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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执子之手

第五部 执子之手
第十八章 初夜
陶淘对林宇阳真正有好感,是在两件事发生以后。
一是出差。她其实是不用出差的,但那次正好她放假,林宇阳要去长沙开会,她那时爱看《快乐大本营》,听说可以弄到参加直播的票,很是心动,所以就跟着他们公司几个人一起去了。可事情偏偏不遂人愿,她第一天就感冒了,接着就开始发烧。直播那天,她仍然昏昏沉沉的,林宇阳让其他人去了,自己留下来照顾她。她躺在床上一边看着电视上的何炅和李湘,一边闷闷不乐,可能是药物反应,后来她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传来“咣咣”砸门声,接着门就被打开了,陶淘被惊醒过来,就看到几个穿警服的人出现在眼前。她看到林宇阳也从床边的沙发上站起来,一脸不虞,然后就是被要求出示身份证,一个女警留在陶淘身边看着她,林宇阳跟几个男的出了门。
陶淘对眼前的情景实在摸不着头脑,就问那女警:“这是干什么?”
“查夜。”对方的回答很简单。
“查什么?”陶淘还是莫名其妙。
“查卖淫嫖娼。” 对方的声音里夹杂着一种得意和藐视。
陶淘火了,她腾地站起来,大声说:“你说什么?!谁卖淫嫖娼了?!”
“你们两个人又不是夫妻,晚上在一个房间干什么?”对方答得理直气壮得很。
“我生病了,他照顾我而已,我们衣服都穿得好好的,他人也没在床上,你们凭什么这样说?我要告你诬蔑,我要去医院检查!”她从未碰到过这种猜疑,简直出离愤怒了。
“好了,好了,没事了。”随着话声,是林宇阳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一个警察冲那个女警招了招手,然后两个人一起走了出去。
      人都走光以后,陶淘一个人气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劲,她问林宇阳是怎么解决的,他一开始不说,后来在陶淘的逼问下,才说是塞了5000块钱给带头的警察。陶淘觉得很不可思议,他们明明没有怎么样,为啥要给钱?
林宇阳沉吟了片刻,温和地解释:“我知道他们就是想讹诈,我也知道你不怕去检查。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这样做,可能的结果有哪些?”
      他看陶淘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大义凛然,有些想笑,接着说道:“一个是他们借调查之名,通知你们单位,让弄不清真相的领导和同事在背后议论你;更坏的是他们怀恨在心,在检查的时候,故意伤害你,而且……”他停了停,有些难以启齿般地继续道:“而且,我也不想让你一个女孩子去做那种检查。”
      陶淘听完,想了想,才觉出后怕,心中对他油然而生了一种混合着感激、敬佩……等等的复杂情绪。这时,公司那几个去参加录影的人回来了,他们从电视台出来又去了坡子街、南门口吃夜宵,还带了臭豆腐和米线回来慰劳病患,大家说说笑笑,完全没有发现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陶淘被他们感染了,把不愉快的事情抛到脑后,开开心心吃将起来。
      那次查房事件,成了她和林之间的一个秘密,有了共同的秘密,陶淘觉得感情上拉进了两个人的距离,她不再防着他,有时候还会跟他说说自己的一些事情。他看问题的角度全面,心态平和,经历和经验都比陶淘丰富得多,所以每每有些烦恼被他三言两语一说,常是眼前豁然开朗,不然起码也能得以释怀。
      第二件事是家玮。某次林送她回宿舍的时候(现在她有时会让司机送到宿舍附近),刚下车,就看到家玮在楼下等她。陶淘还来不及指责他不守规则——前面说到他们的三大纪律的,却先被他憔悴的样子吓了一跳。家玮看到她,先是惊喜,再是疑惑,指着车子,刚想开口,就被随之下车的林宇阳伸出的手打断了,他握着他的手,说:“你好,我是陶淘公司的,我姓林。她今天下班晚了,我特意送她回来。你是陶淘的男朋友吧,很高兴认识你。”
林态度很温和,但浑身的气度对尚是在校生的家玮造成了无形的压力,他本来是想兴师问罪的,这时倒有些气馁了。林又跟陶淘道了个很客气的别,就上车走了。剩下两人独处,陶淘看家玮那可怜样,心里也有点酸,她似乎是有一阵子没见他了。于是,她主动拉着他的手,朝学校外走去。找到一个幽静处,她停下来,又主动偎进了他怀里。家玮简直是象征性的挣了下,就伸臂抱紧了她。她撒娇地往他怀里拱了拱,小小声说:“最近忙了点,对不起嘛~”家玮紧紧抱着她,一直喃喃道:“陶淘,我好想你,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后来,林宇阳问过陶淘上次有没有让她男朋友误会,她告诉他那个人不是她男朋友,只是朋友而已。他又问她有没有男朋友,陶淘心知他是刺探她,但她还是摇摇头,说自己没有男朋友。然后在他半真半假地感叹不可能的时候,她脑子里却浮起了程琅的样子。
程琅去了北京以后,一直很忙,走之前说的写信根本是一封也没写。他打电话也不多,打了陶淘也心疼话费,两个人也说不上几句她就要挂了。反倒是有几次陶淘周末回家的时候,陶妈拉着她,说程琅打了电话到家里来,跟他们聊了挺久。这是陶淘挺奇怪的一点,他居然愿意陪她爸妈聊天,有时候他来家中找她,而她出去玩的时候,他也能跟陶爸陶妈坐着聊很久,不过她都不知道他们可以聊什么,反正她来了他就拉着她出去了,陶妈也只有一次在她面前感慨:程琅这孩子真不错,就是实在扎眼,他要花心,你不一定守得住他。
陶妈不知道自己的话很是刺激到了叛逆的陶淘,她在心里愤愤地想:哼,谁稀罕守他,让他花心好了,我更花呢……陶淘是想到做到的,她不是没有程琅的电话号码,但她一次都没有给他打过,而程琅打过来,她也更冷淡了。
自从陶淘告诉林说自己没有男朋友以后,她觉得林对她态度有些微妙的改变。比如每次司机接送陶淘的时候他都会陪着(以前他并没有这么殷勤),而且不再刻意与她保持距离,有时候车子拐弯的时候,他也不再撑扶住她,而是任由她靠到他身上。虽然感觉得到这种变化,但在男女问题上,陶淘向来是很沉得住气的,只是她很少碰到跟她在一起这么多次还能这么规矩的男人,无论单身与否。于是陶淘与生俱来的逆反心理此时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发挥了,她也不再克谨守礼,反倒与他亲近多了。果然,在某次送她回家的途中,两人都多少喝了些酒的情况下,借着车子转弯的机会,林宇阳搂住了她,而她也顺势偎进了他怀里。
这之后,当然就从每次上车他都搂着她,渐变成他亲她,抚摸她。他来接送她的时候,都是开他专用的车,也是他专用的司机。司机是退伍特种兵,武艺高强且对他极忠心,同时还兼任他的保镖。他们在车上卿卿我我,司机从没有从后视镜看过一眼,即使如此,林也会把前后座的隔挡玻璃升起来。当他们从车上转移到床上的时候,第一次去的就是上次陶淘喝醉去过的那套公寓。
那次林出国了十多天,等司机接他从机场回来他就直接过来接了陶淘到了这个颇有回忆的地方。陶淘进了屋里,有点小感慨。她忍不住问他:“这不是你平时住的地方吧?”
看到对方颔首,她又接着问:“不算我,还有多少人来过?”
他笑了,摇着头说:“没有你想象得多。”
“反正不会少。”陶淘撇嘴。
“现在只有你一个。”他把她揽进怀里。
陶淘其实不在乎以前有多少,或是不是现在就她一个,她没想那么多。比如说她绝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晚上会是她跟处女膜告别的日子。两个人从浴室开始激情燃烧,一路烧到床上,林跟她之前接触过的人相比,性经验明显丰富得多,调情手段也不在一个层次,不多久陶淘就娇喘连连,濡湿一片了。他们洗完澡之后本来就没有穿衣服,所以他很快就把陶淘的大腿分开,倾身盖了上去。
感到林宇阳的阴茎顶住她的时候,她照例退缩了,可是他却牢牢固定住她的双腿,不让她逃开。他继续朝她挺进,她感觉到痛了,伸手推他,捶他,他都纹丝不退,坚决地、缓缓地推进……陶淘只觉得她的身体内部有一处她都不熟悉的地方在慢慢地、慢慢地被撑开,像把新弓被一点一点张开,她痛得拼命挣扎,扭动身体想逃开,可是不管她怎么躲,他都紧紧贴在她身上,直到她的头顶住了床头的靠背,她已无路可退,只得眼睁睁看着他攻城略地,当撕裂的痛楚一阵阵袭来,她甚至觉得浑身上下都痛得发麻,眼泪一滴滴滚落到枕头里……
他插入以后就没有再动,只固守住他的阵地。但他的吻不停地落在她嘴上,她偏过头去不理他,他就吻她的鬓发,她的耳朵,她的脸颊……与下身的火热坚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唇温柔得不可思议,像是羽毛一般抚过。甚至他仅仅是亲她,并没有试图挑逗她的回应。她仍然不理他,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他退出她的身体,起身进了浴室,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盆热水,拿着雪白的新毛巾浸了水拧干了给她擦拭。陶淘并没躲开,她一动不动,任由他轻柔地擦拭她的腿间,她流了不少血,然后又拧干净了重新给她热敷。他细致入微地做着这一切,直到她的阴道口不再泌出血丝,才倒掉热水,冲洗了一下自己,躺回床上,搂住了陶淘。
“我必须早点得到你。”他的声音低低响起:“我不愿再等你想清楚。宁可你怨我,甚至恨我,我都不愿看你不把我放在心上。”
陶淘在他怀里挣了挣,他却环紧了她,说:“别动,别拿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想你怨我,你先听我把话说完,等听完了,你即使报警我也不会拦着你。我这次去了英国,其实我早该去的,只是……”他停顿了一下,有些艰难地继续说道:“只是当初为了孩子,我和他们妈妈都决定再拖一拖。前不久,我跟她联系过,说了我的想法,她也同意了,所以我这次去跟她签了协议,也商讨了一些细节问题。”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陶淘沉声打断他:“我不觉得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你没考虑过这个,但是我不能不考虑,我想名正言顺地跟你在一起。”他侧身在她头上啄了一下,却被她啪地一声用手挥开。
她气道:“名正言顺?什么叫名正言顺?名正言顺地强奸我?”
“我也是没办法,从上次那个男孩子的可怜样子,我就知道要等你自己完完全全接受我,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只有先下手为强,这样即使你不接受我,你都会一辈子记着我。你让警察来抓我,我也不会后悔这么做的。”
“哼,你明知道我是不会报警的,你心里也明白报警也未必能证明是强奸。但我不会原谅你。”陶淘说得很坦白。
“你不原谅我没关系,我会慢慢等,但是,宝贝儿,你不准不理我就是。”他也回答得很坦然。
陶淘没有再说话。她一直脑子乱乱的。她想起了之前的很多人,想到他们不管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什么原因,终究没有做到这一步,可见还是心疼她的。她也能感受到林的诚意,她确实也挺喜欢他。跟他在一起,她就格外放松,不用顾忌他的想法;也格外轻松,因为事无巨细,大多他都替她照顾周全了。但他说的名正言顺,她并没打算接受,她总是还不想背负什么确定的关系。

第十九章 寻欢
自从陶淘告别了她的少女时代以后,她意识深处的某些想法不可压抑地纷纷浮上水面。还好,这些想法实行起来并无难度,所以她几乎迫不及待地开始探索起性爱的奥秘和快乐。
她第一个目标是经贸委的一个副处长。那人叫雷鸣,刚刚30岁,已婚,算是年少有为了,看过去一脸正气,即使是领导开口,似乎也并不特别买账。她们公司有一个重要批文在他手上办,已经有人跑了个多月,对方没有啥反应,也请了数次都请不动,只好请出经贸委的罗副主任,才肯跟着出来吃饭和去夜总会。据相熟的夜总会小姐来回报,这人很不好对付,根本不搭理小姐的挑逗,即使故意制造独处的机会,也是坐怀不乱的。
陶淘是很有挑战精神的,一听就来了劲,后来再请他们吃饭时,她就主动要求去了。罗主任本来就认识陶淘,在酒桌上两人也相谈甚欢,她并没有刻意去和雷处搭话,介绍到他的时候,陶淘也表现得十分客气周到,他说话她也显得很认真在听,但心思明显放在主任身上更多,哄得主任分外开怀,酒足饭饱之余,主动提出要去唱歌。陶淘欣然应允,一行人就去了夜总会。
由于主客是两个男的,所以事先陶淘还叫了公关部一个女同事美美。美美性格爽朗,酒量又大,刚刚在酒桌上,基本上一半以上的酒都是她灌的。进了夜总会,美美就拉着雷处又喝上了,于是陶淘就陪着主任唱歌、跳舞。陶淘发现这主任还满色的,跳舞的时候喜欢做点小动作,她也不生气,装傻扮天真地对付着。等到美美来请主任跳舞时,她也跟雷鸣跳了舞。跟他跳舞的感觉还不错,陶淘也刻意放软了身体,两人的配合更显默契,几只舞下来,陶淘明显觉得他放松多了,也会跟她聊聊天,最后还主动要了她的电话。
陶淘心中有数,果然,过了几天,雷处的电话来了,说请她吃饭。她去了一看,倒不是单独请她,还是业务应酬型的,其他人她都不认识,介绍了下,是省外贸公司和粮油公司的。大家对她都很客气,甚至最后送礼物也立刻准备了一份给她。她也不解释,只陪着又去跳了舞,这次雷鸣跟她跳舞的时候,搂得她比较紧了,她就依偎了过去,也不说话,只让这种暧昧的气氛弥漫在他们周围。这样的事情开了个头,后面的自然顺理成章地发展下去了。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居然还是集体活动性质的,他的朋友一伙人去了郊外一个度假村,钓鱼打牌吃饭,然后是各自进房间午休,她自然跟他进了一个房间。
一进房间,他就搂住陶淘倒在了床上,嘴也堵住了陶淘的嘴,舌头伸进来吻她。陶淘紧贴着他,用舌头与他配合,一时之间两人都呼吸粗重。他解开了陶淘的衣服,握住她的乳房揉弄,陶淘也近乎急切地解开了他的衬衫,拉开他的皮带,他坐起来迅速脱掉了自己的衣物,又把陶淘的裙子掀开,一把拉下她的内裤,一手分开她的腿,迫不及待倾身进入了她。
陶淘的小穴早已是湿漉漉的,但毕竟初识人事,内部异常紧窄,他一探入,立即受到了阻碍,加上陶淘“啊”的一声吟叫,登时便呆住了。忽然感觉下身所处之处猛地一缩,湿湿热热紧裹着龟头,舒服得让他忍不住一挺身往纵深处探去,里面果然更紧更热更滑腻,他脑子一热,伴随着酒精的刺激,开始疯狂地律动起来,只觉得压在身下的人肢体柔软、皮肤滑嫩、听得耳边她高呻低吟,婉转娇媚,他一颗心飘飘荡荡,只有下身不停地用力撞击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她……
一阵冲刺之后,他终于达到了高潮,一股热流伴随全身的一阵抽搐以她能感觉到的强度射进了她的体内。他趴在她身上不动,陶淘伸手温柔地轻抚他脑后的头发,也没有说话。过了一阵子,她感觉他的阴茎在她体内慢慢变软,滑了出来,带来一股湿意和淡淡腥气,他从她身子上退开,刚想帮她清理,却又愣住了,几秒钟以后,他带着不可置信地语气说:“你……你是处女?”
陶淘移动身子,看着床上一小滩血迹混合着精液不做声。只听得他感叹道:“难怪刚进去的时候那么困难,我早该想到的,”感叹完,他又爱怜地捏了捏她的鼻子:“你个傻丫头,不会提醒我吗?我要知道就不会这么粗鲁啦。”
陶淘呐呐道:“我……”话没说完,就把头埋进他怀里蹭了蹭。她在心里接着说,我是真的不知道啊。不过让他误会,她是乐见其成的,所以不可能真向他解释,只是作出副不胜娇羞的样子,惹得雷鸣心中又是骄傲,又是满足,搂着她千怜万爱。
其实,不知道是因为那层膜太厚还是她阴道内的血管太多,陶淘的处女膜出血一共有三次,前两次都是和林在一起的时候,许是因为第一次没有完成整个做爱过程,所以第二次她的出血和疼痛的情况居然比第一次还厉害,让林宇阳很是心疼和内疚,于是再三保证一定让她好好休养,不等到她主动开口绝不再犯。陶淘心中本就恼他,怎么可能主动,即使主动,她也不会找他。
那次的误打误撞,使得雷鸣对陶淘格外疼惜,不过在她意料之中的是,他告诉她,他的妻子是他大学同学,俩人感情不错,又有个听话懂事的儿子,所以他不会和妻子分开,只能委屈陶淘。陶淘正中下怀,她找上他,不过是因为夜总会小姐的那句“柳下惠”,而且她觉得这种人一般不滥交,不至于有一些性病染身之虞。
拿下雷鸣,极大地鼓舞了陶淘的士气,她更加积极地寻找着合适的对象。这之后,她和不少人发生了性关系。有些人第一次表现不佳的,就立即被陶淘打入冷宫,即使之后再有来往,也绝不涉及风月。陶淘所谓的表现不佳,有两种情况:一是性能力不佳,有那么几次,她碰到尺寸上确实差强人意的,还有些真正早泄,几乎一碰到她就射了;二是性表现不佳,前面提到过陶淘是有点小狷介的,那种在床上表现猥琐或畏缩的男人她是受不了再来一次的。比如扒了衣服就直接干,干完倒头就睡的;还包括完全不懂性情趣的,只会单调的活塞运动,实在让她味同嚼蜡。
而碰到她觉得不错的,她自然会加意承欢,尽力让对方满意,以待长期留用。其中有几个人是让陶淘另眼相看的。一个是她以前认识的姓楚的朋友,她喜欢他,带点移情作用,因为他体格肖似程琅,但更重要的是,他在性方面,能力超强。楚的阴茎十分粗大,在陶淘所接触过的人里面首屈一指,虽然陶淘的阴道比较紧,但她仍然喜欢被撑开胀满的充实感,尤其是他性爱技巧高超,彼时陶淘还是处女时,也曾跟他有过一些激情火花,他也曾只凭手和嘴,就能让坐在他大腿上的陶淘流水流到浸湿他一大片裤腿的地步。陶淘尝到真正性爱的极致快乐,最早就是和他在一起。
那时,她也不能说对做爱没有经验了,虽然脱处时间不长,但她在这方面颇有些天赋,加上接受能力强,又能举一反三,连林宇阳、雷鸣都对她的进步大加赞许,所以私心里还有点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可是遇到楚,她就像是个小学生在老师面前,总有点手足无措。还好楚老师教学耐性不错,陶淘又向来是个好学生,经过他的调教,使得她对性的认识和爱好都更上层楼了。
陶淘第一次看A片是跟楚在一起(以前她只看过三级片,像是叶玉卿、舒淇或是《本能》那种);第一次尝试各种体位的变化也是跟他在一起;第一次通过性交达到高潮还是跟他在一起。
楚带陶淘看A片,倒不是为了挑逗她,而是教导她。他们常常带着探究的精神,分析片中人物的动作、声音,甚至背景、器具。当然,俩人的学术探讨也时常发展为身体力行,其中的妙趣,相信很多男人都能懂得,但却往往不能得到女人们的赞同。因为陶淘后来在和同龄女性朋友探讨A片的作用时,发现很多女人的看法是,只有男人才喜欢看这个,因为要通过这个来刺激他们自己的性欲,并会产生带有替代感的性幻想,许多女人则会因此而心中不快。而她们自己往往既不好意思学,又觉得在现实生活中那样做爱是不可能的。
楚告诉她,男人变换体位,一般不是为了增加情趣就是为了延长时间。他的体格是很强壮的类型,有些高难度的体位陶淘到现在都没有跟其他人尝试过。他们看《床上七十二式》的时候,对大部分姿势都亲自体验过,有些陶淘觉得很诡异,有些她又嫌是自讨苦吃,毫无乐趣可言。前几年看《色戒》,当她看到汤唯和梁朝伟的那个所谓高难度场景的时候,脑子里不期然就回忆起当年她和楚就试过这种姿势,虽然对腿部韧带要求高了些,但确实能使下半身贴合得异常紧密,阴蒂会不断被厮磨,而阴茎也能全根没入,个中滋味,实在是妙不可言……
还有一个人,不得不说。此人是农业厅的一个副厅长的司机,送过陶淘几次,不知是色胆包天还是情商不高,明明看到陶淘和他领导打情骂俏的,但仅仅是第二次,在送完领导再送陶淘的时候,他就敢对她搂搂抱抱。本来陶淘一般是不脚踏两只船的(呃……稍稍解释下,这个意思是指不在同一圈子里和相互认识的两个人同时发展),但此人着实是朵奇葩。
陶淘的身体虽然敏感,但要达到高潮却并不容易。这个人是直到现在为止,能让她最快达到体外高潮的人。在陶淘跟他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都是在车上,他只消几下动作,陶淘就能融化在他手下。最离谱的那次,是她唯一一次让他把手指探入她的甬道,她居然也是没多久就觉得快感迅速上升到巅峰,阴道强烈收缩到出现痉挛的地步,而他在十几下连续动作后,猛然把阴道里的食指和中指抽出,其余手指在阴唇两边按住捺捻,陶淘立时觉得下身一股液体汹涌喷薄而出,竟像是小便失禁的感觉,霎时连她身下挺厚的牛仔裙都浸湿了……
后来,陶淘才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潮吹。虽然,这还是不能和某些A片当中一直飙水的情景相比(实话说,对那种状况陶淘也秉持怀疑的态度),但对于大多数人根本不相信潮吹的存在,陶淘还是有资格表示鄙视的。不过,陶淘并没有跟那人发展成真正的性关系,而且戏剧性的是,那人不久就因为他跟的那位副厅长出了事,受到牵连进了班房,之后陶淘就再也没有关心过他的消息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要附带说一句,陶淘正式告诉了家玮,她不会再跟他来往,即使后来家玮还写了封血书,流着眼泪交给她。前面说过陶淘有点晕血,那封血书不仅没有感动她,反倒让她不舒服了挺久。其实,陶淘是因为觉得自己已经是成熟女性的思维和交往方式,不再适合去大学里混,所以希望他能忘了她,好好生活的。出于这份真心,她才没有继续与他纠缠,但显然他并不能理解她的好意。当然,这是那时候的陶淘的想法,换做今日的她,许是不会这么好心放过了他的。

第二十章 东窗事发
     在陶淘目前接触的男人当中,和她关系最密切的,当然还是林宇阳。即使排除那些所谓的工作上的因素,陶淘也最愿意跟他在一起,因为他们在一起时,陶淘总是最放松的。她的性格里,固然有自私自利的一面,但长年所受的正统教育对她的影响不可谓不深刻,所以即使她耽于肉体的快乐和已婚男子厮混,却也难免有些心虚自责。而林宇阳在处理他的家庭问题时,果断迅捷,没有给陶淘带来丝毫负担,这一点在她看来,确实难能可贵。
再则,陶淘是吾日三省吾身的实践者,所以她对自己身上的缺点很清楚,善变和懒惰是她的痼疾,她很难集中注意在一个人、一件事身上,即使感兴趣,也绝不长久,而且对于难度高、麻烦大的事情,她避之唯恐不及,根本懒得花太多心思去争取。林宇阳的优点就在于他向来不紧不松,不温不火,既不曲意讨好,更不会霸道嚣张,每次陶淘需要他的时候他都出手相助,她没空的时候他也不闹不恼,他对她在乎的每个人都照顾有加,却从不挟恩图报。
陶淘和他在一起生活,就好比人睡在席梦思上,弹性适度,舒服安全,但长期下去容易滋生依赖感,对身体健康未必有利。当然,这种体会是陶淘在多年后才能领悟的,因为即使在她恢复单身以后,一碰到棘手的事情她还是会习惯性地找他来处理,连她身边的家人朋友亦如是。
     陶淘对林的另眼相看,也带有心理上的处女情结。应该说,大部分人都会有对于“第一次”的特殊感情,不论男女。只是,这种特殊感情对于不同的人,在持续的时间长短,影响大小上存在差异。陶淘的处女情结,其实是理智型的。在她成长的时代,她觉得如果要嫁人,在中国,最好嫁给第一个男人,这样做可以省去很多麻烦和猜疑,即所谓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也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她对于第一次的选择才总是谨慎而犹豫。林宇阳虽然不是她主动选择的,但她容许他们之间发展到裸裎相对,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他是极少数她能有一定接受程度的对象。
     但她最后肯嫁给林宇阳,却是出于很落俗套的奉子成婚。其实陶淘是很注意性卫生和安全的,基本每次都会要求对方戴安全套。但她自己也不喜欢安全套的感觉,既降低快感又有些不适。所以后来林告诉她,在例假期的前三天和后四天都是安全期绝对不会怀孕的时候,她也就不提戴套的要求了,当然,这种待遇只限于林。因为除了他,其他人她可不敢确定对方是否身体健康,何况她知道他们都有别的性伴侣,比如他们的妻子。
     当她发现自己50多天没来例假的时候,她还没有往怀孕上头想,直到放寒假回到家里吃妈妈烧的她最爱吃的炖猪蹄时,突然觉得喉头翻滚,恶心得直想吐,她才感到大事不妙。等到她拿到医院的孕检阳性的化验单时,她气得失去理智,挥手打了林宇阳一个耳光。
     挨了打的他脸色铁青,瞪着陶淘,可是看到陶淘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他眼神变得柔和,不顾她的挣扎,伸手揽住了她。陶淘此时已是乱了方寸,不一会儿就扑在他怀里,哭了起来。他一边轻轻拍她,一边说:“别怕,乖,有我呢。”
     陶淘听了,又气起来,抬眼怒视他:“就是你惹的祸!”
     “好,好,好,”他连忙检讨:“就怪我,就怪我,我负责到底,陶淘,我们结婚吧。”
     “结婚?”陶淘愣住了,她还从来没想过要结婚,可是不结婚,那就只能做手术,按刚刚医生的说法,怀孕时间比较长,必须住院才能做,想到手术,她就有点不寒而栗了。
     看陶淘浑浑噩噩的半天反应不过来,林宇阳挽着她离开了医院,上车后他吩咐司机直接开到陶淘父母家,等到了家门口陶淘死活不肯下车,他就一个人去敲门了。
陶爸陶妈都不认识他,正纳闷间,他开口做了自我介绍,然后直截了当地说:“我来,是请求你们把陶淘嫁给我。”
陶爸陶妈一头雾水,忙问他:“陶淘人呢?”
“她在楼下,不敢上来。”他实话实说。
“这是她家,她干嘛不敢回来?”两人更是莫名其妙。
“她怀孕了。”他继续实话实说。
“什么?!” 陶爸腾地站了起来,厉声喝道:“你说什么?她怀孕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没有保护好她,但是,我会付起责任的。”林宇阳说得很诚恳。
“你……你……你……”陶妈突然想起上次陶淘吃猪蹄时的怪异反应,平时一个人可以啃掉半锅的人,上次吃了一块以后,硬是怎么喊她都不肯再动筷子,原来竟然怀孕了。她“你” 了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时,陶爸已经开始拨陶淘的电话,电话接通后,铃声却从门口响起来,陶淘打开门,低着头走了进来。
“你到底怎么了?!”陶爸陶妈异口同声。
“我……我……”看着父母,陶淘实在难以启齿。
“你这个不像话的东西……”看着从小到大一直学业优秀、乖巧懂事的女儿,突然没了平日里的活泼伶俐,陶妈是又气又痛,骂到一半就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了。
“我女儿还小,可你年纪已经不小了,你怎么能这么对她?!现在你让她怎么做人?”陶爸的怒火直指林宇阳。
“对不起,伯父,是我的责任,但我是真的爱她,我要娶她。”他还是一样的态度。
“娶她?你以为搞出问题我们就会同意你这样一个年纪比她大那么多,已婚还有孩子的人娶她?你哪里有资格说娶她,你做梦!”陶爸说得斩钉截铁。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是单身,陶淘已经有了我的孩子,我一定要娶她。”他的口气也开始强硬了。
“这种丑事我们不会允许它继续发展下去的。”陶爸的口气更强硬:“这里没有你的事了,请你离开我们家,我们的家事我们自己会处理。”说完,不由分说就开始赶人。
陶淘看着林被家人推搡又不敢抵抗的样子,就对他说:“你先回去吧,我要好好和爸妈谈谈。”
林宇阳有些不放心,但又实在招架不住陶爸的推搡,只好说:“那我先下去等,你谈完了告诉我一声。”
等他走后,客厅里突然安静了,半天都没有人开口。终于,陶妈出声说道:“陶淘,你自己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怀孕了。妈妈,对不起……”陶淘话没说完,就哭了起来。
“你是对不起父母,但你更对不起你自己啊……”看到平时活泼开朗的女儿这副六神无主的样子,陶妈也哽咽了。
“这个孩子不能要,你也不能嫁给这样的人!”陶爸余怒未消。
“可是……可是医生说要住院……”陶淘期期艾艾,把病历给了陶妈。
陶妈接过去看了病历,忍不住叹道:“你个傻孩子,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这种大事这么糊涂呢?”
陶淘不敢吭声,只听陶妈又说道:“你真的想留着这个孩子?真的想嫁给他?”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妈妈,我也不知道,我心里好乱。”
“你先回自己房间去休息下,我和爸爸商量下,再看这个事情到底怎么处理。”她朝陶爸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走进了他们的房间。
陶淘回到自己房间,和衣躺在床上,她觉得心乱如麻,完全理不出头绪。她还不想结婚,更没想过当妈妈,可是她也不想做手术,她既怕疼,又担心会有什么不良后果,更不愿意背负那种犯罪感。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响了,是林宇阳打来的:“陶淘,你好点了吗?你爸妈怎么说?”
“他们进房间商量去了,我爸还是很生气,我这次真的是伤到他们了……”她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乖陶淘,是我不好,你别哭了,对身体不好。”他温言安慰她。
“我不想结婚。”陶淘拿他撒气:“我爸不会让我嫁给你的。”
“爸妈那边我来做工作。宝宝你可不能不站在我这边。”林宇阳一要哄她,就“宝宝、宝宝”地叫她。
“什么爸妈?那是我爸妈,你别来烦我,让我好好静一静。”她说完就挂了电话。现在,她倒有点后悔以前跟父母提过林宇阳。那时,她是为了打消他们对她兼职的顾虑,所以把他已婚,还有一对双胞胎儿子的事情告诉了陶爸陶妈,哪里知道现在想瞒都瞒不了,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接下来的几天里,陶爸是见了陶淘就鼓眼睛,吓得她不敢出现在他面前,基本都躲在自己房间里。倒是陶妈知道女儿孕吐,额外做了些清淡滋补的给她端到屋里吃。陶淘见了,心中更是惭愧,往往是边吃边掉眼泪。饶是如此,她仍然敏感地发觉父母的神色有了转变。
第二十一章 选择

到了腊月24小年过后的第三天,等陶淘家里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程琅的时候,她才明白爸妈的变化是因为什么。得到陶爸陶妈的许可后,他带着陶淘出了门。已经是好些天没出门的陶淘,倒是没有心思东张西望,她默默上了程琅的车,等他把车开到他们以前常去的东湖边上,她顿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怅然。
程琅停好车,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水,半天才艰难开口道:“你跟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陶淘不敢看他,只低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老不接我电话,我只好打到你家,跟叔叔阿姨聊聊,前几天,他们告诉我,你出了事,”他停了好一会儿,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你怎么和他在一起的?”
“没怎么,就是认识了,然后就在一起了。”她答得毫无底气。
“不是说好了等我一年的吗?”程琅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可没有答应。”这次陶淘回得很快。
“你……” 他被噎得难受,停了好久,才接着说道:“我在北京的时候,每次人家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都说在老家就找好了。当我构思画图累得快垮掉,受气受得想摔东西走人的时候,我就想着再坚持一下,等稳定下来就可以接你过来。”
他转头看着陶淘:“你知道吗?只有这种时候,我心里是快乐的,每次想着你,就觉得又有了动力和干劲。想给你打个电话,晚了怕影响你休息,白天又怕你在上课,好不容易等到合适的时间,你不是说累了就是说有事,根本说不上几句。”
程琅伸手握住了陶淘的手,继续说道:“我总想你又是在使小性子,也没多心,哪晓得……哪晓得……”他说不下去了。
陶淘觉得他的手都在抖,她的心也跟着抖了抖,开口道:“你走了以后,也不写信给我,电话又打得少,我心里不舒服,自然想出去玩,散散心,就认识了他,后来,慢慢就……”
程琅听不下去了,出言打断她,喃喃道:“人家都说情侣分居两地,男的最容易变心,可是为什么我没变,你却变了呢?”
“对不起嘛,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自己都稀里糊涂的。”陶淘说的倒是实话,她从未看过程琅颓唐的样子,心里也很难受,眼泪不知不觉就下来了。
“那现在呢?你打算继续跟他在一起?你就……” 他顿了顿,软着口气说:“你就不能再变回来吗?”
看到一向骄傲的他居然能说出这种求恳的话,陶淘实在不忍心,几乎点了头,可是突然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她的话就硬生生打住了。
陶淘的沉默让程琅的手不自觉地越握越紧,紧得陶淘都觉得痛了,她挣了挣,手腕却被一股大力一拉,整个身子就栽进了他怀里。程琅抱着她,像是想把她揉进身体里,陶淘顺从地贴在他身上,感受着他久违的温暖气息,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不停地掉落下来,浸湿了他的外衣。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琅才渐渐松开她,重新发动了车子,把陶淘送回了家。到了她家楼下,他沉声开口:“我不想见到那个人,我怕见到了我会忍不住揍他,你替我告诉他,如果他敢欺负你,我绝不饶他!”
陶淘没做声,打开车门下了车,却听到身后低低的一声:“陶淘,我爱你。”她忍不住转过头来看他,他也看着她,眼里满满都是复杂的情意:“我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对任何人说。我一向觉得这句话很矫情,但我一直以为你会懂。我知道已经来不及了,可是……可是现在我很后悔,我应该早点跟你说,”他停顿了一下,深深凝视着她,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又说了一遍:“陶淘,我真的爱你。”
陶淘心中五味杂陈,她看着他,只低低说了声:“我知道,我也是。”就转头冲进了楼里。
看到陶淘回来,陶妈有丝希冀地看着她,她没有跟妈妈说话,径自进了房间,把妈妈失望的眼神抛到了身后。过了一会儿,陶妈打开门,进了陶淘房间,看她趴在床上,肩膀一抽一抽。陶妈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来,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说:“程琅是你爸爸叫他回来的,他可是请假提前回家的,怎么了,程琅不肯原谅你?”
陶淘摇摇头:“是我没脸答应他。”
“你这傻孩子,你不是喜欢他的吗?难得他这么喜欢你,听你爸一说,立刻请假回来,还跟我们保证只要你肯跟他去北京,他绝不会介意这件事。” 陶妈说:“程琅这孩子我和你爸都很喜欢,以前我就怕他对你不是太用心,现在他能这样,我们倒放心你去北京了。”
听到这,陶淘翻身坐了起来:“妈妈,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我知道他喜欢我,也相信他现在不介意,可是以后呢?我工作这几年,看到社会上很多男的刚刚事业有成,就在外面花天酒地,程琅的性格又是喜欢交朋结友的,我到时候是管他不管?万一那时候他来跟我翻旧账,我肯定是受不了的。”
“唉——”陶妈叹了口气,这个也是他们做父母的顾虑,他们总是舍不得自己孩子受委屈的:“那你真打算嫁给姓林的?”
“我也考虑了很久,如果做了手术,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万一手术不成功,我怕以后后悔。”陶淘停了一会儿,接着说道:“现在对我好的这些人,像程琅,像斌斌(陶淘的青梅竹马兼邻居,算是她最长期的追求者),我知道他们以后肯定会发展得不错,可是我却不知道他们以后会对我怎么样,要是过个十年八年,他们变了心,我又有什么立场来说他们呢?而林宇阳已经离过一次婚,又有孩子,再离婚的可能性很低,我起码不用老担心吊胆地过日子。”
“这几天,姓林的托了不少人来做说客,看得出来他对你是有诚意的。你爸还在气头上,他是最疼你的,你这次是真的伤了他的心。平时看你聪明,结果大事上糊涂,”陶妈伸指戳了戳陶淘的脑门,接着说:“妈也找人去打听过了,这姓林的家里是工人家庭,父亲早年去世,只剩下一个寡母,还有一个姐姐,都是这个工厂的下岗工人,现在他两个儿子就是他姐姐在那里管,另外他有个弟弟刚刚大学毕业,还没有成家。这样的家庭,你很难招架的啊。”
“我就算嫁给他,也不会和他们住,有什么关系。”陶淘不以为然。
“傻孩子,即使不住一起,也不等于没有矛盾啊。”陶妈知道一时也说不清,就只说:“你自己再考虑考虑吧,爸妈总是希望你幸福。”
事情果然不出陶妈所料,在陶淘终于点头答应林宇阳之后,按照当地的婚俗,应由男方家长来女方家提亲,可是林宇阳的妈妈和姐姐都没有来,陶爸大怒,立时便把林宇阳又挡在了门外。他没有办法,只得打电话跟陶淘联系,说自己的妈妈和姐姐总觉得陶淘是造成他离婚的罪魁祸首,一时还接受不了她,让她给他点时间。陶淘心里不舒服,但也没有说什么,她本来对这个婚姻就没有抱太大热情。
隔了一个星期,林家仍然没有家长登门,陶爸陶妈气闷在心,陶妈拉着陶淘的手,说:“他们家这样欺负你,以后肯定也不会对你好,你就做了手术算了吧,又不是非要嫁他不可。”
陶淘倒是坦然,反过来劝他们:“这也不是坏事,林宇阳心里内疚,想必会对我更好。我还真的不在乎他家人的态度。”看陶妈还想再劝,她又说:“你们也别劝我了,嫁给谁都难免有不开心的时候,如果是我自己选的,再不好我以后也不会怪你们,而我要是听了你们的,万一不好,我就会怪自己当初不该听你们的。”
她又打电话给林:“我知道你妈跟你姐的态度了,她们不来,我爸妈面子上过不去,这婚礼就别办了。”
“陶淘——”电话那头,林宇阳急了,“你——”
她没让他说完就打断了他:“你放心,我不是反悔不嫁你,我只是说如果双方家长都不参加,这婚礼就别办了。真的,我不在意这些形式上的东西,也不想让你为难。”
陶淘把她这句话实行得很彻底。她不仅没有筹办酒宴婚礼,就连婚纱、结婚照都没有去准备。她是不喜欢麻烦的人,去年哥哥结婚的时候,她作为伴娘,差点累脱半条命,之前陪着照结婚照都忙了足足一天,从大清早5点多钟去化妆,弄造型,到出外景,一直忙到晚上,四处奔波,饭也是草草塞了点,当时她就决定以后坚决不这么折腾自己,看到哥哥化妆、摆姿势的不耐,再看到嫂子穿了一天高跟鞋,累得不仅脚抽筋,连嘴角都快抽筋了,她由衷地同情他们,这哪里是甜蜜浪漫,这简直是劳命伤财啊!现在,有这么充足的理由可以逃避这些麻烦,她心里是巴不得的。结果,陶爸陶妈和林宇阳又都觉得她是懂事,顾及他们的感受,于是更心疼她了。
第二十二章 婆 媳
最后,她的新家安在了离学校很近的一个小区。小区设计和规划一流,因属学苑区,邻里氛围很不错。房子是林宇阳几个月前就买下来的,请了家装公司刚刚装修好,陶淘也是刚知道,她看着写着她名字的房产证,有些不解:“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写了我的名字?”
“我跟你在一起之后就买下来了。我想你以后住这里,上班能近一点。房产证只写了你一个人的名字,本来打算等装修好了,透一阵子能住人再给你的,现在就当是送给你的新婚礼物。”林宇阳有好些天没见到陶淘,心中着实想她,在去新房的路上一直揽着她不放。
陶淘不做声,她知道林对她一向大方,倒没想到他想得这么细,并且做完了这一切才来告诉她。她心里也有些感动,肯做的人当然比只肯说的人要好,她第一次觉得嫁给他应该是件不错的事情。
进了小区一看,绿化还挺好,楼与楼错落有致,到了门口,林宇阳拿出一个口罩给陶淘带上,说:“刚装修完,虽然用了环保的材料,但还有些气味,怕你闻不得。”陶淘之前看房产证上写的面积是163平米,四室两厅的格局,现在进屋看实景,觉得林宇阳的眼光确实老到,对她的心思也把握得挺准,装修是新欧式风格,浅绿条纹墙纸配着白色的雕花家具,棕色实木地板上放着米色布沙发,看着赏心悦目。进了主卧,果然是加大的白色雕花木床,床上摆放着好几个大大的枕头,深灰的贡缎床品在水晶灯的照射下泛出幽幽的丝光,让人看了就恨不得马上躺进去,美美地睡上一觉。
看陶淘眼角含笑,一副十分满意的模样,林宇阳很开心,说道:“本来还有些装饰品没有买,想着你自己去挑的。现在你怀孕了,就先别去劳神,凑合住吧。”他想了想,又改了主意:“不行,你现在不能住刚装修好的房子,我会跟物管说好,让他们天天来帮着开窗透气,至少等生完孩子再过来住。你还是先——”
“我住家里,这样爸妈也方便照顾我。”陶淘打断了他。
“那我呢,我也可以照顾你呀。”林宇阳怎么肯,陶爸现在都不搭理他,他好不容易才能进次门,而且陶爸陶妈还避在房间里,让他连热脸贴冷屁股的机会都没有。
陶淘不理他的抗议,说:“你得想想我爸妈的心情,而且我在家还可以帮你说几句好话,方便你表现表现孝心。何况我还有宿舍可以住。”
“那我想你怎么办呢?”林宇阳也开始撒娇了:“我最近见你的次数实在太少了。”
“活该!”陶淘才不同情他:“我现在怀孕了,你还想干什么?老老实实一边待着去。”
“那陶淘,今天跟我回我妈那边吃个饭,好不好?”他改了刚刚笑闹的口气,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陶淘爽快地点了点头。心里想,媳妇总得见公婆,虽然只有婆婆了,但既然是家人,迟早要见面,她不想林宇阳受夹板气,再说,她陶淘打小怕过谁来,在科学院长大的她,向来是很有长辈缘的,知识分子的弯弯绕她都不怵,还怕工人阶级老太太吗?
“那好,我打电话跟我妈说一声。”他对陶淘的爽快有点出乎意料,顿时喜出望外,连忙拿出电话拨号:“妈——哦,姐我马上过来,嗯,在家吃饭,你跟妈说一声,我带陶淘一块儿来。”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林宇阳的脸上有点不虞:“菜不够我买点带过去,你煮好饭就行了。”他挂了电话,脸色有点悻悻然,牵着陶淘的手说:“咱们去买点卤菜。”
陶淘知道他姐姐肯定说了什么不大好听的话,看他那副模样,她倒觉得有点好笑,也不点破他,只点点头跟着去了。路上他在一家卤菜店停了车,买了些酱鸭之类的拎上车,她笑着问:“听说本城基本上所有的鸭子都是你养的?那这只呢?”
他也笑:“你错了,是本省所有的。所以,这只肯定是。”
她拍拍包装袋,装模作样地说:“鸭子鸭子你不要怕,爸爸带你去看婆婆。”
“好好好,鸭子啊,看你妈这么心疼你,等会儿肯定不吃你。”说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陶淘白了他一眼,说:“才不是,鸭子你乖乖藏到妈妈肚子里,这样爸爸他们就欺负不着你了。”
林宇阳听出她语气里的揶揄,也不生气,照样笑嘻嘻。他一向看重她,只要她肯去面对,他相信她一定有能力处理好和他家人的关系。车子开过了跨江大桥,来到江边的一个比较偏远的地方,这就是他从小出生成长的家——省国药厂。
林宇阳把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宿舍楼下,带着陶淘,拎着东西上了二楼。门开处,她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沙发上的林母。林母个子比较瘦小,穿着很朴素,但十分整洁,就像这个屋里的感觉,寥落而端肃。她看到儿子带人进来,也没有起身招呼,倒是林宇阳开心地大步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开始询问起她的身体状况来。
看到他们一副母子情深的模样,陶淘倒是处之泰然,没人招呼她也不坐,一边暗自打量观察,家里的陈设很简单,没有装修过,但墙角窗棂都十分干净,看得出主人是很精细之人。这时,她听到林叫她:“陶淘,你过来。”
她依言走过他身边,林说:“妈,这就是陶淘。”
她微笑开口:“阿姨好(彼时她还没有和林去登记,自然不能改口,当然,她也不会轻易改这个口)。”
林母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应声。
陶淘神色不变,按林宇阳的示意在另一个沙发上坐下,自顾自看起电视来。
林显得有点无可奈何,正尴尬犯愁间,一个中气挺足的声音传来:“宇阳,你回来啦,菜买了吗?”接着,厨房里走出一个人来。
有人解围,林顿时喜出望外,连忙应道:“买了,买了,”又转头对陶淘说:“陶淘,这是大姐,你把菜拿过去,顺便帮帮大姐的忙。”
陶淘心道:你倒使唤得挺起劲,这边讨不了欢心,又打算让我曲线救国是吧?不过她也不会抹他的面子,还是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拿着买来的卤菜往厨房走。
“哎呀,不用,不用,你是客人,”他大姐连忙接过提袋,挺客气地说:“厨房小,你也帮不了什么,你就别进来了。”
“没事,我就站门边,你要我做什么开口就是了。”陶淘说得倒很诚恳,不过她心里很清楚,他大姐是不会开口叫她干活的。
吃饭的时候,陶淘也就顺手帮着布了下碗筷,吃的时候她只是吃自己的,并没有给谁挟菜,她也没有抢着去表现的打算。正吃着,突然,他大姐开口说:“宇阳,你啥时候带小熹和小煦去动物园啊?他们昨天还在说你答应元旦带他们去的,结果这么久都没去。”
“最近忙了点,过几天我就跟陶淘一起带他们去。”林宇阳回道。
“忙?你啥时候能不忙?”他大姐“啪”地把筷子一拍:“忙就不要管儿子唦?是不是你的儿子啊?当我儿子了是唦?你要嫌我岔巴子,明天开始我就不管了,我自己又不是没儿子!”
“姐,姐你别生气,”他连忙劝大姐:“你这几年的辛苦我都是知道的。”
“我不是气你,是心疼那两个娃娃,以后的日子不晓得多可怜。”
陶淘心想:这话是说给我听的了。林宇阳也听出来了,一边在桌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一边对他大姐说:“姐你放心,我晓得的。”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林宇阳拉着陶淘下楼,在厂子里散步。她发现,这厂子还不小,而且绿树如荫,环境挺好,居然还有个小湖,她一边走,一边听他聊着小时候的事情。他告诉她,其实他小时候,到十年前厂子还是挺红火的,后来就渐渐走下坡了,现在厂子早就停产,工人基本都下岗了,他从小熟悉的大叔大伯们,还有他那些大了也在厂子里上班的发小,很多人的日子都过得挺紧巴的……他说着说着,语气沉重起来。
“嗯……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可以帮他们的。”她看着他:“你可以承包,甚至是买下国药厂啊。”
“买下来?”他从来没有考虑过,有些出乎意料,他说:“你觉得我可以买下来?”
“当然啦,”陶淘很认真地对他说:“现在很多国营的中小企业都成了政府的负担,有些下岗人员的生活比较困难,不是上访就是闹事,也影响政府的形象和政绩,如果你能替他们背了这个包袱,他们感激你还来不及呢。你不是做饲料加工的吗,你就拿了厂子改做兽药嘛,准入门槛比较低,销售渠道也可以共用,我有个朋友在国资委,你可以找他探探路。至于资金,就想办法借鸡生蛋嘛,不要说别的,就这块地,以后就不得了。”
林宇阳沉吟了好一会儿,眼睛渐渐发出精光,他握着陶淘的手,很诚恳地说:“我还是要说,你当中学老师太屈才了,不过,我也舍不得你太劳神太辛苦,赚钱的事情还是应该男人来做,”他伸手捏了捏陶淘的鼻子:“你就管努力花钱就好了。”
“我哪有那么好的命,我还要管孩子呢。”陶淘叹道,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依然平坦的小腹。
“陶淘——”听到她主动提到孩子,他欲言又止。
“放心吧,只要是你的孩子,就是我的,我都会管的。”她知道他的意思,索性挑明了说。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林宇阳心里感动,由衷地说道。
“呵呵,话不要说得太早,我会对得起你的家人,那你就更要对得起我。”陶淘说:“如果我觉得你对我不好了,不管我多老了,都立刻休掉你。”
“宝宝放心,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他信誓旦旦。
第二十三章 得 失
    林宇阳是那种行动力很强的人,受到陶淘的启发,他果然开始筹划将国药厂买下的事情。那时对国营企业改制的审核管理并不严格,很多时候都是半卖半送的性质,他以承担所有的外债及负责全厂职工的劳保(即后来的医保社保)为条件,说动原来的厂长和主管领导,将国药厂的土地设备等做抵押,向银行贷款,再将贷款转化为买下国药厂的主要资金,几乎没有花钱就将国药厂收入囊中。
    等到他完全控制了厂子,他开始进行股份制改革,当股权分配进行完,国药厂已经转变成宇阳集团的子公司——宇阳生物制药有限公司。公司最初只生产兽药,后来发展规模不断壮大,成为华中最大的生物制药基地。
数年之后,他把生物制药厂迁到经济技术开发区,而原址则用来打造了滨江花园观邸,这一本城最豪华的江滨别墅区,那时的他,仍然不得不佩服陶淘当年的远见和眼光。
第二个周末,还是在陶淘的提醒下,忙碌的他才想起来去动物园的事。于是两个人一起去了他家。这里要解释一下,因为要帮着带孩子,他大姐一家是住在林宇阳家里的。
林宇阳家里是复式结构的七房三厅,楼下的客厅挺宽敞,整体的风格是古典欧式的,但没有体现出大气堂皇的感觉,反倒显得呆板又厚重,陶淘暗自腹诽了一番。他看到她的不以为然,有点尴尬地说:“这是李立的意思,她特别喜欢英式风格,所以后来去了英国。”想到前妻,他有丝感慨。他始终有些不明白她的选择,一个成了家的女人,怎么能毅然抛下丈夫孩子,漂洋过海,只身求学?
他大姐正和几个人在打牌,看到他们进来,忙放下手中的麻将,起身招呼小保姆给他们倒茶,又扬声朝楼上喊着:“小熹,小煦,爸爸回来了。”
林宇阳看到陶淘纳闷的表情,解释道:“我这几天忙着厂子的事,都是在办公室睡的。”
只听楼梯上响起“噔噔噔噔”的脚步声,陶淘抬头看去,两个小小的人儿争前恐后地跑了下来。男孩子们身上的衣服皱巴巴脏兮兮的,质地款式都不怎么样,可模样却挺可爱,尤其是眼睛生得好看,乌溜乌溜的,还有着陶淘最喜欢的长睫毛。两个人的欢快劲在看到陶淘时变得有些迟疑,一边拉着爸爸一边偷偷打量她,陶淘发现了,嘴角带着微笑,悄悄冲他们眨了眨眼睛。陶淘的笑容是很有亲和力的,两个小家伙明显放松了下来,这时,他大姐又边打牌边说:“小熹小煦,这就是我对你们说过的陶阿姨,她也跟你们一起去动物园。”话音未落,只见两个孩子的神色明显戒备起来,其中一个还拉下脸,撇了撇嘴。
陶淘心中不悦,但也不想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她朝林宇阳使了个眼色,他就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出了门。上车以后,孩子们一路上都叽叽喳喳,问东问西,兴奋不已,陶淘心中暗叹:这个爸爸,显然很久没有带孩子们去玩了。看到林宇阳疲于应对的模样,她有意识地见缝插针,于是,对吸引中学生注意力都很有一套的陶淘很快就把两个小家伙的兴趣转移到她身上,开始听她说一些动物趣闻了。陶淘留心观察了一下,发现两个孩子长得十分相像,但性格却不尽相同,从两个小家伙的互动中可以看出,哥哥小熹性格更沉稳,弟弟小煦则任性急躁一些,想来刚刚撇嘴的就是小煦了。
等进了动物园,陶淘已经从路上搜集到的讯息中知道了两兄弟的兴趣所在,于是特地一路都挑了他们喜欢的场馆,还担当了讲解员的角色,过了没多久,听得津津有味的小熹已经主动牵住了陶淘的手,小煦则还是跟在他爸爸身边,看到哥哥和她有说有笑,他莫名地有些不快,连小嘴也嘟了起来。他抬头看到前方的小卖部,连忙喊道:“爸爸,我要吃冰激凌!”
“这么冷的天,吃啥冰激凌?!”林宇阳喝道。
“不嘛,我就要吃,”小煦说着,就朝冰柜跑了过去。
大家连忙跟上,陶淘开口劝道:“冰激凌比冰棍好些,今天天气又好,你就让他们吃吧。”她又转头问另一个:“小熹,你要哪种的?”
“我就跟弟弟要一样的吧。”看到爸爸不再反对,小熹也开心地说。
“哼!”小煦看了更不高兴,开始用力踢着边上堆放得高高的矿泉水箱。箱子堆得本来就不整齐,小孩子发起蛮劲来也不容小觑,居然给他踢得晃动起来,小熹和林宇阳正忙着挑选付账,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只有陶淘看见了,她大声提醒道:“小煦别踢了,危险!”话音未落,最上头的一箱水就倒了下来。她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把他拽了过来。没想到小煦却用力推开了她,她本来冲过来时就没站稳,这下更是踉踉跄跄,正绊在掉落在地的箱子上,重重地摔了下去,腹部磕在箱子边上,陶淘只觉得一阵绞痛,“啊”的一声捂住了肚子。
这时,目睹这一幕的父子二人也已经冲了过来,林宇阳连声问道:“陶淘,陶淘,你怎么样?”又转头冲呆站在一边的小煦喝道:“你太不像话了!阿姨好心救你,你居然——”
陶淘痛得打抖,觉得下身有股湿意浸出。她心知不妙,拉了拉林宇阳的手,打断他的斥责:“别骂小煦,他不是故意的。我得去医院,赶快!”
林宇阳连忙拿出手机打了急救电话,又给在动物园出口外等候的司机打电话让他过来帮忙。然后抱起陶淘往动物园出口走去,两个孩子也自动自觉地跟了上来,走了不到一半,司机就找到他们,他接过陶淘,开始大步飞奔,林宇阳牵着孩子们小跑着跟在后头。陶淘痛得冒冷汗之余,还有心情分析司机小于和林的臂力和体力的差距,心中感慨这特种兵出身的人,就是厉害啊,抱着这么一大人还能跑这么稳,手不抖,连气都不多喘一口,刚刚林抱了她没走一会儿就气喘如牛了。
救护车很快开了过来,但是陶淘的情况却不好,最终上了手术台的她,还是没能保住胎儿。在清宫(自然流产以后,为避免还有残余的胚胎黏膜附着在子宫里,所以仍然要和人工流产一样对子宫内的遗留物进行清除)的过程中,医生用吸引装置一次次伸进她的体内搅动抽取,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又一阵绞痛,陶淘本来就怕痛,更从未经历过这种痛苦,第一次上手术台的她出了一身冷汗,几次都痛得忍不住缩身,却被边上的护士牢牢摁住,还一边叫她放松,放松,深呼吸,把腿尽量张开……她开始还咬着嘴唇强忍着,后来在腹部源源不断传来的那一波又一波的剧烈的坠胀感和痛意中,她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一直到手术结束。
被推回到病房的她躺在病床上,想到这个不速而来,却终究匆匆而去的小生命再无缘于这个世界,心里空落落的。她突然有一种愧疚,觉得正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真心期盼过它的到来,所以它才会离自己而去,而失去它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后悔。她心中翻滚涌出的痛悔比刚刚手术中经历的痛楚还更折磨她,想着想着,她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替她抹去眼角的泪水,可是她的眼泪又急又快,怎么也止不住。林宇阳俯下身来,紧紧抱住了陶淘,陶淘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呜咽着说不出话来。林宇阳一边小心地避开她打着点滴的手,一边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他心疼那失去的小生命,更害怕没有这层羁绊,他会失去她。
匆匆赶到医院的陶妈,一看到躺在病床上,因失血和手术而苍白憔悴的陶淘,眼眶就湿了,她责怪地看着林宇阳说:“好好地让她去什么动物园!动物园里的味道,她怀着孩子的人,能受的了吗?去了也不好好照顾她,怎么弄到这个地步!”
林宇阳既心虚又愧疚,连声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对不起陶淘,也对不起您。”他还没敢告诉陶妈,陶淘摔倒的真正原因。
陶妈又转向了陶淘,问道:“上了麻药没有?疼不疼啊?你爸在家熬鸡汤,好了就送过来。”
陶淘此时心里充满了自厌自弃的情绪,她挥挥手,说:“我啥都不想吃,让爸别过来了,你们都回去吧,我要睡觉。”说完,就闭上眼睛,再也不肯开口了。
林宇阳低声对陶妈说:“您先回去吧,我会留这照顾她的。”
陶妈白他一眼:“你会照顾她,就不会弄这样,还是我来吧。”
他有些尴尬,只得说:“那先给爸打个电话,让他不用跑了,等会儿我过去接他,再给您带饭过来。”
陶妈答应了,给陶爸打了电话,说好等林去家里接他,然后让他在家准备些要用的东西一块带到医院来。
毕竟年轻,陶淘的身体恢复得很快。第三天,两个小家伙跟着爸爸来医院看她。一进病房,其中一个就冲过来,拉着陶淘的手说:“阿姨,你好点了吗?”
陶淘抬手摸摸他的小脸:“小煦乖,阿姨没事了。”
他登时愣住了,说:“阿姨,我是小熹啊。”
陶淘也愣住了,她是看他急匆匆的,就把他当小煦了。她抬眼看去,平时急性子的小煦却怯生生地拉着他爸爸的手不敢过来,眼眶里还湿漉漉的。这时,父子俩已经走到床边,林宇阳开了口:“小煦那天哭了很久,想来看你,又怕你怪他。”
“傻小煦,”陶淘拉住他的小手:“阿姨知道你那天不是故意要推倒阿姨的,所以怎么会怪你呢?不哭了哈。”
“阿姨……”小煦又哭了:“我不该推你的,大姑说你不喜欢我们,也不会让爸爸跟我们在一起的。我……”他抽泣了几声,又说道:“我害怕,妈妈不要我们了,爸爸又被你抢走了,呜呜呜……爸爸说小宝宝没有了,大姑说我把妹妹害死了,你肯定不会原谅我的,我喜欢妹妹的,我真的没有想要害死她的。”
陶淘听得心里酸酸的,她把小熹也拉过来,握住两双小手,看着他们,慢慢开口:“你们的妈妈不是不要你们,她是读书去了,你们以后也要读书的,读书的人都要专心努力,所以她不能常来看你们。爸爸会一直跟你们在一起,没有人能抢走他。至于……” 她顿了顿,有些艰难地继续说:“至于妹妹,是阿姨没有保护好她,阿姨相信小煦不会想要害她的。”
听到妹妹这个词,两个孩子都哭了起来。小煦更是扑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陶淘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她心想:失去的孩子再也不能回来,但现在她也得到了两个孩子。她看得出来,他们已经从心里接受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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