口红沾上可就涂不掉的,师哥,要不我给你盖个私章咱试试?”
  老师头一听吓得脖子向后挺着,活像个烧鸡,连说:“可别,千万别,要不你让柴经理试试!”提娅一蹿高,从师老头手中拿过了那两百块钱。
  “什么沾上涂不掉,要是真沾我这儿怎么还能掉你那儿去!”提娅暗觉好笑。
  小李子还有些意犹未尽:“最后一曲,再来一句,就一句!十五的月亮,照在家乡……”
  “照什么照,回家照去吧!”师老头抢下了他的话筒。
  师老头临出门又从包里拿出五十元钱,给服务员。“给你的,小丫头,服务得不错,有点瞎人才了!”服务员有些不好意思接,师老头有些怪怪地看着他:“这玩意儿咬人不是?”
  提娅抢前一步,夺过钱:“不要我要!”然后借势塞到了服务员手里。
  “慢走,师大爷!”提娅调皮地一挥手。
  “什么师大爷,叫师哥!”师老头有些正色地说道。
  “是,师兄!”提娅原地打了一个立正,耳边的手却在那弯曲着像挠痒痒。
  “这个四毛子!”师老头乐了。
  一群人打着哈哈下楼去了。提娅到前台交台费,何薇特意让提娅在自己面前三百六十度转身,边看边说:“我怎么就有点不相信昨晚上那事儿呢。你可真够神的了,谁找了你做老婆是真幸运,遇难能呈祥,逢凶能化吉。”
  提娅笑,说:“在这里各类的魔鬼男人都被我遇到了,我还怕他什么‘马路天使’吗?”
  何薇点头,赞许地说:“嗯,有道理,绝对有道理!”
  一楼还有一些客人没有走。但唱歌的少了,曲乐悠扬,带着萨克斯情调的慢步舞曲低迷回旋,加上摇曳不定的灯光,一切都昏昏然,舞池中的几对男女不知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还是自我的陶然,都脚步迟疑甚至个别的会偶尔的零乱。
  何薇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轻扬着下巴颌,手中是一高杯的柠檬茶,因为吸管的不时搅动,黄色的柠檬片在杯中来回翻腾着,吧台上方的那束橘黄的孔灯从正方斜照下来,正好洒在吧台的四周,使这个略有些暗淡的角落多了几分的宁静。何薇就这样警醒地坐在那里,她没有一丝夜生活的疲惫,甚至能从她的眼中看到一丝光亮的东西。也许这就是她的全部,她的视觉、听觉、味觉、感觉只有在暗夜里能够得到全方位调动并发挥到极至。






  第一部分




11
  有几位客人从二楼下来结账,何薇从椅子上下来,礼貌地打着招呼,可能是因为比较熟悉的缘故,有位喝得舌头有点大的客人嬉笑着拍了一下何薇的肩,说:“薇子,当年要不是林松平这小子他妈的下手早,你就是我的。今儿想起来我特不平衡,真不平衡!告诉林松平,对你好点,要不然,老子明儿个就把你娶家去。”
  何薇笑着搀了一下那男的,说:“张哥您慢点!”说这话的是林松平一好哥们。
  一高一矮两个女孩子从楼上下来,细高挑的长得有点像甜歌星的就是白小秦。洼眼高颧尖下巴的就是李雪梅。她们刚刚在洗手间洗过脸,脸上的铅华洗尽后她们换上了一身便装,乍一看上去有点像素素的邻家女孩。
  “白小秦,过来交台费。”何薇冲白小秦道。“天天都得我催你们,不能自觉点。说你八百回了!看人家李雪梅,天天没下台就交,谁像你!”
  白小秦翻了半天口袋,除了两张百元整钞外没有零钱。她有点怯,声音嗲嗲的:“薇姐,明天一起交不行吗?”
  “不行!你想让我喝西北风去?把一百的给我,我找给你!”何薇有些凶巴巴的。
  白小秦在背包里摸了半天,不情愿地把一百元递上去,何薇找她八十块钱零钱。
  “你老公没来接你呀?”何薇口气缓和了些,转头问李雪梅。
  “没有,他刚接了一个工程,在工地忙着呢。我都好几天没见着他人影了。”李雪梅讲话速度有些快,而且带着浓浓的四川口音。
  “不会是又看上哪位小妞把你甩了吧?李雪梅,你可当心喽!”
  “你不怕林总把你甩了呀?”李雪梅反问道。
  “我才不怕呢,这年头说不上谁甩谁呢,你说是不?”何薇一脸的不屑。
  李雪梅在那甜甜地笑,女人们都在心照不宣地笑。
  “你们小心点,太晚了最好搭伴走,这段时间小区里不是太安全。前天有个小姐下夜班走在小桥那被人抢包了,听说还让人捅了一刀。而且,昨天还有小姐被劫了,后来打了110才逃脱了。”何薇很负责任地叮嘱道。
  李雪梅面露几分惊恐,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包。
  白小秦讪讪地问何薇:“你今天不回去住呀?”
  “不回去,我有好几天没回去了,再说这几天客人走得晚,我得陪到底。你们陪完了有人给小费,我这是陪了个连本上仓。”何薇打着哈欠说。
  “呵,薇姐,你可别哭穷了,您要是那样,我们还有得活吗?天天那么多的流水还有小姐的台费,还没你分的?”李雪梅撇撇嘴。
  “流水管什么用,十八只眼盯着呢,再说真要把我弄的太肥了,我不得飞别人锅里去呀!这年头谁比谁傻呀。不说台费倒好,原来没台费老林还给我开几千块钱工资,怎么着也能旱涝保收,现在可倒好,一收台费,整个工资都没了,二十块钱还不全归我。烦哪!亏我现在是没那份闲情了,要不,我也天天像你们一样去挣二百块钱去。唉,现在的客人也不像从前了,从前妈咪领班都能拿小费,现在我再一张口,他们不都得跑了。钱不好挣了,这客人都给他打折了他们还要折呢。”何薇有些牢骚。
  “薇姐,怎么着你也比我们强,怎么着你那也叫人上人。我们想混都没机会。小秦,是不是?”
  白小秦低着头在那听着。听到李雪梅问话,她一愣,然后随口说道:“可不是,前几天一朋友还帮我联系一个酒店让我当领班呢。我去一看生意也不好,地角也不好,所以就没干。”
  “你可别当领班,要不我的人都得让你带跑了。这年头领班也不好干,你和总经理没关系,人家就会死卡你,照我看要泡个领班当,还不如先泡个总经理。”何薇不无挖苦地说道。
  “经验之谈,经验之谈。”李雪梅伸出大拇指。
  大堂拐角处的一座旧式大钟,咚咚地敲响了十二下,李雪梅和白小秦搭伴乘出租离开了。
  张小莉从二楼下来时还是满嘴的酒气,小雨不言语地提着她的背包在后面跟着。小雨是河北沧州人,会点拳脚,因为打架误伤了人,潜逃到了北京。先在一工地干苦力,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林松平,就到这儿当保安了。他眉毛粗粗眼睛小小,外加金鱼样的肿眼泡,总是一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倦怠表情,脸上还终年生长着一些红红的青春疙瘩。除了唯一能给他回头率的身高,他真的是那种粗人。他的后脑外有一个二厘米左右的白色痕迹,那里没有头发,据其讲那是一条砍刀留下的。一条龇牙咧嘴的青龙正趴在他的手臂上,他浑身的肌肉块似乎都在证明他是这里的守护神。但看他的眼神,会有一种很冷的感觉,一种随时都可能出现的警觉与不安深藏在里面。






  第一部分




12
  有一段时间他失魂落魄的,整天像霜打的茄子,服务员中风传他爱上张小莉了,并且趁着情人节还送了九枝玫瑰花给张小莉,结果那天因为没坐上台,原本气鼓鼓的张小莉除了把花送给了当天上班的小姐们每人一枝,当然她也回赠了两句话作为情人节的礼物给小雨。头一句是:“瞧你那熊样!”第二句是:“也不搬块豆饼照照。”
  小雨倒没搬块豆饼照,而是经常地对着镜子用手挤他那一脸疙瘩痘,结果他的脸上因此总是红一块紫一块的。有事儿没事他还冲着镜子揪他偶尔露出的几根少白头,惹得大伙都说他现在有点荷尔蒙失调,内分泌重度紊乱。
  “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没事的时候,小雨也会拿起大厅的麦克风大吼几声赵传的歌。何薇听后冲张小莉一努嘴:“没事儿把你胸脯在他面前遮遮,别总在这晃来晃去地眼气人,你能帮人解决问题也行。看你把人都折腾成啥样了?”
  张小莉一挺脖:“靠!我帮他解决啥问题?生理问题?他能帮我解决钱的问题吗?再说了,我盲流他流氓,这两种人凑一起还能好?”
  张小莉到吧台把两张揉得有些发皱的十元红纸钞扔到吧台上。“台——费。不——欠了。”
  “瞧你喝得那熊样!不过,你今天喝着了,提成正好够你的台费。”何薇把那钱重扔回去。张小莉一怔,清醒了不少,迅速地把那两张十元的纸钞握到手里,好像怕被谁抢了去。小姐们根据自己客人的消费情况可以获得一定百分比的提成。张小莉很少时候能拿到这提成,因为她经常猛劲灌啤酒,而一听啤酒也就十几块钱,喝不了三五听她就迷登了。
  而提娅却往往以喝不了啤酒为借口,而将近千元的红酒点上了桌。在这方面,何薇也不由得承认,美丽分档决定了消费分档。
  何薇半是嗔怒半是爱怜地将吧台里的一块消毒湿巾扔给她。“擦把脸,瞧你喝得脸跟猴儿屁股似的,还蒙古族呢,一点容量都没有!当心回家路上让警察查了。
  张小莉嘿嘿笑着,往出走了。
  “嗨,小雨,你跟她屁股后干啥?”何薇叫住了小雨。
  “我给她打个车,帮她记个车号,省得她出啥事。呵呵,没别的。”张小莉想抢自己的背包,但腿有点不受自己支配。小雨扶着她在那干笑。
  “小样儿,当心她老公敲断你腿!”何薇轻抿着嘴乐了。
  张小莉有一个“伴儿”,但小姐们都习惯把自己的那个“伴儿”称作“老公”。
  松梦园的灯渐渐地暗淡下去了,吧台上只有何薇和另一个负责管理账务的男孩在核算当天的费用。客人都走光了,没有了喧哗的娱乐城成了一座空城,只剩下了一些守城的人。
  偶尔有几声不伴乐的歌唱来自于三楼宿舍旁边的洗漱间,两间男女宿舍中间隔了一个洗手间,时值暑气正旺的季节,两间宿舍天棚上的叶状风扇不停地旋转着,可能是由于缺少了润滑油,即使在走廊里都能听见它的吱呀声响。因为经常会有外面洗手间的腥臊气息被巨大的涡旋从门缝内卷进来,所以门经常是关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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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nm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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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部分六



1
  外面,已是人喧马哗,而厚重的丝绒窗帘却将娱乐城的黑夜留在了这里。这是一个黑与白相互颠倒的世界。这里的人们还沉浸在昨夜的梦中。
  小雨躺在临近门边的一张临时搭起的折叠弹簧床上,可能是因为床小加之承重不够的原因,他深深地陷在那,而且因为蜷缩的睡姿导致呼吸不畅,他的鼾声如同月夜下的咏叹调。
  他每天晚上都是这样躺在这里,如一个守夜的黑色精灵。
  二楼尽头的一间包间改成的办公室里,宽大的写字台后面,靠近墙边的地方放着一张双人床。何薇头发凌乱地侧卧在那里,长长的眼睫毛遮住了她的犀利,紧抿着的小嘴露出一丝淡淡的笑。一条印花的粉色毛巾扭缠在她和林松平的身上。
  林松平,娱乐城的总经理,四十七岁,人长得其貌不扬,最有特征的是脸上的那特显阴兀的鹰勾鼻子。
  据说当年是靠用腈纶棉制的所谓羽绒服和前苏联人换皮草搞易货起家,掘得第一桶金以后,又紧接着开始炒房地产,地产热还没散尽他又开始弄歌舞厅,反正是计划经济、商品经济、市场经济各个潮流中他一马当先,累下了资产几千万。不过,因为他后来染指并醉心于毒品和赌博,加上经营上的一些风险没有规避得恰到好处,损失不少。但瘦死的骆驼总比马大,在北京城海淀区一片也是响当当的富贵一族。
  林松平半眯着双眼看着熟睡中的何薇,像在观赏一幅旧时的杨柳青年画。何薇认识他时二十一岁,现在何薇已经过了二十七,尽管这种周而复始的夜生活多少对何薇有了一点改变,甚至不经意间林松平可以看到她眼角的鱼尾纹,但在同龄的女孩子当中她外放的性情和对世故人情中体现出的练达使她显现着独特的个性魅力。此刻她正像一个睡美人一样,乱乱的头发将她的恬淡与美丽半遮半掩,是另类的迷人。
  林松平轻轻地用手捏了一下何薇秀美的小鼻子,何薇睡意正浓,有些憋不过气来,索性挥手打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娇俏的呻吟将身体转了个方向,露出袒裸的光滑的后背对着林松平。何薇的皮肤真好,林松平有时奇怪东北那么冷的天气里竟然能养出这么好的皮肤来。
  林松平伸出厚厚的手掌去,细细地抚摸着。那感觉像绸,不,应该说像丝。每寸肌肤中都浸包着水珠,滑滑的,嫩嫩的。闭上眼睛林松平总会想起当年。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他将自己的身体慢慢地贴送过去。并借势搂住了何薇的细腰。何薇的眼睛半睁开,看到林松平有些燃着火的表情,有些不情愿地说:“昨晚上累死了,烦人!还想……去,回家找你老婆去!”
  “找她干吗,人老珠黄的,连点弹力都没了,整个一平纹布。哪像你……倍儿紧,跟个拔火罐一样。”林松平的手开始恣肆地在何薇的身上游弋,由抚摸变成有力的揉搓,并开始急急地用双唇轻吻何薇的脖颈和后背。
  何薇想推没推开,然后也就闭了眼,慢慢地迎合着他,由他去了。
  何薇找不到魂销魄蚀的感觉,林松平来得快,去得也快,每次何薇刚刚跃上兴奋的平台,还没等那船锚在浅海里撞击出潮音来,林松平就飓风一样地退去了。
  林松平吸毒。这可能直接地导致了他的性欲及整个机能的减退。对此,林松平也试图用一些“伟哥”或“神油”一类的助威,但收效甚微。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面对正值华年有旺盛情欲的何薇,何薇多少感觉有些埋怨。林松平唯一的一个办法就是蓄意减少床上的机会,或者愧疚地多从包里拿出一些钱来给何薇,声称这是精神损失补偿。
  购物是治疗何薇心理失衡的有效办法。所以林松平在这住一次,第二天准能看到何薇到商城去购物,服务员们私下议论准是林总又给钱了,其实何薇只是想把那钱花出去。花了钱似乎压在心中的那种烦躁和抑郁才能够彻底地释放出来。
  何薇经常有一种感觉,一种被嫖了娼的感觉。这种感觉在疯狂购物以后会越发显得强烈。
  临近十点半的时候,那时的松梦园已是一片喧哗。
  早饭准确说应该是午饭是在快十一点的时候开始的,送餐的是附近的一个东北酱菜馆的老板,因为与何薇是老乡关系,所以他已经承包这里的送餐业务有几年的光景了。
  因为盒饭相对较贵,何薇为他们选择了大锅饭。做这样的大锅饭只要经济实惠就足够了,通常没有那么多的什么口味之类的配菜做菜标准。而东北乱炖杂烩菜则比较适合人多势众。
  当然私下里也有个别四川籍和贵州籍的服务员抱怨说东北的菜盐味太重,酱油放得多,不受吃等等。
  何薇倒是实话实说:我当领班你就得跟我吃咸,你当领班我再跟着你吃甜。别养个小姐身子忘了自己是丫环命!何薇不回家的时候就同服务员们一同吃这大锅饭。用她的话讲:满汉全席我也不惧,街边小吃我也照样享受。



 



  第一部分六



2
  她从小长在农村,七十年代不富足的农村生活让她除了能吃很多城里人受不了的苦。城市的浮华背后的艰辛更让她变成了那种能吃能装的人。
  “同志们,管吃管添哪!”东北老板就是实在,守着大饭盆看着众人食相打着哈哈。
  一阵饭勺碰搪瓷的叮当声和咀嚼饭菜的那种从口腔滑到食道咕咕之声。
  “就不能小点声!吃饭也闲不着你的那张破嘴,老远就听见你在叫!跟个蝼蛄似的!”何薇穿着睡衣慵懒地出现在楼梯口。
  “吵醒姐姐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正做梦呢不是?”小雨正穿着个大短裤光着上身坐那儿大着嗓门叫人给他去三楼拿个盛汤的饭盒来。见何薇嗔怪地瞪着他,带着谄笑有些阴阳怪气地说。
  “做你个头,你丫再没大没小,帮你找对象的事泡汤了。”
  “别,别,可千万别。你可不能看着你弟弟我水深火热不管。”小雨急忙搬过来一个圆墩让何薇坐。
  小雨前段时间一直单相思,所以何薇看他怪可怜的,就打趣说:“你先看好门再说。我家那边有个小女孩不错的,赶明我给你介绍一下。”
  小雨还当真了,三天两头地催问那个女孩子什么时候能来北京。何薇打着哈哈说:“等再过两个月吧,人家还没满十八周岁呢。”
  小雨一拍脑门,说:“唉,您这不是拿我开涮吗,整个一未成年人,你要我坐牢不是?”
  何薇坐在那儿,用大勺挑动着眼前大桶里的菜,说:“喂,老板,搁油没有?噢,有点,还有这么一星儿点肉。喂,你搁的不会是地沟油吧?可别拿那玩意儿唬弄我们这些孩子啊。”
  长得墩实实的小老板连连说:“哪能,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那要出人命了。”
  何薇将一只胳膊肘支在立起的右膝盖上,托着下巴看着大伙吃饭。她有点疲惫,脸色有些青白,而且眼圈四周多少有些乌青,笑语间眼角现出了淡淡的尾纹。她的手机叫了,她看了一下,没接,任凭它在那儿鸟样鸣叫。
  林松平夹着包下楼来了,依旧是昨天的那副打扮,但神采有所不同,尽管眼袋依旧拉得老长,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大伙吃饭,脸上浮出了一丝笑意。
  “总经理早!”小雨率先哈了一下腰。
  饭厅里一下静了许多,人们似乎都在刻意地保持着一种食客的美仪,当然因为没了声音吞咽时多了几分的涩涩。
  “何薇,你不去赛特吗?”林松平问道。
  何薇有些心不在焉地揉着太阳穴,说:“下午再说吧,你还有事儿要办?”
  “没什么,我想开车带你去。”林松平用手向后推了一下自己梳得齐整整的头发。
  何薇挪动了一下身体但只是调换了一个姿势,然后继续坐在那儿看大伙吃饭。
  林松平的手机响了,他接起了电话,何薇的表情很平静地专注于吃饭的众人,但是看得出她的耳朵在细心地倾听。
  林松平的手机没有调试好音量,接电话时听筒内话音的清晰度特好,以至于旁边的人都能依稀听到里边的话语。打进电话的是个女人。
  林松平声音有些涩涩的:“我刚开机,在外面……昨天晚上,喝、喝多了。什么女人男人的!你别没事找事儿!我住哪你管得着吗?回家,现在?回不去!今天晚上?到时再说!”他挂断电话的同时里面传来了一句愤怒的京骂。
  他再转过身来时脸色有点难看,“走吧,我用车带你。”他说。何薇动了动嘴角刚要说话,林松平的手机再次想起,但林松平看了一下没有接。然后那手机继续在叫。
  何薇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耐烦,对林松平说道:“老林,你先走吧。”
  林松平似乎让手机叫得也很烦,于是说了句:“那你有事儿打我手机吧。”然后目光轻轻地扫过众人,最后在新来的女服务员贺小雪的身上稍稍停留了几秒钟,贺小雪似乎什么都没看到,也没听到,自管自的在那吃饭。
  林松平转身走了。
  “贺小雪,快点儿吃,一会儿陪我逛街。”何薇对新来的那个女服务员说道,在别人羡慕的目光中,贺小雪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薇姐,我陪你怎么样?给买个冰淇淋就行。”小雨嘴里嚼着饭问道。
  “是我陪你呀还是你陪我呀?跟我上街还让我给你买冰淇淋,美得你!张小莉不是让你搬块豆饼照照吗?也是,你有碍观瞻,你要是上街,北京的交警都得忙着维持秩序,看你容易撞车!”众人都在窃笑。
  “那么严重?不会吧?我可是一片好心。”
  “熊样儿吧,别不是老林派你盯着我呢。怕我跟谁私奔了不成?”
  “没、没,那可是绝对没有。”小雨连连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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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nm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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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第9樓shanmu於2017-11-02 14:09發表的 :
  第一部分五



1
.......

  第一部分七1
  何薇第一天看贺小雪时竟然感觉对面的这个女孩子和自己有几分的形似,对此何薇特意问林松平有没有这样的感觉。
  林松平笑,说:“有你在我还敢正眼看别的女孩子!不过你们俩是像,特像。”
  何薇掐住林松平的脖子说:“你还是看了,要不你怎么知道特像!”
  林松平说:“你们都是美女,男人不看美女看什么。看到她我能想到你,你不觉得是好事儿吗?”
  特别巧合的是贺小雪和何薇都是佳木斯人。何薇私下开玩笑:这是我父母不经意遗落人间的另一个妹妹。
  还别说,无论是眉眼,还是身形,包括走路时那头发一摆一摆的后影,的确像极了。
  贺小雪自我介绍说原来做过宾馆客房部的服务员。但到娱乐城做服务员仅三天。小雨身体力行地对她岗前培训了一天,怎么样使用点歌器,怎么样给客人推荐促销,怎么样给客人打折,她基本上驾驭自如了,而且这小姑娘的小账算得特灵,通常只要说出折扣,她随口就可以报出折后价来。整个一个活计价器。
  贺小雪是自己路过娱乐城门口见有招聘启事就进来应聘的,何薇看她衣饰新鲜不像个俗家女孩子,就说我们招的是公关小姐,不是服务员。再问她是不是当小姐,她摇头拒绝了。何薇说,我们现在有一个服务员回家休假了,正好有个空缺,那你就试试吧。
  何薇从她的衣着和气质看,感觉这是一个并不缺少金钱的女孩子。何薇多少感动有好家境的人竟然也能跑到这里来侍候人,她问过贺小雪为什么,贺小雪淡淡地笑了,回答说:想知道吃苦是什么滋味。
  何薇喜欢这女孩子清纯,就像喜欢过去的自己一样,仗义的何薇似乎更喜欢做这棵弱苗的保护伞。
  那天,贺小雪一进娱乐城的大门,何薇就看出小雨的眼睛发出了贼光,所以她先给小雨打了一预防针:“那是我干妹妹,别瞎惦记,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给我好好照应着,出了事儿我跟你没完。”
  小雨当时很随意地说了一句:“薇姐,贺小雪长得这么像你,可小心点,别让林总认错了人!”何薇给了坏笑的小雨一拳。
  “东北人就是有点虎!”这是何薇骨子里对自己和整个东北人的评价。当然这个“虎”除了有夸奖东北人的直爽粗犷威猛之外,还有一点自贬的成分。因此,除了更可能多地在自己的语言中加进北京话,何薇很少讲那些具有代表性的类似于“那疙瘩、咋整的、臭抖擞”这样的东北方言。因为对这个所从事职业的敏感,以及东北女孩子在全国娱乐业界的一枝独秀,过重的东北口音往往成为被讥笑的源头。打出租时,经常被司机故意戏弄地问上那么一句:哪的?北大荒来的吧?干啥去?你们那还‘贼多’是吗?那些话经过北京的人刻意刨制加工后听来非常刺耳。何薇自从当了领班,她就一直地在试着寻求一种语言上的超脱。
  在北京这么多年,何薇遇到了好多像她一样出来做小姐的老乡。但那个圈子里的过多的物欲把人的乡情淡化了,而且很多东北女孩子的敢想敢做能力超出了她的预想范围,她骨子里很是反感交这些老乡朋友。不过,喜好归喜好。东北女孩子的个人条件如身高、容貌及开放的个性等在国内区域性比较来看,竞争优势很突出,所以何薇手下也养着为数不多的几位东北小姐,也经常地会有老乡从别处跑过来串那么几次台,而且她也尽可能多地给她们一些赚钱的机会。毕竟经常地听一听乡音也能消却她的几多烦忧。
  但因为做这个行业,东北女孩子相对不安分的天性似乎更露骨一些。胆子大之程度,有时连何薇都感觉惊心。
  一次,一个叫刘丹(化名)的吉林女孩子,居然和她的客人在包间的沙发上行了云雨之事。结果刚一完事儿,里边就噼里啪啦一阵打。不过不是客人打刘丹,是刘丹扇了那客人耳光。
  何薇让服务员打开房门问怎么回事儿,客人坐那儿不吭气,用手捂着的左大腿上正滴血呢。
  刘丹把那七寸多长的水果刀上的血往沙发罩上抹了抹。牛屄哄哄地说:“提上裤子不给钱,靠!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儿?这回我让他出点真血,要不他就不知老娘是谁!行了,钱我不要了,自个儿上医院包扎去吧!”然后扭扭答答地出了包间。
  何薇追出去拉住她,说:“刘丹,你胆儿也太大了!这事儿你得说清楚,你这么走了,他要报警怎么办?”
  刘丹嘿嘿一声冷笑:“他要敢报警?我就敢告他强奸!反正我有证据。呵呵,我不但胆大我还脸大!”
  何薇当时不知是闻到了刚才那种混浊的气味还是血腥味,反正是跑到洗手间就吐了。
  贺小雪除了恬静安详的举止和永远清清爽爽的微笑,她的与世无争和不染凡尘一样的轻灵都是何薇特别喜欢的,甚至对小雪她有一种超过对自己的妹妹小薇的那种喜欢。






  第一部分七2
  何薇去换衣服了。再出来时她已摇身变成了一个白领美人。她穿了一件米色半袖尖领的格衫和一条咖啡色的短裙,因为腰身正好,所以她的女人凹凸有致的曲线完全显现了出来。她脸上施了薄粉,是那种很透明很有质感的粉,而且她用眼影遮挡了有些青黑的眼圈,颊上有一抹淡淡的粉红。脚上是一双半高跟的枣红色皮凉拖。大拇趾和二拇趾之间勾着一根细细的皮带,带上缀着一朵漂亮的黑色蝴蝶。
  何薇挽着贺小雪的手,贺小雪的手嫩嫩的,软软的,带着一种淡淡的温润。
  她们打车去了距离五棵松最近的城乡华懋商城。
  何薇穿梭在各个柜台前,不停地询价试衣服。在何薇试衣服的过程中,她偶尔地会问一下身边的贺小雪,她希望从这面镜子里能读出真正的效果来。
  贺小雪会轻轻淡淡地说上一两句自己的看法。
  货比多家以后,何薇在蒙特娇专柜拿下了一件黑色的丝质长纱裙,这个一千五百元价位的长裙除了垂感很好,并且肩部和下摆带有镂花以外,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当然贺小雪不得不承认,何薇的三围很适合做服装模特。
  “薇姐,薇姐!你们在这干吗呢?买衣服?呵,裙子,什么牌子的?真漂亮!”白小秦不知什么时候从另一个试衣间里钻了出来,她的脸上涂了一层白亮的银粉,人显得美丽有余,精神不足。一位长相富态的中年男士正提着一个女式背包站在那儿,他是陪白小秦来的。
  “你也来买衣服?”何薇看了一眼白小秦空空的手,“哎,试了好几件了,不合适。把背包给我。”她的有些做作的笑脸转向那位男士。随即想起什么似的,忙不迭地介绍:“噢,这是郝哥,这是薇姐,我们领班。”
  “你好!”那位男士还是很有风度地一点头,何薇淡淡地一笑,也回应了一句:“你好!有空去我们那玩儿。”然后借还有别的事儿走开了。
  “那是他老公?”贺小雪问。
  “有病!一年到头就没闲着过,换男人跟换衣服一样勤。真是!”
  何薇转身之后不自觉地咕弄了一句。
  贺小雪随意地问了一句:“她哪儿人啊?”
  “说是河北人,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们认识五六年了,她一会说自己姓秦,一会说自己姓白,弄个假名倒也无所谓,看她把自己捯饬成的那个鬼样子,假模假式的!挣几个鸟钱还不够她‘飘’呢!”
  “她吸粉儿?”贺小雪惊讶地问。
  “你还知道飘是吸粉儿?行啊你!”何薇赞叹地用手摸了一下贺小雪的脸。
  贺小雪低了头,说:“北京人都这么说,而且吸粉的人好像很多。”
  “现在只要别人给她钱,随便开房去。原本我们是一起上班的姐妹,而且有回她在宾馆里让人给查了,我还托人把她弄出来了,她当时差点给我下跪,感恩戴德地好话说了三千。后来我当了领班,就把她叫过来了。一是捧我场,二是给她一个养老的地儿。结果怎么样?没想到她恩将仇报,说我和某个客人关系暧昧,还向林松平打小报告,我知道她想傍大款,当领班。嘻!”何薇不屑地从牙缝里吹出一丝冷气。
  “这么复杂!”贺小雪似乎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你以为!幸亏有我照顾她,去别地儿她更没戏,反正娱乐城是个大林子,什么鸟都得养,有个臭鱼一类的也能多招些苍蝇蚊子什么的。这年头,这种场合太玩正的也不成,亦正亦邪吧。”何薇不再说话。





  第一部分八1
  星期六。按照以往的经验,客人相对会多一些。所以还没有等到上班的时间,全员就都已经进入待岗状态了。
  大厅的灯与包间的灯都相继打亮,空调致冷的开关已经打开,点唱机也已进入待机的蓝屏状态。空气中除了浓浓玫瑰香的清新气息,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那是吧台上方供奉关公爷的香火味道。
  何薇总觉得把财神爷放这有些不伦不类,曾建议把财神爷挪放到办公室里供奉,林松平死活不同意,说那里过于冷清且又是卧室,你总不能让财神爷盯着我和你做爱吧。放到那儿不合适。我们要让财神爷看到他的具体工作就是保佑我们的生意红红火火,神气聚人气,还是放大堂合适。
  何薇穿起了那条黑色的长裙,而且她高挽的头发上别着一个亮亮的叶形的小卡子,发尾还沾了两粒像珍珠一样的彩色小圆球。服务员中的几个女孩子差点把眼睛瞪出来,不约而同地来了一句“哇塞”!
  “哇塞个屁,别以为我们徐娘半老了没你们青春,揪住青春尾巴我也能在你们面前抡几圈。”何薇虎着脸半真半假地说道。
  何薇训话的时候,仍有服务生在那儿小声嘀咕。
  何薇显出了几分不满:“小陕西,跟我争嘴是吧,要说就大点声!别在那儿有声没气儿地瞎嘟囔!”
  那个小陕西吓得一激灵,身体立刻来了个挺直,结结巴巴地说:“偶……偶和他说你的衣服真漂亮,偶……偶俩没说别的。”
  “偶、偶、偶个屁,愿呕到厕所去!”
  何薇刚刚接了林松平老婆的一个电话,电话里那个女人酸酸地说要找她老公林松平,并明知故问:“那个狐狸精在吗?”
  何薇问哪个狐狸精,那个女人恶狠狠地说:“何薇!”
  “在床上和你男人睡觉呢!”何薇“啪”的摔了电话。
  听了何薇吃枪药的话,大伙顿时鸦雀无声。但没过几秒钟,何薇竟然莫明其妙地大笑起来,甚至笑得差点淌出眼泪,于是服务员们也跟着笑了。有人还挤兑那位小陕西,“唉,还偶不偶了?”其实,何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发神经地笑。
  老三篇式的训话结束,何薇就开始坐在吧台有独脚椅上敲打着计算器,核算这一周来的各项费用。
  张小莉和一个小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张小莉一见何薇的新装,马上大呼小叫起来,围着何薇连拉带扯地绕着转了两个圈,直咂舌说:“这衣服真不错,嗯,性感,时尚,嗯……老林给你买的吧,不是?那才活见鬼了。不过你小心点,老林看你穿这么性感,不吃醋才怪呢。”
  何薇说:“我才不怕他呢,他不让穿我偏穿,他不在我更穿呢。”
  张小莉对这条裙子似乎也很有意,用手摸了又摸,刨根问底多少钱,听到1500元的报价,吓得“妈呀”一声,连说:“俺穷,俺可买不起,啧啧,一千五顶我俩月房租。”
  临走,她还没忘顺便摸了一下何薇丰满挺拔的胸,说:“过过眼瘾摸摸过瘾就得了!”随即和那个女孩子撇着大嘴,咂着舌头上楼去了。
  当着别人的面,何薇臊得满脸通红,低声骂了一声:“这个挨刀的!”
  张小莉今天带了一个大卷的假发,而且由于假发的质量不是很好,所以整个后脑一看上去突现那种灰亮的颜色,就像别上了谁家厨房用来刷锅的钢丝球抹布。
  娱乐城里的陪侍小姐有“留鸟”和“候鸟”两种。“留鸟”即是固定上班的,通常是每天都来报到的,如张小莉、白小秦、提娅、小河南等,她们通常会固定在这里,而且她们会有一批固定的老客人,这些人是娱乐城的中坚力量。
  而且有时客人稀少时,何薇也会提醒她们:“去,给你们的那些哥们儿打个电话,捧捧场,消费打五折。”当然何薇本身多年的工作,也结交了不少的客人,只是当年她的客人,如今已被她全部转让给了手下的小姐们。用她的学来的一句话讲这也叫资源共享。
  在一个固定的环境中工作久了,小姐们通常情况下不愿意再换新的地方,因为去一个新的地方需要适应,而且做这个工作地域派别争斗也很厉害。如果领班不是自己老乡,你自身条件不特别突出很难成为其手中王牌的话,再不肯给领班塞银子,就会出现整晚上不被派台没钱挣的情况。
  另一种“候鸟”就是所谓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流动大军”。她们经常是随客人朝向而动,不固定在某处,而且在几个甚至十几个夜总会或娱乐城留有手机号,然后哪叫哪到,属于天马行空类型。
  何薇手头也握着二十几个此类小姐的电话号码,真的是人员紧张的情况下,这些“外援”还是很借力的,当然入乡随俗,该交台费交台费。


  第一部分八2
  尽管如此,何薇还是比较谨慎,因为这种人通常属于高危人群,基本上做台的少,出台的多。除非是客人实在太多了,否则何薇很少会主动叫这些人,因为说不上哪天,这些流萤就会给她或给娱乐城带来一系列的麻烦。即使是在派台的时候,如果是非常重要的潜在客人,她宁可叫自家小姐们串台两边照应,通常也不会考虑安排这些人上去,因为她担心这些“候鸟”会带跑客人。
  张小莉曾经试着想做回候鸟。一次听一外来小姐夸奖某个叫大森林的歌厅有多好,客人给的小费有多高,架不住诱惑,她跟着人家就去了。
  到那一看,一群四川妹子把那个歌厅给占了。用张小莉的话讲:满世界的辣椒粉味。而且领班是个男的,三十来岁,长得白白净净的,嘴上连个胡子都没有。他盯着张小莉看半天,最后眼睛盯在张小莉那鼓鼓的大胸上,说:“你是蒙古族?”
  张小莉老老实实回答:“是蒙古族。”
  那领班噢了一声,说:“刚来先熟悉一下情况,也了解一下这里的规矩。”张小莉问旁边的小姐:“这有啥规矩?”那小姐乐,说啥规矩到时你就知道了。
  第一天没派张小莉的台,眼瞅着长得歪瓜裂枣样的小姐都被派了出去。
  张小莉有些坐不住了,去找领班。那个男领班不急不火,拉过张小莉的手瞄着张小莉的大胸,用柔柔的四川话说:“你想到这里来是真的吧?”
  张小莉抽回手说:“人都站你面前还会假吗?”
  他又说:“你想赚更多的钱是吧?”张小莉说:“没错。我缺钱哪。不缺钱我来这干吗!”
  他说:“既然没台你就坐我的台吧,你得让我知道蒙古女人与四川女人有什么不一样,台嘛,有的坐了,这里我说了算!”说着就把那只白得像鸡爪的手向张小莉的衣领处伸了过来。
  张小莉“噌”的一下蹦了起来,说:“真想看是吧?早说不就得了!”
  那个领班说:“爽,蒙古女人真爽!我想到床上看去。”张小莉“哧拉”一声拉开上衣拉链,那个大乳差点从胸罩里弹出来碰到这小子的鼻子。
  那领班想伸手,张小莉躲开了。“还想看吗?”那个男领班有些激动,说:“想,你这么豪放的女人少见!”
  张小莉撩起上衣的后摆,把绷得很紧的肥臀扭向了那领班,除了看到一个丰臀,那领班还看到了腰上一把做工精美的蒙古匕首。“你带刀干吗?”那个领班有些紧张。
  “没事儿给一些臭不要脸的男人刮刮胡子,可惜你没长!”张小莉故意扭了扭,那蒙古匕首上的饰链在那叮叮作响。
  那领班的脸都青了,连说:“别,别……”张小莉骂了一句:“嘴上连毛都没长,还敢日你娘?!”
  后来张小莉又回到了这里,很多人都问她那天别着刀子做什么,她说:“那是心里没底为了防意外。”
  她把这个故事当作笑话讲给众多小姐时,恰巧被何薇听到。何薇骂了她一句:“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要是男的,我也得按个地收拾你们,我夜夜入洞房,天天做新郎,你以为所有的领班都像我这么好说话?”
  有时京城治安风声紧,赶到夜晚查证什么的,遇到一些麻烦时通常需要有人出手帮助,相对而言,像何薇这样长期在北京又身有所靠的人,通常会帮她们摆平一些事情,所以找棵大树好乘凉,好多小姐们也是本着“烂死一窝,臭死一块”的想法基本上很少有挪窝的。当然也有的出于多年的交往感情,像提娅。
  私下里何薇也嘱咐这些小姐们:别没事儿瞎折腾,折腾出点事来哭都来不及,说不上哪天你们让人弄走了,到昌平筛沙子我还能给你们送点吃的穿的,要是让人给害了,连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
  今晚白小秦和李雪梅是一块儿搭伴儿来的。白小秦上身穿了一件齐腰的白色紧穿衣,裸露的腹脐处还贴了一个玫瑰花的纹图。下身着了一件七分长的毛着边的牛仔裤,而且膝盖处还割了两个直角口。
  “哟,今天拾掇得这么花哨,好好的衣服怎么还弄俩口子,像个要饭的。”何薇打着哈哈。“什么呀,薇姐,这叫乞丐装,正流行呢,明儿个你也买一件。”白小秦红了脸,急忙解释,并顺手把手中的绿箭口香糖递到何薇嘴里一片。
  “乞丐?还不是要饭的。傻瓜!”何薇嘴里嚼着口香糖,有些含糊地说。
  “还是薇姐这衣服漂亮,到底是品牌的……”
  何薇有些沾沾自喜地在那翻着眼皮。她听着白小秦和李雪梅上楼梯了还在说她裙子。
  小河南一边接电话一边走进来,有个客人要提前订包,她问何薇留哪个包,何薇问几个人,“五个。”小河南还没撂电话。
  何薇说:“去那个‘牡丹亭’吧。”小河南应承一声转过通道上了楼梯。



  第一部分八3
  “小河南,等等!上去告诉一会儿我开会!”何薇忽然想起了什么冲河南的背影喊了一声。
  夜色深深时,所有人的眼中都会顾盼着一种晶亮的神采,白日里,去掉厚厚的妆容后呈现种苍白或瑕疵,美丽在这里不但打折还有时差。
  休息室的门洞开着。此刻这群来自天南地北,语言和风情各异的女孩子们正在忙着收拾自己,空气中是浓浓的脂粉气息。
  在各种嘈杂的声音里,嗓门最大的就是张小莉。她说有个夜总会小姐印了一堆名片,竟然还派专人像发小广告一样把这些名片塞进居民楼的门缝里。有家男人因为背着老婆藏起了名片,老婆发现后生气地说你这是有备无患怎么着,于是跟那男人闹起了离婚。那男人一发怒,给那名片上的小姐打了一电话,说:“我因为你都离了,你不嫁我谁嫁我!”
  旁边的小姐听了都乐,说你讲的这事儿咋有点像你呢,抢别人老公你最有本事,不会是你往人门缝里塞名片了吧。
  张小莉说:“靠,告诉你们是好事儿。没事儿防有事儿。都回家翻翻你们老公的包,没准儿里面就有这样的名片。”
  何薇上楼来狠狠地骂了张小莉一句:“跟叫春的猫似的,唯恐公猫们听不到!”
  里边的座位不够,何薇叫小雨从三楼宿舍里搬下来两个简易凳下来。小雨送进去时,张小莉正在里边大着嗓门白话。看见小雨,她的话匣子卡了一下。有位小姐对她说:“唉,你‘黑金刚情人’来了。”
  “屁!老公埋地下十年再挖出来也比他精神。”张小莉有点不屑一顾,当然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过,小雨还是听到了,但是他没作声,然后低着头出去了。有小姐把化妆棉和面巾纸扔到了地上,何薇绷着脸提醒她们注意保持环境卫生,并要求五分钟之内全部完成手上的化妆工作。
  张小莉嬉皮笑脸道:“还是我省事,和人打架都揪不着我头发。”
  何薇训斥道:“就你话多,没心没肺的那样儿!把谁家厨房用的钢丝球扎到你头上了?你呀,先学会做女人然后再做小姐。也学点温柔乖巧,好有男人捧你场,省得老嚷缺钱。”
  “大哥,我想死你了。”张小莉在那捏着细嗓还轻轻地飞了一个温柔的眼神给何薇,何薇气乐了。
  “她呀,没钱养自己,有钱养小白脸。”有一个女声说道。
  张小莉不依不饶:“养小白脸怎么了,你脸白我还养你呢。那是我老公。”
  “还你老公呢,屁事不做,你养他,他养她媳妇,你脑袋肯定浸水了。”
  “养他我愿意。有能耐你也养一个。”张小莉让人弄得有些穷词儿。“人家我老公他们家还和那个皇帝叫溥……溥什么来着,有亲戚呢,和我祖上好像也有亲戚关系。”
  “你们弄了半天是近亲啊,怪不得……”一位正在梳头的小姐打着哈哈。“傻瓜,他真要是皇亲你还用出来做这个,家里的破碟子烂碗都是文物?唉,准又一个炎黄报废子孙。张小莉,你可别拿我们这些汉人开涮了。”那小姐一边挽着她的头发,一边挖苦道。
  “张小莉,你是不是到了海边螃蟹吃多了?”提娅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好,无聊地在往茶几上摆着扑克牌。提娅刻意化妆的时候很少,她每次到这里只是换一下衣服。
  “没有哇,我从没到过海边,我吃海鲜过敏。”张小莉一头雾水。
  “尽放那没味的闲(咸)屁。”提娅把其中的一张红桃J往桌上清脆地一摔,大声说道。
  听到的人一阵大笑,张小莉挠着头皮想半天,好像还没明白。
  提娅又重复了一遍,等她回过味来,龇着两虎牙冲着提娅:“我掐死你,小杂毛!”
  何薇一捅提娅:“提娅,再教她两句。”然后一转头:“张小莉,你也学着点,同样是少数民族,你是光长胸脯不长脑袋。人家提娅说一句话让你琢磨了老半天,你也学学人家提娅陪客人的方法,多动动脑子,没事让提娅多教你几招,别坐那除了胡吃海塞的就是野狼嚎样地傻唱,敢情是人家来陪你来了。连个搭话的方法都没有,下回谁还来找你。上星期就有客人跟我反映说你陪客人的时候自管自地吃,所以结账时必须给打最低折。你可倒是小肚子吃的比谁都圆。还怪我说你!”
  “她是杂……四毛子,当然聪明了,她还会给人家相面、说笑话、头部按摩,我会吗?”张小莉在提娅面前的确是底气不足。
  “杂毛怎么了?你不会学呀!客人坐在那不说话,人家是眼生,我说笑话是想逗人开心,然后让气氛活跃点,都死板板地坐在那儿像进了火葬场一样,他不难受我还难受。看相说笑话那是假的,借机跟人套近乎,我还是想让他说话。至于头部按摩,那是没辙,你以为我愿意摸人脑袋闻那皮脂味?有人喝多了野性上来了,总想撕扯你骚扰你,光被动抵挡不成,你得主动出击,再说我给他一按头,他自然得老实躺那儿听我的,按摩头部有两种好处,一种是尽快清醒,一种是让他更加迷糊。最后他睡着了,我这钱挣得不就轻省了。你以为呀!”






  第一部分八4
  “听听,听听,张小莉,你就会吃!再跟你姐姐们学个十年八年的吧。下面开会……因为最近生意不是太好,旁边又起来好几家娱乐城,加上我们的地角有点偏,所以我们开包率低。你们各位大小姐也得多替我分分心。别总考虑拿小费,也得考虑到娱乐城的整体效益。别拉着个老客到这喝了两杯茶就走人了,连个果盘都不要。他消费了我可以给他打折,你们不要在中间充这个老好人。娱乐城不是你们单独约会的地方,做我们这行的口号就是喜新不厌旧。人多了我们的口袋也就满了。现在给你们的消费提成我觉得还有些低,如果可能,我将向老林建议一下,再给你们往上涨点。现在我宣布上个月小姐消费实际总额和名次……”
  何薇从脚上的短袜口处扯出一个小纸条,张小莉乐,小声说:“薇姐,你没脚气吧?”何薇狠狠瞪了她一眼,大声宣布:“第一名:提娅,四万五千五百六十元;第二名白小秦,三万九千四百五十元;第三名李雪梅,二万三千四百二十元……后面的排名我就不念了,希望你们都自觉自动再接再厉。”
  何薇的目光扫过众小姐,最后停在李雪梅身上,李雪梅自始至终在看一本叫《家居装饰大全》的书,好像对何薇的发言没有任何的反应。
  何薇可能想考查一下李雪梅的个人能力,于是问道:“李雪梅,我刚才说什么了?”
  李雪梅似乎没听到,旁边的小河南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她一惊抬起头,说:“你说我们要喜新不厌旧,提高个人能力,少讲感情,多想提成。”
  何薇笑了,说:“到底是读了大学的人,总结都跟别人不一样,明儿个你当我秘书得了。”然后接着说:“我还得说一事儿,你们都注意点。前一段时间,有几个外来的小姐,竟然敢在客人面前脱衣服,影响很不好,她们走后,竟然有客人来找,说听说这的小姐特开放,所以想见识一下。这种事传出去很不好,当然一种可能是会带进一些新客人进来,但外界就会把我们这当成一个魔窟或者是淫窝,到时我们可就惨了。所以不管是谁,希望你们自觉一点,真想脱回家脱去,外面脱去,你们成了窝头,我也不会成好饼,所以千万别给我惹事儿!”
  白小秦在那不停地打哈欠,何薇看出有点不对头,说:“白小秦,你先到外面点根烟抽。”白小秦心领神会地出去了,躲到洗手间里大口大口地吞云吐雾。
  小河南的客人打电话来说今晚的订包取消了,小河南一脸的失望。
  有客人上来了,“小平头”负责照看的“望月楼”率先开了房。“小平头”一脸喜气,估计今天又能得小费了。虽然何薇一直强调不让服务员向客人要小费,但是“小平头”很是聪明,他会姐长姐短地把小姐们用甜言蜜语哄住,然后通过小姐的口帮他索要小费。
  这小子在服务的过程中也的确是有一套。有一次,一个日本男客人醉酒后非要光脚去洗手间,同行的人都拿他没办法,只有他愣是提着鞋,一路央求着跟进了洗手间,不过奇怪的是那个客人还真就穿着鞋回了包间。过后那个日本客人还单独给了“小平头”一万日元的小费,拿着印着日本天皇头像的纸钞,“小平头”乐不可支。事后有人问他,你怎么这么有本事让他穿鞋,“小平头”说:这是秘密,也是本事。后来有人说看见“小平头”在厕所里那男人坐马桶上屙屎,“小平头”则在那里跪着给他穿鞋。日本人喜欢跪式服务,“小平头”歪打正着,所以他能拿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当然过后也有人说“小平头”为了钱骨头都软了。要是搁在战争年代,准不再梳平头,而变成了中间一道缝的头号汉奸。
  “小平头”听完议论一咧嘴,“你没当汉奸不也在为日本人服务吗?现在当汉奸的人多了,男汉奸女汉奸,我一服务生哪讲究那么多,要钱还要脸呀,一万日元够我一个月工资了。再说了,我比那些鸭强多了。咱这也叫留胡节没辱。”
  第一个台通常很多人都想坐,早坐可以早点下台回家。何薇往那小姐们的休息室一站,就看出了好多小姐雀跃欲试的眼神,她冷着脸装作没看见。把小河南、张小莉、白小秦和另外一个女孩子派了进去。
  没过一会张小莉气呼呼地冲了出来,她重重地把门带上,末了还骂了一句:“傻屄,长的那熊样,还他妈挑我呢!”然后下楼告诉何薇:“我被退台了,台费别朝我要了。”
  何薇闻听,急忙上楼,拉开小姐休息室的门,说:“李雪梅、提娅你们赶紧先到洗手间去,别让他们把长得漂亮的都挑走了,我得好赖搭配着来。快点!”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李雪梅和提娅还是接受了这种安排。
  她们刚一出房间的门就碰到了刚来的那拨客人,其中的一个男士眼睛直盯住了提娅,“呵,呵,这还有个毛子,喂,老毛子,是这的吧?你有台没有?”



 



  第一部分八5
  “有,下回吧。”提娅会心一笑,说道。那个客人有些失望。何薇说:“大哥,这都名花有主了,下回您来前打个招呼,我定把最漂亮的留给你。这是小姐休息室,你随便挑吧。”
  那个男人在玻璃门外向里望了一会,说:“就那个吧,靠墙角的那个长头发,不行,呵,不行,长得脸太长了。那个吧,穿吊带裙长的白的那个,黄毛。”
  何薇冲里面喊了一嗓子:“安丽,出来。”安丽出来时那个客人打量了她好半天,然后说:“呵,这丫头,个儿真高。”其实是那个男人太矮了,那个安丽脚下的高跟鞋足有六寸。
  这拨客人似乎很挑,没有一会,小河南也被他们给开了出来,原因有些可笑,她陪的一个客人刚让河南人给骗了几十万块钱,所以心里正犯堵呢。一听小河南没讲三句半就漏出了河南的黄天厚土味,正巧借着这个就扯到了关于社会上风传的一些诋毁河南人的段子上。先说的是董存瑞炸碉堡的故事。大概意思是说董存瑞是河北人,班长是河南人,班长让董存瑞手托着炸药包自己借口去找一个支撑的木棍,董存瑞信以为真,结果一转身班长就吹响了冲锋号,气得董存瑞临牺牲时大喊:同志们,至死不要相信河南人啊!
  段子一讲完,旁人都哈哈大笑。那个客人则带着一脸的嘲弄盯着小河南的反应。
  另一位马上接着说:还有呢,八十年代左右在青海西宁,有一家食杂店门口摆出这样的招牌:“处理河南坏蛋,每斤一毛钱。”后来河南人前去抗议,说这样写不行,于是那招牌又换成了“处理河南蛋,每斤一毛钱。”河南人一看说这也不行,还得改,于是最后改成了“处理河南坏鸡蛋,每斤一毛钱。”
  讲炸碉堡的那位马上搭腔道:可不是,我们五十岁怀里抱的是孙子,河南人五十岁怀里抱的是儿子……
  众人哄笑成一团。
  KTV包间变成了一个关于河南人的争锋论坛。
  小河南实在有点受不了了,主动退了出来,任凭何薇怎么劝就是不进去了,一位同来的客人出来时见到她正低着头在那被何薇数落。就说:“怎么河南人又当逃兵了?别太认真,他没事儿逗你呢,嗯,你们河南人是骗子多了点。”
  小河南直眉瞪眼看了那人一眼,自言自语说:“河南人招谁惹谁了?”
  “去,别跟钱较劲。管他说谁呢,天底下又不是你一个河南人。应付一会走人就完事了。”何薇把小河南又推进了包间里。
  松梦园今天开包率达到了八成,楼下大厅散客上座率达到了八九成,这是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的事情。何薇像一只黑色的燕子楼上楼下的翩飞。
  小姐们的休息室已是空无一人,其中还留有几位小姐的背包和衣物。
  “有人打起来了!”“小平头”喊的声音不是太大,但好多在楼上的人还是得知了这个信息。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有人冲到楼下去看热闹了。几个胆子小的服务员站到了楼梯口侧耳倾听,楼下的音乐声音很大,但不久音乐声戛然而止,有两个男人在粗野地对骂,听口音全是北京人,声调一个比一个高,而且叫阵的过程中竟然出了比吹什么黑道白道的话,除了吹牛还有叫骂,接着是一阵桌椅被推倒的哗啦声响。
  好像又要开战。有个女声在半是乞求半是规劝双方当事人息火,是何薇。
  一个女人,在两个粗悍的男人面前是如此的柔弱,何薇可能见得太多了,所以她还能够以主人的身份试着站出来化干戈为玉帛。人都说女人是水做的,尽管柔弱无形,但有的时候它却可以让巨石变得千疮百孔,甚至在拥有阳刚的男人身上留下一道划痕。
  最终可能是因为有她,加上旁边有几位同是客人的息事者的力劝。也可能北京人越吵越远,烂人不烂嘴的吵架习惯,最终事态没有扩大。其中的一方被何薇免了单,顺势提前退场走人了。
  另一方尽管气咻咻地坐在那儿嘴里仍在与某个人讲着那点所谓的事理,但终究是听者寡然,于是音乐重新响起。
  何薇上楼来,脸色有些苍白,小雨跟在她的后面,问:“薇姐没事吧?”何薇摆摆手,没说话。然后疾步向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她的一个裙子的下摆处有了一个长长的三角口,好像是什么东西刮的。
  窗外,满天星斗,有一阵清风吹进来,远处的楼宇似乎也在歌声中进入了梦乡。马头琴声悠扬地传来,伴着沙哑的歌声,那是张小莉因为过多饮酒后变得日渐宽厚的声音。不知是酒醉了她,还是歌醉了她,她陷在了歌声里,有掌声为伴,却没有草原花草的清纯味道。
  “洁白的阵风炊烟升起,我出生在牧人家里,辽阔的草原是哺育我成长的摇篮,养育我的这片土地,当我身躯一样爱惜,哺育我的家乡水,母亲的乳汁一样甘甜,这就是蒙古人,热爱故乡的人……”






  第一部分八6
  那边包间里传来白小秦的歌声柔柔媚媚的,好像是一首颇有江南风味的《风含情水含笑》。她的假嗓子唱出的歌不是太受听,即使她的歌达不到神似,倒也能赢得一片喝彩,男人找的其实只是一种感觉。她们每个人都有几首保留曲目,于是她们每天不厌其烦地在歌厅里唱来唱去。
  此起彼落的歌声,或是粗放或是清柔,这么缠绕着、弥漫着。
  小雨重又上楼来,问贺小雪何薇呢,贺小雪说好像是换衣服去了。小雨说他打电话给林松平了,林松平一会儿过来。
  小雨气哼哼地说:“这俩孙子,一个带着女伴跳舞,非说另一个非礼他女伴了,那个女的长得比我强不哪儿去,谁要非礼她估计昨晚是跟傻子睡了,情人眼里出稀屎,一看他妈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上从哪个老头怀里抢来的呢。还当个屄宝呢。”
  林松平来了,左腋下夹一黑包,手里握着车钥匙,看见贺小雪站在过道里,他轻轻地向贺小雪点了一下头,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光。
  他直接奔了何薇的办公室。但不久就传出了争吵声,何薇那东北人固有的大嗓门惊天动地。“小平头”缩头缩脑地想走近了听听动静,被赶来的小雨提着衣领送回了服务包间的门口。
  小雨示意邻近办公室的那个包间的服务员,把音响适当调大一点声音,别让客人听到吵闹声。
  何薇满脸泪痕冲出了房间,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几件她的衣服。她已换了一件没有任何修饰的白色连衣裙,乍看上去,像开在乡下果园里那枝带露的李子花。
  她想走,小雨一个箭步冲上前挡住了她,连说:“薇姐,这何必呢?这事儿又不关林总的事儿,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呀?”
  林松平追了出来,满脸黑气地站在身后。“爱怎么办怎么办!别跟我说,他是老板,我跟你一样是奴才!”何薇似乎有些怒不可遏。
  “不就是一条裙子吗,瞧你这熊样,跟我急赤白脸的。明天我再给你买一条,不就结了吗?打架,打呗,人脑打出狗脑还有公安局呢。”林松平似乎对何薇的委屈有些不能理解。
  “我不来怎么啦?我来他们也打完了,我还能追他们屁股后打一通不成?从前我不也一直这样吗,现在你突然委屈了。别不是因为别的吧……”林松平似乎有些意味深长。何薇绷着的脸抽搐了一下,有眼泪落下来了。
  一个带眼镜的瘦高个女人上了楼梯,她挺直的腰板和眉眼间的不可一世说明她身份的显要。“嫂子好!”“张总好!”她对服务员们的致意似乎并没有看到,一路直行。
  过道的尽头,林松平、何薇和小雨对这个女人的突然出现感觉木然。
  “你怎么来了?”林松平不知道刚才为了找他,小雨把电话打到了他的家里。
  “我怎么不能来?!”那个女人抢白道。
  何薇下意识地擦了一下眼睛,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放松得正常些。“嫂子,过来了。”
  那个女人傲慢地点点头,然后把目光盯向何薇,说:“听说打架了,没损坏什么东西吧?”何薇摇摇头。
  “你怎么知道打架?”林松平有些奇怪。
  “是、是我刚才打你手机不在服务区,我就打电话到家里,嫂子接的。没、没损坏什么,两个杯子都结到账里了。”小雨一脸贱笑。
  “没损坏东西就好!”那个女人翻了一下眼皮,斜看着何薇:“哟,何大小姐,大晚上的你这提着包袱哪去呀?白天晚上的这么辛苦,你们林总不给你工钱我也得给你呀。”
  何薇绷着脸咬着嘴唇没说话,小雨连连解释说:“不是,刚才有客人打架,薇姐出面拦阻时一条裙子撕破了。”
  “是吗,人家打架都是撕破脸,你们这怎么偏撕裙子?没伤着别的地方吧。”
  林松平似乎有些忍不住怒气了,说了一句:“你有完没完?凑什么热闹!没事儿回家陪孩子去!”
  那个女人一扬瘦长的脖子:“怎么着,还没我发言权了?林松平,你丫少跟我装爷,这个娱乐城可有我百分之三十七的原始股份。少废话,把这一周的往来账目表给我!”
  “有话回家说去,别在这嚷嚷,行不行?”林松平立着眼瞪着那个瘦女人,看她没动,自己一甩袖子在前面走。那个女人扭着腰肢在后面跟着,因为可能故意做作给众人看,她纤瘦动感的肢体活像是一条草地上正在蜕皮的蛇。
  走到一米以外,她忽然止步背对着何薇说:“再新的衣服也容易变成旧衣服、破衣服。有新的谁要旧的?不就是一件衣服吗?”
  何薇冲进了房间里,她那件价值千元的连衣裙在剪刀和愤怒的绞织中变成了她手中的一个蜘蛛网。剪不开的地方她就用手去撕,用牙去咬。



 



  第一部分八7
  撑开它时,那是一面随风轻飏的黑色条旗。何薇躲在旗下无声地哭。
  打烊关门的时候,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小雨硬拉着何薇去吃宵夜,何薇苦着脸,说:“憋气,今天特憋气。现在我肚子里除了气没别的。哪吃得下,从肋巴往下咽吧。”
  小雨说:“多大的事,再说裙子破了再买,男人不就那么回事嘛。他人不能陪你,从钱上给你找齐就行了,这年头有钱就行,要那么多感情做什么。你们女人真是!”
  何薇瞅了他一眼,说:“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小雨乐了,说:“没听说男人有钱就学坏吗?我现在巴不得哪天冒出个神仙来,一巴掌给我拍变性了,我也傍个款爷什么的,何必戳这儿站大岗。人家坐我站,人家泡我看。都是男人,我心里急呀!”
  何薇看了他一眼,说:“我要是联合国秘书长,我就下令把全世界的男人全给阉了,信吗?”
  小雨乐了,说:“那就留我一个吧,世界上所有的美女都归我了。”
  何薇的情绪波动无常,马上破涕为笑,说:“估计那天到来的时候,全世界所有的女人都得向你鞠躬了。”
  小雨说:“那当然,她们都得谢我这世界上唯一的猛男。”
  何薇说:“是三鞠躬,还有音乐……”何薇在那儿坏笑。
  小雨说:“薇姐,你真能作践我。说我美死了不就得了。薇姐,不是我说你,你有时想得太多了,何必那么累。你这是为情所困,还是现实点吧,老大不小的了。”小雨似乎很了解何薇的心事,何薇不再说话了。
  “薇姐没事吧?林总走时还特意关照说,让我们好好劝劝你。”贺小雪不知何时站到了何薇身后,一脸的端庄甜美。
  小雨看了看贺小雪,说:“你们是老乡,好好聊聊,别憋出病来。要不咱们三个人吃宵夜去?我请客怎么样?”
  “吃个屁,半夜三更的,吃多胀肚。贺小雪,今天你跟我走吧,回家住去。”何薇看着贺小雪,贺小雪爽快地答应了。
  “当心点,你长得那么漂亮,薇姐半路上把你卖了,明天换一条裙子来!”小雨吓贺小雪,被何薇踢了一脚。
  何薇交待小雨、小苏和另一位保安人员把楼内所有的电源都检查一遍,然后又交待了一通有关安全方面的注意事项,活脱一个管家婆。
  何薇住在丰台区的一个叫青塔的小区里,当时这里的路并不好走,坑坑洼洼的,每次脚下去总有一股灰尘被踢溅起来,个别的地方因为过水导致路面塌陷厉害,雨夜经常使一些过往的车辆因为陷在水坑里自动熄火。无论是居民还是过客对此怨声载道。因为地处丰台和海淀的交界地带,这里因为被遗忘成了管理盲点。
  后来有住在这里面的市民向媒体做了披露,引起了相关城建部门的重视。除了修了宽宽的柏油路,还通了巴士。
  据小李子他们讲,这里原来是丰台区的一片菜地,由于北京扩建,后来好多农民直接成为了市里人,并因为动迁他们都拥有了多套楼房,仿佛就在一夜之间,他们就由种菜的农民变成了靠收取房租为生的房主。而且那时小区里住了好多在歌厅里做事的小姐们,经常能看到她们花枝招展地进出于小区内外,引得有些传统守旧的居民们的阵阵窃语。
  小李戏称那儿是“小姐窝子”。
  何薇住在被称作秀园的一个塔楼里。家居属于一屋一厨一卫结构。
  何薇的家很简单,一张双人床,两把沙发椅,一个木制的茶几,一个带梳妆镜的写字台变成了电视柜,上面放着一个二十多寸的电视机。
  简易布衣柜里面装满了花花绿绿的衣服。东北女孩子爱穿爱美的特点集中体现在这里。衣柜的拉链早坏了,有两个角耷拉到外面,像西服的小翻领。角落里还扔着两个巨大的红皮箱。其中有一个没有上锁,太多的衣物将箱盖弹鼓起来。
  茶几的下面摆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类似咖啡罐、糖盒、水果刀等一些东西,电视边上的一个盛有花茶的杯子里散发出一股浊腐的气味,这杯茶已不知放置多久了。
  一盆放在窗台上郁郁葱葱的仙人球倒是满有生气。这种花草很适合何薇,耐旱耐高温,外表长满了尖刺骨子里溢满了柔情。
  床上的被子没叠,平堆在床上,似乎还能感觉出何薇上次睡过的体香。何薇不太爱收拾这个家,或者是没有更多的时间呆在这个家,整个的家显得有些清冷而没有秩序。
  两个人匆匆地在卫生间里冲了个凉,就一头扎到床上睡去了。何薇的床很舒适,软软的,人的身体一落上去就像陷到一个绵体里,所有的疲劳都被它轻轻地吸住了,然后就有一种放松下来的苏麻感觉,从背部一直向其他的部位弥漫荡漾开来。



 



  第一部分八8
  “上厕所注意点,别摔着,开关在这儿。”何薇又叮嘱了贺小雪一句,然后关了灯。
  “喜欢北京吗?”何薇听到贺小雪的呼吸知道她还没有睡,就轻轻地问了一句。
  “还可以。你呢?”贺小雪的声音柔柔的,轻轻的。
  “不喜欢,甚至讨厌死了。有时我恨不得一下离开北京,但我又不知去哪?”何薇的话语恹恹。
  “你没想将来做什么?”贺小雪问。
  “想,也是白想,有些事不是你想就能成的。”何薇答道。“对了,我感觉你家境条件很好的,你来做服务员干什么?”何薇对贺小雪做服务员这件事总是怀有深深的疑问。
  “学习学习再学习。”贺小雪俏皮地答道。贺小雪不太爱说更多的话。
  “有病!”何薇用手掐了一下贺小雪的腰转身睡去了。
  “叮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了贺小雪和睡梦中的何薇,睁眼一看,茶几上的闹表,时针指向了九点四十。“该死的,这么早来电话。”何薇揉着惺忪的睡眼,赤脚跳下床,拾起地下被一堆废旧杂志掩盖着的电话。听筒上面的灰被何薇吹了半天。
  “死鬼!这么早来电话做什么?什么日本料理?最近总吃,没味口……谢我?你挣钱多我才高兴,再说这娱乐城不得也靠你们几个美女撑着吗?得,要不给我带一管口红回来,新出来电视做广告的那种叫美宝莲……绚彩口红?对,是这个。就这么着,一会来我这吧,嘻嘻。”何薇撂了电话一步跃到床上,又钻到毛巾被里。
  “谁呀?”贺小雪问。
  “四毛子。这家伙逛街去了,跟个小精灵似的。这混血就是不一样,特聪明,有时简直让你怀疑她不是人生人养的。不过她命挺苦的,父亲早没了,只有她和她老娘,她妈是一个乡村的音乐老师,好像得肾病好几年了,全靠四毛子挣钱来养家。她攒了点钱,明年准备自己开个花店,要改行了。”何薇眼睛盯着天花板。在天花板上有一张小小的蛛网,上面粘着一只飞蛾,那只飞蛾已经风干了,但是仍做着欲飞状。
  “她没男朋友吗?”贺小雪似乎对提娅更感兴趣。“没有,她有时对客人说有老公那是骗人的。来这里的男人多是想找情人的,提娅也懒得理他们,否则她早发了。老想出淤泥而不染,对于男人不用白不用,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何薇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然后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表,按开了手机的开关。
  她有些心不在焉。没多久她的电话就叫了,她有些慌乱地坐起来,接起了电话:“嗨,毛西毛西……我在睡觉啊,睡觉怎么说?啊,乃——太——鲁,乃——太——鲁——你说的什么?想念我?我也阿——姨——她——姨……”对方好像是在纠正她的发音,她试着重复,但却因为发音时舌头总是打卷发出了让她自己都感到可笑的怪音。她从眉到眼以至于到她的发际间似乎都漾着一种纯真的快乐。她像一个呀呀学语的玩童。
  贺小雪听出来了,对方是一个日本人。撂下电话,何薇坐在那儿发呆,贺小雪捅了她一下,她重新又躺下。“怎么,你还认识日本人?”贺小雪问。“在这种场合呆时间长了,新加坡的、日本的、美国的,哪国的男人都一样、一样,一样的呀!”何薇拉长了声音。
  “是客人?别不是想追求你吧?”贺小雪猜得不错,但是何薇没有正面回答他。
  “听说日本的钱很好挣,而且生活条件不错的,当然日本人大男子主义,女人一拉门就得跪下,说话像鸡啄米似的。”贺小雪说。
  “是吗?你也这么认为。我感觉日本男人还不错呢,表面的风度有,不像中国男人,太能装。当然了,当年日本鬼子可是强奸了不少中国妇女的!”
  何薇一笑:“你想去日本吗?到那端盘子一天可以挣几万日元,要不你上那儿学习学习再学习去,彻底体验一把,怎么样?你想去日本我帮你介绍一下,真的,不骗你。”
  “我怕让人家给我卖了,到时候我还得帮人家数日元呢。再说我也不会日语。”贺小雪似乎不感兴趣。
  “傻样儿,那日本字就是中国字变过去的,咱们是他祖宗,他敢卖祖宗不成?”何薇倒显得有些不太在乎。
  “没准儿。这年头,为了钱,管他祖宗不祖宗的。卖祖宗的人多了,卖祖宗的事儿多了。”
  “你也这么认为?”何薇睁大了眼睛,像看另一个贺小雪。
  落窗悬挂的灰格窗帘挡住了外面的灿烂世界,偶尔的风吹将想偷窥的阳光挤成几个碎片,掉落到靠窗的地板上。然后等待再次的风吹后沿着光路逃亡。
  何薇蹦到了床下,“嗖”的一声拉开了窗帘。“啊,懒虫起床吧!”她有些神经质地用双手托着满眼的阳光,像个吟咏的诗人。贺小雪被洒进来的满世界阳光晃得有些睁不开眼,下意识地用被角遮了一下眼睛。迷茫之间就被何薇拉开被角给泄了春光。




 



  第一部分八9
  贺小雪越是急着在那儿夺被子往身上捂盖,何薇越是觉得好玩,两个人像在玩拉大锯的游戏。何薇前仰后合大笑不止,像一个恶作剧的娃娃,贺小雪则羞怯怯地笑。
  何薇忽然止住了笑,然后定定地看着贺小雪说:“你知道吗,看你我好像在照镜子。我七年前就这样。”
  “嗯,这么说我也应该是在照镜子,七年后我也是这样。这叫用你的现在照耀我的未来。”
  “你看我现在不像是精神病吧?我怎么有时感觉自己特别不正常。”面对何薇莫明其妙的问题,贺小雪摇摇头。
  “没病就好。就怕有一天自己病了我还不知道……”贺小雪看到有一种晶莹的东西闪在何薇的眼睛里。这是一个像雾像雨又像风一样的谜一样的女人,她的哭与笑都在转念之间。
  “你为什么一个人到北京来?”贺小雪的疑问像蚕丝一样被不断地抽出来。
  “逃婚。”何薇答道。
  北风劲吹,大烟泡儿卷起层层的粒雪儿扑面而来,正赶上三九四九不出手的腊月门儿。此时的三江平原一派肃杀景象。
  大收之年的农家正是猫冬时节,村里街道边上成堆的牛马羊守着不知谁家的玉米秸在那一通干嚼。唾液粘着秸草的碎沫拉得老长,在这些牲畜的嘴边结了长长的冰凌。主人守着门边缩着脖子向外面的牛马羊扯开嗓门轰了两次,又缩回头回屋去了。屋里头烟雾飘渺,一群男人们正聚在土炕上打小麻将,看麻将的扯着脖子瞪着眼,比打麻将的还多。
  正是人心懒散彻底大放松的时节。
  此时,最忙的就是村里那几个嘴快腿快的媒婆了。这可不是小二黑结婚里的三仙姑,封建?农村还真得有几个这样的。在东北好多农村现在的婚姻模式还是靠着媒婆的两面游说。也难怪,都说自由恋爱,农村这地方夏天秋天忙得累得贼死,人都在地里呢,哪有处的空,直到冬天了倒是清闲了,哪处去?出门带小跑儿。小孩子和岁数大的有残疾的屙堆屎都得在屋里头,要是到了外面,别说擦屁股,屎还没屙完人就冻僵在那儿了。更别说擦屁股系裤带了。
  农村有这个习俗,打完场卖了粮娶媳妇嫁姑娘,都想在新年到来之时添丁进口,喜上加喜。
  上井村老何家的院子里热火朝天,大冬天地开着门窗,里面一股股白色的气雾不时地飘出来。厨师们正在临时搭起的灶台前煎炒烹炸,一阵忙碌。支客人(司仪)东西两院在那儿忙不停地清点人数,安排座席,偶尔地还冲这些临时的手下伙计喊一两嗓子。炕上地下的桌子边更是围了老亲少友的一大群,胡吃海喝,推杯换盏的煞是热闹。因为火炕烧得太热,经常有人时不时地把帽子围巾等塞到屁股下面隔热,有的干脆就用上了骑马蹲裆功夫。
  东西两院邻居的篱笆墙全部打开了一人多宽的过道,端盘子的小伙子肩上搭条白毛巾这院进那院出,嘴里不停地嚷着“借光借光,油着油着”,一路小跑着忙着给客人们提酒上菜。
  今天是老何家大姑娘何大薇结婚的日子。大薇的爹何老蔫穿了一件崭新的夹克趴在东屋的北炕上,脸上泛着紫红的光。他旁边的帐桌边围了一群人,不时地有人进来将礼金投到桌子上,记录员则边问姓氏边将礼金数额记录到那红红的账簿上,并一遍遍地和收银员核查那账面和手中的票子。
  何老蔫小时候家里穷,十来岁就下地干活后来因为扛麻袋累伤着了,没到五十岁上就哏喽气喘趴了炕。成天的枕着两个高枕头伏在炕沿拉风箱。有一回就因为一口痰差点给憋过去。
  何大薇的妈倒是很煞茬儿,家里外头一个女人伺候着十几亩口粮田和一个半废的老爷儿们,屋外养了一群猪狗鸡鸭。还硬支巴着供大薇小薇两个孩子念完了初中。
  出了学校门,已经出落成大姑娘的何家二薇就让村里的媒婆给瞄上了。大薇妈这回私自做了主,说这回我非得给我姑娘找个有钱的,可不能像我似的终生背个药篓子,遭了一辈子大罪,受了一辈子大穷。
  经过大薇妈从几位候选者中的过滤筛选,最后又经过生辰八字等方面的可行论证,选中了相邻两公里外的下井村支书杜井富家的老儿子杜海涛。
  老杜家有钱。青砖瓦房套院外加高门楼,里边还养着几只用于看家的大狼狗,可谓富甲一方。大儿子杜海波在乡政府给乡长开车。二儿子虽然没工作,但是骑着一辆近万元的新大洲摩托,拿着当时乡下人很少见的大砖头手机,屁股后冒烟一阵风神仙样地来去惹得很多待嫁的姑娘们眼睛冒火。
  大薇她妈说:嫁这人家就算是掉福堆儿了,那喝水的瓢都带油星儿。
  大薇嘴一撇说:愿嫁你嫁去!那杜海涛我认识,上学时跟女同学耍流氓,不是什么好饼!




 



  第一部分八10
  大薇妈一笤帚疙瘩飞了过来,说:放你娘的狗屁,我现在要是倒退四十年我就嫁,还轮到你了!你现在不听老人言,有你后悔的时候,等你吃不上喝不上你哭都找不着调了。现在我宁可让你嫁这样的流氓,我也不能让你嫁个穷得咣咣响的盲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少跟那个孙立民来往,他们家穷得屁股后挂铃铛,比咱们家好不哪去。你现在得往龙门里跳,不能眼瞅着进火坑。
  大薇一撇嘴,说我没长膀我飞不起来我怕摔死。一见老娘摸起了烧火棍,大薇撒腿就往外跑,等她狗急跳墙跃过板障子,回头瞧时,发现老娘并没有追出来。待大薇踮脚鬼头鬼脑地溜回屋,探头往里一看,老娘正一个人坐炕沿儿上抹眼泪。大薇刀子嘴豆腐心,于是软了心肠递给她妈一条毛巾,背过身听她妈在那儿稀溜稀溜地擤鼻涕。
  毕竟穷家伙业的养大俩闺女也不容易,大薇一想到躺那倒气的病爸就心口一阵紧一阵地疼。
  婚事儿就这么定了。老杜家很相中大薇的标致长相,这种漂亮的女孩子在方园百里也是属一二的。于是开出了包括家具行李干折干卷在内的六万元聘金,此外还赠送青砖瓦房二间半。
  大薇妈在那儿手上沾着唾沫点着这钱,脸上的老褶里全藏着笑。大薇爸的意思是订完婚了放一段时间,俩人再处处。
  这年头啥处不处的,自己处的也不能保证不离婚。速战速决!一切按大薇妈的意见行事。
  男方家的婚期订在腊月初十。大薇家初八就开始忙活请厨师搭灶台,今天初九,是女方家正日子,早上,大薇她妈拿着笤帚疙瘩照着大薇的屁股连拍了三四下,连哄带吆喝地才把大薇从床上弄了起来。
  看着堆得满炕花花绿绿的崭新的衣服包,大薇的脸没一点笑模样。大薇妈说,别丧丧着脸子,你就不能笑笑?这是你出嫁,不是你娘我出大殡。
  等到了快中午的时候,大薇说得去市里租婚纱,顺便洗澡、盘头发,大薇妈说让小薇陪你去,早去早回。大薇想了想,说行。
  等洗完了澡,从那婚纱店出来,大薇说我忘了买往头上撒的彩纸了,你在这儿拿着东西等着我,我到商店里买完就回。
  大薇这一去就没了影,小薇提着一袋物什在那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就进了商店卖彩纸的柜台前,一问,人家说没见这么个女的。
  小薇怕大薇又回到原处找她,于是赶紧返回原处等,结果商店都快关门了,也没见大薇的影儿。
  小薇哭着给村上打电话,村支书一听老何家的大姑娘丢了,急忙派人禀告大薇妈,大薇妈当时就一屁股坐地上哭开了。
  忽然她止住哭,急忙钻进自家屋里,伸手在炕橱里掏摸了半天,翻出一个木头盒子来。放在里面的六万块钱一分不少!大薇妈长出了一口气,接着又拍手打掌地哭将起来。她知道女儿这回跑定了。
  而此时,大薇已经身在佳木斯到北京的列车上。她知道自己的同学孙立民在北京某部当兵,但不知道具体在哪,管他呢。北京城肯定没有比做农活更累的工作儿,能吃苦还怕没饭吃。
  摸着包里的五百块钱“巨款”,大薇心里多少有些底,这是几天来亲友们给她的“压腰儿钱”(给出嫁女孩子的钱)。她想象不出家里现在乱成什么样子了,等到了北京再打电话吧,要不他们会追来的。一路上她这样安慰自己。
  大薇从北京打电话回家时,村里看电话的老头说:你妈病了,老杜家见人没了,带着一群人把礼金什么的全要回去了,还要你家包赔他们精神损失,幸亏有村长出面才平了这件事儿。
  大薇说,你告诉我妈说我挺好的,等我挣了钱再回。
  五百块钱能在北京做什么?也许还不够一餐饭,也许还不够一杯酒。而且北京城的确没有干农活的地方,但没农活的地方并不比有农活的地方好挣钱。
  在最初的几天里,大薇住在北京站附近的一个地下旅馆里,东一头西一头地拿着地图和报纸找工作,跑了几天以后才发现,报纸上好多名义是单位招工实际上都是骗子的圈套。除了一张桌椅一部电话,再就是让交什么风险抵押金一类的话。大薇摸摸腰里那屈指可数的二百五十块钱,听听肚子里肠肚打架的咕噜声,她满腹狐疑,走开了。这时。她才发现北京并不像她想的那么好。这地方只要动一动就花钱,吃饭住店自不用说了,打电话、坐车。甚至上个茅厕都要五毛钱。大薇的火一下蹿了上来,嗓子疼得冒烟吃不进东西,下面便秘屙不出屎来。
  最后,一卖报的老大妈说,我看你天天买报纸,你还没找着工作?大薇说没有,这骗子太多。大妈来了热心肠,具体问了一下何薇的情况。说我帮你介绍一个吧,那个中介是我家一老邻居的儿子开的,证照齐全着呢。大薇对大妈连说了五六个感谢,要了那家中介的电话和地址。
    进了那家中介,工作人员说要交一百五十块钱的中介费,这样保证在一年内找工作有效。大薇说你们说的是真的?我交了钱了真就有工作?那中介的人给她看那挂在墙上的营业执照,那上面卡着红红的章。大薇放了心。
  大薇说别一年了,再等一年我就得饿死了。我能不能现在就上岗,最好供吃供住的地方,当保姆也行。那人看了看何薇说,当保姆倒是行,你这不是瞎了人才了吗。你会做饭吗?
大薇说,我会吃饭。那工作人员想了想说要不你去夜总会做吧。
  大薇问做啥。那工作人员小声说做小姐。大薇问:攻啥关啊?小姐到底是干啥的呀?那工作人员神秘一笑,说:公关公关,专攻男人这一关。小姐嘛,就该是服侍先生的。工作内容嘛也很简单,陪着吃吃饭唱唱歌啥的。而且当天账当天结算,一般情况下一天可以拿二百块钱,甚至更多。
  陪吃饭?估计跟村支书的工作差不多吧?还给钱?二百块钱?一麻袋大豆的价格!就一晚上?何薇质疑地又问了一遍。回答说这是真的。北京挣钱容易着呢,就怕你胆小不敢拿。
  那工作人员又问:你会唱歌吗?大薇说会,我上学时还得过奖呢。那工作人员说:太好了,你无论身材还是长相都属上乘,在北京你们东北的小姐很多,没做过不要紧,这么着,我给你联系一个你老乡,让她带带你。
  就这样,大薇从此在北京开始了另一种新的生活。另一种生活也彻底改变了她。
  何大薇后来改名何薇。
TOP Posted: 2017-11-02 16:30 | 回11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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