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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葫芦老汉


級別:俠客 (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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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2015-04-07

第七章 竹逸先生
  车辚辚,马萧萧。一条滚滚黄尘,沿着大路远去。右首疏林间,忽然像魅影般闪出两条人影,那是两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婆。一个戴着黑绒包头,身穿蓝布夹袄,一张脸上布满了直条皱纹,一手挽着一只竹篮,却用一块旧布覆着,不知篮里放的是什么东西?
  一个生成一张马脸,双颧耸起,不但耳朵上戴着一副大金环,满头都插了珠翠,六寸金莲,穿了一双大红绣花鞋子,连手上也拿着一方尺许长的大红手帕。
  两人走在一起,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她们正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三姑六婆中人物,缝穷婆和刘媒婆。三姑六婆,只是江湖上人对她们的通称,把九个不同类型的人物——三个「姑」和六个「婆」扯在一起。
  三姑,是道姑、尼姑、药姑,都是白道中人平日不相往来。只有六婆,才是邪派人物,原先也并不相识,但在江湖上成了名之后,因为同是六婆中人,臭味相投,就从此结成一党。这六婆是:缝穷婆、卖花婆、王牙婆、阎佛婆、刘媒婆、孙虔婆。从她们结为姐妹,自成一党,尤其各有一手独门绝技,在大江南北,黑白两道中,只要提起六婆,可没人敢招惹她们。
  闲言表过,却说两人闪出疏林,刘媒婆眨着三角眼,楞楞的道:「这小子会不在车里?难道会是传闻失实?」
  缝穷婆哼道:「无风不起浪,如果车中没有旋风花,李天群三个大男人何用雇一辆马车?」
  刘媒婆道:「但车上明明没有人。」
  缝穷婆道:「这也许是李天群使的障眼法,他们可能有人中途下了车。」
  刘媒婆一怔道:「皖西三侠不是都在车上吗?」
  缝穷婆一脸皱纹中绽出诡笑,缓缓说道:「李天群不是有一个女儿吗?她人呢?」
  刘媒婆三角眼中异光闪动,说道:「申大姐是说他女儿把那小子带走了?」
  缝穷婆道:「我看八九不离十。」
  刘媒婆道:「但那姓南宫的小子武功高出李天群女儿甚多。」
  缝穷婆看了她一眼,轻哼了一声,问道:「老五,你是干什么的?怎么连这点都想不出来?」
  刘媒婆眼珠一转,不觉呷呷尖笑起来,说道:「美人计,没错,这叫做英雄难过美人关,还亏他李天群是皖西三侠之首,为了……呷、呷,居然不择手段,要他女儿使美人计。」
  缝穷婆哼道:「你以为白道中人,就不存凯觎之心?堂堂少林寺罗汉堂的首席长老,不是也轧上了一脚?」
  刘媒婆道:「申大姐既然认为李天群使的是调虎离山之计,咱们就找他小丫头去。」
  「刷」,这是极其轻微的声音,响声起自两人身后。缝穷婆沉喝一声:「什么人?」
  身随声转,一下向左旋出,转过身去。刘媒婆也不待慢,几乎是同时转过身去。
  两人的目光也一起投注到一个人的身上,这人就面对着她们站在林下。那是一个穿绿色长袍的小老者,古铜脸,颔下留着一把白髯,看去神情极为诡异。这人能在缝穷婆、刘媒婆两个高手不知不觉问到了她们身后了,一身武功造诣显然极高。那么方才极其轻微的那声「刷」敢情是他故意弄出声音来的了。
  绿袍老者那张古铜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朝两人拱拱手道:「真对不住,老朽惊动两位大嫂,打扰两位的谈话。」
  缝穷婆目光直注,冷冷的问道:「你听到了什么?」
  绿袍老者含笑道:「老朽刚来,二位大嫂谈些什么,老朽怎会听到?」
  刘媒婆问道:「你是什么人?」
  绿袍老者暗笑道:「老朽只是敝主手下的一名管事而已。」
  刘媒婆又道:「你主人是谁?」
  绿袍老者笑了笑道:「主人就是主人,老朽只是主人手下一名管事,怎敢称呼主人的名号?」
  缝穷婆道:「你来此何研?」
  绿袍老者口中「哦」了一声,忙道:「老朽只顾说话,差点误了大事……」
  缝穷婆心中一动,不待他说下去,就截着问道:「你说的是什么大事?」
  绿袍老者目光打量着两人,问道:「二位大嫂,可是缝穷婆,刘媒婆吗?」
  缝穷婆道:「你问这干吗?」
  绿袍老者:「老朽是专程找二位来的。」
  缝穷婆道:「你找咱们有什么事?」
  绿袍老者喜道:「两位大嫂果然就是缝穷婆、刘媒婆了。」
  缝穷婆道:「你还没说找咱们有什么事?」
  绿袍老者道:「老朽只是主人手下一名管事,自然是奉主人之命来找二位的了。」
  缝穷婆道:「你主人找咱们何事?」
  绿袍老者道:「主人有什么事,老朽自然不敢多问,他吩咐老朽来找二位,老朽就来找二位了。」
  刘媒婆道:「你主人总交代了你什么话吧?」
  绿袍老者道:「是,是,主人交代老朽,要见见二位,老朽是专程来请二位的。」
  缝穷婆道:「你的意思是咱们随你去。」
  绿袍老者连连拱手道:「劳驾、劳驾,务请二位大嫂枉驾一行。」
  缝穷婆当然想得到这绿袍老者看来武功极高,那么他主人的武功,自然更高了,只不知他主人究是什么人?一面冷然道:「你主人要见咱们,自该由他亲自来见咱们,为什么要咱们去见他?」
  「哦。」
  绿袍老者张开了口,发出哦声,这表情好像缝穷婆不该这样说话的,接着说道:「主人是何等人物?他要见的人,自然由老朽领着去晋见,主人怎会亲自来呢?」
  听他口气,他的主人果然是一位大人物。
  缝穷婆嘿然道:「老婆子无求于他,为什么要去?」
  绿袍老者一脸惶急之色,怫然道:「大嫂怎么可以这样说话?主人金令,言出如山,二位怎么可以不去?」
  缝穷婆道:「咱们不去呢?」
  「不成。」
  绿袍老者口气极为坚决,说道:「二位非去不可。」
  刘媒婆尖笑道:「你能强迫我们去吗?」
  绿袍老者道:「主人交代老朽的事,老朽非办妥不可,不然如何向主人交差?」
  刘媒婆手中红巾朝绿袍老者一甩,呷呷尖笑道:「你怎么能请得动咱们两个老婆子的呢?」
  她是用毒的行家,这红巾一甩,当然使上了毒。
  绿袍老者鼻子掀动,朝空中闻了闻,忽然笑道:「刘大嫂用的是唐门随风散,这点毒如何毒得死老朽,就是唐门最毒的七色散也难不倒老朽。」
  刘媒婆想不到他还敢向空中去闻,而且还一口叫出自己使用的是唐门随风散,心头不觉一惊。
  缝穷婆左手一伸,朝刘媒婆连连摇手道:「老五,看来他果然是不怕剧毒的了。」
  她手是朝刘媒婆摇的,但五根手指却领着绿袍老者的眼神晃动,一面徐徐说道:「这位管事说得没错,他主人交代他来请咱们的,咱们如果不去,他如何去向主人交差呢?依老婆子看,咱们老姐妹两个就跟他去见他主人也好,老管事你说这样可好?」
  绿袍老者点点头道:「是、是、是极,二位那是答应跟老朽去了?」
  缝穷婆一脸皱纹都绽起了笑容,说道:「老婆子答应去,自然去了,不过你管事先请在大石上坐息一会……」
  她的话声又柔又轻,好像哄小孩睡觉一样,有着催眠作用。
  「好,好。」
  绿袍老者道:「老朽就坐下来等你们。」
  他果然依言在附近一方大石上坐了下来。
  刘媒婆呷呷笑道:「行了,他「脉宗」、「幽囚」、「血阴」三处穴道已中了我的迷魂针,现在可以问问他的主人是谁了?」
  绿袍老者忽然站起身来,说道:「谁说老朽三处穴道中了针?」
  他这一站起,只见从他绿袍胸腹间,缓缓钻出三支比绣花针还细的钢针,一点一点的长了出来。好像是从他身上把针推了出来一般,话声刚刚说完,三支三寸长的钢针,已经全露出来了。
  绿袍老者继续道:「至于你们要问我的主人是谁?去了不就知道了吗?你们瞧,老朽不是连马车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吗?」
  缝穷婆、刘媒婆惊然一惊,急忙后退了两步,两人并肩站定,暗自运功戒备。绿袍老者也没理会她们,只是撮口发出一声哨声。接着只听蹄声得得,车轮辘辘,果见一匹黄骠马驮着一辆篷车,迅快的奔驰过来,一直来到绿袍老者身边,才行停住。
  绿袍老者拍拍马颊,含笑道:「累你久等了,咱们就可以上路了。」
  回身朝缝穷婆、刘媒婆两人笑了笑,招呼道:「二位大嫂可以上车了。」
  他好像两人一定会上车的一般。
  缝穷婆、刘媒婆都是从小姑娘就闯荡江湖,几十年来,什么阵仗没有见过?但像今天这样的事情,真还是第一次遇上。尤其这位绿袍老者不怕剧毒,不惧「摄心术」,迷魂针打中穴道,还会自动从体内钻出来,岂不使人感到莫测高深?
  现在两人心知今天遇上了扎手人物,就在绿袍老者向她们招手之际,两人不约而同刚的一声,亮出兵刃来。缝穷婆从竹篮中取出来的是一柄两尺的金铰剪,双手一分,金铰剪变成了两把金刀,刘媒婆从身边取出来的是一支尺许长的鱼肠剑。
  缝穷婆冷声道:「老头,看来你果然有点门道,但咱们两个老婆子也不是好惹的。」
  绿袍老者朝她们笑了笑道:「二位大嫂何必动刀子?老朽是奉命来请你们的,动刀动剑多不够意思?」
  口中说着,人影一晃,快得如同魅影,一下就闪到两人中间。缝穷婆、刘媒婆一身武功原也不弱,但她们连人影都没看清楚,已被人家制住穴道,遑论出手了。
  绿袍老者一手一个,抓起两人,转身走近马车,把她们放入车厢,然后跃上前座,伸手一抖缰绳,黄骠马立即洒开四蹄,拖着篷车,绝尘而去。
  李小云飞出车厢,落到地上,眼看南宫靖也跟着飞身落地,这边就叫了声:「喂,快跟我来。」
  双足一点,纵身往林中投去。
  南宫靖心智被迷,你要他跟着你走,他就一路跟着你走。李小云因爹再三嘱咐,这一路上务必要小心,不可丝毫大意。她当然也知道江湖上有许多成名高手都在找他,爹这一着乃是调虎离山、金蝉脱壳之计,虽然把所有追踪他的人都调开了。但这一路上,爹和二叔、三叔都不在这里,他又中了人家迷药,没人可以商量,好歹都要自己一个人应付,这份担子,可着实不轻。
  李小云平日跳跳蹦蹦的人,这回可十分谨慎,一路穿林而行,只是低头疾走,连话都不敢多说,怕被人家听到了。穿出树林,已是王山山后,这时也差不多是马车抵达前山,谢东山和暴本仁交手的同时。出了树林,李小云心里更觉紧张起来,走在树林子里,还没人看到,出了树林,现在是大白天,一旦遇上了人,一眼就可以认出来了。差幸王山是荒僻的山野,山前有一条大路,多少还有车马经过,山后只有樵径,根本很少有人迹。
  李小云依照爹说的路径,遁着小路往南,心头只希望早些赶到八公山,是以脚下丝毫没停,一路提气奔行。回头看去,南宫靖不徐不疾的跟在自己身后,任凭自己奔行得,多快,他都没有落后半步。如果自己没和他说话,他也不会和自己主动的说话,只是默默的跟在自己身后。
  李小云心头不禁升起一丝怜惜,暗自忖道:「这次只要刘转背给他易了容,没有人认得出他是谁了,爹就可以找人解去他的迷药了。」
  中午时分,已经赶到八公山下。李小云依着爹口述的路径,找到一条小溪,他们涉水而过,就沿着小溪行走,约莫走了一里多路,果然看到一片竹林,林间有条弯弯曲曲的小径。其实这不能称它小径,那只是经常有人践踏,竹林间依稀露出竹根来,很像是小径而已。
  两人穿行竹林,走了一箭来路,前面已经豁然开朗,那是一片数亩大小的圆形草地,中间盖了一幢三楹竹屋。四周都是翠竹,包围着竹屋。竹屋前面,有一道竹篱,编竹为门,除了鸟声啁啾,寂无人声。李小云听爹说过,刘转背隐居八公山,不是熟人,不见外客,自称竹逸先生。
  凡是称呼他刘先生的人,一例不见,因为他住到八公山之后,就以竹为姓,但你若称他竹先生,他也不会见你,因为称他「先生」或是「大爷」的人,还是外人,如果是老朋友,就该称他「竹兄」了。所以你去的时候,要叫他竹二叔,就可以见得到他了。
  李小云脚下不停,一直走到竹篱甘前面,才行停住,口中叫道:「竹二叔在家吗?」
  她喊声甫出,就见从竹屋中走出一个青布衣杉的中年庄稼汉子,一直走近篱甘,问道:「姑娘找什么人?」
  李小云道:「我叫李小云,奉家父之命,来拜见竹二叔的。」
  庄稼汉子打量了她一眼,打开竹篱门,说道:「姑娘请进。」
  李小云说了声:「多谢。」
  和南宫靖一起走入篱门,又随手掩上了。
  庄稼汉子领着两人进入竹屋,那是一间堂屋,编竹为墙,屋中器具也都是竹子做的,打扫得纤尘不染。庄稼汉子道:「二位请稍坐。」
  说完转身自去。
  过了一会,才见一个童子托着茶盘走出,把两盅茶放到竹几上,说道:「二位请用茶。」
  李小云道:「多谢了。」
  小童道:「不用谢,不知姑娘二位来找师傅,有什么事吗?」
  李小云道:「我是奉家父之命来拜见竹二叔的。」
  小童又道:「姑娘从那里来的?」
  李小云道:「龙眠山庄。」
  小童道:「二位请稍后,容我进去禀报一声。」
  李小云道:「多谢小哥。」
  小童没有多说,转身往里走去。这样又过了一会,才听到一阵脚步声,传了出来。那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婆子,头戴黑布包头,身穿蓝布大袖夹袄,一双脚却是男人一样,是个大脚婆。李小云原以为出来的是刘转背,慌忙站了起来,那知出来的会是一个老婆子,听爹说刘转背只有一个人住在这里,不知这老婆子是什么人?
  老婆子走出堂屋,就朝两人含笑道:「二位请坐。」
  她抬抬手,就在上首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问道:「李姑娘找竹先生有什么事吗?」
  李小云不知对方是谁,自然不愿说出来意来,只是恭敬的道:「我们路过这里,奉家父之命来拜见竹二叔的。」
  老婆子口中哦了一声说道:「竹先生宿酒未醒,二位如果没有别的事,那就请吧,二位来意,等竹先生醒来,老婆子自会转告的。」
  她居然下逐客令了,那就是刘转背不肯相见了。
  李小云眼看自己已经说出龙眠山庄,她还不肯延见,心中不禁有气:「哼,爹还说从前救过他的性命,原来竟是忘恩负义之徒。」
  心里这一生气,脸色也就极为难看,冷声道:「老婆婆最好进去把竹二叔叫醒了,告诉他一声,我奉家父之命,带来一件东西,要给竹二叔亲自过目,所以我必须见到竹二叔。」
  老婆子听得一怔,连忙点头道:「既然如此,姑娘且请宽坐,老婆子进去叫醒他问问。」
  李小云道:「老婆婆请便。」
  老婆子三脚两步的急急往里走去。
  又过了一会,才见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手拄一支竹杖,从里面缓步走出。这人中等身材,瘦削脸、颧骨微突,双目深邃有光,嘴上留着两撇胡子,颔下也留了疏朗朗的胡须,貌相清癯有神,他朝两人颔首一笑道:「李姑娘要见老朽?」
  李小云在他走出之时早已站了起来,闻言赶紧跨上一步,拜了下去,口中说道:「侄女李小云拜见竹二叔。」
  这人当然就是自号竹逸先生的刘转背了,他左手微微一抬,含笑道:「请起,姑娘不可多礼。」
  李小云下去的人,忽然被一股无形力道托着站起,心中不觉暗暗惊异,忖道:「他内功竟然比爹还要深厚得多。
  竹逸先生看她愕然神色,微微一笑道:「坐、坐,老老朽不喜俗礼,姑娘请坐了好说。」
  李小云和南宫靖一起在下首两张竹椅上落座。
  竹逸先生也在椅上坐下,含笑道:「姑娘是天群老哥的千金?天群老哥可好?」
  李小云欠身道:「谢谢竹二叔,家父托庇粗安。」
  竹逸先生看了两人一眼,问道:「令尊要姑娘来见老朽,还带来了一件东西,给老朽过目,不知是什么东西?」
  李小云伸手人怀,取出爹交给自己的一方玉佩,站起身,双手递去,说道:「家父要侄女带来呈给竹二叔看的就是这方玉佩了。」
  竹逸先生乍睹玉佩,双目不觉陡射精芒,急急问道:「令尊要姑娘持这玉佩来见老朽,可是龙眠山庄有什么事吗?」
  李小云看他神情,似是极为关切,心中暗道:原来他对爹极为关切,方才倒是自己错怪他了。一面说道:「谢谢竹二叔的关心,庄上没有什么事,家父要侄女来拜见竹二叔,只是有一件小事,想请竹二叔赐教。」
  竹逸先生缓缓吁了口气道:「没事就好,老朽因令尊是皖西三侠之首,若无重大事故,绝不会要姑娘持卧龙玉佩来见老朽的,哈哈,老朽真是多虑了,好了,姑娘快把玉佩收起来吧。」
  李小云只知这方玉佩是爹常年佩在身上之物,却不知道它叫做「卧龙玉佩」,闻言就把玉佩收入怀中。
  竹逸先生含笑问道:「姑娘可知这方玉佩来历吗?」
  李小云道:「侄女不知道。」
  竹逸先生道:「这方玉佩,原是老朽之物,那是三十年前,老朽在龙门场附近,遭几名仇家围攻,被暗器打中双足,扑倒地上,背上也中了一记内家重手法,几乎丧命在荒郊,差幸令尊路过,救下老朽。老朽因这方玉佩,刻的是一条卧龙,令尊卜居龙眠山,正好符合令尊的庄名,就以此佩相赠,令尊当时还坚不肯收,老朽曾说:李大侠救命之恩,不是区区一方玉佩所能报答于万一,但李大侠不妨权且收下,他日有用得着老朽之处,只要着人持玉佩来找我,纵是赴汤蹈火,老朽一定唯命是从,所以方才姑娘出示玉佩,老朽还以为龙眠山庄发生了什么事了。」
  说到这里,口气一顿,一手摸着疏朗朗的花白胡须,抬目道:「好了,现在姑娘可以说来意了。」
  李小云因爹嘱咐过自己,只管把此行经过,告诉刘转背,毋须隐瞒,这就把爹接到旋风花的帖子开始,一直说到爹要自己领着南宫靖来至八公山为止,详细说了一遍。竹逸先生口中噢了一声,说道:「老朽已有多年不曾在江湖走动,也没人和老朽说江湖上事,旋风花这件事,很可能又会引起一场极大风暴,其实像令尊已是花甲以上的人了,早该息隐林泉,不用再插手去向江湖上的事了。」
  言下深有感慨。
  李小云正待开口,突听外面有人高声说道:「请问刘仲甫刘先生在家吗?红灯教宁教主特来拜侯。」
  竹逸先生听得脸色微变,急忙说道:「宁胜天找来了,你们快随我来。」
  说完转身往里行去。
  李小云急忙招呼南宫靖,跟着他走去。竹逸先生推开一间房门,说道:「你们先进去,老朽出去应付一下。」
  房间不大,但却极为幽暗,李小云、南宫靖急步跨人房中,竹远先生随手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砰」声入耳,李小云突觉脚下一沉,好像踏上了翻板,一个人迅速往下沉落,几乎连转个念头的时间都没有,等到双足落地,已经跌堕在一处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窖之中,她站定下来,定了定神,急忙叫道:「喂,南宫靖,你在那里?」
  只听南宫靖的声音在身边应道:「在下就在这里。」
  李小云伸出手去,摸到南宫靖的身子,口中恨恨的道:「这老贼……」
  南宫靖道:「上面有人在说话。」
  李小云侧耳听了一会,一点也听不到,这就问道:「你听到了什么,快告诉我。」
  南宫靖道:「先是一个童子声音说:「家师外出未归,尊客有何贵干?」」李小云道:「那是方才送茶给我们的童子了。」
  南宫靖道:「是的,后来有一个苍老声音问道:「尊师去了那里?」」那童子道:「家师三天前出去的,好像是到黄山访道友去的。」
  那苍老声音又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小哥有没有听尊师说过?」
  那童子声音道:「没有,家师出去了,没有一定的时间,有时十天,有时半月才回来。」
  那苍老声音道:「那好,老夫不打扰了。」
  李小云道:「这苍老声音,一定是苍龙宁胜天了。」
  南宫靖茫然道:「他没有说,在下就不知道了。」
  李小云问道:「现在没有人说话了吗?」
  南宫靖道:「他们已经走了。」
  李小云道:「他既然走了,竹二叔应该把我们放出去才对。」
  南宫靖道:「有人来了。」
  李小云道:「你说他们又回来了?」
  南宫靖道:「不,这人就在我们上面……」
  只听「砰」的一声,上面有人关上了门,这一瞬间,只听嘶的一声,有人从上面跃落下来。
  李小云一手按剑,喝道:「是什么人?」
  只听竹逸先生的声音说道:「是老朽。」
  接着「嚓」的一声,亮起火光,竹逸先生手中拿着一支火筒,已在室中点起一盏油灯,含笑道:「方才宁胜天来得突兀,显然是冲着你们来的,老朽一时来不及和姑娘说明,因为上面这间房里,进门三步,装有翻板,只要把门关上,翻板就会下沉,这里和上面不过三丈来高,你们自然不至于摔伤,就不虑被他们找到了。」
  李小云道:「竹二叔事前没有说明,真把侄女吓了一跳呢。哦,竹二叔不是要小童告诉他,你出门去了吗?万一给他看到了怎么办呢?」
  竹逸先生听得一怔,说道:「老朽和宁胜天说的话,你怎么会听到的?」
  李小云道:「侄女一句也听不到,是他告诉我的。」
  竹逸先生惊奇的看了南宫靖一眼,说道:「这上面隔着一道厚重的石板,可以把声音完全隔绝,他如何会听到的?」
  李小云道:「但上面说的话,他真的听到了,那童子告诉宁胜天,竹二叔三天前就到黄山访道友了,什么时候回来,没有一定,有时十天,有时半个月,对不?」
  「哈哈。」
  竹逸先生大笑一声道:「不错,老朽想不到这位南宫靖老弟年纪不大,内功居然竟有如此精纯。」
  李小云道:「竹二叔,我们是不是可以上去了?」
  竹逸先生微微摇头道:「不成,宁胜天虽然离去,但只怕他未必肯信,你们住在这里最是安全不过,不妨多住几天,也好了却老朽一桩心愿……」
  李小云急道:「但爹和侄女约好了在寿县等我们的。」
  竹逸先生含笑道:「这个你只管放心,老朽会亲自去告诉他的。」
  李小云道:「竹二叔……」
  竹逸先生没待她说下去,就接着道:「令尊要你陪他来,只要老朽为他易容,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但老朽却想到了另一件事,所以希望姑娘能在这里多留几天。」
  李小云道:「竹二叔有什么事呢?」
  竹逸先生道:「这件事也是老朽唯一的心愿……」
  目光一动,说道:「来,你们也坐下来。」
  这间地窖之中,除了一张木桌,和两条板凳,就别无其他的东西,竹逸先生已在对面一条板凳上坐了下来,李小云和南宫靖只好坐在另一条板凳。
  李小云问道:「竹二叔有什么心愿呢?」
  竹逸先生微微叹了口气道:「老朽退出江湖,隐姓埋名,在这里一住二十年,孑然一身,从未有人上门……」
  李小云奇道:「竹二叔只有一个人住在这里?那……」
  竹逸先生忽然笑道:「你说那个看门的庄稼汉、小童、还有老婆子?姑娘没听令尊说起过老朽的外号?」
  「哦。」
  李小云睁大双目,忍不住哈的笑出声来,说道:「那都是竹二叔你一个人扮的?」
  「哈哈。」
  竹逸先生大笑道:「老朽昔年人称刘转背,转个背,人家就会认不出来,何况老朽进来了再出去,你自然看不出来了。」
  李小云道:「但竹二叔假扮童子,身材就不一样了。」
  竹逸先生拂须笑道:「雕虫小技,那不过是「缩骨功」罢了,并不足奇……」
  他口气一顿,接着说道:「老朽这点伎俩,虽然不登大雅之堂,但老朽孑然一身,如今年事渐渐老去,如果没有一个传人,岂不要把我这一门技巧,带进棺材里去?但如果所收非人,适足以为害江湖,这就是老朽始终没有收徒的顾虑所在……」
  李小云点点头道:「竹二叔说得不错。」
  竹逸先生掀须一笑道:「但方才姑娘来了之后,老朽这一宿愿可以得偿了,姑娘是天群老哥的千金,天群老哥昔年救老朽一命,最巧的是姑娘奉令尊之命,持了卧龙玉佩而来。须知这方玉佩原是昔年先师之物,三十年前老朽奉赠令尊,岂不是三十年前就种下了因?才有今日之果,哈哈,不知姑娘愿不愿意学老朽的这点薄技?」
  李小云听得喜出望外,说道:「竹二叔肯教我易容术吗?」
  竹逸先生道:「易容并不难,以姑娘的天资,有三天时间,就可以学会了。」
  李小云道:「要练到转个背就变成另外一个人才难是不是?」
  竹逸先生微微摇头道:「那是手法,并不足奇。」
  李小云偏头道:「那是练缩骨功难了?」
  竹逸先生道:「缩骨功只要懂得诀窍,有百日工夫,也可以应用了。」
  李小云道:「那么最难练的是什么呢?」
  竹逸先生道:「内功。」
  李小云道:「易容术让要练内功吗?」
  竹逸先生道:「易容可以分作两种;一种是给自己脸上易容,要使旁人看不出丝毫破绽来,一种是临时给别人易容,那就非内功到了某一程度,再辅以熟练的手法,使对方在你举手之间,就被你易了容,依然一无所觉,才算成功。」
  李小云道:「这怎么可能呢?」
  竹逸先生微笑道:「不信你瞧瞧就知道了。」
  举手朝李小云迎面拂来。
  李小云赶紧肩头一侧,避了开去,但觉一阵微风拂面而过,伸手朝脸上一模,并无异样,就问道:「竹二叔是不是给侄女已经易了容呢?」
  竹逸先生从大袖中取出一面比手掌略小的铜镜,递了过去,含笑道:「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小云自然不信,接过铜镜,就着灯光朝脸上一照,不由惊得目瞪口呆,原来镜中的自己竟和南宫靖长得一般无二。刚才微风拂面,就会换了一副面貌,这不是神乎其技,不觉惊喜的道:「竹二叔,你会变戏法?」
  竹逸先生说道:「你现在用双手掌贴着耳根,朝前轻轻一搓,就可以把它揭下来了。」
  李小云依言用手掌贴着耳根,轻轻朝前一搓,果然感到有一层极薄的东西,被自己搓了起来,这就缓缓的把一张面具揭了下来,一面兴奋的道:「竹二叔,这手法很难吗?」
  竹逸先生道:「这叫做「李代桃僵术」,是易容中最难的一种手法,譬如有三个敌人围攻你,你只要准备好两张面具,一张是你自己的面貌,这可以平日就准备好的,另一张你却要在和他们动手之前,稍稍拖延时间,择定其中一人,就在袖中替他在另一张面具上易容,这就非平时练习纯熟不可。然后右手把你自己的一张,运用技巧,覆上他的脸去,就和老朽方才给你戴上面具一样,左手同时把他的面具戴到自己脸上,在这一瞬间,你就变成了他,他也变成了你,形势岂不立时改变了,但这一手法,必须以内功为基础,要使面具四平八稳的覆到对方脸上,不但如此,而且你也要学会他的声音才能收效。」
  李小云把手中的面具还给了竹逸先生,说道:「这要多少时间才能学得会?」
  竹饱先生道:「内功一道,如能勤加修习,有三年时间就差不多了,但老朽只要你在这里留上二天,老朽可把诀要传给了你,你可以回家去练习,这三天之中,第一步,你先学一般易容和变声之术,这个并不难,有二天时间,大概差可应用了,第二步,你只须把内功口诀和手法口诀背熟了就行。」
  李小云喜心倒翻,一下跪了下去,连连磕头道:「竹二叔,侄女现在就拜你做师傅,师博在上,弟子李小云给你磕头。」
  「哈哈。」
  竹逸先生等她磕了几个头,才伸手把她扶起,说道:「好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奇胲门二十九代弟子。」
  李小云听得奇道:「奇胲门?弟子怎么没听人说过呢?」
  竹逸先生道:「奇胲门的祖师是仓公,奇胲的意思,就是阴阳奇秘之要,非常之术,历代相传,收徒极严,而师门的秘要真传,只单传给一个徒弟,本门易容术和一般江湖上的易容术大不相同,老实说,目前流行江湖的易容术,只是本门的皮毛而已。」
  南宫靖心志被迷,竹逸先生和李小云说了大半天的话,他似是事不关己,只是楞楞的坐在板凳上一言不发,恍如不闻。
  李小云眼波一横,看了他一眼,道:「师傅,他……」
  竹逸先生微笑颔首道:「为师知道,令尊很关心他,才要你陪他来的,以为师看,他只是被人下了迷失心神之药,且等三天之后,你跟为师把易容术学会了,为师指点你去找一个人,很快就可把他治愈,好了,你们来了半天,此时只怕已是未时了,你们还没吃饭吧,为师上去把饭菜拿来,就在这里吃好了。」
  李小云道:「师傅,弟子帮你做。」
  「用不着。」
  竹逸先生道:「依为师看来,宁胜天未必相信,说不定还在附近,你们还是暂时留在这里的好。」
  说完,双足一尖,飞身而起,右手在地板上轻轻一托,身形一闪而没。
  李小云做梦也想不到竹逸先生会收自己作徒弟,心头这份高兴,自不待言,这就回头朝南宫靖道:「你方才不是看到了,我拜二叔做师傅呢。」
  南宫靖道:「在下看到了。」
  李小云道:「你不替我高兴吗?」
  南宫靖道:「你拜师傅,在下为什么高兴呢?」
  李小云知他心神被迷,自然不会怪他,又道:「师傅说的,再过三天,他指点我去找一个人,就可以治好你被迷失的心志了。」
  南宫靖道:「你不是说回庄去再治的吗?」
  李小云道:「本来我爹说的,回到庄上,再找人给你治疗,但师傅既然知道有人可以治疗,自然最好不过了,你不知道我心里多希望快些给你治好,那该多好?」
  南宫靖道:「我知道你对我好。」
  李小云听得脸上一红,心里却甜甜的,一面叮嘱道:「这话你对我说不要紧,不能在第三人面前说,知道吗?」
  南宫靖道:「在下就是对你一个人说的。」
  正说之间,竹逸先生已经提着食盒飞身而下,含笑道:「徒儿,为师这里只有卤肉、竹笋,你们将就着吃吧。」
  他把食盒放到板桌上,取出一大碗卤肉烧笋,一锅白饭。
  三人各自装了一碗饭,就坐下吃着,李小云只吃了一碗,便己吃饱,南宫靖却连吃三碗。李小云等师傅和南宫靖吃毕,收起碗盏,一面说道:「师傅,你现在可以给他易容了。」
  竹逸先生点头道:「不错,为师现在该给你上第一堂课了。」
  说完,从身边取出一只扁形小铜盒,和一叠比蝉翼还薄,大小如同手掌的面具,说道:「易容一道,分为两种,一种是把易容药物直接涂到面上,易好容之后,大既半年之内,不易洗去,如果要把易容药物洗去,就得用洗容剂才能洗清。一种则是使用面具,这面具是空白的,只要画上易容药物,往脸上一覆,就可以改变容貌,也可以先行画好,随时可以取用,也随时可以取下,比前者要方便得多,但脸上覆了一张面具,不论你多薄,多精巧,也只能骗得过一时,尤其遇上老江湖,就极难瞒得过去,所以要讲真正易容,还是直接用药物敷到脸上,不易使人瞧得出来。这位南宫老弟,目前正有不少人要找他,自然要涂在脸上的好。」
  一面随手掀开扁形铜盒,铜盒两面,各有不同的东西。
  盒盖上排列着七八支小毛笔,和剪刀、钳子、小刀、玉片、玉匙、刷子等物,都十分精巧,敢情是易容的工具了,盒底这一面,排列的则是十个小玉瓶,和一个小巧的调色盘。
  竹逸先生给李小云详细讲解了每一种工具的用法,然后取起一个小玉瓶,打开盖子,用小玉匙挑了少许,倾入调色盘中,一面说道:「这是为师炼制的胶粉,加上少许水,和入易容药粉之中,涂到脸上,就是用热水洗脸,也不易洗去。哦,南宫老弟要给他改变成怎样一个人呢?」
  李小云粉脸微微一红,说道:「师傅,你看咯,该替他易成怎样一个人好?」
  竹逸先生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道:「南宫老弟本来是个少年人,总不能把他易成一个老头?这样吧,为师只要把他容貌略加改变,使人家认不出他来就好。」
  知徒莫若师,李小云的神情,他岂会看不出来。
  李小云道:「好嘛。」
  竹逸先生随手挑了三个玉瓶,打开瓶盖了,再用玉匙各自挑出少许粉末,又滴了几滴水,一面取起玉片轻匀的拌着,一面又逐一给李小云讲解,这是珍珠粉,这是珊瑚粉,涂到脸上,才有光泽,这是青黛、这是松烟,可以加浓眉毛的色泽。一面打量南宫靖的脸型,指点着什么部位应该使用什么药物,才能够使他的脸型完全改观。
  李小云一一记住了,转脸朝南宫靖道:「你现在坐正了别动,师傅要给你易容了。」
  南宫靖道:「在下不会动的。」
  果然坐正身子,一动不动。
  竹逸先生拿起一支小笔,蘸着调好的药粉,在他脸上又勾又勒,涂抹了一阵,然后又用小镊子拔下头发,剪去毛囊,蘸着胶水移植到眉上,再用小剪刀仔细的修剪整齐,又用小刷子沾着青黛、松烟加深颜色。他手法极为迅速,这样边说边做,不过盏茶工夫,已把南宫靖本来面目完全掩去,改变成另一个人。南宫靖本来生得剑眉星目,唇红齿白,极为英俊的少年,现在还是剑眉星目,唇红齿白,但相貌却已经完全不同。
  李小云看得不禁呆了,惊喜的道:「师傅,你老人家真是神乎其技。」
  竹逸先生笑道:「这不算什么,只要把他改变成另外一个人就好,但如果要把某一个人的面貌,易到另一个人脸上去,而且要唯妙唯肖,不让人家看出破绽来,那就得注意这人各部位的特征,不能有丝毫疏忽。」
  接着又把如何观察一个人脸部特征的诀要,详细解说了一遍。
  李小云道:「师傅,这里有空白面具,你画一张他的面貌给徒儿看看可好?」
  竹逸先生点点头,随手取过一张空白面具,用手四面拉了一阵,然后把面具绷到膝盖上,先用胶粉把眉毛一根根用钳子细心沾上,再将调好的药粉轻轻敷了一层,再用小笔加深鼻子、脸颊等处的颜色,再画上嘴唇棱角,每画一处,都逐一细心解释。直等画好之后,用口吹了吹,说道:「好了,为师戴上去给你瞧瞧。」
  说完,双手把面具住脸上一覆,用手掌轻轻在四周压匀,抬头道:「看你能不能找得出一点破绽来?」
  李小云睁大双目,一眨不眨的看着,师傅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南宫靖,两个人简直一模一样,那里找得出一丝破绽?不觉喜孜孜的道:「师傅,像极了,徒儿那里找得出你老人家的破绽?」
  竹逸先生呵呵一笑道:「不是为师吹牛,戴上这张面具,任他目力最好的人,也休想找得出破绽来。」
  说罢轻轻揭下了面具。
  李小云伸手接过,就揣人怀里,咭的笑道:「有机会,给我逮到一个人,我就让他来个李代桃僵。」
  竹逸先生站起来道:「现在该你来练习了,学会易容,就得手法纯熟才行,那就要平常多加练习,你坐到这里来。」
  李小云依言坐到板凳上,伸手取过一张面具,竹逸先生指点着教她如何拉法,然后又教她如何把拉好的面具绷到膝盖上,如何沾上眉毛,如何修剪,如何加深鼻梁两侧和面颊的颜色。竹逸先生指点一样,她就微一样,这样足足花了顿饭工夫,才做成了一张,接着又拿过一张空白面具,再做第二张。
  李小云原是兰心蕙质,心思灵巧的人,又有师傅从旁指点,自然很快就能领悟,做到第三张,已可把南宫靖的面貌,做到六七分像了。竹逸先生大为高兴,不住的夸奖她果然能够举一反三,李小云自然也喜不自胜,做到第四张,几乎已有八九分像了。竹逸先生又教她如何调制洗容刑,把面具上的易容药物洗去。一个下午,李小云差不多已把易容的方法全学会了。
  竹逸先生提起食盒上去,过了顿饭时光,才提着食盒下来,三人吃过饭。竹逸先生道:「为师想不到你进步如此神速,易容方法,大致已是如此,熟能生巧,此后全在你自己勤加练习了,为师本来预期你三天才能学会,以现在的情形看来,大概有两天工夫,已经差不多了。此时天色已黑,为师先教你内功基本口诀,今晚就可开始练功,不过内功一道,不像易容方法,只要懂得诀窍,就可以做,内功必须按部就班,下一分功夫,有一分火候,不能一蹴即就,以你的资质,最少也要三年,才小有成就,好了,现在你要仔细听着。」
  当下就把内功基本口诀,逐句解说了一遍。
  好在李小云爹教的形意门内功,她从小就练,已有相当基础,各门各派的内功,在初人门的时候,差不多都大同小异。竹运先生讲解过一遍以后,她已能完全领悟了。竹逸先生取来了两个坐垫,就要她在地上坐下调息运功。南宫靖虽然迷失了神志,但他看李小云跌坐练功,他也在垫上坐下,独自运起功来。
  竹逸先生朝李小云叮嘱道:「好了,你现在静心运功,时间差不多了,为师去一趟寿县,给令尊捎个信去,免得他挂念,为师走后,也许会有人前来探看;上面不论发生什么声响,你们都不用过问,没有人可以下来的。」
  李小云点点头道:「徒儿晓得。」
  竹逸先生不再多说,点足飞起,一闪而没。
  竹远先生走后,两人各自运气行功,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只听南宫靖低低的道:「上面有人。」
  在运功中的人,都是极为警觉的。
  南宫靖虽然话声说得极轻,李小云已经倏地睁开眼来,低声问道:「你听到了?那是什么人,是不是师傅回来了?」
  南宫靖道:「上面进来了两个人,他们还在说话。」
  小云问道:「你听得清么?」
  甫宫靖道:「他们话声说得极轻,在下还可以听得到。」
  李小云道:「你快说给我听,他们说些什么?哦,你声音说得轻些,不要让他们听到了。」
  南宫靖侧耳倾听了下,才道:「一个说:「刘转背果然不在。」
  另一个人道:「那小童呢?怎么也看不见了?」
  前面一个又道:「走,咱们搜。」」李小云问道:「还有呢?」
  南宫靖道:「他们正在一间一间的看着。」
  李小云道:「有没有再说话吗?」
  南宫靖道:「他们边说边走,话说得很轻……」
  他凝神倾听,口中哦了一声道:「一个说:「教主还怀疑李天群的女儿带着旋风花到这里来了,大概没遇上刘转背,又匆匆走了,不然怎么会没人呢?」」接着又道:「另一个说:「奇怪,那小童也不在;他会那里去呢?」」前面一个道:「他看咱们来了许多人,心里一害怕,自然不敢再呆下去了。」
  另一个道:「咱们都搜索过了,这里已是一幢空屋,还有什么好逗留的,可以回去票报香主交差了。」
  李小云道:「他们走了吗?」
  南宫靖道:「出去了。」
  李小云道:「师傅说得不错,宁胜天果然怀疑师傅呢。」
  南宫靖道:「宁胜天,这名字我好像听说过。」
  李小云道:「好了,人已经走了,我们还是开始运功吧。」
  一夜过去,第二天一早,竹逸先生飞身落地,把手中食盒放在板桌上,含笑道:「好了,你们可以吃早餐了。」
  南宫靖反应极快,竹逸先生人还没有落地,他已站了起来,拱拱手道:「师傅早啊。」
  他因李小云叫竹逸先生师傅,他也跟着叫他师傅了。
  李小云跟着一跃而起,说道:「师傅,你老人家昨晚见到爹了?」
  竹逸先生只是淡淡的道:「为师不便和令尊见面,只是送了一张字条给他,告诉他你在为师这里,要迟一二天才回去。」
  李小云没看出师傅神色有些异样,喜道:「这样就好,徒儿在师傅这里,爹一定可以放心了。」
  接着哦道:「师傅,昨晚你老走后,果然有两个进人屋中搜索,听他们口气,像是红灯教的人。」
竹逸先生点点头道:「为师出去的时候,就看到了,只是他们没有看到为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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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葫芦老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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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江湖诡谲
  早餐之后,竹逸先生又给李小云讲解改变声音,和如何学习别人声音的诀要,李小云自然听得十分用心。竹逸先生讲解完毕,就匆匆上去。过没多久,南宫靖侧耳访听,说道:「上面又有人来了,这说话的声音,像是你爹。」
  李小云道:「你说爹来了,他怎么说呢?」
  南宫靖道:「小童声音说:「师傅昨天下午就带着两人走了,还没有回来」。」
  李小云自然知道这小童是师傅乔装的,师傅怎么要瞒骗爹呢?一面问道:「爹怎么说呢?」
  南宫靖道:「你爹问他:「小哥不知令师去了哪里吗?」」「小童道:「师傅好像带着他们去治病的,没有说到那里去。」
  你三叔说:「刘转背果然别有居心,他明明是凯觎……」
  你爹叫了声:「三弟。」
  接着又道:「小哥,你师傅不在,我们可以到屋子里看看吗?」」李小云心中暗道,爹是不相信小童说的话。
  南宫靖又道:「小童说:「师傅真的不在,你们三位要看就看好了。」
  现在他们就进来一间间的看着……哦,你三叔说:「看来刘转背真不在,这老贼可恶。」
  小童说道:「现在你们都看过了,屋里真的没有人。」
  你爹问道:「小哥知道咱们是什么人吗?」
  小童道:「你们三位是找师傅来的,我不认识你们。」
  你爹大笑道:「你总是看到咱们三人了是不是?」
  哦,好像「砰」的一声,接着有人跌倒地上了……」
  李小云道:「是什么人跌倒地上了?」
  南宫靖道:「不知道,哦,你爹又道:「小哥这可不能怨李某向你下手,因为你看到咱们三人来了,二弟、三弟,咱们快走。」
  他们很快就出去了。」
  李小云听得暗暗纳罕,爹怎么无缘无故向假扮小童的师傅突然下手?哦,爹说,因为你看到咱们三人来了,这是灭口。不好,师傅中了爹一掌,不知怎么样了?一念及此,急忙说道:「喂,南宫靖,我们快些上去,师傅可能负了伤。」
  南宫靖道:「我们怎么上去?」
  李小云道:「真急死人,师傅上上下下走了好多次,我都没有看清楚,这怎么办?」
  就在此时只听耳边响起竹逸先生的声音说道:「徒儿,为师没事,你们这时还不能上来。」
  李小云心中一喜,说道:「总算师傅没事。」
  南宫靖道:「那么我们还要不要上去?」
  李小云道:「不用了。」
  她回到板凳上坐下,心中只是思索着爹和二叔、三叔说的话:「三叔曾说:「刘转背果然别有居心,他明明觑觎……」
  后来二叔又说:「刘转背果然不在,这名贼可恶。」
  爹又问小童:「知道咱们是什么人?」
  才忽然向小童出手。爹平日一向以白道中人自居,怎么会突然朝一个小童下手,要杀以灭口?这不像爹平日的为人。三叔说师傅觊觎什么,师傅又觊觎什么呢?唔,自己早就感到爹和二位叔叔好像有什么话瞒着自己不肯说,难道这些事情都和南宫靖有关?」
  不错,黄龙寺的智光和二位红灯教主宁胜天,虎头庄、金刀门等人,都在找南宫靖,听起来他们都是要找旋风花报仇,但他们真正找的,好保又不在「复仇」这两个字上,这些人的目的,包括爹在内,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她不禁转脸往南宫靖望去,正好南宫靖也怔怔的望着她,四目相投,使她心中升起一阵说不出的怜惜,暗暗说道:「南宫靖,放眼江湖,大概除了我李小云,只怕都是要找你的人了,我一定要尽我之力帮助你。哦,莫非南宫靖身上有什么秘密不成?这人大概怕他说出什么来,才会用迷药迷失他的神志,使他变成白痴的。」
  正在思忖之间,微风一飒,竹逸先生已经飞身而下。
  李小云忙迎了上去,叫道:「师傅,你老人家真的没事,我爹……」
  竹逸先生依然面露微笑,说道:「这二十年,为师在内功方面差有稍进,不然真还接不下令尊的一记内家重手法。」
  李小云歉疚的道:「爹怎么会这样的?爹平日不是这样的人……」
  六逸先生轻轻叹息一声,说道:「你都听到了。」
  李小云点点头,说道:「徒儿没有听到,是他告诉我的。」
  竹逸先生道:「为师昨晚去找你爹,就已听出其中牵连颇广,所以当你爹找来的时候,为师只好说为师和你们一起走了……」
  李小云道:「师傅,这……到底是什么事呢?」
  竹逸先生微微摇头道:「为师也不清楚,好像是为了南宫靖……」
  李小云:「南宫靖并不是旋风花,爹早已知道了,怎么……」
  竹逸先生道:「所以为师也弄不清楚。」
  李小云道:「听三叔的口气,爹好像误会了师傅。」
  竹逸先生微微一笑道:「不要紧,为师已无名利之念,随他们去误会好了。」
  李小云攒着眉道:「但徒儿该怎么办呢?」
  竹逸先生道:「你只当没有发生过这件事就好,趁今天一天工夫,把内功口诀背熟了。依为师看,目前找他的人,都是别有居心,也只有你能帮助他,明天就离开里,带他去就医,只要他解去了迷失的神志,也许可以解开谜团了。」
  说到这里,又轻哦一声道:「你现在是我奇胲门第二十九代的传人了,就是亲若父女,也不准把拜我为师的事,在令尊面前泄露半句。正因你学会了易容术,此后也许可以在暗中帮助你爹,令尊对为师有救命之恩,我不忍他自毁声誉。」
  李小云望着师傅,问道:「师傅,爹到底做了什么呢?」
  竹逸先生道:「为师真的不清楚,我也只是猜想罢了,但从刚才发生的事情看来,皖西三侠很可能正在进行某一件事,你回去之后,只要细心观察,总可以发现一点端倪的。好了,昨晚为师传你基本内功口诀,你已经会了,现在为师再传你本门内功心法,和「缩骨功」的口诀,你要仔细听着,而且要把它背得滚瓜烂熟,日后才能练成「李代桃僵术」。」
  当下取出一页手抄「缩骨功」口诀,和内功心法,逐句讲解了一遍,叮嘱她务必在一天之中背熟。说完,又纵身上去。
  这一天,李小云整整花了一天工夫,才把一篇文句深奥难涩难懂难练的内功口诀和「缩骨功」的口诀背熟。晚餐之后,竹逸先生取出一套男装,要李小云换过,随后又取出一个密柬,交到李小云手里,郑重道:「这时天色业已全黑,你们出去,不易被人发现,这封密柬,你要贴身藏好,到了九华山下,才可打开,还有,他这柄软剑,很容易被人认得出来,还是要他束到长衫里面去的好。」
  李小云接过密柬,贴身收好,又要南宫靖把长剑藏好。
  竹逸先生道:「好了,你们随为师上去。」
  两人随着他纵身而上。
  竹逸先生朝两人招招手,一直来至厨房,走近后窗。那是用竹子间隔成的花格子窗,他熟练的拔下上下左右八支笋头,走下花格子窗,低声道:「你们只好穿窗出去了,为师传给你的内功口诀,务必勤加练习,遇上令尊,绝不可提起。」
  李小云点点头道:「徒儿自当谨记。」
  竹逸先生又道:「你们从这里出去,笔直穿行竹林,要越过山岭,才可下山。还有,你们最好先想上两个化名,路上万一有人盘问,也不用临时思索,露出了破绽。好了,你们去吧。」
  李小云朝师傅拜了两拜,说道:「师傅,徒儿走了,你老人家叮嘱之事,徒儿不会忘记的。」
  竹逸先生点点头道:「你们快走吧。」
  李小云回头朝南宫靖道:「你随我穿窗出去,一路都要跟着我走。」
  南宫靖道:「在下知道。」
  李小云当先穿窗而出,南宫靖也跟着穿出,竹逸先生又把花格子窗上好了。
  这时天色已经大黑,两人一前一后,穿着竹林而行。这竹林中间,又没有人行的小径,竹子与竹子之间相距极密,不时的要侧着身子才能通行。李小云怕走迷了方向,打从踏入竹林开始,她就认定一支竹竿,第二步笔直对准第二支,第三步又笔直对准第三支,这样一路行去,纵然稍有偏差,也不至走错了方向。南宫靖是心智被迷失的人,你要他跟着你走,他就一直紧跟在你身后,你不和他说话,他不会主动和你说话。
  不过顿饭工夫,两人已经穿出竹林,果然已在一座小山顶上。李小云吁了口气,走近一方大石,坐了下来,用手拍拍大石,说道:「你也坐下来,我有话和你说。」
  南宫靖依言傍着她坐下。
  李小云脸上不禁一热,低声道:「方才师傅说的,我们下山去,最好先想上两个化名,你总听到了?」
  南宫靖道:「在下听到了。」
  李小云道:「我想,以后你就叫宫飞鹏,我叫宫飞云,你是我大哥,我是你小弟,你记住了。」
  南宫靖道:「在下记得住。」
  李小云道:「我是你小弟了,你就叫我兄弟,自己要称愚兄,不可再称在下了。」
  南宫靖想了想道:「但你不是我兄弟。」
  李小云道:「这样人家才不会怀疑我们。」
  南宫靖茫然问道:「人家是谁?」
  李小云道:「不管什么人,只要不是我们两人,就都是人家,在别人面前,就要这样称呼。」
  南宫靖道:「我知道了,从现在起,我是你大哥,你是我兄弟。」
  李小云点头,含笑道:「这就对了。」
  接着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南宫靖道:「宫飞鹏。」
  「对。」
  李小云又道:「我呢?」
  南宫靖道:「宫飞云。」
  李小云喜道:「你记性真好,一点没错。」
  她怎知南宫靖并不是天生的白痴,只是被人迷失了心智,以致以前的事情,都记不清楚,但学失神智以后的事情,自然不会忘记。
  两人坐了一会,李小云站起身道:「我们可以走了。」
  南宫靖看她站起,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人走下山岭,一路疾行,也不知走了多少路,只见前面不远,—片树林中间,隐隐有灯光射出。李小云因这时还不过二更光景,不如找个地方借宿一宵的好,这就伸手一指,说道:「大哥,前面大路附近,似有灯光,一定是有人家了,我们去借宿一宵,等明天一早再走不迟。」
  南宫靖道:「好。」
  两人一路找去,入林不远,就到了一座庙宇前面。
  这座庙宇相当宏伟,两扇高大山门已经关了,门额上依稀可以看清那是「汤王庙」三个擘窠大的金字。李小云悄声说道:「这时候夜色已深,庙里的和尚只怕全已睡了,看来我们只好翻墙进去了。」
  南宫靖忽然道:「有人走来了。」
  李小云心中不禁一动,忙道:「我们先躲一躲。」
  拉着南宫靖闪向暗处。
  就在他们堪堪闪人暗处,左首墙头上已窜起一条人影,越墙而出,飘然飞落。那是一个硕长人影,右手拿一把折扇,轻轻朝左手掌心一击,转过身子轻快的朝左首走去。这人一身轻功似乎不弱,只是举止极为轻挑,这时候他从汤王庙出来,做什么呢?
  那人走不过二三十步路,就停了下来,原来汤王庙左侧有一排十间矮小的瓦屋。每家门前有的堆放着农具,有的堆放着手推车、担子一类东西,一望而知是一些小贩、卖浆之流的住处了。这就奇怪,这人穿着一袭长衫,手持折扇,分明是个富家子弟,半夜三更,到这些苦哈哈门前来做什么呢?
  就在李小云心中思忖之际,那人略为趑趄,就举步朝一家矮檐下走去。李小云心中暗道:「他不像是寻仇,那么会是……」
  那人渐渐走近木门旁的花格子窗,现在举起他手中的折扇,在窗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这声响传到李小云耳中,心中不禁又是一动:他这柄折扇竟然会是铁的。花格子窗没有开,里面已传出一个娇脆的少女声音道:「外面是什么人?」
  那人连忙陪笑接口道:「姑娘,是区区在下。」
  屋中少女声音冷冷的道:「你半夜三更找什么人?」
  那人压低声音陪笑道:「姑娘,小生侯元,白天曾和姑娘有过一面之缘,小生看到姑娘惊为天人,今晚一直魂思梦牵,难以入睡,所以这时候来找姑娘,想和姑娘一倾相思之苦……」
  李小云心中暗道:「侯元,那个是黑虎侯敞的宝儿子,外号花豹的侯元?哼,前天三叔放过你,今晚给我遇上了,就饶你不得。
  屋中少女声音冷哼了一声:「你满口胡说些什么?」
  侯元隔着窗子央求道:「好姑娘,你把窗户打开,让小生看你一眼也好……」
  屋中少女气道:「你要找死。」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侯元轻声笑道:「姑娘若是再不开窗,小生就自己动手了。」
  他手中铁扇正待朝花格子窗上敲去。
  花格子窗呀然开启禀紧接着响起一声娇叱:「无耻贼子,你给姑娘躺下。」
  一蓬细碎的暗器突然从窗口激射飞出。
  这下倒是大出李小云的意外,她没想到屋中少女居然还是会家子。侯元当然也想不到,但他为人机警,听到屋中少女「躺下」两字之际,果然上身后仰,倒卧下去。他使的却是「铁板桥」功夫,身形仰卧下去,立即侧身一滚,倏地跃起。
  屋中少女也在此时一下穿窗掠出,手中明晃晃的短剑一指,叱道:「好个贼子,你倒滑溜得很。」
  这是一个身穿青布衣裤的少女,梳着两条长长的发辫,黑夜之中看不清她面貌,但身材苗条,模样娇小,只见她有手短剑指处,左手一抬,又是一蓬细碎暗器朝侯元没头没脑的激射过去。
  侯元哈的笑了一声道:「瞧不出你小姐还会耍一手破铜烂铁,这点破铜烂铁对小生可说一无用处。」
  口中说着,右手铁扇豁的一声打了开来,轻轻在胸前一转,就把青衣少女一蓬细碎暗器悉数收去,折扇再轻轻一侧,就洒落在地上。
  「哈哈。」
  侯元朝她微微一笑,摇着手中折扇,得意的说道:「小生爱慕姑娘,才没动手,你已经打小生两把暗器,气该消了吧?喏,喏,小生这厢给姑娘陪礼了。」
  口中说着,果然朝青衣少女作了个长揖。这番做作,倒似从戏台上学来的,表示他是一个风流种子,其实令人看得肉麻。
  青衣少女绷紧了脸,冷笑道:「你就是花豹侯元?」
  侯元道:「原来姑娘知道小生名字,小生真是不胜荣幸……」
  青衣少女不待他说完,冷哼道:「你可知本姑娘是谁?」
  侯元连忙抱拳笑道:「姑娘芳名,小生洗耳恭听。」
  青衣少女本待说出她的名号来,但给他这么一说,不觉哼道:「凭你也配?」
  侯元走上一步,望着她涎笑道:「小生和姑娘郎才女貌,可说天生的一对,有什么不配……」
  青衣少女气得脸上一红,在他说话之时,短剑迅快的朝腰间剑鞘一插,双手抖处,从她袖底射出两串连珠袖箭,双手连弹,又发出十几枚连珠银弹。紧接着双手连挥,又有十二把柳树飞刀,和从她袖中络绎飞出的二十四枚问心钉,两蓬蝎尾针。身形再一个飞旋,各式各样的细小暗器,源源不竭的出手,洒洒、嗤嗤、叮叮之声,不绝于耳。
  好个花豹侯元,他把手中一柄三尺长的精钢折扇豁然打开,手腕翻动,施展开来,左右上下,翩翩飞舞,任你十几种暗器密集如雨,他舞了个风雨不透。不,他一面挥舞着铁扇,一面却朝青衣少女迅了过来,口中轻笑道:「姑娘原来是卖花婆的千金卖花女,果然人如其名,生得像花朵一般,小生真是三生有幸。」
  他没有说错,这青衣少女正是卖花婆的卖花女。
  卖花婆精擅十八种暗器,她女儿自然也全会使了。但今晚她遇上了花豹侯元,一个使铁扇的好手,凡使铁扇的人,都能破细小暗器。卖花女已把一身暗器都使出来了,依然无法伤得了对方,眼看侯元一步步逼了上来,心头一急,口中又是娇叱,右手拔出短剑,手腕连挥,一连三剑飞快的刺出。这三招一气呵成,幻起一片耀眼银光,倒也极为凌厉。
  这时所有暗器已被侯元悉数击落,铁扇疾举,锵锵两声架开卖花女两剑,说道:「姑娘有完没完?」
  卖花女一声不作,只是挥手抢攻,展开剑法,一柄短剑使得剑芒流动,划起咻咻剑风,攻势丝毫不懈。如论武功,花豹侯元当然在卖花女之上,但卖花女暗器无功,和他拼上了命,一时之间,剑光扇影,交相争辉,倒也相持不下。
  花豹侯元几招下来,已试出卖花女武功不过如此,一边见招拆招,笑道:「好姑娘,你这样缠斗到几时去?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不觉得这是浪费金子一样的时间?」
  卖花女被他说得又羞又恼,只顾把剑使得像泼风一般。
  李小云悄声问道:「大哥,那个男的,你几招可以把他制住了?」
  南宫靖道:「愚兄没和他交过手,不知道,你要愚兄去把他制住吗?」
  李小云想了想,道:「再等一等好了。」
  就是这两句话的工夫,形势业已改观,侯元精钢折扇挥动之际,接连响起五六声「当」、「当」扇剑交击之声,把卖花女的一轮攻势,悉数挡开,左手有如禄山之爪,闪电般当胸抓去。卖花女被他铁扇一阵硬打硬砸,姑娘家腕力较弱,直震得虎口剧痛,腕臂酸麻,脚下一连退后了六七步,还没站稳,瞥见侯元一只手疾然抓来。一时差怒交进,双足一点,纵身跃起,一连踢出三记「云里腿」,随着从她小蛮靴的尖端射出三缕寒芒,直取侯元咽喉、双目。
  花豹侯元招扇一覆,把三支牛毛般细针压下,随手朝上一翻,扇面拍的一声托在卖花女鞋底。卖花女踢了个空,身子还没落下,就被他折扇托住,这一下子就像凌空飞下来的仙女,在他扇上翩翩起舞一般。侯元口中轻笑一声,左手闪电抓住卖花女右脚踝,折扇轻侧,向上一抬,扇骨正好点中她左足。卖花女惊叫声中,一个人迅速下落,被侯元抱个正着。
  李小云急忙叫道:「大哥,快去制住他。」
  南宫靖听李小云一说,口中大喝一声,纵身朝侯元身后扑去。
  侯元刚刚美人人抱,心花怒放,没想半路里杀出程咬金来,他反应也不慢,耳中听到喝声,双手抱卖花女连放下都来不及,一个飞旋转过身来。南宫靖已经来到了他面前,右手快搭上他肩头。好个侯元居然临危不乱,双手一推,把卖花女朝南宫靖怀中推来。
  要知南宫靖右手使的乃是佛门「拈花指」,岂容你有还手机会。侯元双手把卖花女推出,左腕骤觉一紧,已经被南宫靖三个指头撮住,但觉半边身子立即动弹不得。南宫靖也及时伸出左手,扶住了被推过来的卖花女。李小云没想到「大哥」只一招就把侯元制住,心中大喜,急忙跟踪跃出,出手如电,一连点了侯元三处穴道,一面说道:「大哥,你可以放手了。」
  说话之时,左手随着拂出,替卖花女解开被制的穴道。
  南宫靖三指一松,放开侯元手腕。卖花女也及时活动了一下双手,口中嘤了一声,朝两人敛衽道:「多谢二位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不知二位高姓大名,如何称呼?」
  李小云道:「我们只是路过,姑娘不用客气。」
  卖花女一双俏眼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忽然脸色一沉,回过身去,叱道:「好个恶贼,我废了你……」
  右手骈指如戟,朝侯元点去,她这一下是心头气愤已极,两根春笋般的指头朝他「气海穴」上戮下。「气海穴」一破,花豹侯元一身武功也立时报废了。
  李小云忽然心中一动,忙道:「此人和咱们兄弟另有梁子,希望姑娘不介意才好。」
  卖花女点点头,说道:「我也只是一时气愤罢了,二位只管把他带走……」
  她盈盈目光凝注着李小云,幽幽的道:「二位救了小妹,真是连姓名都不肯见告吗?」
  李小云歉然道:「在下兄弟有不得已的苦衷,请姑娘多多原谅。」
  说完,回头叫道:「大哥,你来把姓侯的带走。」
  南宫靖没有多说,一手挟起侯元。
  李小云道:「后会有期,姑娘请回吧。」
  说完,和南宫靖两人快步走去。
  南宫靖心智被迷,李小云要他把侯元带走,他就把侯元带走,也没问李小云带走侯元要做什么。两人走了两三里路,李小云轻轻拉了南宫靖的衣袖,悄声道:「大哥随我来。」
  一下朝路旁一处树林闪了进去,南宫靖跟着走人。
  李小云走到一棵大树下面站停,说道:「大哥,现在可以把他放下来了。」
  南宫靖依言放下侯元。
  李小云迅速伸手入怀,取出师傅给自己的易容铜盒,随手打开,一面蹲着身子在侯元脸上,替他易起容来。原来李小云在南宫靖制住侯元的一刹那间,想到了一个主意。这次师傅要自己和南宫靖到九华山去,桐城是必经之路,爹和二位叔叔对南宫靖好像有什么隐秘,不肯告诉自己,现在自己学会了易容术,不如将计就计,把侯元易成南宫靖,让爹他们带回庄去,自己暗中跟踪,不就可以听到爹的秘密吗?有了这一决定,才要南宫靖把侯元带到树林里来,替他易容。
她对南宫靖的面貌,早已深深印在心里,尤其她练习易容之时,也是以南宫靖作范本的,手法自然极熟,因此树林之中虽然黝黑,她仍可迅速而纯熟的替他易容。不过一盏热茶工夫,就已易好了容,她收起铜盒,喜孜孜的道:「好啦,大哥,我们可以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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